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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番外:神明不问(二)
莲膝行上前,想替她擦去眼泪,却又在即将碰到她时停住。那只手悬在她脸侧,能够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却始终不敢再向前一寸。
叶子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今夜别做我的兄长。”她说。
“叶子,不可。”
“只此一夜便好。”她眼中含情脉脉,“你若当真只当我是妹妹,为何不敢看我?”
未等莲的回答,叶子捧住他的脸,在神明面前吻了他。
那吻带着她漫长而绝望的眷恋。
一直以来,莲的灵魂也被那份禁忌钉在原处,一动不敢动。直到这一刻,她的吻,她的眼泪落在两人交迭的唇间,他才终于伸手抱住她。
他只回吻了一瞬,便狼狈地将她推开,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泛红的眼睛:“若神明当真要降罪,便降在我一人身上。”
“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叶子含泪笑起来,“那时明明是我发誓,若有一日反悔,便叫神明将我劈成两半。”
“你并未反悔。”
“可我也心悦隼人。”她转身伏进隼人怀里,低声说,“失礼了。”
“到了此刻,才想起同我讲礼数么?”隼人望着她湿润的眼睛,手掌托住她的后颈。
“你若介意”
余下的话被他俯身吻去。
他的吻直接又深重,叶子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没有躲避。
莲坐在咫尺之外,眼看着两人交缠。
眼前两人家世相称,彼此有情,原该是受尽世人祝福的天作之合,如今却因他的存在,也因那段不能见光的血缘,被拖进这场无从解脱的痛苦里。他本该替叶子庆幸,胸腔深处却仍有酸涩悄然漫开,一寸寸淹没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体面。
直到隼人缓缓松开她,叶子才喘息着转过身,朝莲伸出手。她什么也没有说,只固执地将那只手停在他面前。莲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握住了她。
叶子缓缓起身,在佛前的蒲团上跪直了身子。
烛火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她伸手解开外衣的系带,一层层褪下外袍,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她的肩线在香火烟雾中显得细窄,锁骨下隐约可见肌肤的温润。
“叶子!”莲立刻上前跪着捡起地上的衣物,“不可如此!在神明面前,更不可。”
叶子却只是看着他,眼中泪光未散,任性地笑着:“你方才不是已经吻过我了吗?此刻又要装成懂事的兄长?”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继续将中衣的衣襟向两侧分开。
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渐渐显露,胸前的软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乳尖因空气微凉而微微挺立。腰肢纤细,小腹平坦,再往下,亵裤的系带也被她尽数解开,整个人完全裸露在两人眼前。
隼人低低笑了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庄重,只有毫不掩饰的兴味。他伸手揽住叶子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掌心直接覆上她光裸的后背,指腹顺着脊骨缓慢下滑。
“既然都脱了,我再装君子,岂不是扫兴?”他的声音染着几分轻浮的戏谑,嘴唇贴上她的颈侧,“叶子,你这身子比我梦里的软多了。”
叶子主动将背脊贴向他的胸膛。隼人的手从腰侧绕过去,轻轻托住雪团似的乳肉,拇指揉弄那粒微微发硬的乳尖,低头亲咬她的耳廓。
“哈啊嗯”叶子轻喘出声,身体微微后仰,“隼人你向来如此放荡吗?”
“你不是喜欢?”隼人低笑着。
而手已经悄然探到她腿间,指尖分开湿润的缝隙,缓慢地探入两根手指。穴道瞬间绞紧,发出细碎的水声。
隼人故意在她耳边撩拨:“里面这么热是因为看着你兄长,还是因为我?”
莲坐在一旁,眉头紧皱,他想再开口阻止,却只见叶子被厮从后方环住,身体随着那根手指的进出轻轻起伏。乳肉在隼人手中被揉得变形,腰肢软得像滩春水。
烛火摇晃,将两人交迭的影子投在佛像上,淫靡非凡。
“哥哥”叶子突然唤莲,泛红的眼尾还留着方才的泪意,声音浓情又蛊惑,“你当真要一直坐在那里看着我么?”
他的呼吸骤然乱了。那些关于礼法、骨血与神明的告诫仍在耳畔回响,身体却已经先于理智倾向了她。莲一把握住她伸来的手,俯身将人拉到近前,双手捧住她的脸,狠狠吻住她的唇。
他本就该这样吻她。
那些故作疏远的岁月,那些藏在“小姐”二字背后的爱意,早已将他的心掏成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空洞。他从来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兄长,也没有自己所表现的那般宽厚。他爱她爱得自私,爱得贪婪,甚至在得知两人流着相同血脉以后,仍旧无可救药地盼望她回头看他。
叶子在他唇齿间溢出声声呜咽。
那一点细微的声音是迟到了许多年的回应,最终落进莲荒芜已久的心里。
他将她抱得更紧,他害怕只要稍稍松手,她便会再次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橘家小姐,而他也只能退回西院阴暗的廊下,恭敬地低头唤她一声“小姐”。
隼人抽出黏滑的手指,解开衣带,灼热的性器抵上叶子湿软的入口。他故意用顶端来回磨蹭,低声欺负她:“夫人,你兄长要是现在走了,你是不是会哭?”
“不要都不许走”叶子在莲的吻中断断续续地回答,声音发颤,“我要你们都在。”
“都在呢,夫人。”
隼人这才腰身一沉,整根没入。
叶子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声放荡的娇吟在庙里响彻。被初次撑开的穴口让她眼前发白,手指抓住莲的衣襟,体内不适的异物感让她眉头紧皱着。
“你慢点!”莲呵斥隼人,“她会痛。”
“痛吗?夫人。”隼人却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是舒服还是痛,夫人自己会说。”
莲低头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才放心了些。微微张开的唇是让人一吃便上瘾的诱惑,自己的手也不知不觉顺着她的胸口向下,握住另一只被冷落的乳肉,用力揉捏。
“叶子”他低声唤她,“若今后真有罪要惩罚便让我先受。”
隼人从后方顶弄的动作愈发放荡,又深又重,故意让肉体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
“夫人还吃得下一根吗?”他一边抽送着,又将手送到叶子的口中搅动柔软的舌头。
说罢便转头看向莲,引诱他加入这场闹剧:“莲,她让你也进来。”
叶子主动张开唇,眼中水光潋滟地望向莲。
他迟疑一瞬,还是解开衣襟,将灼热抵上她的唇。叶子不顾一切地立马含住,舌尖笨拙却用力地舔弄,喉咙发出满足的呻吟。
“叶子的嘴好软”莲被她含得一下便失了神,“慢点别勉强。”
隼人忽然抽身退出,叶子的身体一空,发出娇软的不满声。他低笑着将她翻转过来,让她仰躺在蒲团上,双腿分开。俯身压上,面对面进入了她的身体。
“看着,看着夫君是怎么操你的。”他放荡又戏谑,偏偏又让她着迷。
叶子仰起头,她的双手被隼人按在头顶,乳肉随着撞击轻轻晃动,乳尖在空气中微微发硬。
莲跪在一旁,低头吻上她的唇,同时伸手揉弄她胸前的软肉,指腹反复刮过敏感的乳尖。
“哈啊哥哥夫君”叶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媚态万千,“好舒服嗯啊”
隼人闻言愈发凶狠,将叶子的双腿抬高,架在自己肩上,肉棒进得更深了。
她的腰肢几乎悬空,穴口被完全撑开。莲见状,俯身含住她乳尖,舌尖用力舔弄,牙齿轻轻啃咬,又顺势支撑着叶子剧烈颤抖的身体。
隼人将叶子拉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叶子跪坐下去,亲自将那根肉棒一点点吞入体内,直到完全结合在一起。
“夫人自己试试?”隼人低笑着,双手托住她的臀,指腹陷进柔软的皮肉里。
叶子咬着唇,她的双手撑在隼人胸口,腰肢开始缓慢起伏。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滴在隼人的腹肌上。
莲从后方靠近,双手环住她的腰,掌心覆上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带着她的手一起感受里面那根巨物进出时带来的轻微鼓起与搏动。
“感觉到了吗?”莲的声音就像是贴在她身上,“叶子的肚子吃得鼓鼓的”
她从未如此兴奋过,腰肢起伏的动作渐渐加快,乳肉随着上下晃动轻轻颤动,黏腻的水声一声接一声。
隼人仰头看着她发情的模样,眼神愈发放荡。他忽然用力向上顶了一记,正好撞上最深处的位置。
“哈啊太深了夫君好深”
“那就再深一点。”隼人双手托着她的臀,用力向上顶弄,就连莲的掌心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下下的冲击。
叶子的眼神渐渐迷离,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夫人要射了”
他忽然将她的腰按得更低,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喷射而出,尽数灌进她被操得软烂的小穴里。
叶子被那股温热刺激地全身剧烈痉挛,发出长长的哭喘,小穴拼了命将每一滴都吞进身体里。
莲嫉妒到眼睛发红,低头吻上她的后颈,唇瓣温热。他的指尖染上她腿间滑腻的淫液,在那被撑开的小穴边缘小心试探,轻轻按压那已经红肿的软肉。
“叶子能让哥哥也进去到里面去吗?”
叶子心头一颤,自然是不会拒绝。缓缓抬起身子,跪在隼人两腿之间,微微前倾时,那根带着白浆的肉棒正好拍在她脸上,发出轻脆的啪啪声。
莲从后方贴近,滚烫的龟头抵上她被操得湿软泥泞的穴口,缓慢推进。紧热的内壁一层层缠上来,迫不及待将他整根吞没。
“哥哥好撑哈啊”叶子喘着,腰肢不由自主地轻颤。
隼人握住她的下巴,将那根还沾着白浊的肉棒送进她微张的小嘴里。她张嘴含住,唾液与精液混在一起,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莲的手从身后绕到前方,揉弄那粒肿胀挺立的阴核,用力按压打圈。腰身重重抽插,叶子被顶得一次次向前倾倒。
“里面好热好紧”莲的小心抚摸着她光裸的背脊,“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叶子被前后夹击,只能发出含糊的呻吟。
“要嗯啊要去了”叶子忽然仰起头,眼神迷离,嘴角还挂着银丝,“一起我们一起”
叶子再次被送上云端,将身体里的柱身死死绞住。高潮来得又猛又长,她的眼前发白,泪水不断滑落。她身上的汗水与浊白在火光下映得发亮,腿间泥泞不堪。
神殿内,充斥着沉重的喘息、急促的水声与肉体碰撞的轻响。香烟依旧袅袅上升,仿佛将这禁忌的欢爱也一并烧成灰烬,献给沉默的神明。
纸灯里的火苗被风吹得颤动不止,映得神像的面容忽明忽暗,那位沉默了许多年的神明终于舍得垂下眼,看了一眼这桩世间难容的罪过。
却不知那目光究竟是审判,还是迟来的悲悯。
天将明时,雨终于停了。
神社外的竹叶上落满水珠,远处云层后透出一线苍白的光。
叶子躺在两人身侧,轻声说:“明夜,请二位来迎我吧。”
那一夜,是他们这一生离彼此最近的一夜。
七月七日。
橘家祠堂起了火。
那座祠堂是供奉橘家历代先祖灵玺的御灵舍,梁柱皆是经年的木料。火光最初从格子窗后透出来时,宅中的人还以为是谁点亮了祭灯。直到浓烟越过屋脊,烧红半边雨后初霁的天空,惊叫声才骤然响彻庭院。
祠堂四周的紫阳花被热浪烤得蜷曲起来,花瓣一片片焦黑,又在涌出的火舌中化作灰烬。
莲赶到时,祠堂的门已经被火吞没。
“叶子!”
他不顾阻拦冲上石阶,才靠近便被坠落的横木逼退。火星落在他的衣袖上,迅速烧出几个黑洞。他扑灭火苗,又要往里闯,被身后的隼人一把扯了回来。
隼人也是刚从车上奔来,连外套都没有穿。
“她在里面。”莲双眼通红,“放手!”
“屋顶要塌了!走这边!”
