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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金丹之战
【夹石沟·沟口】时间:子时三刻
沟口的夜空被土黄色灵焰烧穿了半边。凌黛的十二道雷符在沟口交替炸开,紫色雷柱每炸一次就把夜幕撕出一道白生生的裂缝,裂缝里漏出来的不只是雷光,还有那个悬浮在沟口上方的金丹修士周身弥漫的土属灵压。灵压如实质般碾下来,沟底的碎石全在跳,拳头大的石块被压得在地面上弹来弹去,像热锅里蹦跶的豆子。
周小邪和凰漓从驿站方向掠到时,第三道雷符刚好炸完。紫色电弧在夜风里散成细碎的光屑,光屑落在沟底那些被土属灵压碾裂的石板上,嗤嗤地烧出几个焦黑的孔洞。凌黛蹲在沟口左侧的岩壁上,指虎上的雷纹炸得发白,左手攥着四根还没触发的雷符引线。她脸上那道剑伤的痂被灵压震裂了,渗出一小缕血顺着下颌滴在锁骨上,她没擦。
“金丹中期。”凰漓在半空中展开凤翼,翼尖的金红火焰在土黄色灵压场里撕开一道缺口,“土属。不是孙不换本人,孙不换是元婴。这个是厚土门副掌门级的。”
周小邪落在沟底,抬头。那人四十出头,方脸阔肩,穿一身暗黄色战甲,甲片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土属阵纹。双手各握一柄短柄战锤,锤头比韩铁山的裂地双锤更大一号,锤面上的阵纹不是刻上去的,是锤头本身就由灵石矿脉原石打磨而成,天然纹路里流动着浓稠的土黄色灵力。他身后还有四个筑基后期,一字排开站在沟口外侧,各自捏着阵盘正在维持一个困阵。
“黄岳。”凌黛报出名字,“厚土门副掌门,金丹中期,孙不换的师弟。冀州金丹榜排第十四。那两柄锤叫‘碎山’,上品法宝,不是法器。比韩铁山高至少两个档次,锤子砸地引发的不是地震,是地层错位。”
“情报哪来的。”周小邪把烈阳剑拔出来。
“石亢。他说黄岳从来不单独行动,身后那四个筑基后期是‘四面阵’,东南西北各守一角,困阵一旦合拢能把金丹困住半盏茶。”凌黛把四根雷符引线换到右手,“我雷符还有四道。但黄岳的土属灵力太厚,雷符炸在他护体灵光上只冒火星,炸不穿。”
黄岳低头看着沟底的三人。他的目光在凰漓身上停了两息,金丹中期对金丹中期,土属对火属,属性上他占优。然后他看向周小邪,筑基后期,手里提着一柄天阶火剑。最后看向凌黛,筑基中期,指虎上跳着紫雷。
“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黄岳的声音从半空中压下来,每个字都像在喉咙里裹了一层沙土,“韩铁山跟我说邪宗有四筑基一金丹加一条蛟龙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夸大。现在看来他没吹牛。那条蛟龙呢?叫出来。”
赤渊蛟从凰漓脚踝上滑下来。她在落地前就已经开始膨胀,两尺长的小蛇在三息之内恢复成十丈长的蛟龙真身,暗红色的鳞片在土黄色灵压里逆光闪烁,龙角上的幽蓝色冷光斑还在,但比七天前天炉山地底小了一半。她的龙瞳锁住黄岳,龙口中溢出的暗红色龙息把沟口的空气灼得扭曲。
“出来了。”赤渊蛟的声音还是沙哑,但龙吟的共振让黄岳身后四个筑基后期同时退了一步。
“天阶蛟龙。”黄岳的表情从轻视变成了认真,“韩铁山说你们刚在天炉山杀了谭冲。我本来不信。谭冲是金丹后期,你们一个金丹初期一条半残的蛟龙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但现在看来,”他盯着凰漓,“你渡劫了。从金丹初期跳到了中期。谭冲死得不冤。”
凰漓没接话。她的凤翼在背后展开到五丈,凤炎天劫过后翼展从三丈涨到五丈,翼尖的火焰从金红色变成了淡金色,天阶凤火在金丹中期的加持下温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倍。黄岳的土属灵压场在她翼展范围内被烧出了一片真空。
“黄岳。厚土门副掌门。”凰漓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你今晚带这四个筑基来,是想拿夹石沟。但你该知道,金丹中期对金丹中期加上一条天阶蛟龙,你没有胜算。”
“谁说我要单挑。”黄岳咧嘴,牙齿在土黄色灵光里显得发黄,“四面阵。”
四个筑基后期同时催动阵盘。四面土墙从沟口外围升起,每面墙高三丈厚五尺,墙体表面流转着土黄色的困阵符文。四面墙合拢的瞬间,沟口内的土属灵力浓度飙升了至少三倍。凰漓的凤火在困阵压制下暗了一瞬,火翼从五丈缩到四丈。赤渊蛟的龙息也被压回喉咙里,暗红色的龙火在困阵中和土属灵力互相绞杀。
“四面困阵。”黄岳缓缓降落到沟底,双锤在手中转了一圈,“专克火属。在这里面你们的火灵力会被土属压制至少三成。凰漓,我承认你金丹中期很能打。但属性克制加上困阵压制,你最多发挥七成战力。赤渊蛟更惨,她体内的变异还没清干净,撑不过半盏茶就会力竭。剩下一个筑基后期和一个筑基中期,加起来在我面前连一盏茶都撑不过。”
周小邪一直在等他说完。黄岳说到“筑基后期”时他动了。
不是攻向黄岳,是攻向左侧那面困阵墙。烈阳剑上的龙鳞纹在土属灵力压制下反而亮得刺眼,冰蓝和暗红交织的剑芒劈在土墙上。土墙表面的困阵符文被破劫剑意(雏形)瓦解了一角,不是劈碎,是瓦解。灰白色的剑意渗透进符文的灵力架构,从内部拆掉了几条关键回路。左侧阵盘上那个筑基后期的修士闷哼一声,阵盘表面裂了一道缝。
“你!”黄岳的注意力从凰漓身上移开了一瞬。
这一瞬够了。
凰漓的凤火在困阵压制的间隙里炸开。她等的就是这一瞬,困阵四面墙只要有一面出问题,土属灵力压制就会出现薄弱点。她的本命珠化成九颗小珠分散攻向黄岳周身九处要害,同时凤翼卷起火浪扫向右侧阵盘上的筑基后期。赤渊蛟在同一时刻喷出龙息,暗红色的龙火绕过黄岳直扑后排两个筑基后期,逼他们中断阵盘催动。
黄岳举锤格挡。双锤锤面上的天然灵石纹路亮到刺眼,土属灵力在他周身凝出一层三丈厚的护体灵光。本命珠撞在灵光上,九声闷响连成一声,护体灵光被炸出九个凹坑但没有穿透。他右手锤反手砸地,“碎山”锤名不虚传,锤头触地的瞬间沟底的地层不是震动,是直接错位。周小邪脚下的地面往右横移了三尺,他整个人被地层错位的力道甩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碎石哗啦啦砸下来埋了他半个身子。
“地层错位。不是地震。躲不开。”凌黛从岩壁上翻下来落在他旁边,指虎上最后一根雷符引线已经点燃,“他的锤子能改变局部重力方向。地层不是上下震,是左右错。你脚下那块地刚才是整块水平位移的,你没防备。”
周小邪从碎石堆里挣出来,左肩旧伤又被碎石划开了,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灰,盯着黄岳脚下那片被锤子砸过的地面。地面确实不是塌陷,是水平位移了三尺,岩层断面平整得像被刀切过。这种攻击方式闻所未闻,不是靠灵力冲击波伤敌,是直接改变地形让对手失去平衡。
“怎么破。”他问。
“不让他砸地。”凌黛把点燃的雷符引线朝黄岳脚下甩过去,引线在半空中炸成一道手臂粗的紫色雷链缠向黄岳脚踝,“他每次砸地之前锤面上的灵石纹路会先亮三分之一。看到亮纹就跳,往他头顶跳,地层错位只影响地面不影响空中。”
雷链缠上黄岳脚踝的瞬间被土属护体灵光震碎。但凌黛的目的不是伤他,是打断他砸地的节奏。黄岳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残留的雷弧,右手锤又亮了。凌黛喊了一声“跳”,周小邪在锤头触地前半息发动凤翔九天,凤翼虚影从70%弹到78%,整个人拔起三丈。
地面在他脚下水平位移了五尺,没碰到他。
“聪明。”黄岳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周小邪,左手锤横砸,锤面射出一道土黄色光束直追周小邪胸口。光的速度比飞剑快,凤翔九天闪避不及,周小邪横剑格挡。烈阳剑上的冰蓝龙鳞纹在接触土属光束的瞬间自动爆发,源根残留的癸水气息从剑身涌出,把土属光束冻成了固态的土块。土块砸在他胸口上碎成粉末,不疼,但冲击力把他从半空中砸回了地面。
凰漓在黄岳分心攻击周小邪的间隙破了困阵的右侧墙。她的凤翼卷起第二波火浪,火浪中夹杂着凤炎天劫残留的白焰,白焰触到土墙,土属困阵符文像纸一样烧穿。右侧阵盘炸了,筑基后期修士被反噬震飞,后背撞在岩壁上吐血。
“两路破了。”赤渊蛟低吼。龙尾甩在左侧那面已经被周小邪劈开裂缝的土墙上,整面墙轰然倒塌。四个筑基后期的困阵在十息之内被拆了三面,最后一面墙上站着的修士直接弃阵跑路。
黄岳没有追。他的四面阵本来就是用来压制凰漓和赤渊蛟的,既然阵破了,他也不再依赖场地优势。他把双锤在身前交叉,锤面上的灵石纹路同时亮到最亮,土属灵力从全身经脉涌出,在背后凝聚成一座巨大的山形虚影。
“厚土镇岳。”黄岳把双锤往地面上一砸,不是砸地,是砸自己的灵力场。背后的山形虚影猛然膨胀,整条夹石沟的重力在一瞬间翻了三倍。周小邪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剑插在碎石里撑住身体。凌黛单膝跪地,指虎压在地上,雷弧在超重环境下被压成了薄薄的紫膜贴在地面上。赤渊蛟的龙身被重力压得鳞片倒竖,暗红色的龙火从喉咙里溢出来却喷不出去。
只有凰漓还站着。她的凤翼在超重环境下咬紧牙关硬撑,五丈翼展被压到三丈,翼膜上的火焰被重力压得几乎熄灭。她的本命珠悬在头顶,金白色的火光和黄岳的土黄色灵压在两人之间不到十丈的距离内硬碰硬撞在一起。
“金丹中期对金丹中期。你火属我土属。你天阶凤火我地阶上品。你刚渡劫境界不稳我修了三百年根基深厚。”黄岳额头青筋暴起,维持重力场的消耗不比他承受凰漓灵压的消耗小,“现在重力翻了三倍。你还能飞吗。”
凰漓没有回答。她的凤翼在重力压迫下强行往上抬了一寸。翼尖的淡金色火焰在超重环境下反而变得更亮,凤炎天劫残余的白焰从翼根渗出,顺着翼膜流到翼尖,把淡金色染成了刺目的白金。她在用天劫白焰对抗重力压制,白焰每烧一寸,她往上抬的距离就多一丝。
但她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白焰燃烧的是金丹本源,每烧一息就等于消耗十天的修炼积累。
“赤渊。”周小邪在重力场中撑住剑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龙火能不能烧穿重力场。”
“能。但需要时间。他的重力场集中在方圆二十丈内。我可以从外围喷龙息烧他后背、逼他收力防御,你趁重力减弱的那一瞬间近身。”赤渊蛟的龙爪在地面上犁出几道深沟,她用龙族肉身的蛮力一寸一寸往重力场边缘挪,“我最多撑到他收力的一瞬。再多龙息,变异之力会反噬。”
“一瞬够了。”周小邪把烈阳剑从碎石里拔出来。水府内一百六十滴灵液在三倍重力下疯狂运转,源根残余的癸水气息从冰层涌出灌入经脉,把他的肉身抗压能力提到了极限。他动用了所有底牌,就为一瞬。
赤渊蛟挪到了重力场边缘。龙口张开,暗红色的龙息不再是柱状喷射,而是一道极细的龙火射线,从黄岳后背方向射出。龙火射线穿透了重力场的外层,高温烧穿了黄岳护体灵光的一角。黄岳的后背甲片被烧红了一块,他回头看了一眼,重力场在分心的一瞬间弱了一丝。
够一丝。
周小邪在重力减弱的同时启动了凤翔九天。凤翼虚影在超重环境下炸开,凝实度从78%猛地弹到85%,不是缓慢增长,是战斗中的应激突破。他整个人化成一道残影冲到黄岳身前两丈,烈阳剑上的冰蓝龙鳞纹在极速冲刺中拖出一道幽蓝色的残光。破劫剑意(雏形)不再是灰白色的剑芒,而是灌入了源根癸水气息后变成了冰蓝色。剑尖刺向黄岳胸口。
黄岳左手锤回防。短柄锤撞上烈阳剑,锤面上的灵石纹路和剑刃上的冰蓝龙鳞纹在撞击点同时爆发。冰属龙火和土属灵力在不到三尺的距离内互相吞噬,炸出一圈蓝黄交织的冲击波。周小邪虎口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但破劫剑意的核心逻辑在撞击的瞬间发挥了作用,瓦解的剑意不是随剑刃走的,而是顺着锤面上的灵石天然纹路渗透进去从内部瓦解锤体结构。黄岳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自己左手锤的器灵在颤抖。天阶上品的烈阳剑加上破劫剑意加上癸水源根的气息,对土属法器的克制是天生的。左手锤表面的灵石纹路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不是物理裂痕,是灵力架构层面的瓦解。
“破劫剑意!你和破劫真君什么关系!”黄岳向后疾退,左手锤在身前一横。破劫真君,那个专破修士道心的上古剑修的称号,让他这位老牌金丹动容了。
周小邪没答。他不知道破劫真君是谁,但黄岳的表情告诉他,这门剑意的来头比他想的大得多。他趁黄岳后退的间隙一剑斩在重力场的核心节点上。冰蓝色的剑芒没入地面,重力场从中心往外溃散,三倍重力在三息之内降回正常。
凰漓在重力消失的同时冲天而起。五丈凤翼完全展开,白焰烧穿了所有残余的土属压制。她的本命珠在空中重新炸成九颗,九颗小珠围绕黄岳上下左右前后同时攻击。黄岳右手锤连连格挡,左手锤的裂痕却在格挡时急速扩散。第六颗珠撞上左手锤,裂痕终于贯通锤面,锤头上的天然灵石纹路全部碎裂,整柄上品法宝级战锤在她面前碎成了废铁。
法器反噬。左手锤的器灵在锤体碎裂瞬间反冲黄岳左手经脉。他的左手五指同时炸出血雾,整条左臂的经脉被碎锤反噬之力撕裂成了内伤。黄岳闷哼一声,右手锤撑着地稳住身形,但背后护体灵光在失去左手锤分担后薄了至少一半。
赤渊蛟的第二口龙息正中他后背。护体灵光被烧穿,暗红色的龙火烧在甲片上,暗黄色战甲背面的阵纹在龙火里熔化成了铁水。黄岳一个踉跄往前栽了半步,赤渊蛟也力竭了。龙身急剧缩小变回小蛇掉在地上,鳞片上那些好不容易缩小的幽蓝色冷光斑重新扩散开了三成,反噬如期而至。
凰漓落在黄岳面前,本命珠悬在他眉心。她的凤翼在身后收拢,翼尖的金白色火焰还在燃烧,那是刚才对抗重力场时燃烧金丹本源留下的余焰。她的脸色有些白,但站得很稳。
“碎山锤废了一只。四面阵破了。四个筑基后期跑了一个、废了两个、还剩一个跪着。你的重力场也散了。黄岳,我现在可以杀你。但你活着对厚土门更有用。”
黄岳单膝跪在地上,左手五指鲜血淋漓。他抬头看着凰漓,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咬牙道:“活捉。”
周小邪把剑尖抵在黄岳后颈上,剑身上的冰蓝龙鳞纹贴着他的皮肤,癸水源根的寒气渗进他颈椎。
“说。孙不换派你来拿夹石沟,除了癸水原液还想要什么。”
黄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癸水源根。孙不换三年前查到夹石沟底下是癸水仙府的泄水道,就知道源根一定还在。他要源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厚土门下一任掌门冲击元婴后期。源根的水属本源能中和土属功法元婴后期的天劫。但别说我没提醒,姓周的。孙不换是元婴初期,你们就算杀了我,他亲自来的时候你们四个金丹加一条蛟龙也挡不住。元婴和金丹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弥补的。”
“元婴什么时候来。”周小邪问。
“原计划我拿下夹石沟之后发讯号,他三日后到。”他顿了顿,盯着颈侧那柄剑,“但我现在拿不下。拿不下就没讯号。没讯号他暂时不会来。你们最多还有七天。”
七天。和源根预测的三天排水期刚好叠在一起。三天后泄水道干涸,苏晚进洞天吸收精魄。再之后就是元婴的威胁。
凰漓收回了本命珠。
“七天够了。”
周小邪用剑脊拍在他后颈上把黄岳打晕。凌黛从岩壁上跳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四根特制雷针封了他丹田周围的四条经脉,不是废修为,是封锁灵力运转。金丹中期的俘虏不能简单捆起来,普通铁链一挣就断。只有雷针封脉配合赤渊蛟的龙火余威才能暂时压制。
“厚土门副掌门被你活捉。”凌黛收针,低头看着地上昏死的黄岳,“你打算怎么处理。俘虏的女修你以前是采补后释放,他这个男的没法采补。”
“男的留着做人质。厚土门再派人来,告诉他掌门师弟在我们手里,投鼠忌器。”周小邪从黄岳腰间摘下储物袋,神识扫进去。灵石、丹药、功法玉简、还有一份冀州宗门势力分布图。最深处还有一枚玉简,封着七七四十九道禁制,禁制属性和谭冲储物袋里那枚几乎一样。又是天机阁的封印手法。
他把玉简递给凰漓。
“黄岳手里也有天机阁的东西。厚土门和天机阁也有关系。”
凰漓接过玉简,凤瞳在玉简表面扫过。
“禁制层数和谭冲那枚一模一样。同一个人封的。不是天机阁本阁的人,是有个懂天机阁封印术的人在帮不同宗门封印这些玉简。找到这个人,就能知道三千年火凤宫灭门的具体推演内容。”
她把两枚玉简并排放在掌心。谭冲那枚来自朱雀宗影卫,黄岳这枚来自厚土门副掌门,两个不同宗门的金丹修士,藏着同一种封印的玉简。封印者是第三方势力。而这个势力在冀州修真界暗中联络各方势力,把某种信息分散保存在不同宗门的金丹修士手里。
“看来癸水源根不是唯一的局。”凰漓把两枚玉简收好,“有人把冀州所有知道灭门真相的线索都用天机阁封印术封了起来。朱雀宗有,厚土门有,不知道还有多少宗门手里也有这种玉简。那人为什么这样做,是不想让真相曝光,还是希望有人收集到全部碎片后拼出全貌。不管哪种,我们都得找下一个拿这种玉简的人。”