祠堂的正梁在火中发出一声沉闷巨响,轰然坠落。
来不及了。
隔着炽热的火海,他们模糊中看见叶子仍跪坐在神龛之前。
她穿着那件藤花纹和服,乌黑长发垂在背后。火焰从她身后升起,将橘家历代先祖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吞没。
那里面也有她父亲的名字。有制造那段罪孽、又将罪孽压在他们身上的人。
她安静地合着双手,像是在向那位从未回应过她的神明完成最后一次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雨又落了下来。
雨水砸在烧红的木梁上,升起大片白雾。莲跪在泥水里,手背与脸颊皆被火灼伤,却感觉不到疼。隼人站在他身后,手中的信早已被雨浸透,墨迹沿着纸面晕开,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迎”字。
官署后来将此事定作祭灯倾覆所致的意外。可负责清理废墟的人发现,祠堂北侧的小门并未上锁。火刚起时,那里甚至还没有烧到。有人说他路过时隔着庭院看见叶子坐在门边,只要推开那扇门,她便能走出来。
那本历书也被人在门外发现。书页被火星烧去大半,唯独七月七日那一页还勉强留着。
忌嫁娶,宜安葬。
她选中了一个不适合成婚,却适合死去的日子,用一场火烧了困住她一生的祠堂,也烧尽了那份既不能交给未婚夫,也不能留给亲生兄长的爱。
七月十五。
历书上写着,宜嫁娶,宜纳采,宜结缘。
旧神社举行了一场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喜乐。主持仪式的是守了神社大半辈子的老宫司。他听罢隼人的请求,沉默良久,只说神前从不曾有过一女二夫的礼法,更没有让兄妹结缘的道理。
莲跪在石阶下,脸色苍白,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残缺的白瓷酒盏。那是他与叶子儿时在神前胡闹拜堂时用过的东西。杯沿缺了一角,却被他保存至今。
老宫司望着那只酒盏,又望向历书上“宜嫁娶”三个朱红小字,终于长长叹息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血缘是生者的规矩,名分也是生者的规矩。”他说,“死者既已渡过黄泉,神明认不认这桩婚事,便由祂亲自裁断吧。”
神社内铺着洁白的绢布。
叶子的骨灰安置在神前,外面披着尚未来得及穿上的白无垢。那原是橘家为她嫁入九条家准备的婚衣,如今衣袖空空垂在席上,只有一支紫阳花簪安静地别在衣领旁。
莲与隼人皆着黑纹付羽织袴,并肩跪在她面前。
三只酒盏依次斟满清酒。
第一盏由隼人饮下,第二盏递到莲手中。最后一盏无人去碰,老宫司便将它放在那件白无垢之前。酒面映着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人低头浅尝了一口。
细雨打在紫阳花叶上,檐下铜铃忽然无风自响。清脆的一声越过庭院,传进幽暗的拜殿。老宫司抬起头,望向神龛后深不见底的阴影。
“神明大约听见了。”他说。
“祂会应允么?”隼人望向天空。
“人间不允之事,神明未必不允。只是从今往后,你们三人的因缘便系在一处。无论爱憎,无论夫妻兄妹,皆不可再独自舍弃。”
莲将那只残缺的白瓷盏放到叶子的骨灰前,默默道:“求之不得。”
隼人也俯身行礼。
“此生如此,来世亦然。”
老宫司取来一根七夕余下的青竹。三张短册悬在枝上,一张写着橘叶子,一张写着神谷莲,最后一张写着九条隼人。
墨迹尚未干透,便被檐外吹来的雨雾染得微微模糊。三张纸在夜风中彼此碰触,沙沙作响。就像是三个人终于隔着生死,握住了彼此的手。
橘家在那场大火之后迅速衰败。
私生子的旧事终究传了出去。家主称病闭门,不久便在世人的议论中死去。祠堂烧毁,家中最后几处产业也被拿去抵了债。宅邸后来卖给了商社,池泉被填平,黑松被一棵棵移走,只剩西侧那片无人问津的紫阳花,每逢梅雨仍旧开得茂盛。
莲带着美和子离开橘家,后来在离旧神社不远的地方租下一间小屋。
隼人没有退掉九条家的姓氏,却终身未再议亲。
最初几年,他们总是分开去看叶子。
莲在清晨来,替她除去墓边的杂草,放下一束庭中剪来的紫阳花。
隼人会在黄昏出现,将新的和果子与西洋小说摆在碑前。
后来不知从哪一年起,他们开始在七月七日同来。
他们并肩坐在墓前,从天色尚明一直待到暮色四合。两个人仍旧谈不上亲近,却渐渐能够说起叶子从前的事。
莲记得她八岁时爬树摔破了膝盖,哭得整个西院都能听见。隼人记得她十六岁第一次与他见面,明明厌恶那桩婚约,却仍端端正正行完了礼,临走时还偷偷拿走他带来的最后一块羊羹。
他们一同填满了叶子的世界。
从前谁也不肯承认另一部分的存在。直到她死后,他们才终于将那些零碎的记忆放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回忆来。
数年后,莲因病先去世。
临终前,他将那只残缺的白瓷酒盏交给隼人,只说:“我这一生,既未能做一个清白的兄长,也未能做她名正言顺的夫君。黄泉路上若见到她,恐怕还是无颜相认。”
“她若当真怨你,早便托梦来骂了。”隼人收起酒盏。
莲轻轻地笑了一下,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个戴着紫阳发簪的女孩向他伸出了手。
隼人替他办完后事,将骨灰葬在叶子墓旁。又过了几年,隼人也在一个梅雨将尽的清晨病逝。他留下的遗言极短,除去财产处置,只有一句:
葬于橘叶子与神谷莲之侧。
九条家起初不肯答应,认为有损门第。可他早已安排妥当,谁也无法违背。
三人的墓碑最终立在旧神社后山。
碑上没有写谁是谁的妻,也没有写谁是谁的夫,更没有写谁是谁的兄长,只并列刻着三个名字。
每逢七夕,墓旁的紫阳花便开得格外繁盛。入夜以后,萤火虫从湿润的草丛间一只只飞起,细小的光点绕着石碑缓缓盘旋,久久不肯散去。
山下的人说,那是神明垂怜早逝的女子,特意遣来的引路灯。
老宫司却说不是。
他说神明从未拯救过叶子,也没有赦免过任何人。神明不过是守在漫长岁月之外,替三个被姓氏、礼法与骨血拆散的灵魂,看住他们迟到了太久的婚约。
生前没有一纸婚书能够容下三个人。
好在黄泉不问婚配,坟茔也不讲名分。
叶子活着的时候,谁也没有嫁,死后倒是谁也没有落下。
72.蛋糕h
借着替鹰司转交文件袋的机会,叶子和沉悠总算顺利和好了。
她一路上都对袋子里的东西好奇得要命,隔着硬纸摸过去,隐约能碰到一个像是钥匙的轮廓。
不过,她到最后也没有多问。那或许是鹰司和沉悠之间的小秘密,旁人不该随意打听。只是将那些零碎线索拼凑起来,叶子大胆地猜测,里面装的大约是悉尼某间公寓的钥匙。
压在心里的石头一落地,她整个人都跟着轻快起来,开心得像只疯兔子,动不动便摇头晃脑地蹦跶两下,怎么也藏不住那点喜悦。就连隼人替她补课时,也说她最近的学习状态好了许多,进步得很快,只要照这个进度坚持下去,通过修士考试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这份轻松里,仍有一件事令她放心不下。
自从回到东京,莲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叶子每天早上出门时,他往往才刚刚躺下。本来酒吧打烊就已经是下半夜,可客厅里的灯一亮就是整夜。
可她也明白,为了这一天,莲已经等了太久。
她劝不住,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把家里的咖啡换成了茶,在冰箱门上贴了一张提醒他按时吃维生素的便签,又将每天要吃的营养补充剂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张存储卡经过完整备份和数据恢复后,里面的内容极其繁杂。除了远山融资早年的借贷记录,还有数份没有被列入正式档案的资金往来表、内部人员名单,以及某些原始文件的扫描件。其中出现的一些名字,恰好能与沉悠提供的照片、桐嶋调查事务所留下的资料以及西川仓库的旧记录一一对应。
那些过去只能依靠猜测勉强串联起来的线索,第一次真正落到了纸面上。
莲花了好些时间,将能够确认来源的材料逐份整理出来。原始存储卡被单独封存,复制出来的数据也分别保存在不同的地方。之后,他又联系了隼人,请他从法律层面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哪些材料具有可以核验的来源,哪些暂时只能作为继续调查的线索。
十五年前,神谷昭一用生命从西川仓库带走的那些东西,在一只旧挂钟后面沉默了那么多年,终于重新回到了它们本该出现的地方。
所有材料整理完毕后,莲将它们全部交给了警方。
那一刻,叶子觉得生活似乎终于一点一点有了盼头。那些始终笼罩在他们身后的阴影总算是消失了,所有人好像都在朝着能够看见光的地方慢慢往前走。
整个十月,叶子也过得格外忙碌。
她每天早出晚归,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她起床的时候,莲才刚休息不久。而等她晚上回到家,他又早已去了hush。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照顾着彼此,却很少有碰面的机会,平日里的交流都留在了冰箱门上。便签一张覆着一张,字迹凌乱地挤在一起,倒也成了另一种安静的陪伴。
可这种忙碌并没有让叶子觉得疲惫。
日子被一件件具体的事情填得充实而安稳,她心里那些无处安放的焦虑也渐渐沉了下去。每天夜里躺到床上,她很快便能睡着,睡眠质量竟不知不觉中比从前那些漫无目的熬夜的日子好了许多。
周五晚上,隼人陪着叶子在图书馆练了一整晚的小论文。等她终于掐着时间写完最后一套资料,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榨干了,脑子里再也挤不出半滴墨水。离开图书馆时已经很晚,她一路上都神情恍惚。
隼人开车将她送到公寓楼下,叶子下车走了两步,又突然装过身,趴在车窗上说自己昨晚买了草莓蛋糕,问他要不要上楼吃一点再走。
隼人自然不可能拒绝她的邀请。至于他们两个,又怎么可能真的止步于吃一块草莓蛋糕。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只亮着玄关处的一盏小灯。
隼人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圈,笑着问她:“哪儿来的草莓蛋糕?小骗子,骗我上来想干什么?”
“没骗你啊。”
叶子从沙发上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手上还捏着一颗红彤彤的草莓。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饱满的果肉被牙齿挤破,一点鲜红的汁液随即从嘴角溢了出来。
她故意仰起脸望着他,理直气壮地问:“我算不算草莓蛋糕?”
隼人的目光从她嘴里那半颗草莓,慢慢落到她沾着汁水的唇角。不知道叶子自己是否明白,她顶着一张被小论文折磨得毫无血色的脸,说出这句话时究竟有多像一种明目张胆的勾引。
“草莓倒是看见了。”隼人朝她走近一步,“蛋糕在哪儿?”
“那你要不要找找看呢?”叶子两只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脖子,还沾着草莓汁液的手指冰凉,顺着他的后颈摩挲。
隼人抬手托住她的下巴,拇指从那点红色的汁液旁轻轻擦过,他低下头,先吻住了她的唇角。
他只是为了尝一尝她嘴边的草莓汁。
柔软的唇瓣一触即离,留下细微而潮湿的痒意。叶子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嘴里的草莓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隼人已经偏过脸,重新吻了上来。
清甜的果香在两人的唇齿间化开,混着一点尚未成熟透的酸。
原本被论文耗尽的神志像是找到了另一处出口,迟钝地一点点苏醒过来。她仰着脸回应他,可连最后半颗草莓究竟被谁吃掉了都不知道。
隼人的手掌落在她腰间,将她往怀里带。叶子被迫坐上料理台,膝盖抵着他的腰侧,方才还困得睁不开的眼睛,此刻却浮起了一层湿漉漉的亮光。
“尝出来了吗?”她贴着他的唇,小声问。
“只有草莓味。”隼人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蛋糕还没吃到。”
他一把撩起她的蕾丝裙摆,裙下是草莓花纹点缀的粉色三角内裤。布料中央已经被浸湿,透出更深的粉色。隼人用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按了按,拨开边缘,指尖直接抵上穴口。
两根手指在入口处轻轻揉弄、搅动,把已经溢出的淫水涂开。
“奶油都没打发好,怎么好意思请我来吃蛋糕的?”隼人一边说,一边终于把手指缓缓插了进去。温热的内壁立刻缠上来,又软又紧。他搅得水声清晰,溅湿了掌心。
“嗯啊......唔嗯......慢点......”叶子脸上迅速浮上潮红,“会过度......过度打发......就不美味了......唔......”
“那教教我?”隼人捏着她的手,引导她握住自己的手腕,让她自己掌握抽插的节奏,“奶油要怎么打发,最合适呢?”
叶子的脸颊烫得厉害。今日不知为何,羞耻心飞得无影无踪,穴里又痒得厉害,完全无法忍受手指塞在里面却不动。
她咬了咬唇,捏着他的手腕,开始自己控制幅度。浅浅地进出,适应之后便越来越深,模拟着平日自慰时最舒服的角度。
淫水被搅得更响,顺着他的指根往下滴,落在料理台的大理石面上。叶子仰着头,喘息渐渐带上细碎的呻吟,膝盖不自觉地夹紧他的腰。
隼人低头看着她自己用他的手操着自己,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另一只手抬起来,在料理台上拿起那吃过的半颗草莓,再探进她微张的嘴里,让她含住。
“节奏不错。”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可是不够。蛋糕要好吃,草莓酱也要熬到位才行。”
叶子含含糊糊地叫着,嘴里的草莓被手指和舌头一点点捣碎了,汁液从嘴角流到脸颊上,又被隼人舔了去。
“很甜。”他很满意,于是曲起手指按上骚穴那一点微微凸起的软肉,同时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叶子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含着他拇指的呜咽都变了调:“啊......那里......不要一直......唔......”
“为什么不要?”隼人腾出的手迅速解开自己的裤扣,滚烫的性器弹出来,抵在她湿透的内裤边缘,“老婆教的,我可是认真在学。”
他把手指抽出来,带出一缕银丝。叶子的穴口空虚地收缩了两下,眼神湿漉漉的。
隼人没让她等太久,拨开那层被淫水浸透的蕾丝,龟头抵上入口,一点一点挤了进去。
“嗯......啊......”叶子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肩膀。
肉棒全部插入的瞬间,叶子觉得舒服得快要晕过去,试问谁能拒绝在疲惫的一日学习之后,尽情想用一根滚烫粗大的肉棒呢。
霎时间,草莓的清香、奶油的甜腻,还有更浓郁的情欲气息,在狭小的厨房里混为一团。
隼人开始缓慢地抽送,九浅一深地捣弄着盛满奶油的容器。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贴着她的耳侧问,充满诱惑,“奶油打发得够不够?”
叶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断断续续地应着:“够了......慢一点......奶油杯会坏掉的......”