凌黛在黄岳手腕上多捆了两道雷符,抬头扫了一眼沟口方向:“天快亮了。天亮之前要审的不止是黄岳。他那几个筑基后期,跑掉的那个会把消息带回厚土门。孙不换七天内必到。先审战俘、清点战场,再回驿站吧。苏晚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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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石沟·矿道深处】时间:卯时
沟口的战斗结束后,石亢带着剩下的石岩寨人手清理战场。四面阵的阵盘残片被凌黛收走研究,黄岳的碎山锤残骸让石亢捡了去,他说断锤里的灵石原矿至少能炼一柄上品法器。三个被俘的筑基后期被分开关在矿道底下的废弃矿坑里,每个手脚都绑了雷符锁链。
周小邪在溶洞潭边坐下,背靠着石柱。左肩被自己胡乱缠上的绷带底下还在渗血,右肋的灼伤在刚才对抗重力场时又裂开了,里衣黏在伤口上扯下来时带着血痂和碎布丝。他把烈阳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冰蓝龙鳞纹在战斗后暗了一些,源根癸水气息消耗了不少,但剑格上那道暗红色的赤渊龙火纹路反而更亮了。这柄剑和他的水府同步成长,每一场恶战都在淬炼它的器灵。
凰漓盘坐在他对面闭目调息。燃烧金丹本源的代价不小,她的脸色还没恢复,凤翼收拢在背后,翼尖的淡金色火焰比平时暗淡了几成。赤渊蛟缠在她手腕上,龙身缩到只有筷子粗细,鳞片上的幽蓝色冷光斑重新扩散到了战斗前的水平,龙瞳半闭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呻吟。
“变异反噬退回去了三成。等于天炉山之后白打。”赤渊蛟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但黄岳的重力场不扛不行。我不喷那口龙息,你们破不了他的护体灵光。”
“知道你尽力了。”凰漓没睁眼,“等苏晚吸收了精魄,她的天阶冰属应该能帮你压制变异。三年恢复期也许能缩短。”
“也许。精魄是沈天玑留下的,沈天玑当年参与过封印我的封禁术设计。她的精魄也许有解除变异的后门。”赤渊蛟盘紧凰漓手腕,不再说话。
凌黛蹲在潭边,测量水位。她用一根细长的铁钎插进水底的石门缝隙,对着铁钎上被浸湿的刻度看了几眼。
“水位又降了一尺。从昨晚到现在一共降了四尺。按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半就能见底。”
“两天半。苏晚吸收精魄。然后我们还要在源根深处准备渡劫。”周小邪睁开眼内视水府,“我从源根认主回来涨了八个百分点,到九十三。刚才战斗中凤翼凝实度从七十八跳到八十五,水府里的灵液晶化度又提了一丝。但我刚检查过,修为还是九十三,没涨。最后那七个点不是靠双修或战斗能冲上去的,是需要一道真正的瓶颈突破。”
“筑基巅峰。”凰漓调息完毕睁开眼,凤瞳里的金红色恢复了七八成的亮度,“筑基巅峰不是修为数字,是境界。你现在筑基后期可以靠积累灵力堆到九十九,但一百就是筑基巅峰,需要顿悟、需要生死一线的压迫感把道基逼到极限。我当年筑基巅峰是在枯叶秘境里被赤元用封灵柱压了三千年压出来的。你这边需要的生死压迫,”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黄岳,“他刚才还差点火候。”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我说了你会故意去找死。故意找死就不是真正的生死一线了。机缘不能强求。”凰漓站起来走到潭边,低头看着水底那扇蓝光闪烁的石门,“源根洞天里有天然的癸水灵压,配合渡劫时的天劫压迫,也许能一石二鸟。先突破筑基巅峰,紧接着借巅峰之基冲击金丹。两劫并一劫,我的凤炎天劫是内火自燃,你的金丹劫是外劫加身加内丹凝结,如果洞天里癸水浓度够高,也许可以同时挨过去。”
“两劫并一劫。”周小邪站起来,握住剑柄,剑身上的冰蓝龙鳞纹感应到他体内源根气息的波动,自动亮了一下,“我同意。前提是苏晚那边顺利拿到精魄。”
凌黛把铁钎从水里拔出来,收起测量绳。
“说到苏晚,她醒了以后让我转达一句话。精魄入体时她的寒渊进化会彻底完成,届时天阶冰属灵根会产生冰灵潮,能帮源根恢复活力、压制赤渊蛟的变异,也能对冲你渡劫时的雷火双劫。她说精魄吸收要十二个时辰,加上冰灵潮的扩散时间,最好在第四天渡劫,给她的冰灵潮留足二十四时辰的扩散窗口。”
“第四天。”周小邪在心里推算时间线。今天是第一天,苏晚今晚或明早下洞天,第二天精魄入体完成,第四天冰灵潮达到峰值。第四天渡劫,第七天孙不换到。中间只有三天缓冲。
这时黄岳的手腕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雷针封印封锁了他的金丹本源,但她的意识正在回笼。不是被动苏醒,是神识在冲击封印边缘,强行让自己醒过来。他想说话,嘴张了几次才挤出沙哑的声音。
一开口就让在场三个人都愣住了。
“你们要渡金丹劫。”
周小邪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刚才在装昏。”
“装了一半。雷针封了丹田但封不住神识。你们说的我全听到了。”黄岳睁开眼,脸上的表情不是俘虏的屈辱,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周小邪。你知不知道破劫剑意是谁创的。”
“不知道。”
“破劫真君。三百年前冀州第一剑修,元婴中期,以一人之力破了天机阁总阁的护山大阵。他破阵的时候用的就是破劫剑意。后来他突然失踪。有人说被天机阁报复杀了,有人说渡劫失败魂飞魄散,有人说他根本没死是自己把自己封在某个仙府里等传人。”黄岳盯着周小邪手里的烈阳剑,“你刚才用剑意瓦解我碎山锤结构的手法,和古籍里记载的破劫真君瓦解护山阵的手法一模一样。这门剑意是能越阶杀人的。不是靠剑刃锋利,是瓦解对方的道。”
周小邪沉默了一瞬。他不是破劫真君的传人,他的破劫剑意是自己从一次次禁制破解中磨出来的雏形。但逻辑和破劫真君的理念不谋而合。如果破劫真君没死,那颗癸水源根会不会和他有关,沈天玑的推演会不会也涉及到了他。
“破劫真君和天机阁什么关系。”凰漓问。
黄岳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破劫真君当年破天机阁护山大阵,是因为天机阁囚禁了一个人。什么人不知道。但破了阵之后他进了天机阁总阁,在里面待了七天。出来以后什么都没拿,只带走了那人的遗物,一卷旧到发黄的竹简,外加一句话。‘天机推演不是命运。因果可破。’说完以后他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那卷竹简上写的什么。”
“不知道。但厚土门密库里有一份当年天机阁总阁被破后流散出来的残卷。残卷上记着那卷竹简的编号,癸字第七。癸字第七,就是癸水仙府第七号档案。所以孙不换一直想拿源根,不单是为了渡元婴后期的天劫,他怀疑破劫真君摸到了比天机阁推演术更深的传承源头,而答案埋在源根附近。现在你有了破劫剑意雏形,又拿到了源根认主。要么你就是破劫真君的传人而不自知,要么你就是他自己选的新主。”
溶洞里安静了几息。赤渊蛟抬起半闭的龙瞳,龙角上的幽蓝色冷光在水底蓝光的映照下微微闪烁。她没有说话。三千年前封印她的陆沉渊、推演封印的天机阁、三百年后破天机阁大阵的破劫真君,这三个时代的线索正在周小邪身上汇聚。但当事人本人没有接这个话头。他把烈阳剑插回背上,低头看着黄岳。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换什么。”
黄岳咬牙:“别废我修为。”
“我不废你修为。”周小邪站起来看向矿道外微亮的天色,“从现在起你是邪宗第一个金丹俘虏。你在邪宗一天,厚土门就投鼠忌器一天。但是我给你换个形式。不是座上客,是封印在你体内那道雷针需要每十天续一次,中断超过十天你的金丹本源就会开始萎缩。续针的人只能是凌黛。你想活下去就配合。想跑,跑出去也是废人。”
凌黛把指虎搁在黄岳脖子上,弧光刚暴起就被她克制住,只留下一道细小的灼痕。
“每十天。我会记得。你也记得。”
黄岳闭上眼没有说话,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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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驿站·偏房】时间:辰时初
苏晚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她靠床沿翻看周小邪从天机阁档案室带出的那些旧竹简,指尖在竹简上的星图标记处停停走走。眉心的雪花印记恒定地亮着,冰蓝色光纹从眉心蔓延到太阳穴,再顺着颈侧一路延伸到锁骨,新的冰脉正在成型,不是原先那种透亮的蓝,而是一种更凝练的、带着金色叶脉纹路的冰蓝色。十二冰脉全碎后重新长出来的第一根主脉,在她左臂从肩到肘已经贯通,淡蓝色的光贴在皮肤下像一条会呼吸的灯带。
周小邪推门进来时她正用左手拿竹简。那只手之前连冰针都捏不起,现在能握卷了。她把竹简放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放在床沿上。
“你自己的欠条。”周小邪看着那张纸愣了一下。
“不是原来的。原本还给你了。这张是我写的。”苏晚指着纸上的字。她的字迹和周小邪潦草的欠条完全不同,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用力,墨迹入纸三分。“欠苏晚带她去癸水源根洞天。周小邪。筑基巅峰之日兑现。”末尾她还代签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周”字。
“你模仿我签名。”
“模仿得不像。你补一个真的。”她把笔递过来。
周小邪接过笔在欠条下面又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写完他把欠条折好放进怀里,扶着她从床上下来。苏晚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左腿还有两条冰脉没重修,走路需要扶着床沿,但站着已经不需要人撑了。她伸手碰了一下周小邪锁骨上两个并排的牙印,凰漓咬的那个还留着淡红色,她自己咬的那个已经褪得只剩一个极淡的白印。然后她收回手开始束腰带。
“出发吗。”
“等你到天黑。不急这半天。”
灰隼落在窗外啄了三下窗框。周小邪推开窗取下它嘴里衔着的小竹管,里面卷着一条消息,字迹是柳琴的。
“厚土门悬赏令已发至冀州全境。邪宗宗主周小邪,道侣凰漓,悬赏各八千灵石。凌黛,五千。石亢,三千。苏晚因‘昏迷中’未被列入。但悬赏令末有备注:若有提供苏晚藏身处者,赏灵石两千。署名,金鳞阁赵义。”
赵义。那个说“出了金鳞阁的门就忘掉今天这场谈话”的鉴宝师。他把消息转手报给了厚土门。
周小邪把纸条在指尖点燃烧成灰。表情没变。
“赵义给厚土门写备注的时候故意加了一句‘昏迷中’。他在提醒我们:悬赏令已经发现苏晚的存在但不确定她是否苏醒。按备注方式看这条情报不是卖价,是警告。他身在厚土门辖区,不提供情报会被查办;他提供了却是以让对象警觉的方式提供的。接下来厚土门会顺着这条线索找到驿站。驿站不能留了。孟平、柳琴、谢琅,还有余烬,全部转移到夹石沟矿道第三层。源根洞天里的癸水灵气适合低阶修士修炼,比你让他们在水井底下蹲着强。等精魄的事完,邪宗正式迁驻夹石沟。”
苏晚抬头看着他把窗推开。晨光涌进来把她冰蓝色的瞳孔映成淡金。
“我可以晚半天吸收精魄,先把弟子们安顿好。”
“不急半天。你的精魄吸收越早,冰灵潮扩散越充分,我渡劫成功的概率越大。第四天渡劫。你今晚开始吸收、明天十二时辰完成、第三天冰灵潮扩散一整天,第四天正好是我的巅峰突破窗口。”周小邪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眉心的雪花印记上停了一下,“你在洞天里有十二时辰。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专心吸收精魄。邪宗我扛着。”
“以前在并州的时候是我帮你扛。”苏晚把他的手从额前拿下来握在掌心,冰肌玉骨的寒气已经收敛了,掌心的温度比之前暖了一些。新生的第一根主冰脉在皮下微微搏动,像另一颗心跳。“在并州,你扛不住了倒在床上是我替你收烂摊子。现在换一下。你扛外面。”
“说定了。”
凌黛在门外敲了两下门框,她还在往指虎上缠新符带,头也没抬:“石亢已经把矿道第三层清出来了。够住二十个人。孟平他们收拾好了,半个时辰后出发。”
凰漓从后院翻墙进来,赤渊蛟缠回她脚踝。她手里提着黄岳的碎山锤残骸碎片。
“黄岳被我封在矿道深处。每十日续针。凌黛说没问题。另外我在沟口捡到了几块天机阁分阁残余瓦片,上面的六芒星残印还没褪尽。厚土门的人身上搜出这个,说明当年天机阁覆灭后各大宗门都从废墟里抢过东西。不管是谁在帮各大宗门封存玉简,那人对天机阁的了解不是外人水平。他很可能是天机阁覆灭时唯一的幸存者。”
“天机阁覆灭三千年,没有幸存者能活到现在。”苏晚说。
“人族修士没有。但如果是被封印了三千年的不死之物、或者是把自己的神魂附着在什么上古法器上苟延残喘,天机阁本阁就有这种秘术。沈天玑是分阁主,不会。但冀州被天机阁渗透太深,未必没有总阁级的人物留下。”凰漓把瓦片收进储物袋,转头看向东边的天炉山轮廓,“先去洞天,精魄到手,渡劫完成,再把这些碎片拼起来。至于破劫真君与源根的联系,路上再说。”
一个时辰后,废弃驿站空了。孟平背着苏晚的旧竹箱走在队伍最后面,箱子里装着她从黑风洞一路攒下来的草药和冰针匣。柳琴搀着余烬,余烬断臂上的夹板还没拆,但走路已经不用人扶了。谢琅和另外几个新收弟子扛着行李走在中间。一行人穿过晨雾弥漫的官道岔口往夹石沟方向走。
苏晚被周小邪横抱着走在最前面。她的左臂搭在他肩上,左臂新生的主冰脉隔着袖子透出淡淡蓝光。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偏头把脸埋进他颈窝没有回答,只是手指在他背后攥紧了一瞬。
太阳升起来。夹石沟方向的天空,那道土黄色的灵焰残光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生的蓝,从矿道井口蒸出来,在晨光里铺成薄薄一层冰蓝色薄雾。那是癸水源根在继续往泄水道外排液,水位在逐寸降,洞天在逐刻敞开。
# 第五十一章 精魄
【夹石沟·矿道深处·潭底洞天】时间:酉时末
潭水在黄昏时退到了最后三尺。
水面降到了石门腰线以下,露出的岩壁上那道旧水线已经高出新水面两丈有余,像刻在石头上的年轮。泄水道的入口完全暴露在空气里,曾经需要下潜十丈才能触碰的石门如今只要弯腰就能摸到门楣。门上的双向封禁阵已经彻底倒转,蓝色纹路完全取代了白色,水源倒流把最后那点积水缓缓往洞天深处吸。
周小邪先下水试了通道。他从石门钻进去,踩着只没过脚踝的残水沿泄水道往深处走。水道壁上残留的癸水原液在黑暗里发出幽蓝色的荧光,每一步踩下去都溅起一小片碎光。走了约百步,头顶豁然开朗,源根洞天的穹顶蓝光倾斜而下。那棵通体冰蓝的树还在石台上,叶片上的金色脉纹比三天前更亮,根系在浅湖底部缓慢蠕动,像在呼吸。
“她来了。”源根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里响起,比上次多了几分期待。
周小邪转身原路返回。从石门钻出来时,等在潭边的苏晚已经脱了鞋。她赤足踩在湿滑的岩壁上,左臂那根新生的主冰脉在皮肤下透出稳定的淡蓝光。她没有让他抱,自己扶着岩壁一步一步走到石门边。弯腰钻进石门时,残水没过她的脚背,癸水原液触到她皮肤的瞬间没有冻伤她,反而被她的冰脉自动吸收,脚背上那几条还没重修的小冰脉在原液浸润下亮了一瞬。
泄水道里很暗。周小邪走在前面,右手握着烈阳剑,剑刃上的冰蓝龙鳞纹充当照明。苏晚跟在他身后,呼吸声在狭窄的水道里被放大,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上。走到一半时她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手给我。”她说。
周小邪收剑换到左手,右手握紧她的手。她的手指比三天前有力了些,但冰肌玉骨的寒气还在,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正在回暖的冰。
“欠条还在吗。”她问。
“在怀里。”
“拿出来我看看。”
周小邪单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好的欠条,从肩头递过去。苏晚在后面展开看了一眼她自己写的字和他在末尾补签的名字,然后把欠条重新折好递回来。
“收好。到源根面前再拿出来。”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有种刻意的平静。