“不会坏。”隼人笑了一声,手掌托住她的臀,把她往自己身上带得更紧,“只是会变得......更甜一点。”
他加快了速度,叶子的呻吟再也压不住,放纵地叫唤出来。穴里被填得满满的,可是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的时候,隼人忽然停住,整根埋在最深处,低头吻住她的唇。
“还没到高潮的时候呢。”隼人低声说完,便把整根肉棒缓缓抽了出来。
穴口恋恋不舍地收缩,带出一股浓稠的白浆。他用龟头在那湿软的入口处轻轻转动了两圈,把刚刚捣出的液体一圈圈挂上去,像在细细地抹匀奶油。
“老婆,奶油已经抹好了,可以拜托你来抹草莓酱吗?”
73.夹心h
那根裹满奶油的粗大肉棒就抵在她的脸上。
她跪在隼人地两腿之间,第一次离那根让她一次次欲仙欲死的巨物这么近。好像只要稍微往前凑一点,就能轻而易举地含进嘴里。
腥甜的奶油味扑入鼻腔,混着隼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脑袋微微发懵。
这么大一只,真的能吃进去吗?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汁水,还没等自己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了上去。
只含进了龟头。
圆润、滚烫、表面还带着一层湿滑的液体。她试探性地用舌尖碰了碰顶端的小口,立刻尝到一丝淡淡的咸甜滋味。像棒棒糖,却又更烫、更软、也更有存在感。
这东西......一直都这么好吃吗?
叶子的心跳得很快。
她小心地把嘴唇再往前送了送,让更多柱身没入温热的口腔。
太粗了,嘴角立刻被撑得发酸,却奇异地并不想退开。她试着收紧双颊,用舌面缓慢地舔过底下暴起的青筋,把那些挂在表面的白浆一点一点卷进嘴里。
隼人发出一声抽气,手掌落在她后脑,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
“老婆的舌头好软......不用勉强全部吃进去的。”
可叶子却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睫毛湿漉漉的,嘴却没有松开,反而更努力地往前含了一点。喉咙被顶得发紧,眼泪立刻涌上了眼眶,却还是固执地用舌头绕着龟头打转,把那层奶油舔得干干净净。
“唔......嗯......”
细碎的水声从唇齿间溢出。她粉嫩的唇瓣被撑成圆形,紧紧包裹着那根不断跳动的肉棒。偶尔有草莓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胸口还微微起伏的蕾丝衣裙上。
隼人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一低头,就看见她腿间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
“嘴和骚穴......都在流水呢。”他低声笑着,“老婆的草莓酱,抹得好认真。”
叶子被他的话语一刺激,含着的肉棒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隼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腰却忍不住往前送了送。
龟头直接顶到了她喉咙深处。
叶子的眼睛瞬间睁大,却没有退开。她勉强适应着那股压迫感,生涩却认真地开始前后移动脑袋,让湿滑的口腔一次次包裹、吮吸。
草莓的香、奶油的甜、还有隼人身上的气息,全部混在一起,把她整个人都熏得昏昏沉沉。
她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是缺氧,还是太舒服了,她已经分不清了。
“滴,滴滴。”
电子锁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紧接着,公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叶子被吓得两张小嘴同时一缩,隼人也被咬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低哼。
可厨房就在玄关一侧。她跪在料理台前,衣衫凌乱,嘴里还含着他的肉棒。来不及了,她根本无处可躲。
莲站在玄关,整个房间安静至极。
他的目光从隼人搭在她发丝间的手上,又慢慢移到她泛红的脸和沾着不明液体的嘴角。这里是她和莲一起生活的小家,冰箱门上还贴着他们彼此留下的便签,可她却在离他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和另一个男人做着如此淫秽而肮脏的事情。
这就是,被丈夫抓奸的感觉吗?
羞耻与恐惧一齐涌了上来。叶子张了张嘴,嘴里塞着肉棒,说不出任何话,却意外地又吃进了一截。
莲竟然没有发火。
他反手关上门,将钥匙放在玄关柜上,随后一步一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好吃吗?”莲问。
叶子怔怔地望着他,不知道他问的是草莓蛋糕,还是她嘴里的那根。
莲抬起手,用指腹擦过她唇角残留的奶油,垂眸看了一眼,随后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说道:“别跪着,会痛的。”
叶子眼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慌。可转眼,莲托住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她猝不及防地仰起脸,腰间却横着隼人的手臂。她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莲将她唇齿间残留的草莓甜味一点点尝走。
隼人就在一旁看着,脸上非但没有半点被撞破后的慌乱,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草莓味吧?”他说。
闻言,莲放开了叶子,偏过脸看向隼人。莲盯了隼人片刻,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四目相对,无声的较量。
叶子以为他们下一秒就会打起来。她站在咫尺之遥的地方,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是谁先伸出了手,将她重新拉进了他们之间。
莲的吻落回她的唇上,隼人却从另一侧贴近,含住了她微微发烫的唇角。她刚转过脸去回应隼人,莲便又扣住她的下巴,将她带回自己面前。
三个人的气息彻底乱成一团,嘴唇一次次错乱地碰在一起,已经分不清那一点甜味究竟来自草莓、奶油,还是他们之中的谁。
叶子夹在两人之间,像被卷进了一场潮湿而滚烫的梦。
她无论向哪一边躲,都会撞进另一个人的吻里。渐渐地,她也不再试图分辨,只闭上眼睛,任由那份荒谬的甜腻将自己完全淹没。
下一秒,她被莲一把横抱起来,整个人丢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刚刚陷进柔软的沙发垫,裙子被迅速撩到腰上。莲已经将滚烫的性器弹出来,直接抵上她还湿软泥泞的穴口。
没有多余的前戏,腰一沉整根没入。
“啊!”叶子仰起脖子,短促地叫出声。
穴肉被熟悉的尺寸撑开,越发绞紧了。莲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双手扣住她的腰,开始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
沙发随着撞击轻轻摇晃,水声淫靡地回荡在客厅里。
隼人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叶子和莲操得正欢的光景,身下的肉棒竟奇迹般又变大了一圈。
他伸手托起叶子的下巴,让她侧过脸,把自己这根硬挺、还带着她刚才口水的肉棒重新递到她唇边。
“继续。”隼人命令她,“刚才还没吃完呢。”
叶子的眼睛还带着泪意,却顺从地张开嘴,把那根粗大的性器重新含了进去。嘴被塞满的瞬间,喉咙里溢出含糊的呜咽。
莲在下方一下下顶弄着她的穴,每一下都顶得她整个人往前耸,嘴里的肉棒也随之进得更深。
“唔......嗯......啊......”
前后同时被填满的感觉太过强烈,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激烈而美妙的性爱。
莲一边抽插,一边低头看着女朋友被另一个男人撑开的嘴唇,疯狂又嫉妒。他伸手绕到前面,捏住她一侧的乳尖,用力揉搓。
“骚逼夹这么紧......刚才被他操过,还这么贪吃?”莲俯在她背上,问她。
叶子说不出话,只能用湿红的眼睛回头望他一眼,随即又被隼人按着后脑,被迫把肉棒吞得更深。
龟头一次次顶到喉咙,她下意识地收缩,给隼人带来阵阵紧致的快感。
隼人低低地喘着,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含深一点......对用舌头......嗯......”
莲的动作加快,又深又重。叶子的腰塌得更低了些,臀被迫抬得更高,方便莲进得更深。穴里被捣出的白浆混着淫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把沙发垫洇湿了一片。
“宝宝,喜欢吗?”莲扯着她的头发,逼问她,“宝宝一根喂不饱,非要被当成母狗操才满意吗?”
三个人的喘息、肉体拍打的声音、以及含糊的水声,彻底在客厅里交织成一片。
太满了。
前后同时被填满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
身体像被拆成两半,一半被男朋友的肉棒贯穿,另一半被情人的性器撑开口腔。羞耻像潮水一样反复淹没她。
“唔......嗯啊......”
她想逃,腰被莲死死扣住,脸被隼人按着,只能被动地承受。
快感堆积得太快,小腹深处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她害怕自己会在这种荒唐的场景里高潮,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莲忽然俯下身,胸膛紧贴她的后背:“夹这么紧......宝宝是不是要去了?”
叶子摇头,可眼泪却掉得更凶。
一股热流不受控地从深处涌出。她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嘴里的呜咽变成断断续续的哭腔。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内壁疯狂地绞着莲的肉棒,像要把他整根吸进去。
莲低喘一声,腰狠狠一沉,整根埋到最深处。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射进她的穴里,烫得她又是一阵痉挛。
“全都吃下去......宝宝的穴能吃得下这么多吗?”
莲慢慢抽出来。白浊的精液立刻从红肿的穴口溢出,顺着腿根往下淌。他喘着气,伸手抹了一把,把那些液体随手涂在她的臀上。
还没等叶子缓过神来,隼人已经躺进沙发里,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带过去。
“还有我呢,老婆。”
他让她跨坐在自己腰上。刚被内射过的穴还软着、湿着,轻易就被重新撑开。
叶子咬着唇,一点一点往下坐,直到整根没入。
太深了。她瞬间软了腰,双手撑在隼人胸口,腿根不停发抖。
“自己动。”隼人抬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臀。
叶子乖乖抬起腰,再慢慢坐下去。起落之间,体内残留的精液都被挤压出来,发出黏腻的水声。她才刚动了几下,莲就走到沙发边,把自己重新硬起来的肉棒递到她嘴边。
“不是才......嗯......”
没等她说完,肉棒就直接塞了进去,黏腻的体液在口腔里滑来滑去。
嘴里是莲的味道,身下是隼人的尺寸。两根完全不同的肉棒同时占有着她,让她产生一种被瓜分的错觉。
可她真的太累了。
高潮过后的身体软得不像话,腰酸得抬不起来。她试图继续上下动作,可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只是坐在那里,任由体内的肉棒跳动。
“动啊。”隼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一点,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在她白皙的乳肉上扇了一巴掌,立马显出通红的巴掌印。
叶子身下瞬间一紧。隼人打得力道一向刚好,可在莲的面前,被他操,被他扇,这种羞辱让她身体更加热了几分。
“偷偷休息,就是想挨打吗?”隼人又扇了第二下,力道稍重,把她的胸脯打得上下晃动。
她呜咽着摇头,努力抬起腰。泪水混着口水粘腻在脸上,一边被迫吞吐着莲的肉棒,一边努力上下套弄着身下的巨物。
羞耻像火一样烧遍全身,可身体却越来越热,穴里不断涌出新的淫水,把两人的交合处弄得一片狼藉。
前后夹击的刺激让她眼前发白,她含糊地念:“要......又要......”
隼人扣着她的腰,开始向上猛烈顶弄。
叶子哭叫着,却又发疯般将两根肉棒挽留在身体中。
“这哪里是奶油杯,分明是小飞机杯。”隼人的声音沙哑,又扇了她一巴掌,力道比之前稍重,“小飞机杯,是不是很爽?回答我。”
“爽......呜......好爽......”叶子哭着吐出了嘴里的肉棒,窒息让她的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快感,“隼人......不要了......真的......受不了了......”
可他们并没有停。
他们哪里停得下来。
莲扣着她的后脑,让她把肉棒吞到最深。喉咙被反复贯穿,她终于忍不住干呕了出来。
“咳......唔啊......咳咳......”
叶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卧室里一片昏暗,窗帘缝隙间隐约透进清晨的微光。
她的嘴里含着两根手指,被搅得湿润发麻。而莲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滚烫的硬物正夹在她并拢的大腿之间,借着腿根的软肉磨蹭。
“莲......嗯啊......等等这是......”
“宝宝醒了吗?”莲的动作没有停,呼吸热热地喷在她耳后,“对不起,把宝宝弄醒了。”
叶子的脑子还混乱着,可刚才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可现在,身边只有莲。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穴口早已湿得一塌糊涂,淫水把大腿内侧弄得滑腻。梦里的高潮似乎残留到了现实,让她在半梦半醒间就流水流得厉害。
“做春梦了吗宝宝?”莲的手指还停留在她嘴里,轻轻按着她的舌头,“刚才一直在哼,还一直夹腿......”
“才......才没有呢......”她含着他的手指,声音含糊。
莲低低地笑了一声,把手指抽出来,上面沾满了她的津液。他抬起她的一条腿,随后直接插了进去。
现实中的尺寸、温度、还有那种被莲的肉棒占有的感觉,瞬间把梦里的荒诞全部冲淡。
“梦里被谁弄成这副样子的?”
“没......都怪......都怪你......唔啊......”
这不是乱套了吗?到底从哪里开始是做梦的?
叶子混乱地回想了好一会儿,至少从回到家年糕却没有摇着尾巴跑来迎接她的时候,一切就已经不是真的了吧。
“莲,冰箱里有草莓吗?”她仍有些不放心,迷迷糊糊地问,“或者......草莓蛋糕?”
“想吃了吗?”莲轻声回答,“我今天去买回来。”
叶子轻轻点了点头,做这种梦,一定因为是学疯了。
她实在太累,沉重的眼皮很快又合在一起,没过多久便重新睡了过去。
莲替她掖好被角,指腹缓慢地抚过她被汗水浸湿的额角。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颊却还残留着情欲未退的潮红。
可是,宝宝。
为什么连在梦里,喊的也是他的名字呢?
74.去留
叶子想去东大的那场梦,最后还是落了空。
收到不合格通知的那天,她整个人的情绪骤然跌到了谷底。
这两日,她已经找沉悠哭诉了好几次,反反复复念叨着自己和她成为校友的梦想彻底破灭。
嘴上虽然还会拿这件事自嘲,可坐到书桌前时,却明显没有了前些日子的劲头。资料翻了许久也看不进去,写小论文时思绪总是打结,连基础知识题都能绕得一团糟。
隼人倒是很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他没有急着劝她振作,只是在准备课程时不动声色地减少了每日的学习任务,将原本排得密密麻麻的内容拆散了一些。至少让她坐下来以后,能够轻松地完成眼前的目标,再靠那点看似微不足道的成就感,慢慢冲淡落榜带来的挫败。
其实叶子自己也明白,东大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试着冲一冲的目标。她并非没有做好失败的准备,冬季入试的名额原本就比夏季少,竞争更加激烈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有些事情,事先想得再明白,真正看见“不合格”三个字时,心里不免还是会难过。
莲知道这件事以后,趁着周三店休,打算准备一点惊喜哄她开心。他特意去了两人上次逛街时经过的那家店,买下了叶子站在橱窗前看过好几眼的Jutiqu珍珠手镯,又订了她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早上出门前,他们已经约好晚上一起吃饭。莲早早结束了手里的事情,回到家以后便开始准备晚餐,只等她回来。
而在隼人的“帮助”下,叶子那天的学习状态竟出奇地好。临近中午,她便完成了所有任务,看着纸上整整齐齐的一排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落榜以后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按照隼人之前定下的规矩,完成当天的内容以后,她可以自由选择提前学习第二天的课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好好休息半日。
连轴转了这么久,难得有一个可以喘气的下午,她当然不愿意浪费。
“去美术馆吗?”叶子拿出手机,兴致勃勃地翻起自己收藏了许久的宝藏清单,“那边还有一家咖啡厅,我一直很喜欢。”
隼人刚处理完一封工作邮件,抬头看了她一眼,便收起了电脑:“可以,按你喜欢的来。”
三菱一号美术馆红砖砌成的外墙掩映在树影里,像是被遗落下来的一小块旧时光。
叶子踏进院落以后,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连这些天始终压在眉间的阴郁也跟着松散了一些。
她原本以为隼人对逛美术馆不会有多少兴趣,可他看得意外认真,不过也不知道他是真懂还是假懂。
艺术这东西,在叶子看来就是谁出名谁就有话语权。其实,叶子对画作也谈不上什么鉴赏力,她只是喜欢看那些自己觉得好看的东西。就像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一样,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理由,单纯觉得舒服就够了。
偶尔在喜欢的画前站得久了,隼人便陪她一起停下,耐心地听她说起一点似懂非懂的感想。直到走完最后一间展厅,两人才去了旁边的咖啡厅。
叶子毫不犹豫地挑选了窗边的位置坐下,挑选了半天,只点了杯热可可。大概是想起晚上还要和莲一起吃巧克力蛋糕,她难得主动放弃了甜点。
热可可送上来时,杯沿堆着一层绵软的奶泡,她低头喝了一口,唇边立刻沾上了一圈浅褐色。
隼人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顺便问起她接下来的报考打算。东大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剩下几所学校的出愿时间虽然还来得及,却也该尽早确定主次,以免临到头又把自己逼得手忙脚乱。
“其实我没有非要考东大啦。”叶子擦了擦嘴角,低头望着杯子里逐渐融化的奶泡,“我只是想留在东京。”
“那就考本校。”他说,“你也熟悉学校和老师。”
叶子用小勺缓慢地搅着热可可,瓷器碰在杯壁上,发出悦耳的叮当声。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可是老师推荐我去神户大学。”
隼人抬眼看她:“已经联系过那边了?”
“嗯。前几天老师跟我聊过这个事情,他和那边研究科的教授认识,之前看过我的研究计划,说方向也合适。推荐信会由老师替我写。”叶子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老师的意思是,只要笔试别出太大的问题,后面的面试基本不会为难我。”
显而易见,这并非是随口建议。有导师愿意接收,研究方向也已经得到认可,对现在的叶子而言,神户大学显然是一条比继续留在东京更稳妥的路。只要她按部就班地准备,考上的可能性并不低。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隼人问。
“感觉太远了。”叶子小声说。
从东京到神户,坐新干线不过几个小时,假期也随时可以回来。可是,沉悠在这里,莲在这里,隼人也在这里。她花了好些年才把自己的生活一点点安置妥当,如今又将所有东西重新打散。
“又不是去海外。”隼人说,“真去了,也不代表你以后不能回东京。”
叶子低着头,用小勺将最后一点奶泡按进热可可里,缓缓说着:“可是......住的地方要重新找,朋友也不能随时见面......而且莲的店又不能搬过去。”
隼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半晌才淡淡地问:“所以你舍不得的是东京,还是东京里的某个人?”
“都舍不得......”叶子嘟囔着,其实自己也没什么底气,又突然抬起眼质问他,“难道你就不会舍不得我走吗?”
隼人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眉梢轻轻抬了抬。
他当然舍不得。虽说并不算远,可一旦叶子去了那边,许多如今轻而易举的事情都会变得麻烦。
“舍不得。”他放下杯子,坦然地承认,“如果只考虑我自己,我当然希望你留在东京,最好哪里都不要去,永远待在我想见就能见到的地方。”
怎么突然弄得像是表白一样。不过,叶子心里因为这句话稍稍舒服了一点。
“可那只是我想要的,不一定是你应该选的。”隼人看着她,极其认真,“也许在你看来,我只是在理性地分析哪所学校能给你带来最大的收益。但你的导师愿意替你推荐,对方教授也认可你的研究方向,这种机会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去一个新的地方,跟着合适的老师做自己想研究的东西,也许会成为一次很重要的成长。我不能因为舍不得你,就劝你放弃它。”
“我又不是小孩子......”叶子低头一圈圈搅动着可可。
“当然不是。”隼人说,“我只是希望你选择的每一步,都是因为自己真正想清楚了,而不是为了留在谁身边。否则哪天觉得遗憾,你会连那个人一起怨上。”
“不管那个人是我,还是莲。”
她本来只是想从隼人口中听见一句挽留,证明离开东京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舍不得。可他偏偏把这件事看得那么清楚,连她不愿承认的那点心思也一并说了出来。
非要讲那点私心的话,她就是暗暗希望能有人替她做出决定,告诉她不必去神户,不必考虑那些看起来更好的机会,只要留下来就够了。这样一来,哪怕将来后悔,她也可以把责任分给别人一些。
而隼人显然不愿意给她这样的借口。这个人,在这种时候偏偏又认真得出奇。
“那就考吧。”叶子说道。
说出决定的时候,她心里仍有些酸涩,却也隐约松了一口气。
从美术馆出来以后,两人沿着街道慢慢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遇见的趣事。
隼人说起自己从前在京都念大学时的生活,又提到有一年夏天,他曾和莲一起搭电车去神户看海。那时两个人一时兴起,从京都一路换乘过去,在海边待到很晚,最后险些错过末班车。
叶子听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莲的时候,他说她有一句自言自语带着关西腔。其实她根本没有特意学过,不过是什么都听、什么都看,久而久之便把各地的说法混在了一起。有时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意识不到。
也许这也是一种冥冥注定吗?她偷偷想着。
入夜以后,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高楼间的风比白日凉了许多,吹动满地落叶,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转。
叶子还在低头研究神户的租房价格,隼人忽然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戴着鸭舌帽穿一身黑衣的男人一旁撞了过去,肩膀重重擦过隼人的后背。
那人贴近的瞬间,隼人身体本能地向侧面一转。
一道冷光在昏暗中闪了一下。
刀锋因为这一下躲闪偏离了方向,从侧后方刺进了左侧腹部。
隼人闷哼一声,反手抓向那人的手腕。对方匆忙抽出刀,挣脱以后迅速钻进前方狭窄的岔路,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叶子仍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只看见一滴深色的液体从刀尖落下来,在昏暗中没入地面。
“隼人?”她迟疑地叫了他一声。
隼人扶住旁边的墙,身体微微弓了下去,按住腹部的那只手慢慢被血浸透,叶子才终于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手机从指间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先......报警。”隼人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却还记得安抚她,“别怕。”
她慌乱地捡起手机,立刻拨通了电话,说出所在的位置,又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伤势。接线员让她保持通话,她脑子里嗡嗡的,胸腔里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
隼人顺着墙慢慢坐了下去。
刀锋虽然因为躲闪没有完全刺入,伤口却仍在不断向外涌血,很快便染透了衬衫。叶子跪在他身边,用脱下来的外套紧紧按住他的腹部。温热的血很快渗过布料,沾满她的手掌,却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会这样......”她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着,眼泪也落了下来,“我不该走这边的,”
血从她的指缝间一点点漫出来,视线也因为害怕跟着变得模糊不定。
隼人勉强抬起眼睛看她,试着抬了抬手想给她擦眼泪,却没有力气:“别哭......用力按着。”
他的额角却已经渗出一层冷汗,脸色也在路灯下迅速苍白下去。
叶子不敢松手,只能拼命点头。她用尽力气压住伤口,一遍遍叫他的名字,祈祷在救护车来之前他不会失去意识。
远处终于传来了急救车的鸣笛声。
红色的光穿过街道尽头,断断续续地映在高楼冰冷的玻璃外墙上。隼人的身体渐渐失去力气,头低下来,轻轻抵在她的肩侧。
隼人很快被送进了医院。
叶子一个人坐在处置室外的长椅上,手里还攥着那件浸满血的外套。血液早已冷透,黏在掌心和指缝之间,变成暗沉的褐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恍惚间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熟悉的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还有那种被一道门隔绝在外、什么也做不了的恐惧与不安。她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她所珍视的人,上天都偏偏要让她亲身体会一次可能失去的滋味。是因为她太贪心了吗?还是这一切,本来就是对她的惩罚?
可混乱地想着这些的时候,另一个冰冷的念头忽然从她脑海里浮了出来。
今天发生的事,那个男人从背后靠近,拔刀刺向隼人的身体,得手以后便立刻逃走。如果不是隼人及时察觉,向旁边躲开了一些,那把刀也许会刺进更深、也更致命的位置。
这是杀人。
75.争吵
警方过来做了简单询问。
叶子将自己记得的事情反复说了几遍,可她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也无法确定那个男人的其他特征。唯一知道的,只有那人穿着黑衣、戴着帽子。
不知过了多久,处置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告诉她,伤口已经缝合好了,病人的意识也很清醒,现在可以进去看他。
病房里,只开着床头的一盏灯。
隼人换上了宽大的病号服,左侧腹部覆着厚厚的敷料,手背上还挂着点滴。他原本就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此刻安静地躺在床上,倒真显出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脆弱。
隼人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忽然问:“想不想去京都玩几天?”
“啊?”叶子愣了愣,没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说起旅行,“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之前不是说,我从来不跟你讲自己的事情吗?”隼人的声音有些虚弱,语速也比平时慢了许多,“我在京都念了六年书。住过的地方、常去的店,还有以前上课的学校,都还没带你看过。”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以现在的身体状态,一次性说太多话都十分费力。随后又垂下眼睛,可怜巴巴地轻声说:“趁着还有机会......想带你去看看。”
“不许说这种傻话!”
叶子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打断了他。她方才才亲眼看着血从他的身体里不停涌出来,如今最听不得的便是这种含混不清的话。
隼人却只是安静地望着她,脸上没什么血色,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也显得黯淡了些:“那你想不想跟我去?就当是......”
“不许说!”
叶子慌乱地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我跟你去。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京都。你快点好起来,我一定跟你去。”
隼人的手指轻轻收拢,两只冰冷的手握在一起。他大约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闭了闭眼,缓缓说:“好......”
“老婆,我爱你。”
叶子心头微颤,在这种时候突如其来的表白,不会是遗言吧。
隼人仍握着她的手,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望着他苍白的脸,胸口酸涩得厉害,正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医生拿着检查结果走进来,简单查看了他的情况,又叮嘱了几句伤口护理的问题:“目前没有发现其他损伤,今晚继续观察生命体征。如果没有感染、再次出血或者腹痛加重,差不多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叶子怔了一下:“两天?”
“是的。伤口不小,但没有伤到要害。按时换药,之后回来拆线就可以了。”
医生离开以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子慢慢转过头,看向刚才还一副仿佛要交代遗言模样的隼人。他也正看着她,眼底已经浮起一丝来不及藏好的笑意。
“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隼人的声音依然虚弱,嘴角却分明扬了起来,“我只是说趁着还有机会,又没说我快死了。”
“你就是故意的!”叶子气得将他的手甩回被子上,又怕牵扯到伤口,又不自觉地放轻了,“怎么这么坏啊!平时仅欺负人就算了,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
隼人任由她数落,心里却乐开了花:“看来你是真的很紧张我。”
“正常人看见那么多血都会紧张吧!”
她别开视线,不肯再看他,心里却仍然被那句表白搅得混乱不堪。京都的约定是在她以为隼人可能伤得很重时答应的,可即使现在知道他没有生命危险,她也没有反悔的意思。
只是,她该怎么跟莲解释?
“可是......”叶子迟疑了许久,才低声开口,“京都......我该怎么说......”