泄水道的尽头亮起蓝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水道,踏入源根洞天。浅湖的蓝色液面比上次浅了,湖底的石台比之前高了约半丈,源根的冰蓝树冠在穹顶蓝光映照下投出层层叠叠的光影。每一片水滴形叶片都在缓缓转动,叶脉上的金色脉纹在感应到苏晚体内的癸水之精气息后同时加速流动。
源根的树枝垂下来。不是上次垂给周小邪的那根细枝,是一根主干级的粗枝,枝尖裹着那团银蓝色的精魄,在苏晚面前停住。
“沈天玑的精魄。等了你三千年。”源根的声音在洞天里回荡,比和周小邪说话时更轻柔,像一个长辈终于等到了约定中的晚辈。
苏晚伸出手。她的手指穿过精魄外层的银蓝色光膜,指尖触到精魄核心的瞬间,整个洞天的蓝光同时暗了一瞬。不是熄灭,是精魄在辨认她的灵根属性。然后蓝光重新亮起,比之前亮得多,穹顶上那些淡蓝色的光点全部变成银蓝色,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寒渊圣体。破而后立。冰脉全碎但主脉未断。”源根的叶片集体颤动了一下,“她的推演没错。碎冰脉只是起点,精魄入体才是进化完成的关键。你准备好了吗。”
苏晚没有回答。她收回手指,转身看着周小邪。
“欠条。”
周小邪从怀里掏出那张欠条递给她。苏晚接过去没有看,捏在掌心里,抬头看他的眼睛。冰蓝色瞳孔里映出穹顶的银蓝星光,瞳孔深处一直在恒定发光的雪花印记开始跳动,不是紊乱的跳动,是某种即将被激活的节律。
“你欠我带我来这里。现在到了。”她把欠条塞回他怀里,踮脚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冰凉的唇纹擦过去只停了不到一息,“剩下的跟你无关。精魄入体会很疼。你在旁边守着,别碰我。”
她转身走向源根下的石台。
每走一步,脚下浅湖的蓝色液面就结出一层薄冰。冰不是她主动冻出来的,是精魄感应到她的靠近后自动释放的寒属性能量,透过源根根系传到湖水里,再被她的寒渊圣体本能地吸收转化从脚下释放。走到第七步时整片浅湖表面已经结满了冰蓝色的霜纹,霜纹的走向和源根根系的走向完全一致,像大地和树同时为她铺开的经脉图。
她在石台前停下,盘腿坐下,双手平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源根的粗枝从上方垂下来,裹着精魄的叶脉轻轻触碰她眉心的雪花印记。
精魄入体的瞬间,苏晚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
银蓝色的光从眉心灌入,不是顺着经脉走,是直接在每一寸骨骼、每一段冰脉碎片、每一个灵根节点上同时炸开。她体内十二冰脉全碎后散落在四肢百骸的癸水之精碎片,在精魄的牵引下开始从无序的游离状态转向有序的重组。碎片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朝各自的冰脉位置汇聚,从碎片边缘长出新的冰晶,冰晶和冰晶之间由精魄提供的银蓝色光丝缝合,缝合处没有疤痕,比碎裂前更坚韧、更通透。
第一根冰脉在右臂从肩到腕贯通。冰蓝色光柱在皮下亮起时,苏晚咬住了下唇。不是疼,是冰脉重生时的奇痒和灼热感同时沿着经脉蔓延。精魄的能量是极寒的癸水属性,但重生的过程却带着生命本源的温热,冷热交替在每条新生的冰脉里反复冲刷。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左腿的三条冰脉同时贯通时,她整个人弓起了腰,双手在膝盖上攥紧,指节发白。精魄的能量在她体内加速流转,每修复一条冰脉就在那条冰脉的管壁上刻下一道金色叶脉纹路。那是源根的气息,是沈天玑留在精魄里的天机阁封印术痕迹,也是癸水源根对传承者的加护。
十二条冰脉全部贯通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根冰脉,脊柱中枢那条最难修复的主干,在精魄能量冲击下轰然贯通时,苏晚仰头张开嘴。银蓝色的光从她喉咙里涌出来,不是惨叫,是灵气过载后的自然溢散。她的身体在石台上悬空浮起三尺,长发全部散开,每一根发丝都被精魄能量浸透成冰蓝色。眉心的雪花印记彻底绽放,从一枚小指甲盖大的印记扩展成一朵完整的六瓣冰花,冰花的花瓣边缘镶着淡金色的脉纹。
寒渊圣体进化完成。天阶冰属灵根。修为从筑基中期十二开始飙升,冰脉重生过程中每一根新冰脉都在吸收精魄能量转化为修为。筑基后期门槛无声跨越,筑基巅峰的瓶颈在第二瓣冰花绽放时被精魄能量轻松碾过,金丹初期的瓶颈最终在她眉心冰花完全绽放的瞬间被撞碎。洞穴外天空骤然变暗,这不是夜幕降临,是金丹劫雷和她的冰灵潮在天地间激荡出的混沌天象。
周小邪站在浅湖边,脚下的冰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新生的冰灵气融化了。现在整片浅湖的癸水原液都在沸腾,不是被火煮沸,是被苏晚体内涌出的冰灵潮能量撑得液面翻滚。源根的所有叶片都在疯狂颤动,金色脉纹和银蓝精魄的残余光芒在叶脉间交替闪烁,树冠比之前亮了至少三倍。
她完成了。从冰脉全碎的废人,到天阶冰属金丹初期,只用了两个时辰加一份等了三千年的精魄。
苏晚从半空中缓缓降回石台。赤足踩在石面上时,脚底自动凝出一层极薄的冰膜。这层冰膜是冰灵潮的雏形,二十四时辰后会扩散到整个洞天乃至夹石沟方圆百里。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里多了一圈金色叶脉纹路,那是源根和精魄共同留下的印记。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最后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欠条。欠条上的墨迹是她亲手写的,筑基巅峰之日兑现。现在她金丹了。她把欠条翻过来,指尖凝出一根冰针,在背面加了一行小字。写完站起来,赤足踩着石台边缘跳下浅湖,踩着水面走到周小邪面前。水面在她脚下自动结冰,每一步都踏出一朵冰花。
她把欠条拍在他胸口。
“兑现了。还有一条额外的。”
周小邪低头看欠条背面。那行新字写得比正面更用力,墨迹入纸极深。
“欠周小邪一次。随便什么时候还。苏晚。”
他抬头。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瞳孔里那圈金色脉纹在笑的时候微微眯起来,像两轮月食。
“我金丹了你还在筑基后期。欠一次双修金丹级的反哺,帮你突破筑基巅峰瓶颈的最后那点。”她说话时冰灵潮的寒气混着呼吸节奏喷在他锁骨上两个牙印之间,把凰漓咬的那个红印冻上了一层薄霜,然后又用指腹把霜抹掉,“现在还。”
源根的声音在两个人神魂里同时响起。语气里有种压抑了三千年的欣慰,还夹着一丝笨拙的不好意思。
“老身回避。三千年没见过了,你们继续。”
所有垂枝唰地收了回去。树冠上的叶片集体翻转,金色脉纹的一面朝内,冰蓝的一面朝外,整棵树缩成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光茧。连根系都不动了。
苏晚抬头看着那棵树缩成的蓝茧。
“……三千年没见过了。源根前辈你这三千年到底怎么过的。”
“别跟一棵树聊天。”周小邪把她拽进怀里。
苏晚的嘴唇比之前暖了。精魄入体后她的体温从冰块变成了冷玉,还凉,但凉得有了活物的质感。他含住她下唇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伸进他后腰的衣摆里,冰凉的指尖顺着他脊椎沟往上推,每推一寸就在皮肤上留一道极细的霜痕。霜痕被她指尖的余温瞬间融化,化成水珠沿着腰侧往下淌。
“你的手比以前更冰了。”周小邪在她嘴唇上说。
“精魄的寒气还没消化完。”苏晚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睑,嘴唇从他嘴角滑到耳垂,用牙齿含住耳垂边缘轻轻咬了一口。咬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在他耳边闷声说,“刚才那个是凰漓咬的位置。我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咬在这儿。”
“知道。在井底那天晚上她咬的时候我隔着三间房都能感觉到古凤契约的灵力波动。后来她还咬了你锁骨上面那个位置。”苏晚的手指从他后腰收回来,按在他锁骨上凰漓咬的那个红印上。指腹压下去,冰灵气渗进红印,把凰漓残留的凤火余温冻灭了。然后她低头,在同一个位置重新咬下去。不重,但比凰漓咬得更深,牙印从淡红变成深红,形状和凰漓留下的大半重叠,只在边缘多出她一丁点自己的齿痕。
“以后不管谁再咬,最后一口必须是我。第一口也是我。欠条上写了,第一个道侣。位置可以分享,但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是我的。”
周小邪把她按倒在浅湖边的蓝色草地上。源根的根系在草皮底下轻微蠕动,把草地垫得柔软如被褥。苏晚的背压下去时几根细根自动从土里钻出来垫在她肩胛骨下面,体贴得不像一棵树。她躺在地上仰头看着穹顶的银蓝星光,那些光点还在随她呼吸节奏明暗交替。冰灵潮已经开始扩散了,每一点星光都是一粒被她的金丹气息激发的癸水灵力结晶。
“冰灵潮。”她说,“扩散一整天后,这里的癸水浓度能达到外界的五十倍。够你渡金丹劫了。”
“现在不说渡劫。现在是还债。”周小邪解开她灰衫的衣带。
衣带松开时苏晚自己伸手把衣襟往两边拨开。精魄入体后的身体比冰脉碎裂前更接近“完美”这个词的本义,不是凡人审美意义上的完美,是修士灵根进化到天阶后肉身自动趋近灵根属性的极致。她的皮肤在银蓝星光下有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锁骨以下新生的十二冰脉在皮下透出淡蓝色光纹,光纹走向和源根根系的分布一模一样。乳房上方的皮肤薄得隐约可见冰蓝色血管网的末梢,乳头在冰灵潮的寒气中自然挺翘如两颗冻硬的红莓。
他的手掌覆上去时她倒吸了一口气。精魄入体后敏感度比之前高得多,高到乳肉在他掌心里轻轻一颤,乳尖抵着他指缝间最粗粝的剑茧蹭过去,她的腰就像被冰针扎了穴道一样往上弹了半寸。
“太敏感了。你等一下。”她咬着下唇说。
“这个等一下是你要还是不要。”
苏晚用手臂遮住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要。精魄把每条冰脉都重铸了一遍,神经末梢全换了新的。现在你摸哪里都是第一次。包括你之前进过的地方也算新的。”
周小邪低头含住她乳尖。舌尖刚碰上乳孔她就用手捂住了嘴,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不是叫,是一声被强行闷回去的气音。他轻轻一吮,她的小腹直接绷出腹直肌的轮廓,腰往上弓,腿不由自主地分开夹住他胯骨。冰灵潮的寒气从她皮肤上蒸出来,但乳头在他嘴里是滚烫的,精魄重铸的身体对刺激的回应方式完全不同了,冷的是皮肤表层,热的是所有黏膜和敏感部位。
他换到另一边,同时一只手沿她腹股沟往下。指尖穿过稀疏的毛发触到那处凹陷,外缘已经湿了。不是之前那种被体温慢慢焐化的湿,是精魄入体后冰灵潮自动分泌的滑液,晶体通透的冰蓝,触感像融化的冰蜜,温度不是凉的也不是热的,是一种介于体温和环境之间的微妙恒温。他的手指往深处推了半寸,苏晚捂住嘴的手放开了,改为抓住他肩膀,指甲在他肩胛骨上掐出几道月牙形的印子。
“里面……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紧了。而且精魄把宫颈口的神经也重铸了。”她的大腿在他腰侧收拢,小腿缠住他膝窝,“你进去的时候轻一点。不是怕疼,是怕太快。你碰一下我可能就到了。”
周小邪把手指加到两根。两指并拢推进深处时阴道内壁的皱褶从四面八方裹上来,紧致程度确实比冰脉碎裂前高了至少一个量级。内壁上的细密纹路不再是冰肌玉骨那种光滑的冷感,而是精魄能量在黏膜上蚀刻出的微观冰花纹,每一道褶皱的截面都是一片微小的六角雪花,两指撑开时雪花纹路被拉伸变形,收拢时又弹回原状。这种结构在抽送时会产生比之前更强的摩擦力和更密的刺激点。
他两指在深处分开轻轻撑开内壁,苏晚的腰猛地弹起来。宫颈口被刺激到了,精魄重铸后的宫颈口比之前更敏感,龟头碰到就会触发宫口吸吮反射,不是要等到高潮才会吸,是碰到就吸,像另一张小嘴在主动嘬。她的盆底肌群在精魄入体后变得异常有力,两指在阴道里能感觉到整个盆底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弹射。
“你手指别撑。”她喘着气说,声音陡然变成哭腔,“说了别撑,嗯。太撑了。”
周小邪把手指抽出来。两指指缝间拉出几根半透明的冰蓝色液丝,液丝在空气里不断,反而越拉越长,最后断在他虎口上凝成一小片冰蓝色的薄膜。他把那层薄膜用拇指抹开在她小腹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腹直肌跳了一下。
然后他脱掉自己的外衣。裤带解开时苏晚的腿从腰侧滑下来分搁在他身体两侧,冰蓝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阴茎勃起的过程。她的视线从龟头看到根部,手指伸过来在柱身上从下往上画了一道,指甲在包皮系带的位置轻轻刮了一下。马眼溢出一滴透明的前液,她用拇指接住化在自己指尖。
“之前都是你在上面。这次我在上面。”她撑起身体把他推倒在草地上。
苏晚跨坐上来时还没有直接进入。她扶着他的阴茎在阴唇缝隙里前后磨蹭,龟头每次滑过阴蒂她的大腿内侧就收紧一次。磨了七八下,阴唇缝隙里的淫液已经多到顺着茎身淌下来浸湿了他耻骨上方的毛发。然后她往下坐。龟头撑开外缘时她的阴道入口明显痉挛了一下,不是疼的痉挛,是精魄重铸的处女敏感在第一次被撑开时的本能反应。她停了约三息等身体适应,然后继续往下坐。
周小邪能感觉到阴茎在进入一个比之前更紧、纹路更密、温度更微妙的空间。每推进一寸阴道内壁上的雪花状皱褶就在茎身上重新排列一次,全部推到底时所有的雪花纹路同时裹住从根部到龟头的每一寸表皮。
苏晚在他腰上静止了片刻。她低头看着两个人耻骨贴合的位置,小腹因为被阴茎填满而微微隆起一道弧线。然后她开始动。不是快速的抽送,是缓慢的、一圈一圈的画圆。骨盆每画一个圆宫颈口就在龟头上磨过去一次,每次磨过去宫颈口就吸吮一次,吸吮的力道从第一个圈的轻微到第五个圈的猛烈只用了短短片刻。她身体前倾双手撑着他胸口,进出的节奏从画圆变成上下起伏,长发垂下来扫在他锁骨的两个牙印上。
“快到了。”她的声音变了,冰蓝色的瞳孔里那圈金色脉纹越来越亮,“太快了。你碰一下我就到了,现在你还没碰。”
周小邪伸手按住她髋骨两侧帮她控制节奏。但他的手刚碰到她髋骨,她就开始剧烈地抖。不是普通的高潮前奏,是精魄重铸后的身体第一次被阴茎填满加宫颈口被撞击的双重刺激同时触发。她的盆底肌群从阴道入口到宫颈口整段整段地痉挛,每一道雪花状皱褶都在急速收缩,宫颈口张开又合拢,开合频率快到来不及完成一个完整周期就又开始下一轮。
她的叫声碎成了单音节。一开始还有一个“周”字的轮廓,然后是“嗯”,然后是纯粹的气声。最后她的嘴张着没有声音,瞳孔里的金色脉纹在这一瞬间全部亮到极限。高潮来了。
阴道内壁以宫颈口为起点向下逐段痉挛,每痉挛一次就喷出一小股冰蓝色的液体浇在龟头上。液体不是普通的淫水,是精魄入体后第一次高潮时排出的冰灵潮原液,温度比之前更低、黏度更高,浇在龟头上像被一团冰丝绸裹住揉搓。痉挛持续了十二次。她的十二冰脉每一条都在高潮时自动释放了一缕冰灵力,顺着阴道黏膜渗进周小邪的龟头、茎身、根部,从会阴穴灌入他的水府。
水府内的冰属灵液在接收到十二道金丹级冰灵力灌顶后发生了质变。每一滴灵液表面的晶化度在瞬间从八成跳到九成半,然后继续往上突破,筑基巅峰的最后那七个点的瓶颈不是靠堆灵力堆上去的,是要有外力将三属架构的平衡打破再重组。金丹级冰灵力就是打破平衡的外力。冰层骤然增强,三属旋涡的平衡被打破,雷层被动加速缓冲,火层在失衡的压力下反而被逼出了更强的爆发力。三个层级在失衡和再平衡的过程中把修为最后那点缺口碾碎。
筑基后期九七。筑基巅峰。然后继续往上。她的高潮还没结束,双腿夹着他腰侧还在抽搐。阴道内壁的痉挛从宫颈口往入口方向再来了一遍,更多的冰灵潮原液灌入他的经脉,金丹初期的灵力通过交合处源源不断反哺给他。修为从筑基巅峰继续攀升,她的高潮才刚退到余韵阶段。盆底肌群在逐渐放松,淫液混着冰灵潮原液从交合缝隙里淌下来浸湿了他的小腹和她的大腿根,在臀下积成一片温热与冰寒交织的湿痕。
苏晚从他胸上滑下来,侧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她的手指还攥着他小臂,指甲把他皮肤掐出了几个小口,但没流血。冰灵潮的寒气和金丹修为的余韵在她周身蒸腾出一层薄雾,混合着汗和淫水的味道。她用脸蹭他的肩。
“欠的还完了。你的修为筑基巅峰马上突破金丹了,就在这几天。比预计快。”
周小邪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眉心的六瓣冰花还在缓慢旋转,嘴角挂了一丝她自己没察觉的笑。然后他忽然翻身把她压回草地上。她睁眼冰蓝色的瞳孔对上他的。
“一次还完了?”
苏晚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欠一次。我说了是‘还完了’吗。”他进入她身体时她还很敏感,宫颈口被龟头轻轻一碰就开始吸吮。但这次他没有让她控制节奏,双手压住她手腕按在草地上方。她两条腿被他分到最大角度,抽送的幅度又深又快,每次撞入都碾过宫颈口上方的敏感带。
她的声音很快恢复了碎片化,但这次她没捂嘴。高潮来得比第一次还快,身体还是精魄重铸后的第一次状态,连续第二次进入承受不住。她在他身下弹起来,双臂挣脱他的手箍住他的脖子,指甲抠进他后背,嘴里只剩下单音节和抽气声。他也在她第二次高潮时射了。精液灌进宫颈口的同时她的冰灵潮再一次喷发,两种液体在子宫深处混合,冰蓝和浊白,在极小的空间里翻搅成一团混沌色。他的修为冲破筑基巅峰瓶颈继续往上攀升,直到接近金丹的门槛,筑基圆满。
事后她躺在他胸口手指在他锁骨上两个牙印之间来回画线,画了许久才开口。
“欠的还完了。刚才是额外的。”
“……额外的不算欠条。”
“不算。”苏晚把脸埋进他颈窝。冰蓝色的长发散在他肩上,冰灵潮残余的寒气从她发丝间渗出来贴着他的皮肤渐渐升温至与体温一致。穹顶上的银蓝星光还在缓慢旋转,源根缩成的蓝色光茧里透出极轻微的呼噜声。那棵三千年的灵植居然在打呼噜。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光茧。
“源根前辈。精魄到手了。你的本源恢复要吃我多少冰灵潮。”
呼噜声停了。光茧裂开一道缝,一根细枝从缝隙里探出来枝尖在苏晚眉心冰花上轻轻碰了一下。语气还是那种沧桑柔软的长辈味道,但多了一份馋。
“……一成。就一成。然后帮你把那个龙族小丫头的变异减退五成。”苏晚看了她一眼,那棵活了几千年的树立刻心虚地补充道:“三成。三成也行。不能再少了。老身等了三千年多吃你一成怎么了。”
苏晚轻笑了一声。冰灵潮在她指尖凝成一颗冰珠弹向源根的枝尖,源根接住冰珠后整个树冠都抖了一下,像人喝到好茶时的满足叹息。
“天亮之后给你。天快亮了。”她从周小邪身上坐起来,捡起草地上的灰衫披在肩上。洞口方向的蓝光已经从银蓝变成了淡金,洞天穹顶的光源和外界同步,天亮了。精魄入体十二时辰完成,冰灵潮开始扩散。距离渡劫还剩最后一个完整天。
# 第五十二章 双劫
【源根洞天】时间:辰时初刻
源根的呼噜声在苏晚弹给它第一颗冰珠时就停了。那颗冰珠只有指甲盖大,纯粹的冰灵潮原液凝成,离开苏晚指尖时带出一道淡金色的尾迹,撞在源根最粗的那根主干上碎成细雾。雾还没散,源根所有的叶片同时翻转回来,金色脉纹那一面朝外,整棵树从蓝色光茧变回冰蓝本体只用了不到一息。
“再来一颗。”源根的声音嗡嗡的,树枝在穹顶下抖个不停。
苏晚盘腿坐在浅湖边,手指连弹,三颗冰珠成品字形射向树冠。每一颗都是她金丹初期冰灵潮的精华,消耗的是她刚修复的十二冰脉里最纯净的本源。弹到第五颗时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周小邪伸手按住她手背。
“够了没。”他替她问源根。
源根的树枝已经变成了之前的两倍粗,叶片上的金色脉纹亮得刺眼。它在接收第五颗冰珠后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所有根系同时从浅湖底部翻上来,每一根都裹着一层从苏晚冰灵潮里提炼出的银蓝色冰晶。然后把一根细枝伸到凰漓脚踝边,枝尖在赤渊蛟的龙角上轻轻一点。
赤渊蛟浑身鳞片倒竖。不是疼,是变异之力被外力强行剥离时的失控反应。她龙角上那些扩散了小半个龙身的幽蓝色冷光斑在源根枝尖的牵引下往外渗,像从皮肤里拔出一根根细如蚕丝的蓝色光针。每拔一根她的龙身就抽搐一下,龙口里溢出压抑了三十年的闷哼。拔到一半时她终于忍不住用尾巴卷住凰漓手腕,一圈勒得死紧。
“……比癸水封禁还难受。”她咬着龙牙说。
“变异之力在你龙骨里泡了三十年,和骨髓长在一起了。”源根一边拔针一边解释,“老身只能剥离软组织和经脉里的变异残留,骨髓里的靠天阶冰属慢慢化解。刚才说的是五成,现在已经拔了四成。拔完以后龙骨里的你自己扛,三年恢复期能缩到一年半。”
赤渊蛟松开凰漓手腕,尾巴在地上狠狠拍了一道裂痕。
“拔。”
源根最后一扯,龙角上最大那块冷光斑被整片掀了起来。赤渊蛟仰头发出一声龙吟,暗红色的龙火从喉咙里喷出来烧穿了洞天穹顶上三颗银蓝星光。龙火颜色比之前纯了至少一半,不再掺杂幽蓝色的变异杂光。她喘着粗气从凰漓脚踝上滑下来,在地上瘫成一条软绵绵的暗红色小蛇,连吐信的力气都快没了。
“好了。五成变异已除。”源根收回枝条,转向苏晚,“冰灵潮扩散到洞天外面需要一整天。但你的金丹劫不能等那么久。冰灵潮能隔绝天劫感知十二时辰,现在还剩半天。半天之内你必须出洞天渡劫,否则劫雷会直接穿透冰灵潮砸进洞天里,到时候老身的根系全得烧焦。”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灰衫上的草屑。刚才双修完她只披了外衣,里衣还搭在石台边缘。她赤足走到石台边把里衣捡起来套上,手指麻利地束好腰带,再从发髻上拔下一根冰针重新簪紧。
“渡劫在这里渡还是出去。”
“出去。金丹劫的劫雷会根据渡劫者灵根属性自动匹配,你是天阶冰属,劫雷会是冰雷双属。洞天里癸水灵气太浓,劫雷劈下来会被癸水增幅三倍以上,你扛不住。”源根把一根最细的枝条垂到她面前,枝尖凝出一片只有拇指大的冰蓝叶片,“这片叶子是老身三千年本源所化。扛不住的时候捏碎,能替你挡一击。”
苏晚接过叶片贴在眉心,冰花印记自动将叶片吸入花瓣中央,六瓣冰花变成了七瓣。她转头看向周小邪。
“你呢。”
“我也渡。筑基圆满卡在金丹门槛上,你刚才那十二道冰灵力灌顶把最后那层瓶颈冲松了。”周小邪内视了一下水府。一百六十滴灵液的晶化度在双修后全部达到九成半以上,三属旋涡中心的混沌色灵光已经从拳头大膨胀到巴掌大,正在自发地往金丹架构转化。这个转化过程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强行压制会损伤道基,“水府里的三属旋涡已经开始自动往金丹架构转化了。压不住,必须今天渡。”
“你今天渡的话就是冰雷火三属金丹劫。冰属来自水府冰层加癸水源根,雷属来自水府雷层加古法引雷诀的间接影响,火属来自古凤天火加赤渊龙火。三属劫雷叠加,”凰漓皱眉,“威力是普通金丹劫的三到四倍。”
“所以才要在冰灵潮扩散到峰值时渡。苏晚的冰灵潮能压制劫雷里的火属部分,雷属有凌黛在外围帮忙引雷分流,冰属我自己扛。”周小邪把烈阳剑插回背上,剑身上的冰蓝龙鳞纹感应到他体内开始转化的金丹架构,自动亮了起来。
源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什么。然后它的树枝集体往洞天穹顶方向指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在洞天外渡劫,一个是天阶冰属金丹劫,一个是三属金丹劫。两劫叠加,劫雷威力会互相增幅,但冰灵潮也会被两股劫雷同时激活,扩散速度从一整天压缩到一个时辰。对你们是危机也是机遇。劫雷互相增幅意味着金丹成品的上限更高,渡过之后你们的金丹品质会比单独渡劫高至少一个小品阶。但相应的,失败率也翻倍。”
周小邪和凰漓对视了一眼,苏晚已经往洞口走了。
“在并州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修士的金丹品质分九品。下三品叫假丹,中三品叫真丹,上三品叫金丹大道。冀州大部分宗门的长老都是中三品真丹,上三品只有元婴修士才能练出来。你说我们至少要做到上三品。”她回头看他,冰蓝色瞳孔里那圈金色脉纹在洞口晨光里微微眯起来,“三倍劫雷,上三品才稳。”
周小邪跟上去。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激进了。”
“欠条还完以后。”苏晚踩着浅湖水面走向泄水道,脚底每踩一步都冻出一朵冰花,“以前欠你东西,怕死。现在不欠了,可以陪你赌大的。”
凰漓从后面跟上来,凤翼在狭窄的泄水道入口处收得很紧。赤渊蛟瘫在她手腕上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我在洞天等你们回来”,说完就闭上眼睛,龙尾垂下来轻轻晃了一下。
源根的树干上裂开一道口子,一根极粗的树根从口子里伸出来,根尖指着洞天深处一条从未打开过的通道。
“如果你们渡过双劫,从这条通道回来。通道尽头是癸水仙府真正的核心藏宝室,沈天玑留给天阶冰属传承者的东西都封在里面。包括癸字第七号档案。那卷档案你们在找的破劫真君也找过。”
凰漓停步。
“破劫真君来过这里。”
“三百年前。他没有玉钥也没有癸水灵根,但他用破劫剑意直接从正门瓦解了三层禁制闯进来。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手里攥着半卷从别处抢来的竹简。他在我面前坐了七天,把那半卷竹简反复看了不下一百遍。然后他把竹简留在核心藏宝室,说留待有缘人。走之前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天机推演不是命运。因果可破。但破因果的人必须自己先承受因果。’说完就走了,再也没回来。”源根的树枝缓缓指向那个通道入口,“现在你也有了破劫剑意的雏形。你自己去看。”
周小邪按了一下剑柄。破劫剑意的灰白色剑芒在指尖闪了一瞬,比之前更凝实了。他没有立刻往通道走,转身跟着苏晚钻进了泄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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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石沟·沟口】时间:巳时
沟口的天空在苏晚踏出矿洞口的那一刻变了颜色。不是变暗,是云层被一股从地底涌出的冰蓝色光柱洞穿,光柱冲上千丈高空后炸开,把方圆百里的云全部染成冰蓝。然后云开始旋转,以光柱为圆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边缘有淡金色的电蛇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金丹劫的前兆。苏晚的天阶冰属金丹劫,劫雷未至,天象已动。
凌黛在沟口岩壁上把最后一道雷符阵调整完。她昨晚连夜把十二处雷符扩展到了二十四处,每处感应点都加了引雷针,针尖全部指向沟口正中央那片被黄岳碎山锤砸出来的开阔地。听到身后冰灵潮涌出的声音她转过头,手里的雷符引线差点掉了。
苏晚站在矿洞口。赤足踩在碎石上,脚底三丈内的地面全部结冰。她的灰衫被冰灵潮带起的风卷得猎猎作响,发髻上的冰针在强风中纹丝不动。眉心的七瓣冰花正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冰灵潮的扩散范围就往外推十丈。从沟口到两侧岩壁,从岩壁到沟顶的碎石坡,从碎石坡到更远处的山林边缘,一层极薄的冰蓝色雾气正在覆盖整个夹石沟。
“二十四道雷符,全部加了引雷针。劫雷劈下来的时候雷符会把多余的雷属灵力分流到地底矿道,不会攒在你身上炸开。”凌黛把引线末端缠在岩壁上的铁环里,从岩壁上跳下来落在苏晚旁边。她脸上的剑伤结痂完全好了,新长出的皮肤比周围浅一个色号,像一道细长的月牙贴在下颌,“但我没渡过金丹劫,不知道劫雷到底有多强。你要是有个闪失周小邪会杀了我。你别有闪失。”
“不会有闪失。”苏晚抬头看天。漩涡中心已经开始凝聚第一道劫雷,冰蓝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涌,每一次翻涌都把周围的淡金色电蛇吞进去再吐出来。冰雷双属劫雷,和她灵根属性完全匹配。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天空,掌心浮出那面薄薄的水镜。水镜在劫雷压力下没有碎,反而自动扩展成一面三丈宽的冰镜悬在她头顶,镜面上映出劫雷的每一次翻涌。
“他在哪。”凌黛问。
“后面。他的三属劫雷比我的冰雷劫晚半盏茶。”苏晚说,“两条劫雷不能同时劈下来,否则冰灵潮会直接被炸穿。我们需要时间差,我先挨,冰灵潮被劫雷激活后浓度会瞬间飙升,他趁浓度最高的时候渡。浓度越高三属劫雷里的火属越被压制,他能专注对付冰雷部分。”
凌黛把手里的雷符引线递给苏晚。
“这根线连着沟口二十四道雷符的总枢纽。你如果需要引流劫雷余波,拉一下线我就开总闸。不需要就别拉,雷符全开会把我也抽干。”
苏晚接过引线绕在自己左手腕上。冰凉的细麻绳和她的冰脉几乎同温,缠在手腕上不仔细看以为是一根冰丝。
身后矿洞里传来脚步声。周小邪走出来,赤着上身,烈阳剑提在右手。左肩和右肋的绷带全拆了,旧伤在筑基圆满的灵力冲刷下愈合了八分,新生的皮肤比周围更薄,隐约能看到下面毛细血管的淡红色纹路。他的水府在筑基圆满状态下浮于丹田表面,三属旋涡的中心混沌色灵光已经膨胀到拳头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金丹雏形。
凰漓跟在他身后,凤翼半展,随时准备在他渡劫时用凤火帮他抵消多余的火属劫雷。
“雷符阵布好了。苏晚先渡,你后渡。我在中间帮你分流雷属劫雷。”凌黛把指虎戴上,指虎上的雷纹比任何时候都亮。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小邪,想说句类似“别死”的话,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别死。”
“你也是。”周小邪把烈阳剑插在面前的地上,剑刃上的冰蓝龙鳞纹在感应到天上两股劫雷的压力后同时亮到刺眼。他盘腿坐在剑旁边,闭上眼开始运转水府,一百六十滴灵液旋涡加速到极致,金丹雏形在三属架构中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吸收掉一缕从灵液中升腾出的混沌色灵光。
苏晚往前走出了七步。每一步脚下冻出一朵冰花,七朵冰花排成一条直线,最后一朵踩在沟口正中央那片被黄岳砸出的开阔地带。她站在那朵冰花上抬头,冰蓝色瞳孔里映出头顶漩涡中已经凝聚成形的第一道劫雷。
第一道劫雷劈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或者说是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来不及接收就变成了纯粹的白噪音。
冰蓝色的雷柱从漩涡中心直接贯穿到苏晚头顶的冰镜上。冰镜在接触劫雷的瞬间没有碎,而是将劫雷的冰属部分吸收转化为冰灵潮扩散出去,雷属部分被反射成无数道细小的金色电弧顺着冰镜边缘溅射到沟口四周的岩壁上,被凌黛的二十四道引雷针同时捕获,沿着雷符网导入地底矿道。
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矿道深处传来一连串闷雷般的回响,那是劫雷余波在地底矿道里反复撞击的轰鸣。苏晚站在原地没有动,第一道劫雷被扛住了,她的冰镜替他吸收了大部分的冰属伤害,雷符网分流了残余的雷属。但她的双臂被劫雷余波震得发麻,十二冰脉里的冰灵力在冲击下急速消耗了两成。