隼人很快明白了她的顾虑,平静地替她找了条退路:“觉得难办的话,就问问沉悠和美绪要不要一起。大家一起去,也算是旅行。”
叶子被他一下看透,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知道隼人是好意,他不想让她为难,可除此之外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失落:“我还以为,你是想跟我......两个人去。”
“没关系,只要有你在就够了。”隼人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人多一点也热闹,况且莲以前也在京都待了四年,毕业以后应该一次都没回去过吧。正好一起去看看。”
“我一个人伺候大小姐,还不一定伺候得过来。”隼人靠回枕头,疲倦地闭上眼睛,“多找几个人分担也好。”
两人聊着聊着,大约是麻醉和失血的影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叶子替他把被子向上拉了些,又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确认他要准备休息了,才拿起了手机。
手机从在图书馆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调成静音。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一连串信息和未接来电同时跳了出来。
问她什么时候结束,问要不要开车去接她。再往后,语气明显变得急促,只剩下一遍遍询问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所有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是莲发来的。
叶子这才猛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她明明答应过他,今晚会早点回家一起吃晚餐。
等叶子回到公寓时,已是凌晨。
客厅里还亮着灯,年糕听见开门声,摇着尾巴跑到玄关迎接,却在靠近她以后忽然停了下来,低头嗅了嗅她沾着血迹的衣角,又不安地抬头望着她。
叶子摸了摸它的脑袋,疲惫地脱下鞋,一抬眼便看见莲坐在餐桌旁。
桌上的菜一口未动,早已凉透了。巧克力蛋糕仍装在透明的盒子里,表面凝起了一层细小的水汽,旁边还放着一只系着丝带的首饰盒。
莲大概在那里坐了很久,手机就摆在手边,屏幕上停留着最后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我回来了!”叶子在进门前特意清了清嗓子,轻快地说。
“你去哪里了?”莲问,似是生气了。
“突然出了意外,隼人他......”
“又有什么意外?”
这样的问法,让叶子心里蓦地不舒服起来。
她一路上想了许多该如何解释的话,可莲问话的方式,仿佛在她开口以前便已经替她定好了罪。既然根本不打算相信,又何必还要问她?是想听她亲口认错,还是故意看她怎样为自己辩解?
叶子心里一股无名火,这两个月来她和隼人之间也仅仅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但看着面前的莲,叹了口气,说道:“我很累了,先吃饭吧。”
“你今天去了哪里?”
“先去了美术馆,后来在附近走了走。”
“你早上不是说去图书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叶子压制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她在医院里坐了几个小时,直到现在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血液黏腻的触感,根本没有力气接受另一场审问。
“今天的学习任务提前完成了,所以出去放松了一会儿。”她将书包放到一旁,“我不知道临时换个地方也要提前向你报备。”
“我不是要你报备。”莲压着声音,“可你早上答应过我,今天会回来一起吃晚饭。我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你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们就好好吃这顿饭行不行?”
“你是回来了。”莲看着她,“回来告诉我,你们在美术馆待了一下午,又一起散步到天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去图书馆学习。”
那些正常不过的事情,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忽然都染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暧昧。叶子觉得胸口闷得慌,呼吸也不再顺畅。
“莲,你今天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哪一句难听了?”
“每一句。”叶子迎上他的目光,心里烦躁再也压抑不住,“既然你已经认定我今天出去就是为了背着你和他约会,为什么还要装作关心发生了什么?你是在好好问我吗?还是说你今天就是想听我给你道歉。”
“难道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莲望着她,眼底积压了已久的猜忌和嫉妒,一点点显露出来:“你和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还记得有人在家里等你吗?”
她确实忘记了。在隼人倒下去以后,她满脑子只有不断涌出的鲜血,坐在处置室外时,她又一直盯着那道紧闭的门,生怕医生带来什么无法承受的消息。
她压根没有想起那顿约好的晚餐,也没有想起莲准备的惊喜。
“我不想跟你争这个。因为我这几天学习状态不太好,所以下午就休息了半天,我们今天的确就是简单地喝了杯咖啡,之后散步聊了会儿天。事情本来就这么简单,为什么到了你眼里,什么都能变得那么肮脏?”
“因为你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莲看着她苍白而疲惫的脸,明明心里不愿如此,可语气还是不自觉地重了些。
叶子慢慢攥紧了手。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他们重新和好便彻底消失,可她以为,那天吵完架又重新和好之后,他们都应该试着不再拿过去惩罚彼此。
“你说过不会再追究。”她轻声说。
“我说的是我会试着接受。”他纠正她。
“所以这就是你的接受吗?”叶子看着他,“我明明没有做那些事,可每天都要被问我去了哪里、见了谁,只要听到隼人的名字就觉得我在骗你。难道不管发生什么,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得是向你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但是一整天那么长,你连一分钟都抽不出来吗?叶子,你哪怕是发个消息呢?”
“够了,我真的不想再吵了。”
“我只是让你发一条消息。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我说够了!”
叶子的声音骤然拔高,年糕被吓得向后缩了一下。她坐在餐桌下昏暗的灯光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些从医院出来就一路压到现在的恐惧、委屈与后怕,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眼前这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人变得有些陌生。
桌上有她喜欢的蛋糕,有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这里明明处处都是莲爱她的证据,可她站在其中,却只觉得连呼吸都需要经过他的允许。
“他被人捅了!”她红着眼睛朝莲喊道,“就在我面前,那个人从背后拿刀捅进了他的肚子!全都是血,怎么按都止不住,我以为他会死,你还要我怎么想起别的事情?”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莲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目光缓慢地落到叶子的双手上。她在医院已经洗过很多遍,可指甲边缘仍残留着一点没有清理干净的暗红,袖口也沾着一小片干涸的血迹。这才回想起,她身上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从何而来,也明白了她为什么看起来脸色惨白。
“伤到哪里了?”过了好一会儿,莲才开口,“现在怎么样?”
“左侧腹部。已经缝合了,没有伤到内脏和重要血管,要留院观察两天。”
莲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下去,脸上却没有半点释然。他与隼人认识了那么多年,即使如今的关系早已变得复杂,也从未真的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是谁做的?”
“不知道。”叶子抬手擦掉眼泪,“我不想说了。”
“叶子,对不起。”莲不安地道歉,“我不知道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叶子低声说,“可你也没有真的想听我说。从一进门,你就已经认定我又在骗你。”
“我没有。”莲停顿了一下,“我只是找不到你,我很担心。”
“可你的担心为什么每次听起来都像审问呢?”
莲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有多鲁莽。他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拉住她。
她却向后躲开了。
退半步的动作让莲停在原地。两个人之间不过隔着一张餐桌,却像是忽然被拉开了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年糕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看叶子,又看看莲,最后慢慢趴在了地上。
“我今天真的很累。”叶子没有再争辩,只低声说道,“隼人的血怎么都止不住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死。回来以前,我还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你,怕你知道他出事会难受。可是现在,我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以后,他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
巧克力蛋糕已经融化,奶油微微塌陷。那只装着珍珠手镯的盒子仍旧安静地放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被打开。
他原本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她望向他的眼神便越像是在寻找可以逃出去的门。
76.微妙
次日下午,叶子下课以后便带着复习资料去了医院。
她原本打算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背书,不打扰隼人休息,没想到推开病房门时,正好看见两名警察从里面出来。
“警察刚刚来过了吗?”她放下书包,又将买来的水果搁在床头,“昨天那个人到底是谁?”
隼人的精神比昨晚好了许多,只是稍微一动,腹部的伤口仍会隐隐作痛。他将病床升高了一点,靠着枕头说道:“一个靠鹰司家吃饭的小老板。鹰司家出事以后,他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一时想不开,出来报复社会。”
“可他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啊。”叶子仍旧觉得不对,“既没有抢东西,也没有伤我,捅了你以后立刻就跑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挑了个人报复。”
“可能单纯看我不顺眼吧。”隼人说得若无其事,“长得又高又帅,怀里还搂着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容易招人嫉妒也很正常。”
“少贫嘴了。”叶子瞪了他一眼,显然没有被这番胡言乱语说服。
那个人的目标的确十分明确,绝不是毫无目的的报复。只是隼人没有告诉她,警方刚才来做补充询问时提到,嫌疑人很可能认错了人。
那人过去依附鹰司家承接一些外围业务,鹰司家出事以后,公司资金链断裂,连带着欠下了不少债。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那些参与调查、提交证据的人,却并不真正认识莲,只从此前流传过的视频和照片里记住了叶子的脸。昨晚天色太暗,他远远看见她和一个身形相仿的男人举止亲密,便先入为主地认定那个人是神谷莲,临时起意实施了报复。
换句话说,那把刀原本不是冲着隼人来的,而是冲着莲。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告诉叶子。她下个月还要考试,最近本就因为东大落榜和感情上的事情心神不宁,若是知道自己无意间将危险带到了隼人身边,必然又要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总之他伤得不重,那个人也已经被警方控制,不是什么值得她继续操心的大事。
隼人很快换了话题:“最近店里的生意还好吗?”
叶子正在剥橘子,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她知道隼人真正想问的是莲。她在隼人面前总会下意识避开莲的事情,正如回到家以后,她也很少主动提起隼人。
“还不错,最近生意挺好的,就是有点忙。”她低头撕去橘瓣上的白络,“莲可能打算在过年前再招几个人,不然等大家陆续放假,店里恐怕忙不过来。”
“那就好。”隼人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们最近呢?”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叶子说着便将脸转向了窗外,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隼人淡淡说道:“你就差把‘心情不好’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叶子低下头继续专心剥她的橘子。薄薄的橘皮被她撕得七零八落,汁水沾在手指上,空气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清甜的气味。
“不过不想说就算了。”隼人朝她摊开手,“喂我吃橘子。”
“你又不是不能自己吃。”
“伤口疼,手没力气。”
他伤的是腹部,明明和手没有半点关系。叶子明知道他在装,还是看在他昨天流了那么多血的份上,掰下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隼人却没有伸手接,理所当然地等着她送进嘴里。
“你自己拿。”叶子蹬他。
“你喂的比较甜。”隼人撒娇。
“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才懒得惯着你。”
叶子嘴上嫌弃,到底还是将橘子塞进了他嘴里。
隼人心满意足地吃下去,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她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大概昨晚回家以后也没有好好休息。
“跟莲吵架了?”他问。
“是......”叶子又掰下一瓣橘子,指尖捏着柔软的果肉,“其实我是觉得,他最近有点情绪化。昨天我回去得太晚,又一直没看手机,他在家等了很久,生气也很正常。主要还是我的问题吧。”
隼人看叶子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并不像真的想通了。在隼人看来,她就是急着给这件事盖棺定论,好让自己不必继续往下想。
“算了,不说了。”
她果然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将剩下的橘子放进盘子里,又从书包中拿出厚厚一迭复习资料。
下个月还有考试,她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梳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如果这次再落榜,她大概真的只能卷起铺盖,灰溜溜地回国了。
叶子将打印好的知识点摊在膝盖上,拿起荧光笔。病房里没有合适的书桌,她便借用床边的小柜子,将资料一张张铺开,很快把周围有限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隼人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抽走了她正在背的那一页。
“干什么?”
“陪你复习。”他说,“不真正不作为犯的成立要件。”
“你是病人,就不能好好休息吗?”
“病人只伤了肚子,又没伤到脑子。”隼人拿着那张纸,慢悠悠地扫了一眼,“快点回答。”
叶子只好合上手里的笔记,按照自己整理的顺序背了起来。起初还算流畅,说到中间却不慎将两种学说混在了一起。隼人没有立即打断,只等她全部说完,才指出其中的问题,又让她重新组织一次。
“知道了。”叶子拿回资料,在出错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低声从头背了一遍。
隼人靠在病床上听着,替她补充遗漏的部分。
明明是来医院陪病人的,最后却仍然变成了和平日在图书馆没有多少区别的补习。只是隼人说话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不少,话说多了就会因为牵扯到伤口而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疼就别说话了。”叶子注意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我自己背也可以的。”
“你自己背,背错了也不知道。”
“那你睡一会儿,等醒了再抽查我。”
她替隼人把病床放低了一些,又把被子拉到他腰间。
病房里很安静,叶子不敢大声背诵,小声默念着将一条条知识点。
隼人原本闭着眼睛,听到她又漏掉一个要件时,还是忍不住开口纠正。
“你不是睡着了吗?”
“快睡着了,又被你气醒了。”
隼人在医院住了两晚,确认伤口没有感染,也没有再次出血,便顺利办了出院手续。
叶子那天下午没有课,特意过去帮他收拾东西,又把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一条条记在手机里。
隼人嫌她太过紧张,说自己只是肚子上多了几针,又不是从此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可她还是亲自把他送回了家里,才真正放下心来。
于是,袭击的事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嫌疑人已经被警方控制,隼人的伤也没有大碍,叶子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近在眼前的考试上。至于那晚和莲争吵时翻出来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她没有再提,莲也仿佛默契地将它们全部揭了过去。
可即使不再争吵,叶子仍然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在这之前,是她在莲面前处处小心,回家晚了要提前说明,收到隼人的消息也会下意识按灭屏幕,生怕一句不经意的话便又惹得他不高兴。
可那场争吵以后,两个人的位置像是忽然颠倒了过来。莲不再问她去了哪里、和谁见面,也很少过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反倒变成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情,处处担心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又让她觉得不舒服。
叶子去医院陪隼人的那两天,莲一次也没有多问,只在她出门前提醒她天冷,多穿一件衣服。
看起来明明十分体贴,却总让叶子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在隼人拆线之前,叶子打算先自己在家学习。
她抱着资料坐在客厅里复习,刚好莲也休息在家,却始终没有打扰她。
一大早,他带着年糕出去散歩了很久。回来以后,他做饭时连碗碟都放得很轻,厨房里偶尔传出一点碰撞声,就立刻停下来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叶子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笔看向他。
莲正在收拾料理台,感受到目光后动作微微一顿:“是吵到你了吗?”