然后是第二道。更强的冰雷双属。这一次劫雷劈穿了冰镜的一角,一道拇指粗的金色电弧从缺口漏下来直接击中她的左肩。冰肌玉骨自动运转挡住了电弧的穿透力,但她左臂那条刚重生不到两天的冰脉被震得嗡嗡作响。她咬牙没出声。眉心的七瓣冰花在劫雷压力下急速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新的冰灵潮从她体内涌出填补消耗。冰灵潮在劫雷激活下浓度飙升,从之前的薄雾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浓雾,整个沟口被笼罩在浓度高到几乎化不开的灵雾中。
第二道劫雷过后冰灵潮浓度已经达到了源根洞天内的两倍。苏晚站在原地,赤足周围三丈内的碎石全部被冰封。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接踵而至。苏晚扛到第五道时冰镜终于撑不住在半空中崩碎成无数冰晶碎片。碎片还没落地就被第六道劫雷的冲击波蒸发成水雾,水雾又在劫雷高温中瞬间冻结成无数细如蚕丝的冰针。冰针如雨点般落下,打在沟口每一个角落。苏晚的身体在劫雷冲击下晃了一下,单膝跪地。但她左手腕上的雷符引线始终没拉。她没有让凌黛开总闸,因为劫雷余波还在她十二冰脉的承受范围内,把雷符总闸留到周小邪的三属劫雷更划算。
第六道劫雷劈完,天空中漩涡的转动速度开始下降。冰雷双属金丹劫一共六道,最后三道威力呈几何级数递增。第七道劫雷在云层深处酝酿时,漩涡边缘的金色电蛇已经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密密麻麻爬满了整个漩涡外缘,每一道都有不同的威压强度。苏晚站起来重新伸展双臂,七瓣冰花从眉心飞出悬在头顶,花瓣一片一片展开,她的嘴角终于渗出一缕血丝。冰蓝色混着暗红滴在脚下的冰花上,把冰花中心染成了紫色。
第七道。冰镜重新凝聚,比之前的更厚更密,镜面上多了一层金色叶脉纹路,那是源根叶片的力量被她在渡劫中借用了。劫雷与冰镜的撞击将方圆百丈内的山石全部震碎,余波将矿洞口几根石柱齐齐削断。苏晚双膝跪地,膝盖撞击碎石的力道反冲让她喷出一口血雾。第七道扛住了。
第八道。她捏碎了源根给的那片冰蓝叶片,叶片所化的冰盾出现不到一息就被劫雷劈穿。但冰盾炸碎的同时爆发出一股元婴级的冰灵冲击波,把劫雷核心伤害抵消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劈在她身上,她后背被砸进碎石里,十二冰脉全部被震出暗伤,眉心的七瓣冰花缩回六瓣。但冰灵潮浓度在第八道劫雷的激活下达到了顶峰,从夹石沟扩散到了天炉山北麓,整片冀中南部山区被笼罩在冰蓝色的灵雾中。
第九道。最强的终劫。她不能再用冰镜挡全伤害,最后一道劫雷要引雷入体淬炼金丹。金丹劫的本质不是扛住劫雷,是用劫雷淬炼金丹,九道劫雷中唯有最后一道不能挡、不能分流,必须引雷入体正面承受才能完成金丹最终的淬炼。苏晚张开双臂面朝天空,第九道冰蓝色雷柱从天灵盖劈入,顺着全身经脉一路烧到丹田。天阶冰属金丹雏形在劫雷轰击下高速旋转,杂质被劫雷烧尽,金丹表面每被劫雷淬过一次就凝实一圈,最终淬到第七圈时丹田内轰然一声万籁俱寂。
天空的漩涡开始缓缓消散。苏晚倒在碎石堆里,灰衫被劫雷烧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皮肤上新旧交叠的伤痕。但她的眼睛睁着,金丹初期修为在劫雷淬炼后从虚浮的刚突破状态彻底凝实,距离金丹中期只剩一线。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碎石坐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就转头看向周小邪的方向。
“冰灵潮峰值。该你了。”
周小邪睁开眼。
天空的漩涡在她第九道劫雷消散后只停了半盏茶。然后重新开始旋转,比之前更快、更猛。不是冰蓝色的冰雷双属漩涡,而是一个三层叠加的复合漩涡。内层是冰蓝,中层是紫色雷云,外层是金红色的火云。三层漩涡叠在一起形成了前所未见的异象,整个冀中南部的修士都能看到天边那团在冰蓝、紫色和火红之间不断变换颜色的劫云。
三属金丹劫。冰雷火三重叠加。苏晚的冰灵潮让冰属劫雷的威力被压制了一部分,外层火属劫雷也被冰灵潮的寒气削弱。但中层的雷属劫雷在冰灵潮里不但没有被压制,反而被冰灵潮中的癸水原液增幅了至少一倍。雷属劫雷遇到癸水原液就像雷符遇到了水属灵力导体,威力不是被压制而是被传导和放大。
第一道劈下来时周小邪挥剑迎接。烈阳剑劈在雷柱上,破劫剑意不再是只凭感觉的雏形,修为跃升到筑基圆满后,水府三属道基濒临结丹,无数次破解禁制的经验在这一剑下重新排列组合,剑意终于从模糊的“瓦解概念”凝聚为一束银灰色的剑芒。剑意直接瓦解了雷柱核心的灵力架构,紫雷碎成无数电弧。但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水府内的冰层在第一波雷属冲击下薄了一层。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每一道劫雷的雷属部分都被癸水原液增幅了,烈阳剑上的冰蓝龙鳞纹在挡了三道劫雷后被紫雷压制得暗了下去。第四道劫雷劈下时他放弃了用剑格挡,把烈阳剑插回地上,双掌合十,水府内一百六十滴灵液全部释放,冰雷火三属灵力在体表形成三层护罩,破劫剑意从掌心涌出正面迎向劫雷。劫雷炸在掌心之上,紫雷和银灰色剑芒在半空中互相撕扯,最终剑意受不了烈度被打散了。但劫雷也被挡下了七成,剩下三成灌入他的经脉,顺着三属架构一路烧到丹田。金丹雏形在劫雷冲击下开始淬炼,第一圈凝实。
第五道。他在天炉山埋的伏笔应验了,剑刃和护罩上残留的朱雀真焰微弱气息在劫雷的压力下被激活,和劫雷中的火属部分产生短暂共鸣,自动抵消了至少两成火属劫雷。这个意外之喜让他的火层消耗比预估少了一半。但同时雷属劫雷在癸水原液中继续增幅,劈下来时紫色雷柱已经粗到将他整个人吞没。凌黛在岩壁上看到他被紫雷吞噬的瞬间差点拉了总闸,但凰漓按住她的手。
“他没拉苏晚那根引线。你也不准拉。他说过雷符要留给最后三道。现在才第五道。才走一半。”
第六道劫雷劈下来时周小邪的水府灵液被消耗了四成。他开始动用源根残余的癸水气息,水府冰层在源根之力加持下重新厚起来,但他的修为距离金丹门槛之外的真正突破还差一道更强的压迫。筑基巅峰到金丹的差距,不是靠灵力积累能填平的。劫雷淬炼的不仅是灵力,更是道心和道基。
第七道劫雷在云层深处酝酿时,烈阳剑插在地上等到了他一直缺少的那个外力,天劫的劫雷,强度比黄岳的重力场高出一个数量级,而且不是物理压迫,是道心级别的全方位碾压。劫雷还没劈下来,光是漩涡中散逸的威压就让他的道基开始剧烈震颤。然后第七道紫雷劈下了。
三种力量在他体内互撞:冰层减速劫雷、雷层传导劫雷、火层对抗劫雷。在互耗到极限的临界点上,他的修为猛然从九成九的筑基圆满轰碎了最后屏障。金丹境界刹那洞开,一颗三色交错的金丹雏形在气海中静静悬浮,冰蓝、紫、金红三层灵光如三层星环围绕核心旋转。
然后第八道劫雷在金丹初成的同时劈了下来。冲击力把他从盘坐砸进了碎石堆,后背在碎石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金丹雏形在劫雷中疯狂旋转,淬炼从第一圈跳到第三圈。雷层灵液在传导劫雷余波时反哺给了金丹第三道星环,把紫雷的精华永久锁在了金丹架构中。
第九道终劫。三色劫雷。冰蓝、紫和金红三道雷光纠缠在一起从漩涡中心劈下,裹挟着毁灭与再造的双重力量。他双手握剑迎上去。烈阳剑上的冰蓝龙鳞纹不再被动接受劫雷压力,而是主动吸收劫雷中的火属和冰属来淬炼剑身。天阶上品瓶颈也在这一剑下被劫雷彻底轰穿,剑身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这柄吞噬过古凤天火、赤渊龙火、癸水源根三重力量的剑,终于借劫雷完成了最后一步晋升,天阶巅峰,只差本命认主即可达到天阶圆满。这一刻破劫剑意也从小成跃升到中成并接近大成,被金丹劫淬炼了一轮后,他不只拥有了金丹初期的修为,还拥有了可以正面瓦解金丹后期修士本命法器附带的禁制的剑意强度。
周小邪落在碎石堆边,单膝跪地,右手的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剑柄渗进剑格上的龙鳞纹,把冰蓝和暗红交织的纹路染上了第三层紫色,他自己的血。金丹初期修为在第九道劫雷淬炼后稳固下来。冰雷火三属金丹,三色星环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最后凝成的品阶不是中三品,也不是普通上三品,而是在双劫叠加和破劫剑意冲击下逼出来的极品金丹。准确说,是上三品中也极其罕见的“三色极品”,距离天阶金丹只有一线之隔。
苏晚从碎石堆里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把左手腕上的雷符引线解下来塞回凌黛手里。然后她弯腰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和灰。
“三属金丹。三色极品。”
周小邪抬头看她。她脸上也是血和灰,头发被劫雷劈得焦了几缕,灰衫破破烂烂挂在身上,但冰蓝色的瞳孔在笑。那圈金色脉纹在笑的时候会微微缩紧,像猫眼。
“你也是。六道劫雷淬完,金丹初期圆满。差一点就能中期。”
“差的那一点不急。”苏晚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源根说通道尽头是藏宝室。你要的癸字第七号档案在里面。不管等在那里的是破劫真君的竹简还是新的麻烦,先吃颗丹药,把虎口包扎一下。”她说话时冰灵潮的残余雾气还在沟口飘荡。凰漓收拢凤翼从半空中落下来,脚踝上的赤渊蛟还在昏睡。凌黛从岩壁上滑下来,指虎一摘开始收引线,嘴里嘀咕了一句“两个疯子”,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天炉山方向的天空中,两道劫雷留下的云层残迹还在缓缓扩散。远在冀州城方向,某个坐在密室里的鉴宝师正望着窗外那团三色劫云,表情阴晴不定。而源根洞天深处那条从未开启过的通道尽头,有半卷放了三百年的旧竹简,正在黑暗里等着下一个握剑的人。
# 第五十三章 竹简
【夹石沟·沟口】时间:午时末
沟口的碎石在双劫过后被削平了一层。矿洞口那几根被苏晚第七道劫雷齐齐切断的石柱横在地上,断口平滑如镜,冰属劫雷的寒气还在断面上凝着一层薄霜。凰漓盘坐在一块崩落的岩壁上调息,方才放出凤火替周小邪抵消火属劫雷那一击烧掉了她近两成灵力,凤翼在背后半展着,翼尖的淡金色火焰比平时暗了三分。赤渊蛟瘫在她膝头,龙尾垂下来一晃一晃,她刚被源根拔掉五成变异之力,整个龙软得像根煮过的面条,但龙瞳已经恢复了暗红色的底色,不再有幽蓝色冷光往外渗。
苏晚用牙齿咬开一颗火木培元丹的蜡壳,把丹药塞进嘴里嚼碎。嚼到一半皱了下眉,凌黛从旁边递过来一壶水。她接过灌了两口把药渣咽下去,站起来走到周小邪面前。他不肯坐下,她就站着给他虎口上药。药膏是柳琴用夹石沟坡上的铁线藤加几种止血草现调的,墨绿色的糊状物涂在裂开的虎口上,辣得他手指抽了一下。
“你刚才第九道劫雷劈下来的时候。我这边劫云刚好散完。看到你的劫雷里有三种颜色搅在一起,中间那道紫雷被癸水原液增幅了两倍。你怎么扛住的。”苏晚把药膏抹匀,从自己破烂的袖口撕了条布带开始缠他的手掌。
“破劫剑意。在挡第七道的时候突破了。”周小邪用左手比了个剑指,指尖凝出一缕银灰色的剑芒。剑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不清的半透明虚影,而是一道凝实如实质的银灰色细线,从指尖延伸到三尺长,线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金光,那是金丹修为加持后的破劫剑意中成形态,“烈阳剑也突破了。天阶巅峰,只差本命认主就能圆满。”
凌黛已经把二十四道雷符的引线全部收回,正在把引雷针从岩壁上拔下来。听到“天阶巅峰”四个字她停了一下,把最后一根引雷针往怀里一揣跳下岩壁。
“进藏宝室之前先审黄岳。你那枚从黄岳身上搜出来的玉简,和谭冲那枚封印手法一模一样。两枚玉简上的封印都是四十九道,很可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如果那人在藏宝室里留的东西里藏了名字或来历,黄岳脑子里的情报能交叉印证。如果他不知道,再关几天也无妨。但如果你打算审他,最好是进藏宝室之前审,免得藏宝室里真有什么线索指向厚土门他却不在场。”
“审。”周小邪把苏晚缠好绷带的手握拳试了一下力道,虎口的药膏从布缝里渗出来一点墨绿,疼,但手指能握紧剑柄,“石亢把他关在哪。”
“第三层废矿坑。和那两个被俘的筑基后期分开关的。雷针封了丹田,手脚都加了雷符锁链。”凌黛拧好水壶。
苏晚把袖口上最后一根布条扯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渣。她灰衫破破烂烂,但眉心的六瓣冰花比渡劫前更凝实,花瓣边缘的金色脉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我跟你去。审完再进洞天。精魄吸收完了冰灵潮也扩散到了位,源根不急这一时半刻。”
凰漓从岩壁上站起来,凤翼收拢,赤渊蛟从膝头滑回她的手腕,她看了周小邪一眼。
“审完叫我。我在洞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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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石沟·矿道第三层·废矿坑】时间:未时初刻
废矿坑不大,原本是采灵石矿时留下的一个死胡同矿道,入口用铁栅栏封了半扇。石亢在栅栏外面搁了张从驿站搬来的破木桌,自己拄着断矛坐在桌后,正拿块磨刀石磨矛尖。他看到周小邪和苏晚下来,把磨刀石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桌上还放着黄岳那两柄碎山锤的残骸,断锤里的灵石原矿已经被他撬出来摆成一排,大小不一但每一块都在暗处发着微弱的土黄色荧光。
“醒了。”石亢用下巴朝栅栏里努了一下,“半个时辰前醒的。醒了一直没说话,就盯着矿壁发呆。给他辟谷丹也吃了,水也喝了。雷针封脉封得他浑身灵力转不起来,但脑子没傻。”
周小邪推开栅栏门。黄岳盘腿坐在矿坑最里面的角落里,双手被雷符锁链反绑在身后,脚踝上各缠了一道,锁链的末端钉在矿壁的灵石矿脉残根上。他的左手五指还残留着法器反噬炸开的伤口,用矿道里的旧绷带胡乱缠了几圈,暗黄色的战甲被扒了,只穿一件灰色内袍,少了碎山锤的衬托看起来比昨晚老了十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
“渡完劫了。”黄岳的声音沙哑但平稳,“两道劫雷。第一道冰雷双属,六波。第二道三属,九波。我在矿道底下靠残余的土属感应数了十五次地动。两道劫都渡过去了。三色极品丹,天阶冰属金丹,我的情报没错的话,冀州金丹榜上你们俩现在至少排进前二十。”
“你被关在地下还能靠地动感应劫雷波数。”周小邪在他面前蹲下,烈阳剑杵在地上,剑刃上的冰蓝龙鳞纹在金丹修为加持下比以前更亮,黄岳看到那柄剑时瞳孔缩了一下。
“天阶巅峰。双劫里淬的?”