“没有。”
叶子看着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为何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烦躁。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希望莲怎样。以前嫌他问得太多,如今他真的什么都不问了,她又觉得这种安静令人喘不过气。
偏偏她心里也并非全然干净。
若说她一点也不愧疚,未免太过自欺欺人。可正因为心虚,她才更加无法坦然地接受莲无微不至的照顾。仿佛每喝下一杯他替自己热好的茶,每吃一口他特意准备的饭菜,都在默认自己应当为这份爱偿还些什么。
吃过晚饭以后,叶子回到沙发前,才发现那只曾经放在餐桌上的首饰盒出现在了自己的资料旁。里面是一条珍珠手镯,正是她上次逛街时多看了几眼的那款。
“本来那天想送给你的。”莲说。
叶子低头看着那串温润的珍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然喜欢,可如今再收到这份礼物,喜悦里却混进了太多杂质。
“如果不喜欢,可以去换。”莲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不喜欢。”叶子合上盒子,声音很轻,“只是最近戴着不方便,等考完再说吧。”
大概还是考试压力太大了。人在压力之下,性格总会变得很奇怪,原本再温和善良的人,心情不好时看见路过的狗都恨不得怼上两句。
叶子有时连年糕咬着玩具在脚边打转都会觉得烦,过后又抱着它道歉,自然也不能指望自己还有多余的耐心处理感情里的问题。
她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将一切暂时归咎于那场越来越近的考试。
等考完就好了,她想。
等成绩出来,不必再整日计算还剩多少时间,不必连睡觉都梦见写不完的小论文,她和莲自然也会慢慢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77.铃铛h
圣诞节前几天,叶子听说学校附近的甜品店推出了一款薄荷巧克力芝士蛋糕,每日限量供应,只在节日期间出售。
那天早上,她坐在图书馆里背书,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到那块蛋糕上。
薄荷巧克力分明是她嫌弃的口味,在她看来,巧克力里加了薄荷,就像是一边吃甜点一边刷牙,完全是对两种食物的双重侮辱。可她一直记得莲喜欢。
这段时间过得难受的人,应该也不只是她。莲在家里处处小心,说一句话都要先观察她的脸色。她虽然被这种过分谨慎弄得不自在,却也知道,他也只是不知道究竟该怎样靠近她了。
这样想来,自己似乎也应该做点什么。恰好圣诞节快到了,总不能让两个人继续这样不冷不热地熬到新年。
甜品店开门前十分钟,叶子便收好资料离开了图书馆。
等她赶到时,店外已经排起了一条不算短的队伍。冬日的风顺着街道灌进领口,她站在队伍里冻得不停跺脚,心里又忍不住埋怨,究竟是什么人会为了牙膏味蛋糕一大早跑来排队。
埋怨到最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好在轮到她的时候,当日限量的蛋糕还剩最后几个。叶子订了一只最小的,又特意拜托店员在巧克力牌上写下“圣诞快乐”。将蛋糕带回家时,她一路都护在怀里,生怕地铁上的人不小心碰坏了上面的装饰。
圣诞节应该是hush一年里最忙的一天了。
不过莲那天回来的时间却不算太晚。推开门时,叶子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给正睡得迷糊的年糕戴圣诞帽。年糕显然不喜欢这顶毛茸茸的红帽子,脑袋拼命往她怀里钻,直到听见玄关的动静,才终于找到逃跑的机会,拖着歪到一边的帽子奔向莲。
“欢迎回来!”叶子抬头看他,笑眯眯的,“快去洗手!”
莲有些意外,忙了一晚上有些疲惫,没有多想只是依言去了洗手间。
等他出来时,叶子已经将蛋糕从冰箱里取了出来。深褐色的巧克力表面覆着一层淡绿色的薄荷奶油,周围装饰着银色糖珠和细碎的巧克力片。
“圣诞快乐!”
“薄荷巧克力?”莲看清蛋糕以后,微微怔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叶子拆开附赠的蜡烛,头也不抬地说道:“听说每天限量,我排了好久才买到。你不想吃就算了。”
“想吃。”莲立刻回答。
叶子将蛋糕放在茶几上,把一根细细的蜡烛插在正中央。屋里的灯关掉以后,只剩下一簇暖黄色的火光轻轻晃动,将两人一狗的影子模糊地映在墙上。
她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矮胖的花瓶,把手机放进去,播放起宇多田光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花瓶将声音聚拢起来,音质虽然闷闷的,竟也真有了几分小音箱的效果。旋律从瓶口缓慢流淌出来,混着蛋糕清凉的薄荷气味,将客厅装点出一点仓促却温柔的节日气氛。
“怎么样?”叶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对自己的布置颇为满意,“是不是很有仪式感?”
叶子只好催他赶紧许愿。莲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什么,随后将蜡烛吹灭。客厅里骤然暗下来,只剩窗外的圣诞灯饰隔着玻璃投进淡淡的光。
莲正准备起身开灯,却被叶子轻轻拉住了手腕。
“不开灯吗?”他问。
“这样也看得见。”
于是两个人就着窗外微弱的灯光切开了蛋糕。莲将第一块递给叶子,她勉强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芝士的咸甜过后,薄荷的凉意慢慢在舌尖散开,果然还是像混进了巧克力的牙膏。
“很难吃?”莲问。
“还可以。”叶子嘴硬地又吃了一小口,“过节不能说晦气话。”
叶子挖下一点薄荷奶油送到他嘴边,莲竟然有些紧张。这些天他对她太过小心,连靠近都像要事先征得许可。可叶子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碰过他了。
“好吃吗?”她问。
“好吃。”
两个人隔得很近,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叶子忽然放下盘子,转过身面向莲。
“你坐过来一点。”
莲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顺从地朝她靠近。叶子伸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料,仰起脸吻了上去。
她的唇上还残留着薄荷巧克力的味道,微凉,又带着芝士蛋糕柔软的甜。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莲明显怔了一瞬,身体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的迟疑落在叶子心里,忽然变成了一点难堪。
她松开他的衣服,正要退回去,莲却已经抬手托住她的脸,重新吻了下来。
他吻得小心翼翼,直到看见叶子缓缓闭上眼睛,手臂慢慢环住他的脖颈,他才将她抱进怀里。
叶子被他带得向后靠了一些,手肘险些撞上茶几。莲及时护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
窗外的灯光落进他眼睛里,隐约照出一点湿润的亮色。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又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莲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
“莲,圣诞快乐。”她小声说。
“圣诞快乐。”
“我最近只是压力太大,不是不想回家。”
这句解释来得迟了一些,却还是让莲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莲将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一点点加深。薄荷巧克力清凉的甜味在唇齿之间化开,混着彼此逐渐灼热的呼吸。叶子的后背抵上沙发边缘,身子被他稳稳托住,仰起脸承受他迟来许久的亲近。
莲吻得很慢,很深。舌尖试探着触碰她,一遍遍含住她的唇。
叶子被吻得呼吸发乱,又生涩地迎了上去。她并不喜欢薄荷巧克力,可这一刻,那点清凉的甜味却格外诱人。
两人这些天没有说出口的委屈,仿佛都挤进了这个吻里。
“还在生我的气吗?”他哑声问。
叶子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本来也没有生你气......”
“那为什么这么久都不亲我?”
“你不是也没有亲我吗?”
莲安静了一瞬,随后又低头吻住了她,不再克制。
叶子的话被他尽数堵了回去,她向后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莲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仍牢牢护着她的腰。
矮胖的花瓶还在茶几上尽职尽责地充当音箱,音乐隔着瓷壁传出来,显得遥远而朦胧。
莲的手悄悄探入她衣摆,指腹贴上腰线,再向上,拨开胸衣边缘轻轻揉捏她的胸。拇指擦过乳尖,感觉到它渐渐挺立。
叶子的呼吸乱了,吻也变得急促。她主动把胸口往他手里送,低声说:“嗯唔......还要......”
莲加重了力道,掌心覆住她的乳肉,揉得又慢又重,指尖夹住乳尖捻动。
她的腿在他腿上微微夹紧,发出细碎的鼻音。两人在沙发上缠绵了好一会儿,衣服被解得凌乱,肌肤相贴的下身越来越热。
忽然,莲托住她的臀,站起身。
叶子立马环住他的脖子,被他抱离沙发。他带着她走进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卧室的台灯偏暗,圣诞灯影隐约透进来,照在她白皙的身体上,宛如尤物。
他俯身再吻了她几下,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银色的乳夹,末端挂着细小的铃铛,在微光里轻轻晃动。
叶子躺在枕头上,看着那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又带了点期待:“你什么时候买的?”
莲坐回床边,指尖拨了拨铃铛,发出清脆的细响。他抬眼看她,笑着:“发现你喜欢被扇奶子那天晚上。”
他急不可耐地把乳夹放在她胸口,金属的凉意让她微微一颤。
“那天被打得乳尖都肿了,却还一直夹着腿吸我,湿得厉害。我就想,你应该会喜欢它。”
莲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锁骨,手指已经开始解她剩下的衣扣:“把衣服脱掉,我来装饰一下。”
乳房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莲揉了揉挺立的乳尖,小心地把乳夹固定上去。金属轻轻咬住,铃铛随之轻响。
叶子倒吸一口气,胸口起伏,铃铛随着她的呼吸细细作响。
莲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用指尖拨了一下铃铛,听着那清脆的声音。
“今晚多响几次好吗?圣诞树小姐。”
“才......才不是什么圣诞树呢。”
叶子的反驳带着一点羞恼,声音却软得厉害。乳夹的轻微压迫感让她乳尖又热又胀,铃铛每动一下都牵出细细的酥麻。她想伸手去碰,却被莲轻轻按住手腕。
“别动。”他低声说,“这样是不是舒服?”
他的手指绕到乳夹边缘,轻轻拨动铃铛,金属细响混着她的轻喘,极其悦耳。
那声音勾得他忍不住低头含住被夹住的乳尖,舌尖绕着金属边缘打转,牙齿小心衔住铃铛轻轻拉扯。
叶子的手指抓紧身下的床单,腿不自觉地并拢又分开。
莲注意到了她有趣的反应,顺着她的小腹往下,隔着内裤掌心覆住她已经湿润的地方,缓慢地揉按。
“只是被夹着奶子,就湿成这样了吗?”他笑着逗她,“是觉得惹我生气之后,操得才更爽吗?宝宝喜欢被这样对待?”
他抬眼看她,耐心观察她眉头微皱又舒展的每一丝变化:“还是说,你其实喜欢我惹你生气,然后再这样讨好你呢?”
叶子眼神湿润,铃铛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不断轻响,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娇娇地说:“要是莲的话......怎么操我......都会很喜欢。”
莲明白了。
他抽出手,把她的内裤彻底脱掉。掌心覆上她滚烫湿润的腿心,缓慢分开柔软的肉瓣,找到肿胀的肉粒,用指腹细细碾磨。
“宝宝真的好多水,玩多久都玩不腻。”他低声哄着,铃铛在他唇齿间轻轻作响,耐心地用手指和嘴唇把她一点点送上去。
快感从胸口和腿心同时涌上来,逼得叶子发出娇吟,小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被肉棒填满过,只是稍微的逗弄,就已经痒到快要疯掉了。
叶子对自己敏感的身体反应有些羞恼,娇嗔着说:“那还不赶紧把它堵住......”
“用手,用鸡巴,怎么样都好啦......拜托了......”
莲觉得她这幅求着要鸡巴操得样子格外可爱,眼神里全是温柔的笑意,故意又拨弄铃铛轻轻一响,才低声问:“现在就想被操小穴了吗?还是想再玩一会儿?”
叶子受不了地抬腿轻轻踢了他一下,声音都带了点哭腔:“莲......别问了......快插进来......”
莲这才起身,迅速解开裤子,粗长的性器弹出来,顶端还渗着透明的液体。明明知道她有多着急,却还是坏心眼用龟头在她湿漉漉的缝隙里来回磨蹭,把那些溢出的水液涂得满是水光。
叶子被他逗得难受,伸出小手就去抓那根东西,想自己把它塞进来。
莲见状,忽然沉腰,肉棒整根没入的瞬间又重重一顶,直接撞上最深处。
叶子猝不及防地仰起头,铃铛被震得急促作响,喉咙里溢出带着哭腔的呻吟。
“太......太涨了!”叶子仰着头喘息,小腹被一次性填满的胀感,让她脚趾都蜷了起来。
“不是说怎么样都好吗?”莲加重了动作,“宝宝不是求鸡巴堵小穴吗?不想想会有这一下?”
他抽出大半,再整根撞进去,力道比之前又重了许多。
大手按在她小腹上,掌心用力下压,每一下深入都像要把她从里到外撑开。
轻微的胀痛混着快感涌上来,叶子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死死抓在原地。
“跑什么。”他趴在她的胸上吃铃铛,呼吸灼热,喷洒在胸口,“夹这么紧......是不是就喜欢凶一点?”
他不见回应,按着她下腹的手掌心用力来回转动着碾,拇指转到下方时,又顺便逗弄一下红肿的肉粒。“说话。喜欢就说喜欢,别只知道哭。”
叶子被顶得声音都断断续续,却还是在喘息间挤出细弱的回应:“喜......喜欢......”
“喜欢什么?”他故意放慢了一下,肉棒整根埋在子宫口碾磨,掌心同时用力按压她的小腹,“喜欢被我按着操?还是喜欢夹着奶子操?”
“还是......”莲的手从小腹缓缓向上推,把两只乳肉推挤在一块儿,又用力碾过,停在了她的喉咙处,“还是喜欢被掐着脖子操呢?”
五指微微收紧,逐渐切断呼吸,产生轻微的窒息感。
叶子的手指抓在他的手臂上,内壁在窒息的一瞬猛地绞紧,水声变得更响。铃铛随着剧烈的晃动不断响着,乳尖被夹得又红又肿,却因为快感而敏感得发颤。
“原来宝宝喜欢变态的,是不是以前对你太温柔了。”莲低笑一声,见她这幅喜欢到不行的淫荡身体,抽送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那我和隼人,谁更合口味啊?”
叶子被吓得一惊。拼命摇头,意识已经被快感搅得模糊。莲却不放过她,手掌在她脖颈上时紧时松,配合着下腹的按压,把那股被填满又被挤压的感觉一次次推到临界。
“看着我。”
莲凶她:“哭也行,叫也行,就是不准躲。今晚把之前欠的,全部操回来。”
他腰身发力,又深又狠地撞进去,铃铛、喘息、肉体碰撞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叶子被他按着、压着、操着,可那双始终盯着她的眼睛,有让她觉得安心又失控。体内的快感堆积得太快,她很快就绷紧了身体。
“不要......唔嗯......啊不可以......按了......”
“为什么不要呢?宝宝被操爽的声音好好听。”莲感觉到她内壁的痉挛,不但没有放缓,反而更用力地按住她的小腹。
叶子的腰猛地弓起,腿根剧烈颤抖,一股热液就快要喷出来。
“要......要去了......莲......”她慌乱地摇头,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不行......会......会尿出来......不要在这里......”
莲忽然抽身退出来,趁她还在高潮边缘发软,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那就去阳台,在外面被我操到尿,好不好?”
叶子惊得睁大眼睛,身体骤然悬空,只能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等她反应过来时,莲已经抱着她朝阳台走去。
“不行......”她看见越来越近的落地窗,赶紧压低声音,“阳台会被人看到的......”
“那就让他们看。”
莲没有停下脚步,只用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另一只手拉开窗帘,又推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冬夜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叶子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也环得更紧,生怕他真的就这样把自己抱到外面去。
“你疯了吗?外面那么冷。”
“很快就不冷了。”
阳台对面是高低错落的楼房,远处的街道被圣诞灯饰装点成一条蜿蜒的光带。不过幸好是下半夜,屋外已经没有行人和车辆了。
可叶子还是越想越觉得难为情,抬手去推莲的肩膀:“快进去,真的会被人看到。”
“我是你的男朋友。”莲低头望着她,语气平静,却将那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楚,“男朋友操自己的女朋友,不是理所应当吗?”
她当然知道他在含沙射影谁。谁拥有名正言顺的身份,谁又只能藏在那些说不清楚的关系里。谁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谁的每一次靠近都不该发生。
叶子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乳夹上的铃铛被风吹得轻轻响。
莲把她放到阳台的栏杆边,让她背靠着自己,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上。他从后面插入小穴,手绕到前面按住她的小腹。
“站稳。”他腰身立刻开始又深又重地顶弄。
叶子被撞的没有还手之力,乳尖被夹着在冷风里又疼又胀。深冬的寒意让她呼吸困难,却又把快感放大数倍。
“什么时候尿出来,什么时候回去。”
叶子摇着头,脸颊上粘着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
随着他一次重重的深入,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尿液喷溅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滴落在阳台地面上。她腿软得站不住,如果不是莲抓着自己,恐怕会直接摔进这滩淫水里。
“宝宝好乖。”莲低笑,借着那股湿滑更凶地抽送,“被操尿了还夹这么紧,再喷一点给我看。”
他骗人,明明说好了尿出来就回去。可现在还把她按在这里操。
她在高潮的余韵里又被强制送上第二次高潮。
热液断断续续地往外涌,混着他的撞击声和铃铛的细响,在寂静的冬夜里回荡。
78.许愿
那是叶子第一次去神户。
昨晚刚从电车上下来的时候,天空中还飘着细雪。雪粒被风吹得斜斜的,在车站明亮的灯光下闪了一下,落到她的头发和围巾上,很快便化成了微凉的水汽。她拖着行李,跟随人群走出闸口,对这座陌生的城市尚未来得及产生什么印象,只记得夜色里湿漉漉的街道,还有远处被雪雾模糊了轮廓的山。
第二天考试结束,已经是傍晚。叶子从考场出来时,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黄昏的美利坚公园,海风裹着寒意迎面吹来,将她被暖气熏得有些昏沉的脑袋吹得清醒了许多。
她在靠近草坪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几只穿着小衣服的狗追着飞盘跑来跑去,爪子踩过草地,留下一串凌乱的印子。神户塔立在不远处,塔身被落日照得耀眼。来来往往的人里,有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海港边举着相机拍照的游客。游船缓慢驶过水面,拖出一道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波纹。
叶子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忽然觉得,决定一个人来参加考试,实在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不需要处理和任何人的关系,是一种难得的轻松。
也许人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动物。孤独的时候渴望有人陪伴,真正被人群和感情包围以后,却又忍不住想要一点清净。
神户短短两日的光景,像是从东京熙熙攘攘的生活里抽出来的一小段空白。
暮色一点点漫过港口,远处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叶子坐在长椅上没有动,她知道明天就要回东京,却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还没等合格通知送上门,大家就在hush迫不及待地为她办了一场庆功宴。
莲端着刚烤好的苹果派从吧台后走出来,将盘子放到叶子面前,淡淡地接过他们的话题:“今天不许再聊学习了。”
“听见没有?”叶子立刻有了底气,“这里老板说了算。”
“行,不谈学习。”隼人笑着表示投降,“那我换一种说法,恭喜叶子同学暂时摆脱了我的折磨。”
“只是暂时。”沉悠在一旁提醒她,“等开学以后恐怕才是真正的折磨。”
“你们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这么开心的日子!”叶子忍不住抱怨。
美绪总算把那串庆祝气球重新固定好,从椅子上跳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恭喜叶子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当学生,不用去会社给讨厌的上司鞠躬了!”
还得是美绪会说话,叶子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莲关掉了店里的主灯,只留下吧台上方几盏暖黄色的琉璃灯。美绪把蜡烛插进苹果派里,虽然怎么看都不像庆功蛋糕,但五个人还是挤在一起,认真唱完了一首并不整齐的祝福歌。
叶子闭上眼睛许愿时,耳边全是他们故意拖长的尾音和压不住的笑声。她忽然想起一个人在神户看落日的那个傍晚。那时她觉得,远离人群是难得的轻松,可此刻被这些熟悉的声音包围,她又确实感到了久违的快乐。
“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像最初那样快乐。”她默默许愿。
香槟开瓶时发出一声闷响,软木塞擦过美绪的头顶,撞在墙上。她费了半天力气才粘到墙上的字母气球,结果不到十分钟,“おめでとう”最末尾的两个假名便摇摇欲坠地掉了下来。
众人笑作一团,莲拿出杯子倒酒,特意给叶子少倒了一点。隼人看见了,顺手拿过酒瓶替她添满,结果被莲用杯沿挡了回去。
“她不能喝那么多。”莲说。
“今天是庆功宴。”
“庆功宴也不能喝醉。”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叶子赶紧出来打圆场,从两人中间抢回杯子,只抿了一小口,最后还是乖乖放回了桌上。
叶子觉得气氛这样下去有些微妙,用叉子挖了一小块苹果派,便抬起头问:“你们最近都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京都玩几天?”
隼人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酒杯,闻言他抬眼看向叶子,没想到她还把那件事挂在心上,心里顿时甜滋滋的。他自认为当时的情况下,她只是在哄一个病人开心罢了。
“京都?”美绪一下子来了精神,“好啊!什么时候?我都可以。”
“还没想好呢。”叶子早知道一提起出去玩的事情肯定少不了美绪,只是不确定其他人会不会有时间,“大概月底?或者下个月月初?主要还是看打工人的时间吧。”
“那时候正好可以看梅花。”美绪立刻拿出手机,开始翻自己的收藏夹,也不管其他人的时间是否安排得过来,“北野天满宫、城南宫,还有岚山那边,应该都开了。不过只去看梅花有点无聊,既然要住几天,不如找一家町屋民宿。”
“可以啊。”沉悠对美绪向来也是无限宠爱,“但我只能玩两天,周一要上班。”
“好好好,就是这个。”美绪很快翻出一张照片,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这家在京都北边的山里,从市区开车过去也不远。是以前来店里的客人推荐给我的,房子是旧町屋改的,后面连着一小片竹林,院子里还有露天温泉。”
照片里的民宿藏在覆着薄雪的山林间,深色木檐下悬着几盏暖黄的灯笼。庭院被石墙和竹篱围住,温泉水面浮着浅白色的雾气,旁边还有一棵含苞待放的梅树。仅仅隔着屏幕看过去,仿佛都能感受到山间潮湿而温暖的水汽。
“看起来很好。”叶子把照片放大了一些,“房间也是和室吗?”
“当然。而且有几个房型自带半露天温泉,不想去大浴场也可以在房间里泡。”美绪继续往后翻,“晚饭是怀石料理,早上还可以预约私汤。唯一的问题是房间不多,临时订的话未必还有空位。”
隼人终于放下酒杯,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问问日期。真有空房就订,费用我来付。”
“这么大方?”叶子立刻问。
“因为是......”隼人说到一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改口,“因为有人刚考上大学院,总不能让她自己出庆祝旅行的钱。”
“不需要,我会替她付那一份的。”莲说。
“我说的是全部费用,不只是她。”
“其他的随便你,她的不需要。”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吧台边,气氛忽然凝滞了一瞬。
“我自己付!”叶子站起来,赶紧打断这场马上就要点燃的争吵,“这是大家一起商量的旅行,又不是你们两个带我出去,我的那一份我会自己付。”
她说完,又转向隼人:“还有你,也不用在这里装大款。五个人住三天,温泉民宿又不便宜,你的钱很多吗?”
“还可以。”隼人慢悠悠地回答。
“那也不许!”
隼人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神情,勾起嘴角,不咸不淡地应着:“好,都听你的咯。”
他回答的语气太过顺从,反倒是衬得另一个人不够乖巧似的。
莲没有接话,只低下头抿了口酒。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叶子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美绪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立刻举起酒杯,笑嘻嘻地说:“谁实在钱多得没地方花,可以请大家吃一顿怀石料理,我绝对不会拒绝。”
“我也不会。”沉悠捧哏,“最好再加一顿蟹料理。”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美绪喝得有些醉,趴在桌上闹着,坚持要把清水寺、伏见稻荷和贵船神社全塞进两天的行程里,因为说沉悠难得去一次,一定要都带她去看看。隼人说她是在异想天开,悄悄在她的手帐本上删掉几个相隔甚远的景点。
叶子觉得店里有些闷,趁着莲去吧台收拾的时候,借口出去透气,独自推开了门。
深夜的中目黑很安静,目黑川两岸的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路灯将枝影投在水面上,被缓慢流动的河水揉得支离破碎。
她站在门口拢紧外套。没过多久,身后又传来开门的声音,店里的暖意与爵士乐一同漫出来,又很快被河边的冷风吹散了。
沉悠把她落在椅背上的围巾递过去:“外面不冷吗?”
“还好。”叶子接过围巾,随意往脖子上绕了两圈,多出来的一截软塌塌地耷拉在肩头。
“怎么都考完了,心情还是不好?”沉悠挨着她站到一旁,又伸手替她理了理那条乱糟糟的围巾,“因为里面那两个人?今天的火药味可不轻哦。”
“唉......”叶子瘪了瘪嘴,“一个比一个幼稚。”
“甜蜜的烦恼。谁叫我们宝贝魅力这么大呢?”
沉悠故意逗她,叶子果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抱住她的胳膊,软绵绵地靠了过去:“才不是呢。就是想到再过几个月,我就要离开东京了,有点舍不得你。”
“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谁啊?”沉悠任由她抱着,笑着提醒,“你可得说清楚,我不替别人背这个锅。”
“当然是你了!”叶子抱得更紧了一点,“再说你也马上要去澳洲了......”
一阵风沿着目黑川吹过来,将她肩头的围巾掀到了脸上。叶子抓了几次才把它按住,脸上的笑意却也在这阵风里慢慢淡了下去。
她望着眼前潺潺流动的河水出神。
明明就在不久前,她和朋友们还挤在hush里喝酒、说笑,兴致勃勃地商量着下一次旅行,可她却忽然觉得,那些平凡又热闹的日子,正在悄无声息地开始走向分别。以后也许大家还会再见,可终究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只要发一条消息,便能轻易聚在同一张桌子前。
怎么好像突然之间,就都要散了呢。
“悠悠,”叶子轻轻叫了她一声,迟疑了许久,才斟酌着开口,“我感觉......”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卡在喉咙里。她害怕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和莲,可能真的要分手了。”
沉悠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她顺着叶子的视线望向河面,安静片刻后问:“因为隼人吗?”
“也不全是。”
“那你打算和隼人在一起吗?”
叶子摇了摇头。
河风吹起她耳侧的碎发,她抬手压住,目光仍有些失神:“我不知道。感觉什么都很茫然,无论是莲、隼人,还是以后要去哪里、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好事啊。会茫然,说明还有很多答案很多可能性。”沉悠说,“不茫然的话,岂不是连可能性没有了。”
叶子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低低叹了口气:“可我真的觉得很累。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在伤害别人。”
她心里清楚,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哪一天突然出了差错,而是她一次又一次逃避选择,才将所有人的感情都拖进了这场无解的困局里。她舍不得莲,也没有办法真正推开隼人,只能站在两个人之间,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谁都不放手,就不算真正失去。
可握得越紧,人反而越疲惫。
当她摇摆不定时,是不是注定两个都要失去。
“算了,先不想了。”叶子吸了吸被风吹得发凉的鼻尖,沉默片刻,她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刚好这次大家要一起去京都。我想再考虑一下,离开东京几天,也许就能想清楚了。”
沉悠侧过脸看她:“他们两个都去,你确定自己能冷静下来?”