“你猜。审你不是为了剑。两枚玉简。”周小邪从储物袋里取出谭冲那枚和黄岳那枚并排放在地上,两枚玉简上四十九道封印禁制的纹路走向几乎一模一样,封纹的起笔和收笔方式、禁制层与层之间的叠压顺序、核心封印节点上的纹路弧度,全是同一个人的手笔,“这枚是你的,从你储物袋里搜的。这枚是谭冲的。朱雀宗影卫都统和厚土门副掌门,两个不同宗门的金丹修士,藏着同一种封印的玉简。封这两枚玉简的是谁。”
黄岳垂下眼皮看着两枚玉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天机阁覆灭前有位总阁推演师被逐出师门后活了下来。他精通封印术但不通推演术,所以天机阁覆灭时他不在总阁、没被杀。他活下来以后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他的封印术帮各大宗门把不敢销毁又不敢公开的秘密封进玉简,分散保管在不同宗门手里。但玉简里具体是什么,我自己没看过。这枚从孙不换手里接过来时封口完好,他只说如果遇到身死道消的绝境,捏碎玉简或许能有转机。至于谭冲的玉简里封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个推演师叫什么。”凰漓的声音从周小邪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栅栏外,凤翼收敛,赤渊蛟盘在脚踝上睁着暗红色的龙瞳盯着黄岳。
“不知真名。只知道他自称‘封禁客’。三百年前还活着,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他。”黄岳的声音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厚土门,孙不换接待的。那时他受了重伤,伤口残留灰白色的剑意。能瓦解灵力架构的那种剑意。整个冀州只有一个人的剑意能瓦解灵力架构。”
“破劫真君。”凰漓说。
“孙不换是在破劫真君手下救走的封禁客,花了不小的代价才把他从破劫真君剑下捞出来。至于孙不换为什么要冒得罪一位元婴剑修的风险去救封禁客,我想应该和你手里那枚玉简里的秘密直接相关。说不定也与癸水仙府有关。”黄岳终于抬起眼皮看着周小邪,“我说完了。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没有隐瞒。至于你们找到癸字第七号档案之后想怎么查封禁客,自己看着办。”
周小邪把两枚玉简收回储物袋,站起来。
“凌黛,给他换个位置。从废矿坑转到矿道第二层有床的房间。饭多加一份。锁链减一条。但雷针不拔。”
凌黛从栅栏外探头看了一眼黄岳。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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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根洞天·藏宝室通道入口】时间:申时
源根洞天里的银蓝星光在双劫过后变得柔和了许多。苏晚的冰灵潮扩散到了洞天每个角落,源根的树干比之前粗了不止一圈,叶片上的金色脉纹亮得近乎刺眼,根系在浅湖底部缓缓蠕动,整棵树透着一股刚吃饱喝足的满足感。
“藏宝室的通道入口在老身根系最深处。”源根的声音比之前更有底气,它在苏晚那五颗冰珠加冰灵潮的滋养下精神焕发,“当年沈天玑把东西封进去以后把钥匙交给了陆沉渊,陆沉渊临死前把钥匙分成两份,一份留在他自己的遗物里,一份封在赤渊蛟的龙角上。”
赤渊蛟从凰漓手腕上抬起头,龙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陆沉渊封印我的时候在我的左龙角里埋了一道魂印。他说这道魂印不是折磨我的,是给未来的钥匙。当时我以为他在羞辱我,现在你拿到了源根认主,他的预言都应验了。钥匙确实该用了。”
她从凰漓手腕上滑下来,游到通道入口前。暗红色的龙角尖端抵住石墙上一处极不显眼的凹槽,龙角上残留的最后几颗幽蓝色冷光斑在接触到凹槽的瞬间全部熄灭。石墙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从两侧往内缓缓滑开,露出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天机阁的星图和卦象,每隔十步就有一对镶嵌在墙上的银蓝色晶石自行亮起,随着来人的脚步自动向前延伸。
“陆沉渊的魂印。”源根的声音在甬道尽头回荡,“他临死前把这道魂印留在你的龙角上。他封印你,也在你身上藏了解开他毕生心结的钥匙。这是他的忏悔。”
“是他的算计。”赤渊蛟的声音听不出恨意,“从我当年被封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布置这三千年后的局面。每一步都是。但我不欠他了。魂印已经用了,我自由了。”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面没有任何雕刻和阵纹,只有一行用剑尖刻上去的字,笔锋凌厉得过了三百年仍有剑意残留,每个字的收笔处都带出一道极细的银灰色尾痕。破劫剑意。
“癸字第七号档案在门后。沈天玑的遗物在左侧石架上。陆沉渊的遗物在右侧。破劫真君的竹简在正中石案上。门禁用破劫剑意可解。后辈若得此门,当知天机推演并非命运。因果可破。破劫真人留。”
周小邪伸出手指沿着刻痕描了一遍。指腹触到剑痕的瞬间,体内金丹级破劫剑意自动涌出顺着刻痕流入石门。门上的剑意封印感应到同源剑意,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石门无声滑开。
藏宝室比他想象的小。三丈见方的石室,穹顶上悬着一颗人头大的银蓝色光珠,光源和源根本体的叶脉金光同频脉动。左侧石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沈天玑生前的私人物件,几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一面缺了角的铜镜、一柄剑身锈蚀但剑柄仍刻着六芒星的短剑、一套天机阁推演师的标准行头,银蓝色长袍叠得一丝不苟。右侧石架上是陆沉渊的遗物,一整套癸水仙府的建筑图纸、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储物戒、一卷《癸水封禁术注疏》手稿,旁边压着一张发黄的字条,字迹清隽如流水:源根有灵,善待之。
正中石案上放着半卷竹简。
竹简的编绳断了一根,剩下两根勉强维系着不散架。半卷的意思不是一整卷读了一半,而是被人从中间硬生生劈断,断口参差不齐,残留着灼烧后的焦痕。竹简表面的字迹是手写的,不是刻上去的,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反复划掉重写,有些地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
周小邪伸手拿起竹简。触到竹片的一瞬间指尖被残留的灵力弹了回来,这半卷竹简上同时附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除了他熟悉的破劫剑意外,还有另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力量。他把竹简翻过来,背面沾着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血渍渗进竹片纤维深处,历经数百年变成了铁锈色。血旁边题着两行小字,笔迹和石门上的一模一样。
“竹简所录乃天机阁第七号推演原本。沈天玑临死前将此卷托付陆沉渊。陆沉渊临终时传于我手。另半卷被叛徒封禁客褫夺而去,封于厚土门密库最深一层。得此半卷者当诛封禁客、追回全卷。”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压着最后一口气刻上去的,剑痕入竹极深。 “封禁客真名沈天玑。她没死。三百年前我被她反伤坠入仙府深处,她逃走后躲入厚土门改名封禁客。她在推演中看到了某种必须将癸字第七号档案一分为二、让自己假死改名、欺骗整个修真界三千年的命运本身。她的真实目的,只有把全卷两份合一才知晓。我以半卷竹简留此,等有缘人。”
沈天玑没死。
那个在天机阁分阁档案室自杀的分阁主、把精魄托付给源根等了三千年传承的遗言书写者、临死前用天机阁灭口令匕首插进自己胸口的女人,没死。她在死前或死后某一刻换了身份,逃离了自杀现场,把癸字第七号档案一劈为二,一半留给陆沉渊和破劫真君这条线,另一半自己带走封入她亲手封印的玉简,散落在各大宗门手中。然后化名封禁客,用自己的封印术帮各大宗门封存秘密,唯独把自己最核心的秘密劈成两半,一半公开留给传人,一半藏在厚土门密库最深处。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石案边缘。她刚才在通道里听黄岳说封禁客被破劫真君追杀时,心里还觉得那个到处帮人封印玉简的老头跟她手腕上缠的雷符引线差不多,都是技术活。现在看到竹简上那行字,指节在石案边绷得发白。
“我的精魄是她留的。吸收精魄时源根说过,精魄里封着一小段她的残留意识。段意识推演到的终点,是一个冰属女修带着她的遗愿去找她。”她松开石案边缘,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让自己被破劫真君追杀,假死脱身,改名换姓躲进厚土门,把封印术卖给各大宗门。逃了整整三百年的追杀,原来是在等我吸收精魄之后去找她。接下来我们去见赵义还是直接去厚土门。”
“她现在在厚土门密库。孙不换护着她,元婴初期,整个厚土门的护山大阵在你头顶。以我们现在四个金丹加一条蛟龙也打不进去。”周小邪把她从石案边拉过来,拇指按在竹简上沈天玑最后那行血字,“我们不去厚土门。让她主动来找我们。源根认主、精魄吸收、双劫渡过,这三件事发生的灵力波动足够惊动整个冀州。沈天玑等了苏晚三千年,感应到精魄被吸收立刻就会知道传承者已经来了。她能逃过破劫真君追杀了三百年,肯定有办法从厚土门密库里自己出来。我们只需要把另外半卷竹简的所在公开,让她知道我们手里有半个她原来的名字,她就会自己来找。”
“那赵义呢。他见过癸水源根玉牌,精魄的事他知不知道。”凌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藏宝室门口。
“和赵义有交情的是石亢,不是我们。他可以见,但要先确认一件事。我们把黄岳还活着、封禁客真名、孙不换窝藏天机阁叛逃推演师三百年的消息放出去。不是放给赵义。放给金鳞阁的竞争对手、冀州城里所有看不惯厚土门的宗门、以及那个帮各大宗门封印玉简的封禁客本人。用消息织网逼她自己现身。黄岳说他从未见过封禁客本人,但孙不换一定知道。孙不换一旦被各大宗门质问窝藏天机阁叛徒,就不得不交出封禁客或者至少让她换个藏身处。只要她移动,我们就知道她是谁、在哪、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凰漓指着他手中竹简,凤瞳里映出竹简上的血字重重地动了一下。
“那另半卷竹简呢。”
“在厚土门密库里。等沈天玑现身再定夺。眼下,”周小邪把两半竹简交错叠好,破劫剑意和沈天玑残留的古老灵力在指缝间最后一次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先回洞天。苏晚欠源根的一成冰灵潮还没付,赤渊蛟的变异还差骨髓里那五成等着天阶冰属化解。然后……”他抬头看向藏宝室穹顶上那颗银蓝色光珠,“你把这两枚玉简的封印全破了。先确认封印客沈天玑在里面到底留了什么内容。不管她是敌是友,三千年前的事不能只信半卷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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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根洞天·浅湖边】时间:酉时
苏晚盘腿坐在源根最大的一条根系上,左手按住根系的树皮,右手五指张开,冰灵潮从掌心涌出灌入树干。她在按之前和源根说好的价格付账,一成冰灵潮不是小数,灌到一半时她额头已经渗出汗珠,但源根的叶片在冰灵潮滋养下疯狂生长,原本只有百余片叶子的树冠在半个时辰内发出了至少五十片新芽。
赤渊蛟趴在她旁边,龙身埋在源根特意翻上来的一条细根下面,根尖搭在她的龙角上,天阶冰属灵力正透过根尖缓渗进龙骨,化解骨髓里那五成变异残留。化解过程确实不疼,但极慢,根尖每渗入一丝冰灵力,她龙角里就冒出一缕比头发还细的幽蓝色烟雾,那烟雾被源根的叶子吸走后在叶脉里转一圈变成无害的水珠滴进浅湖。
“按这个速度,一年半能化解完。”源根一边长新叶一边估算,“但如果你能每周来洞天一次用冰灵潮帮她加速,能缩到一年。不过老身说清楚,变异的最后百分之五靠外力化不掉,得靠她自己突破天阶瓶颈的时候自然排出。”
“……一年。可以等。”赤渊蛟埋着脑袋闷声说。
凰漓坐在浅湖边,腿上摊着两枚玉简。她按周小邪说的开始破解上面各四十九道封印。破劫剑意中成的银灰色剑芒在她指尖稳稳定住,每一次切在封印节点上都像切冻硬的油脂,切口整齐,封印层一层一层被剥离。她已经有了破谭冲那枚玉简外层封印的经验,速度很快。谭冲那枚最先破解完毕,然后是黄岳那枚,总共解了约莫三炷香。
两枚玉简同时亮起。她眉头一皱,把两枚玉简并排放在膝盖上,玉简上的内容同时投射在浅湖上空,画面互相交叠拼合,形成了一幅完整的人影。
封印解开的瞬间,两枚玉简里封存的内容不是文字,是两段记忆。谭冲那枚里是沈天玑离开天机阁分阁前的最后一段记忆,她和陆沉渊在天炉山北麓的正门入口前决裂,她要求陆沉渊毁掉源根阻止“那个推演”应验,陆沉渊不肯,说源根有灵不能毁,她自己动手捏诀攻击正门,陆沉渊被迫还手,癸水封禁术反冲把她半边身体的经脉全部侵蚀,陆沉渊收了手但她说了一句“你不毁源根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让天机推演无法闭环”,然后转身离开了天炉山。
黄岳那枚里是另一段。孙不换和封禁客达成交易,厚土门提供庇护,封禁客帮厚土门封印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代价是厚土门帮她找一个人,“寒渊圣体,冰脉全碎后重生,眉心有冰花印记。”孙不换问这人是谁,封禁客没答,只说如果找到这人把一枚玉简交给她,如果遇到身死道消的绝境捏碎玉简保命。那么谭冲和黄岳手里的玉简,都是封禁客给各大宗门的保命符,而保命的同时也在撒网找人。
苏晚还按着源根的树皮,但她已经把黄岳那枚玉简里的内容听完了。冰灵潮的寒气在她周身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雾。沈天玑这么处心积虑找她,究竟是想让这个传承者完成她自己无法完成的推演闭环,还是想杀死传承者从而彻底终止天机推演。恐怕是后者。
“她找你找了很久。她的推演里,寒渊圣体觉醒是天机推演的终点。但她自己的存在也是这个推演的一部分。如果你活着完成推演,她的假死、改名、三百年的逃亡都成了笑话。如果你死了,推演中断,她才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凰漓把两枚玉简收进储物袋,站起来,“不管哪一种,先让她现身。消息放出去,她感应到精魄入体和双劫的灵力波动,再听到我们在夹石沟、手里有她真名和半卷竹简,必定会来。”
凌黛从矿道方向走回来。赤渊蛟在她肩膀上盘成一团,龙尾懒洋洋地垂着,化解变异的过程似乎消耗不小。凌黛把人质黄岳还活着、封禁客真名沈天玑、孙不换窝藏天机阁叛逃推演师三百年的消息已经散给了夹石沟外围几个散修流窜点,预计三天之内整个冀中散修圈都会知道这件事。现在多了一条:精魄和双劫的源头在夹石沟邪宗,持有者就是沈天玑要找的人。