“我不知道......”叶子低声说,“但我不想再躲着了。等从京都回来,不管最后怎么决定,我都应该有一个答案了。”
沉悠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总之,不要因为谁更可怜,也不要因为觉得亏欠谁。你总得有一次,只考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阵暖意伴随着爵士乐从店里漫出来。
莲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叶子没有扣好的外套上。
“外面冷。”他说,“怎么出来这么久?”
“聊了几句。”沉悠替她回答。
叶子转过身,看见隼人仍坐在方才的位置上,正拿着手机和美绪聊着。听见门口的动静,他也抬起眼睛,隔着昏黄的灯光朝她看了过来。
叶子站在门口,身后是冬夜冰冷的风,面前是莲伸向她的手。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79.诘问
五个人的旅行,刚好坐满一台车。
隼人的车空间更大些,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成了旅行团的司机。只是从东京一路开到京都,再宽敞的车坐久了也难免腰酸背痛。隼人和莲轮换着开,沉悠与美绪在后排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只有叶子仗着自己怀里抱着年糕,堂而皇之地占据副驾驶,既不用开车,也不用去后排挤着。
刚过草津没多久,年糕便开始不安分地哼叫,脑袋一个劲儿往车窗边拱。
距离町屋民宿还远,隼人和莲虽说中途换过几次,到底也开了大半天车,众人便临时决定先去鸭川遛遛狗,在附近吃过晚饭,再慢慢去民宿。
抵达京都时已近黄昏。
二月底的天黑得早,天边只剩下一层淡薄的橘色。鸭川从暮色中静静穿过,河水浅而清亮,倒映着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车刚停稳,年糕便迫不及待地从叶子腿上挣了下去,牵引绳都险些被它拽脱。它应该是在车里憋得太久,一落地便拖着叶子直奔河边,绕着一棵树闻了半天,才抬起一条了后腿。
恰好有带孩子经过的路人,指着它笑道:“你看,那只小狗好乖,还知道去树底下。”
“是啊,真羡慕小狗呢!”叶子裹紧围巾,幽幽地感叹,“上个厕所也能被夸。”
“这是什么难事吗?”美绪刚从车上下来,听见她说这话就笑得直不起身,睡了一路的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下次你上完厕所,我和悠悠也一起站在外面给你鼓掌。”
“我谢谢你!”
叶子转头要去追她,年糕却以为妈妈终于愿意陪自己玩了,叼住牵引绳便兴冲冲地往前跑。叶子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莲从后面伸手扶住她的腰,稳稳接过牵引绳。
“小心一点。”他说,“我来牵。”
莲替她把滑到肩头的围巾绕好,叶子便仰着脸任他摆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鼻尖也红红的。
隼人从后备箱取出年糕的水壶和折迭碗,关上车门时,正好瞧见这一幕。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把那只水壶递给叶子:“年糕渴不渴?还有你,刚才在服务区给你买的热茶一口都没喝,已经凉透了。”
“我忘了嘛。”叶子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隼人说罢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只尚且温热的瓶装奶茶,替她扭开了盖子又递给她。
“什么时候买的?你不是一直在开车吗?”
“高速上一边开车一边打坐变出来的。”隼人笑了一下。
叶子接过奶茶捧在手里,掌心暖了些,也跟着甜甜地笑。
莲的目光极不自在地从那只罐子上轻轻掠过,弯腰替年糕倒水。年糕喝得很急,舌头在水面上卷出一串响动,尾巴还不忘欢快地扫过他的裤腿。
沉悠和美绪两人已经十分默契地走到了前面。美绪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我们真的不用等他们吗?”
“等什么?”沉悠神色平静,“后面有三个人、一条狗,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丢不了。”
“我不是怕他们丢啦。”美绪又回头看了一眼,“我是怕打起来。”
“不会。”沉悠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那俩最多阴阳怪气一路。”
事实证明,她说得很准。
五个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那两人便有意无意地在叶子面前疯狂开屏。
年糕精力旺盛,方才在车里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鸭川上,几只野鸭逆着水流缓慢地游,偶尔把脑袋扎进水里,只留下一团圆滚滚的尾巴露在外面。年糕趴在岸边看得目不转睛,耳朵高高竖着,嘴里还叼着不知从哪里捡出一根又长又粗的树枝。
牵引绳被拉得东倒西歪,叶子只能拼命叮嘱莲拉好他,别让他跳到水里去。不然今晚又是一场大仗。
隼人忽然在旁边俯下身,拍了拍手:“年糕,过来。”
年糕竖起耳朵看了看他,犹豫不过一秒,立刻松开树枝朝隼人奔了过去。
隼人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肉干。年糕吃完还不肯走,围着他殷勤地摇尾巴,方才对莲的忠诚荡然无存。
“叶子说了零食不能喂太多。”莲提醒道。
“我知道。”隼人又掰下一小块,“但这是年糕陪着开了一路的车,这是应得的辛苦费。”
莲垂眼看着那只已经彻底叛变的狗,淡淡道:“它睡了一路。”
“精神陪伴。”隼人摸着年糕的脑袋,抬头看向叶子,“毕竟有些人坐在副驾驶睡得比狗还熟,连精神陪伴都算不上。”
叶子正捧着奶茶看热闹,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立刻反驳:“我哪有睡一路?我还帮你看导航了。”
“是看了。”隼人点头,“在名古屋提醒我前方三百公里后右转。”
叶子恼羞成怒,伸手从隼人掌心抢过剩下的肉干,塞进莲的口袋里:“不许吃了!年糕,回来,不许跟坏人走。”
年糕听见自己的名字,尾巴摇得更欢,却仍赖在隼人腿边不动。
“年糕,你有没有良心!”叶子骂它。
“咱们年糕才不是小白眼狼呢。”隼人站起身,替年糕拍掉背上沾着的草屑,语气颇为欣慰,“比主人有良心。”
叶子追着他踢了一脚。隼人笑着躲开,顺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恰好避开后面驶来的自行车。骑车的人按了一下铃,从他们身边飞快掠过,叶子还没站稳,另一只手便被莲握住了。
三个人在河堤中央短暂僵持。
“你们......”叶子试探着开口,“要不要一人拉一边,直接把我撕开算了?”
莲先松开了手,盯着她被隼人握着的手腕,脸都黑了。
隼人也笑了笑,替她理平被扯皱的袖口:“哪舍得。”
走在前面的沉悠脚步一顿,美绪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悄悄用胳膊撞了撞她。
吃过晚饭再去民宿,已经快到晚上九点。
町屋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深处,门前悬着两盏小小的灯笼,木格门后种着一株尚未开花的枝垂梅。屋主人提前烧好了暖气,推门进去,榻榻米和旧木头的气味便迎面而来。
年糕第一个冲进屋里,踩着木地板哒哒跑了一圈。
美绪兴奋地研究起房间,沉悠跟在她屁股后面。叶子脱了鞋,刚准备提着东西跟过去,莲已经从后面拎起了她的行李箱。
隼人拖着另外几个行李箱进门,抬起头问:“房间怎么分?”
“现在正在看呢。”美绪从和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又小心翼翼地说,“楼上有三间。一间双人房,两间单人房。楼下和室也可以睡两个人。”
“那很好分。”隼人点了点头。
“怎么分?”莲也问。
两人的视线在暖黄色的玄关灯下撞到一起,明明谁都没有笑,语气也都算得上客气,空气里却仿佛无声烧起了一场战火。
叶子沉默片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忽然弯腰抱起正在四处闻嗅的年糕:“那个......年糕爬楼梯对关节不好,我和年糕睡一楼!你们四个自己抽签吧!”
说完,她抱着狗迅速退进和室,顺手拉上了门,动作之快,仿佛身后的洪水猛兽再晚一秒就要追上来。
门外安静了。沉悠从楼梯上走下来,显然早已看透一切:“不用抽了,我和美绪住双人房,你们两个一人一间。正好。”
“还是悠悠聪明。”隔着纸门,叶子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少来这套!”沉悠毫不留情地骂回去。
后院的露天私汤藏在一楼回廊尽头,绕过一道木格屏风,便是小小的更衣处,再往外才是被竹篱围起来的院落。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过了十点。沉悠和美绪先去泡过温泉,回来时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一人手里还拿着一瓶冰牛奶。叶子原本也该同她们一起,只是年糕到了陌生地方不肯好好吃饭,她在旁边哄了半天,最后还是莲蹲下来,一颗一颗把狗粮喂进它嘴里。
“现在去温泉吗?”莲洗过手,回头问她。
叶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手还在缓缓摸着蜷在软垫上打瞌睡的年糕:“那......一起去?”
推开通往院落的木门,湿润的热气便迎面涌来,将二月底夜里的寒意隔在竹篱之外。石池不算大,泉水从一块黑色山石间缓缓流下。庭院角落亮着一盏石灯,微黄的光落在水面上,在袅袅升起的白雾晕成模糊的一团光影。
叶子下到池中时,温泉水有些烫,未能适应的她轻轻吸了口气。她在车里坐了大半天,肩颈原本还有些僵硬,被泉水一泡,疲惫才终于一点点松散开来。
“活过来了!”她靠着池壁仰起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莲坐在她身侧,额前的头发被水汽沾湿了些,看着她眯着眼睛一脸满足的样子,白日里的醋意也被融化了些:“明明睡了一路,怎么现在才活过来?”
叶子摇了摇头,抱着膝盖玩着水面上的波纹,轻轻地说:“因为很久没有这样和大家一起出来旅行了,以前总以为会有很多下一次,实际上却等了这么久,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下一次。”
水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热气从两人之间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叶子。”莲唤她,声音却有些含糊,“就不能......一直选我吗?”
“什么?”
“之前是要考试......”莲低着头,把整张脸埋在水雾里,“那现在呢?为什么你总要往他身边跑?”
夜风从竹篱上方掠过,吹动红梅细瘦的枝条,凝在檐角的一滴水落进池中,很快便消失不见。叶子没说话,心却随着风颤动了。
“没有这种事的......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心虚到不行。
“可你在我身边,心里想的也不一定是我。”莲望着她,眼底也被水汽蒸得微红,“至少......不全是我吧。”
“我们今天不说这些好吗?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开心一点,我不是陪着你吗?”叶子把手朝着莲那边摸去,轻轻掰开他紧握着的拳头,握在了手心里。
“因为我再不说,你就真的要去神户了。”
“去神户又不是不回来。”
“可你连以后住在哪里都没和我商量过。”莲垂下眼,手指在水下握住她的腕骨,不敢松开,“你决定要考大学院的时候,报考学校的时候,拿到合格通知的时候,还有这次旅行......也是他提的吧。你所有新的计划里都有他,只有我还留在东京,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再回来看看我。”
“莲......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只是被你想起来。”
池水被搅出一圈圈波纹,撞在山石边缘,又无声地退回来。
他要她偏爱他。
光明正大地、不需要退让给任何人的偏爱。
但偏偏,这样的爱,叶子根本给不出。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她问。
可问题抛出去的时候,叶子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残忍地伤害了莲。她自己都给不出的答案,被自己再一次高高在上地丢给了被害者。
莲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她:“我想你就和以前一样就好。哪怕他受伤,哪怕他比我更需要你,也还是选我。”
叶子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委屈至极的样子弄得心软,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一点:“你这不是很不讲道理吗?”
“是的。”莲竟然承认了,“我本来就不想和他讲道理。”
叶子被堵得无话可说。她如今再也无法许下这样的承诺,尤其是在他们之间还横亘着那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可莲此刻看着她,像是已经在心里等候了太久,哪怕只得到一句哄骗,也愿意当真。
但她不愿意再骗他了,她小声说:“你真的很难哄哎。”
莲握着她的手腕,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颇有几分今日若不给出交代,便要一直这样怨下去的意思。
莲的视线落到她的唇上:“你明明知道怎么哄的。”
“我不知道。”
“叶子。”
他又这样唤她,低低的。他拿她没有办法,实际上是自己才是无可救药的那个。
叶子故意等了几秒,直到他眼底的失落就要藏不住,才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吻了上去。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又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到身前。池水轻轻晃动,漫过山石边缘。叶子的肩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唇齿间的呼吸很快被搅乱,任由这个积攒了太多不安与委屈的吻一点点加深。
莲吻得比平日更重,却又在她稍稍偏过脸喘息时停下来,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混乱。
“你也会这么吻他吗?”他问。
二楼,隼人的房间里暖气开得太足。
他原本只是想推开窗户透一口气。木窗被拉开一条缝,夜里的冷风立刻钻了进来,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楼下隐约的说话声。
隼人的手停在窗框上。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竹篱遮不住整个院落。氤氲的白雾在汤池上方缓慢浮动,他看不清叶子的神情,却认得出她靠在莲怀里的姿势,也看见莲低下头,手掌覆上她的后颈。
石灯的光被水汽晕得朦胧,两个人的身影在雾中紧紧依偎。
叶子仰起脸,主动迎上了那个吻。她的手搭在莲肩头。
隼人在窗前站了许久。
冷风顺着浴衣领口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闷热,也将他眼底最后一点笑意吹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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