周小邪站起来把烈阳剑背回背上。剑身上的冰蓝龙鳞纹在金丹修为稳固后终于不再自行闪烁,恒定地散发着冰蓝和暗红交织的微光,天阶巅峰的剑刃即使收在鞘中都能让周围三丈内的火属灵气自动避让。
“等。等她自己来。厚土门的密库,元婴的护山大阵,我们四人打不进去,但如果她自己出来,就是我们四个人一条蛟龙加一棵源根对她一个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晚,“精魄是她给你的。她以为你吸收了精魄就会听她的,或者更糟,她以为精魄里有她的残留意识会控制你。但她算错了两件事。”
苏晚抬头。
“第一,精魄里的残留意识被源根净化了。第二,你不是她的提线木偶,你是苏晚。”
苏晚把最后一股冰灵潮灌进源根树干,从根系上跳下来。她走到浅湖边,蹲下把手放进冰蓝色的湖水里洗了洗。水面上映出她眉心的六瓣冰花和瞳孔里那圈金色脉纹。
“三千年。她推演到我,推演到碎冰脉,推演到精魄入体。但她没推演到你会用水府帮我吸收癸水之精的残留气息,也没推演到凰漓会咬你锁骨,更没推演到凌黛会在我昏迷的时候每天给我换毛巾。”她站起来甩掉手上的水珠,“她的推演里没有你们。所以她的推演全是错的。她来找我的时候,我会当面告诉她。”
源根的树冠在洞天穹顶下轻轻摇晃,叶片沙沙作响。
“老身活了数千年,见过的人里,最怕死的就是天机阁的推演师。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算得有多准,就越怕自己被算进去。沈天玑当年推演到火凤宫灭门、天机阁覆灭、癸水源根失控,三件大卦叠在一起把她压垮了。她以为把竹简劈成两半就能让推演无法闭环,其实越是怕被她算准的人,越容易被她自己设下的局困死。”它把一根细枝垂到苏晚面前,枝尖凝出一颗新的冰蓝叶片,“这个给你。不是防身用的。是给沈天玑看的。让她知道精魄已经被你完全吸收、她的残留意识已被净化。破防用的。”
苏晚接过叶片贴在眉心,六瓣冰花再次变成七瓣。不过这一次第七瓣不是沈天玑精魄的银蓝色,而是源根本源的纯冰蓝,带着新芽才有的鹅黄色叶脉纹路。
“她的反应,我替你看。”
凰漓伸了个懒腰,凤翼在背后展开,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人齐了,竹简在手,消息也放出去了。下一步是孙不换七天内的反击。他不傻,知道我们在用封禁客的消息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要么交出封禁客,要么派人再来抢夹石沟。你觉得他会选哪边。”
“他两个都会干。交出封禁客是嘴上说说的,抢夹石沟才是真的。今晚休息,明天开始备战。厚土门下次来就不会再是一个金丹副掌门这么简单了。”
窗外矿道方向传来石亢断矛拄地的笃笃声,他在挨个给矿坑里的俘虏分发辟谷丹,边走边哼夹石沟这一带流传了几百年的矿工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词儿记得贼牢,唱的是冀州地底下有龙在翻身、有凤在孵蛋、有天机在算卦,还有一棵比山还老的树在等一个带着欠条来看它的姑娘。
# 第五十四章 战前
【夹石沟·矿道正堂】时间:卯时初刻
天还没亮透。正堂是石亢带人连夜在矿道第二层清出来的,四根矿柱撑着一片削平了顶的天然溶洞,面积不大,摆了一张从驿站搬来的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冀州地图,地图四角用碎矿石压着,矿灯的火光把纸面上的天炉山和夹石沟一线照得明暗不定。石亢在门外架了口铁锅煮灵谷粥,米香混着矿道特有的硝石味从门缝里灌进来。
周小邪把烈阳剑搁在桌边,剑刃出鞘两寸,冰蓝龙鳞纹在暗处亮得扎眼。他刚从源根洞天出来,头发上还沾着浅湖的蓝色水珠。苏晚坐在他对面,指尖捏着一根冰针在桌面上画线,把夹石沟周边的地形一条条刻进木头桌面里。凰漓靠着矿柱,双臂交叉,脚踝上的赤渊蛟盘成一团还在睡。凌黛蹲在椅子上,指虎搁在膝盖前,手里攥着从黄岳身上搜出来的厚土门令牌翻来覆去看。
“七天缩到三天了。”周小邪开口,把孙不换可能提前到达的判断简要说了一遍,“黄岳被抓的消息最迟今早就会传到厚土门。他说的七天是静态估算,没算韩铁山跑回去报信的速度,也没算我们在冀州城散出去的消息对厚土门的刺激。孙不换听到封禁客真名外泄,第一反应不会是交人,是灭口加灭门。三天内他必到。”
“多少人。”凌黛把令牌拍在桌上。
“最少两个金丹加孙不换本人。黄岳是副掌门,他的碎山锤废了一只,厚土门能拿得出手的金丹还剩两个,金丹后期的执法堂堂主周岩,金丹初期的护法赵谦。加上孙不换元婴初期,一共三个。筑基期的不用算,夹石沟现在有我的雷符阵加苏晚的冰灵潮加凰漓的凤火,筑基来就是送死。”凌黛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三道线,“周岩土属功法以防御为主,他的‘不动岩甲’是冀州金丹圈里有名的乌龟壳,同阶几乎破不开。赵谦是土属偏火,功法叫《裂土熔岩诀》,能同时操控地裂和岩浆。这俩一个防一个攻,配孙不换的元婴级《厚土镇岳诀》,标准的三角阵。”
“孙不换的功法弱点在哪。”凰漓问。
“没人见过他全力出手。见过的人都死了。”凌黛把椅子腿翘回来,指虎在指节上转了一圈,“但黄岳昨晚交代了一件事。孙不换的《厚土镇岳诀》有个致命缺陷,功法本身是地阶上品,但他年轻时贪快,用丹药强行突破元婴,导致元婴本源不稳。每隔三个月需要吸收一次土属灵石矿脉的本源来稳固元婴。夹石沟底下是采空的灵石矿,但矿脉残根还在。这就是他为什么非要拿下夹石沟,不是为了癸水原液,是为了矿脉残根里的土属本源。”
“所以他不只是来灭口,更是来续命的。”苏晚把冰针插在桌面上的夹石沟标记上,“那他就不会只带两个金丹。他一定会把所有能带的战力全带上。因为这一战对他来说是生死局,赢了他拿走矿脉本源稳固元婴,输了元婴本源枯竭,不需要我们杀他,自己就会跌回金丹。他会押上整个厚土门。三天后我们面对的不是两个金丹加一个元婴,是厚土门全部精锐。”
安静了两息。锅里的灵谷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石亢用勺子在锅沿上磕了两下,哼的矿工小调停了。
“硬扛是扛不住的。”周小邪站起来,走到桌前把烈阳剑拔出来。剑尖点在冀州地图上,从夹石沟往东划了一条线到天炉山北麓,“必须借力。我们打孙不换,不能在我们选的地方打,要在我们选的地方设伏。天炉山北麓。旧魏国皇陵地宫入口。谭冲死后正门区域的禁制残留还在,朱雀宗留下的七重禁制虽然被苏晚破了癸水封禁那一重,但前三重,火属、土属、金属,还在自动运转。”
“把孙不换引到天炉山地宫入口。”苏晚皱眉,“地宫里的禁制会同时攻击所有人,包括我们。”
“不会。”周小邪剑尖一转指向凰漓,“谭冲的地宫禁制是朱雀宗布下的,朱雀宗禁制有一个特点:识别火凤血脉。凰漓是火凤宫宫主,她进地宫不但不会被禁制攻击,反过来可以用本命珠操控前三重禁制的攻击方向。这一点在天炉山打谭冲时没来得及用,但这次可以。前三重火土金禁制加上她的凤火,等于把地宫入口变成一座专杀土属修士的火炉。”
凰漓从矿柱上撑起来,凤瞳在矿灯光晕里亮了一下:“火土金三属禁制里的土属部分我没法操控,只能把它压制到最低。但火属禁制我可以直接控制,金属可以用凤火烧穿。赵谦的《裂土熔岩诀》里的岩浆部分在火属禁制面前是送菜,周岩的乌龟壳是土属加金属,第一层乌龟壳外面的金属甲会被凤火加禁制双层叠加烧化,剩土壳就薄了一半。但孙不换的元婴级《厚土镇岳诀》,光靠前三重禁制加我是挡不住的。需要第四重力量。”
“赤渊蛟的龙血。”周小邪看向凰漓脚踝上那条还在打呼噜的小蛇,“源根说变异之力的最后百分之五靠外力化不掉,得靠她突破天阶瓶颈时自然排出。但她现在没突破天阶,变异反而可以当武器用。你想办法说服她,不是让你逼她,是让她自愿。借她龙骨里残留的变异之力,混在龙火里烧孙不换。变异之力是癸水封禁三十年和龙火互相侵蚀产生的,属性既不是火也不是水,是一种能污染土属灵力的异种能量。元婴初期的护体灵光再厚,碰到不属于五行范畴的能量也会被腐蚀出一个缺口。”
凰漓低头。赤渊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暗红色的龙瞳在暗处亮着两团微光。她用尾巴尖点了点凰漓手腕,声音沙哑但比源根拔针那天精神了不少:“拿我的变异去污染元婴。万一变异反噬顺着你那个契约传到姓周的体内呢。”
“我用冰属在契约通道里设一层拦截。”苏晚在桌面上的冰针旁边又插了一根,“冰灵潮能克制变异。之前压制不住是因为变异在你体内,现在是一缕被你主动逼出的变异之力,剂量小、方向可控。冰灵潮拦截的成功率至少八成。”
“八成。剩下两成是他经脉受损半年。敢不敢赌。”赤渊蛟从凰漓脚踝上滑下来,游到桌上盘在冀州地图正中央。她昂起头,龙瞳直直盯着周小邪,“你们用我三十年的伤疤当武器,我不反对。被关了三千年,又被压了三十年,凭什么不能反过来用这道伤疤弄死一个元婴?但话要说明白。周小邪,你欠我一个人情。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是以后我突破天阶的时候你要用你的三属道基帮我引导天劫,就像你帮凰漓渡劫一样。同意就成交。”
周小邪没有犹豫:“成交。”
赤渊蛟把龙尾在地图上拍了一下表示契约成立,然后又盘回去闭上了眼。
凌黛把指虎戴好,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桌前看天炉山的地形:“伏击方案。苏晚用冰灵潮在皇陵地宫入口外围布一层寒雾障眼法,让孙不换的神识探不到地宫底细。他以为我们在夹石沟死守,结果到了地方发现是地宫入口,想退出就来不及了。地宫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的那段窄石阶,左右岩壁上全是我预埋的雷符。雷属对土属没有克制,但雷符爆炸产生的雷磁能干扰土属修士对地层的感应至少三息。三息够凰漓操控火属禁制把赵谦先废掉。”
“废掉赵谦之后呢。”苏晚问。
“赵谦一废,三角阵缺一角。周岩的不动岩甲在火属禁制加凰漓凤火面前撑不过二十息。但他会拖时间,防御型金丹后期最擅长的就是拖。拖到孙不换适应地宫环境、用元婴级《厚土镇岳诀》反过来压制禁制。所以你必须在二十息内配合赤渊蛟的变异龙火烧穿孙不换的护体灵光,哪怕只烧出一个缺口。然后周小邪用烈阳剑加破劫剑意扎进那个缺口,一剑定胜负。但这里有个前提:烈阳剑现在是天阶巅峰,天阶巅峰的剑想破元婴级的防御,必须本命认主。差这一步的剑,砍在孙不换身上最多留道口子,扎不穿元婴本源。要找一件能让烈阳剑心甘情愿认主的东西。”
周小邪低头看剑。烈阳剑从并州一路跟他到现在,吞噬过地火髓、古凤天火、赤渊龙火、癸水源根残留,每次吞噬都是一场生死之战。这柄剑有灵性,但始终没有认主。天阶巅峰的剑器认主条件大多不是血誓,是主人愿意为它赌上同样分量的东西。它吞过那么多天阶力量,最后一步应该需要主人的心头精血加一道同样天阶级别的火属机缘。
“什么东西。”凰漓问。
“孙不换的元婴本源。元婴初期的土属本源,属性是土,但元婴本源是所有属性通用的高纯度生命精华。烈阳剑吞过古凤天火、赤渊龙火、癸水源根残留,唯独没吞过元婴级的本源。如果我在剑刺入孙不换体内、破劫剑意瓦解他的护体灵光的同时,让剑直接吞噬他的元婴本源,本命认主和斩杀元婴可以同时完成。剑吞了他三成元婴本源,就会认我为主。但前提是刺得进去。”
“刺进去靠什么。”
“赤渊蛟的变异龙火污染护体灵光,凰漓的本命珠在污染点上连续轰炸扩大缺口,我的破劫剑意中成瓦解缺口边缘的灵力架构,三者叠加,理论上能撕开一道剑尖大小的缝。够一剑刺入即可。刺进去之后剑在他体内吞噬元婴本源,不需要我再发力。他自己就会被剑吸干。”周小邪把剑收回鞘中,“但代价是,我的心头精血要提前抹在剑刃上,如果刺不进去或者刺进去剑没有认主,心头精血白费,反噬会让我跌回筑基后期。敢不敢赌。”
苏晚把冰针从桌上拔起来捏在指间,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冰针往桌面上一拍,针尖入木三分:“我替你封一剑。你刺进去之前我用冰灵潮在你剑刃上加一层寒冰封印,封印破开时冰灵潮瞬间释放,能冻住元婴级护体灵光的缺口边缘一息,给你多一息的时间往里捅。万一剑没认主,寒冰封印也能替你封住心头精血三个时辰,让你撑到战斗结束再跌。”
“我不用你封。心头精血是我的,反噬我扛。你的冰灵潮留在最关键的时候,赤渊蛟的变异龙火会顺着契约反冲我体内,你在契约通道里设拦截,已经够你忙了。再加一个寒冰封印你会分心,拦截一松变异反噬冲进我经脉,比心头精血反噬更麻烦,一剑赌两件事反而更容易出错。”周小邪按住她拍在桌上的手背。
凰漓从矿柱边走过来。她伸手按住周小邪另一边肩膀,凤火从掌心渗进他的经脉,和金丹对金丹碰了一下。然后她松开手:“我同意方案。但加一个保险。如果你刺进去之后剑开始认主,认主过程中你的神识会被剑反吞一部分,那时候你会短暂失去对周围灵力的感知。那几息里孙不换如果没死透还能反扑。我在你的神识被吞之前把本命珠打进你背后,凤火护罩能替你扛一次元婴濒死反扑。代价是我的本命珠会碎。”
“本命珠碎了你要重修十年。”苏晚皱眉。
“我算过了。金丹中期重修本命珠最多八年。八年后我三十岁出头,够打朱雀宗。前提是我们今天能活着干掉孙不换。”凰漓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不是为了你。古凤契约绑着,你死我亡。”
赤渊蛟睁开一只龙瞳,凉凉地插了一句:“都是算账的。那我也再加一句,答应我的天劫引导别反悔。另外如果剑吞他元婴本源吞太多,超过五成以上剩余的元婴本源记得分我一成。我变异刚被拔了五成,骨髓里这五成再被你安排出去,回头本源亏空你总得补点。”
周小邪还没开口,凌黛已经从苏晚的冰针盒里摸了根针,在自己指尖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弹在赤渊蛟尾巴上:“谈判谈完了。三个条件全接。我替他签。”
赤渊蛟被血弹得尾巴一抖,龙瞳瞪了她一眼:“你这人怎么回事。”
“并州荒山出来的。规矩是不磨叽。”凌黛把指虎重新戴好,从桌上跳下来,“天炉山伏击方案就这么定了。我去布雷符。地宫石阶一共九十三级,我今晚全部铺完,九十三道雷符再加三十二根引雷针分三层迂回。三天后孙不换就是带着金丹团来,我炸不伤他也震聋他三息。”她说完就走出去了。铁锅边的石亢递了碗粥给她,她接过去边走边喝,指虎上的雷弧在碗沿上噼里啪啦跳了几下。
苏晚起身去源根洞天准备冰灵潮拦截阵。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小邪。冰蓝色瞳孔里那圈金色脉纹在矿灯光下微微缩了一下。
“心头精血什么时候抹在剑上。”
“出剑前。当着孙不换的面抹。让他知道我这一剑赌上了什么。”
苏晚没有再接话,转身消失在矿道深处。她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在碎石地面上冻出一朵微小的冰花。
凰漓还留在正堂。等所有人都走了,她从背后抱住周小邪的腰,把脸压在他肩胛骨之间。凤翼收拢裹住两个人的身体,金红色的火焰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在他皮肤上烫出暖意。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里:“你刚才说烈阳剑吞过古凤天火,吞的是我给你的那缕。它要认主了,以后我碰你的剑会烫手吗。”
“会。”
“那你就别让它烫我。”她在他后背上咬了一口,隔着衣服,力道不重但留了个浅浅的牙印。
“这是第几个牙印。”
“第三个。苏晚咬了你两次,我咬了你两次,凌黛还没咬。不算多。”
正堂外的铁锅边石亢又开始哼矿工小调,调子还是跑的,这次哼的是天炉山底下有龙在翻身、有凤在孵蛋、有个拿剑的人要拿心头血抹剑尖。
矿道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来。夹石沟两侧的岩壁上,凌黛的雷符阵正在一层一层从沟口往天炉山方向延伸。东边那道被晨雾裹住的山脊线背后,旧魏国皇陵地宫的朱雀宗残阵还在无声运转。三天后它不再是残阵,是伏击元婴的第一道火线。
# 第五十五章 备战
【夹石沟·源根洞天】时间:辰时初
天炉山伏击方案定下来之后,夹石沟矿道里的脚步声就没停过。凌黛去了天炉山踩点,苏晚在矿道第三层给十一个弟子挨个检查功法和灵根适应度,凰漓在地宫入口熟悉朱雀宗残阵的攻击节点。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活儿排到了三天后的最后一刻。
周小邪独自进了源根洞天。他在浅湖边的草地上盘腿坐下,把烈阳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冰蓝龙鳞纹在银蓝星光下缓慢呼吸,每次明灭都和源根叶脉上的金色脉纹同步。认主不是滴血那么简单,天阶巅峰的剑器有自己的灵性,它吞过古凤天火、赤渊龙火、癸水源根残留,每一次吞噬都是生死之间。要它心甘情愿认主,光靠一滴心头精血不够。
“你在想怎么让剑认你。”源根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几根细枝垂到周小邪面前,枝尖在他额头和胸口各点了一下,“这柄剑里的灵性已经醒了。它不排斥你,但它怕你。你每次让它吞噬的力量都是在绝境里硬塞进去的,它没得选。认主不是驯服,是让它自己做一次选择。你给它选了吗。”
周小邪低头看剑。剑格上的龙鳞纹在指尖触到时亮了一下,但剑身轻微震颤了一下又恢复平静。这柄剑从并州一路跟他到现在,他从来没问过它愿不愿意。他把剑举到眼前,伸手弹出一点心头精血,血珠在剑尖上方悬住,没有落下去。
“你想吞什么自己说。孙不换的元婴本源,赤渊蛟的龙火,古凤天火,癸水源根。四样都摆在面前。你想吞哪一样,我替你拿。不想吞也行,剑器不认主照样能杀人,老子不差这一步。”
剑身剧烈震颤了一下。不是排斥,是那种被堵了半天的委屈终于被人看见了。剑格上的龙鳞纹从冰蓝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金红,三种颜色交替闪烁了三次,最后定格成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颜色,冰蓝的底,暗红的鳞纹,金红的边缘。它自己把三股力量调和了。然后剑尖主动碰了一下悬在空中的血珠,血珠被剑尖吸入,顺着剑脊上的龙鳞纹一路从剑格流到剑尖。每流过一片龙鳞,那片鳞纹就亮一分。流到剑尖时整柄剑变成了一道纯粹的银灰色光柱,和破劫剑意的颜色一模一样。
认主完成。不是滴血认主,是剑自己选了主人。两者是同一种东西,破劫。他周小邪从炼气期开始就在破禁制、破阵法、破修士的护体灵光、破天机阁的推演闭环。这柄剑跟着他从地火髓吞到古凤天火再吞到赤渊龙火和源根残留,每一步都在破。它就是他自己,只是现在才敢说出来。
银灰色光柱缓缓收拢,重新凝成剑身。剑刃上的冰蓝龙鳞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剑格延伸到剑尖的银灰色龙鳞纹,每一片鳞的边缘都泛着极淡的三色微光。天阶圆满,本命认主。从现在起这柄剑只有他一个人能握,别人碰一下就会触发破劫剑意反噬。
“认主了。”源根的语气里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本命剑认主成功,你神识里会多一道剑灵印记。它刚苏醒还不会说话,但它会用剑身震颤的次数告诉你它想干什么。现在你们是一体的,三天后刺孙不换那一剑,不是你一个人在刺。”
周小邪把剑插回背上站起来。剑入鞘时剑鞘发出嗡的一声,那是剑灵第一次主动回应主人的动作。他拍了拍剑柄算作回应。
“还有一件事。孙不换的元婴本源如果在吞到五成之后被烈阳剑中途切断,剩下的残余元婴本源会在几息之内散逸。你能不能用你的根系搭一条从战场到洞天的临时通道,把散逸的元婴本源回收一部分分给赤渊蛟。答应过她的事要做到。”
“能。”源根把一根粗壮的根系从浅湖底部翻上来,根尖在穹顶上开了个口子,“通道可以从地宫入口直连老身主根。但撑不了多久,散逸元婴本源在空气里最多停留五息就会被天地灵气稀释。五息之内剑吸多少是多少,剩下的一旦散逸立刻沿通道导回,动作慢了就全没了。另外元婴本源的散逸量取决于破劫剑意切断时的手法,切得越利落散逸越少,最多不会超过他元婴本源的三成。”
“三成够分赤渊蛟一成。我自己留两成,剩下的反哺给你和凰漓。”
“给老身做什么,老身又不用打架。”
“你打了三千年,天天被封印被泄水被变异。收点利息怎么了。”
源根的叶片集体翻转,金脉朝内,冰蓝朝外。每次它不好意思就这么干。周小邪朝树冠一拱手转身离开洞天。
【夹石沟·矿道第三层·弟子修炼区】
苏晚把十一个弟子从驿站转移过来以后,在矿道第三层清出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区域,用冰灵力在矿壁上抹了层光滑的墙面,摆了一张石台权当讲台。十一个人盘腿坐在冰砖上,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孟平只有炼气六层,最低的柳琴才炼气三层,谢琅卡在炼气五层已经两年了。三个刚从白骨庙转化过来的降兵还没习惯不磕头的日子,每次苏晚走到跟前都下意识低头。
“灵根适应度测试结果出来了。”苏晚把水镜展开在石台上,镜面上映出每个弟子的灵根属性分布,“十一人里有四人是水属灵根,三人是杂灵根,两人是土属,一人是木属。最后那个,就是柳琴,灵根在下品木属边缘有变异倾向,但天资不够触发进阶。癸水原液稀释十倍的淬体实验上,水属灵根三人全部成功淬炼到中品,杂灵根两人淬炼失败但未受伤,土属和木属淬炼失败、皮肤冻伤。也就是说,癸水原液淬炼只对水属灵根有效,对其他属性不但无效反而有害。”
柳琴举手。她的手举得比以前直,声音还是小但已经不发抖了:“苏姐,我是木属。木生水但木被水泡久了会烂。我之前在白骨庙翻余烬的医书,有一页写的是木属修士淬炼灵根只能靠火属或土属。火能生木,土能培木。周宗主的古凤天火要是肯分一小缕给我们……”
“我替他说。淬炼可以,等这一仗打完。你们三个木属的到时候每人领一缕凤火,在凰漓护法下淬炼。土属的两人等拿到厚土门的土属功法再做方案。”苏晚把水镜收起来,从储物袋里取出四本线装小册子,封面是新的,墨迹刚干,散发着铁线藤汁液的苦味,“《癸水原液淬体入门》和《冰肌玉骨简化炼体术》,我昨晚写的。水属灵根四人每人一本,三天之内把第一层入门练成。淬体期会有三天寒症反应,凌黛已经给你们准备了姜汤和辟谷丹。三天后用你们刚淬炼出的水属灵力维持沟口寒雾障眼法的外层,这是你们的实战考核。撑住了就算正式入门邪宗内门弟子待遇,撑不住回驿站继续守井。”
孟平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看到扉页上那行字时愣了一下,“冰肌玉骨炼体术的精要不是冻住别人,是冻住自己的恐惧。苏晚。”他抬头看着苏晚脸上的表情跟在白骨庙审余烬时一模一样,但手里这本册子是手写的,每一笔都很认真。他把册子塞进怀里站起来朝苏晚鞠了一躬。
十一个人同时站起来行礼。动作不齐,有的拱手有的抱拳有的还习惯性地想磕头又硬生生收住。苏晚摆了摆手走到柳琴面前,把手里的冰针盒放在她手上。
“木属淬炼之前这几根冰针归你管。你翻医书翻得比他们多,受伤了就地取材治。柳琴收下冰针盒抱在怀里。冰盒很凉她手指冻得发红但没有缩手。
苏晚转身出了矿区。走到没人转角处背靠着矿壁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她从黑风洞被掳到现在还不到一年,现在要给十一个弟子编教材、排课表、定考核标准。当师父比她想象中累,但冰灵潮在体内稳稳地流转,天阶冰属金丹的修为让她有余力同时做这些事。她睁开眼抹掉睫毛上凝出来的冰珠,快步往洞天方向去。
源根洞天里赤渊蛟正把一团拳头大的暗蓝色变异能量悬浮在龙角之间练习分离。那颗浓缩的污染能量球不稳定地跳动,每跳三下就往外喷一缕幽蓝色电弧。她必须在三天内练到想剥离多少变异之力就能精确剥离多少,否则实战时变异龙火烧到一半会反噬自己。
苏晚在赤渊蛟对面盘腿坐下,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的冰灵潮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冰镜,把赤渊蛟剥离出来的那团变异能量映在镜面上,镜面边缘的冰蓝色光纹每转一圈就把变异能量稳定一个呼吸。一次比一次稳。她在用冰灵潮模拟实战中的拦截环境,帮赤渊蛟提前校准变异之力的输出剂量。
“第十次。剥离量控制在三成,输出稳定了。再来一次把剂量提高到四成,我会同步提高冰灵潮拦截密度。你输出的时候如果感觉龙角发麻就立刻停。”苏晚说。
“龙角不发麻。麻的是龙心。”赤渊蛟闷声把第四成的变异之力剥离出来。这次那团暗蓝色能量球稳定了整整五息才跳动了一下,进步不小。她把能量球收回去龙尾在地上拍了一下,“周小邪欠我的天劫引导人情,到时候你也在场行不行。你比他会照顾人。”
“行。”
赤渊蛟把脑袋埋回尾巴下面,龙角上的幽蓝色光斑已经少了大半。
【夹石沟·沟口】
沟口外面的天空在午时左右开始起风。凌黛从天炉山方向掠回来,脚底踩着一层雷弧,落地时指虎上的紫雷还在炸。她脸上的剑伤已经完全好了,新长出的皮肤比其他地方白一个色号,衬得她整个人有一道细长的月牙形印记挂在嘴角。
“天炉山地宫入口的地形比我预估的更窄。九十三级石阶,最窄处只有两尺半,只能容一人正面通过。赵谦和周岩如果一起上只能前后走,不能并排。这对我埋雷符是好事,对凰漓操控禁制也是好事。不管来多少人都会被窄口压缩成单列长队,一个一个送。”她接过石亢递来的粥灌了几口,擦嘴继续说,“但有个问题。我试了皇陵正门区域的石壁材质,是旧魏国皇陵的厌火砖。这种砖表面有一层古代的厌火涂层,筑基级的火属法术打上去会被自动吸收掉大半威力。我的计划是先用雷符炸碎厌火涂层,同时给凰漓的凤火开路。但九十三道雷符需要三个人同时引爆,我一个人引不过来。”
“另外两个人是谁。”周小邪问。
“孟平和谢琅。孟平的水属灵力刚被癸水淬炼到中品,谢琅卡在炼气五层两年没突破,但他用符的水平是十一个人里最稳的。这次淬体考核我就拿引爆雷符当你派给他俩的实战任务。引线分三路,我管中路三十二道,孟平管左路三十道,谢琅管右路三十一道。三路人同步引爆的前提是,引爆途中不能被土属灵力干扰。所以你让凰漓在赵谦出手之前先压制住整条石阶的土属灵力波动至少三息。三息够我们炸完。”
“三息换一套完整的厌火涂层剥落。值。”凰漓从矿道外走进来,手里握着刚在天炉山实地演练过的禁制节点分布图,“但我有个意外发现。今天去看地形时发现谭冲地宫正门区域不知道被哪股势力新加了一层封印,不是朱雀宗的,不是天机阁的,是一层我从来没见过的封印术。手法很粗糙,像是临时加补的,但封印里封着的灵力属性是纯粹的火属。我觉得可能是韩铁山被我们赶走后,厚土门地宫外围的人过来加固的。他们用低阶火属封印封门,是想用孙不换自己带金丹过来拆。这说明韩铁山已经把天炉山列为诱敌区了。他也想打伏击。”
“那正好。他以为天炉山还在他控制下。”周小邪站起来。烈阳剑在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是剑灵第一次对外界刺激做出主动反应,“凌黛,你的三路雷符阵需要精确传递引线起爆间隔。左路三十道炸厌火砖表层的旧封印,中路三十二道炸光卡在窄口最窄处迟滞后续人员,右路三十一道等孙不换走到中段时再炸、堵死他退路。起爆间隔分别控制在半息、一息、半息以内。孟平和谢琅人在哪里操作。”
“我跟你说过驿站外围石壁上凿了观察孔。他们在那里用神识触发符引,不会暴露在沟口正面。”凌黛从储物袋掏出一张她亲手画的雷符阵布局图,上面密密麻麻标了引爆次序、引线走向和每个节点的触发时限,“我上午已经跟孟平、谢琅交代过基础操作。但孙不换的元婴级神识能干扰炼气期修士的神识传讯。你在伏击前给孟平和谢琅一人一道金丹级破劫剑意护身符。不求反击,只求他们在神识干扰下不会失联。”
“今晚给他们。”
石亢从铁锅边站起来走到周小邪面前,用断矛在地上画了两个圆圈,一个圈里写着“夹石沟”,一个圈里写着“驿站”。
“柳琴带的三个伤兵和两个新到的杂灵根弟子昨天夜里已经把驿站后院的枯井完全封死了。井底的旧阵法残留被源根的根系重新激活之后,现在能通过井底直接缩地传送到源根洞天浅湖边。换句话说,夹石沟和驿站之间多了一条只有我们的人知道的秘密通道。伏击当天把重伤员直接从战场撤进洞天,不需要人抬,推下水就行。另外,夹石沟矿道第三层通地面的那条废弃通风井我建议填掉。孙不换的《厚土镇岳诀》能感应地层构造,通风井不填就等于给他留了条直线轰进弟子修炼区的通道。”
“填。”周小邪说。
凌黛从桌上拿了块干粮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天炉山地宫石阶两侧岩壁上有朱雀宗残阵的旧禁制节点,一共十三个,分布在前三重禁制区域内。凰漓今天实地标出了其中七个可以借用的。刚才我们沟通下来,伏击时她本命珠操控火属禁制攻击的时候我会配合她在每个攻击节点都提前嵌入一道微型雷磁符。雷磁能增幅凤火对金属甲和土壳的穿透力。炸完石阶之后,第一波凤火禁制结合雷磁,周岩的不动岩甲撑不过十二息,不是原先预估的二十息。”
“十二息够不够赤渊蛟烧孙不换。”周小邪问。
赤渊蛟从凰漓脚踝上滑下来,龙身在地上盘成一圈。龙角间凝出一粒黄豆大的暗蓝色变异能量珠悬浮在半空中,稳定了整整五息才轻微跳动了一下。
“剥离到四成已经稳了。苏晚帮我校准了剂量。实战时三成用来污染孙不换护体灵光,不超过五成一口气喷出。苏晚的冰灵潮拦截阵我试了十次,全部拦截成功。”她把变异能量珠吞回龙角,龙瞳盯着周小邪,“就看你的剑能不能在凰漓本命珠轰炸缺口、我的龙火污染护体灵光、苏晚冰灵潮拦截变异反冲同时到位的那个瞬间一剑扎进去。三股力量叠加到同一个点上,时间窗口只有不到一息。错过了我就得重新喷第二次,第二次变异反噬会比我设定的剂量翻倍,苏晚的拦截阵未必扛得住。你那一剑别刺歪。”
“刺歪了,欠你的人情下辈子还。”
“下辈子我不要你了。我找凌黛。”赤渊蛟把脑袋往尾巴底下一埋,龙身缩成小小一团。凌黛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踝边那团暗红色小蛇,耳根有点红但嘴上不屑:“别。你是条龙。我养不起。”
“不用你养,我自己反哺。”
凌黛刚才还在嚼干粮,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凰漓在一旁垂着凤翼大笑出声,弯下腰去戳赤渊蛟的尾巴。连石亢都把断矛搁下来笑得直拍大腿,缺了两颗牙的嘴咧得比碗口还大。
【夹石沟·矿道正堂】时间:亥时初
夜深下去之后夹石沟的每条矿道都安静了,只剩矿壁上嵌的荧光矿石发出极淡的青白的光。凌黛还在天炉山做最后的雷符布线检查,石亢带着剩下的石岩寨人手在填废弃通风井,铁锹砸在碎石上的闷响从矿道深处断断续续传过来。
周小邪坐在正堂的桌前,烈阳剑横在膝上。剑灵认主后他第一次感觉到这柄剑在主动沟通,不是说话,是一种极细微的震颤频率,从剑格传到虎口再传到神识,像一颗心跳。他闭眼内视,水府内三属金丹缓缓旋转,丹体表面的三色星环纹路在金丹初期稳固后自动调整了冰雷火三层架构的配比,比以前更均衡。三属道基的最终形态不是三种力量各占三分之一,而是冰为基底、雷为传导、火为锋刃,三者合在一起才是一柄完整的剑。
正堂门被推开。凰漓走进来,赤渊蛟没跟着她。她刚从天炉山回来,头发上沾着皇陵地宫里的陈年灰屑,凤翼收得很紧,翼尖的淡金色火焰在暗处像两团即将燃尽的烛火。她在周小邪对面坐下,把一叠手绘的禁制攻击节点图放在桌上。
“十三个节点全布好了。凌黛在每个节点都嵌了微型雷磁符,我的本命珠可以同时操控七个攻击节点。剩下六个是备用的,万一孙不换把主节点拆了,备用会自动接手。这套东西撑两波没问题。但第三波之后我的灵力会降到五成以下,到时候本命珠再碎就真的碎了。”
“两波够了。”周小邪从怀里摸出苏晚写的那张欠条摊在桌上。欠条正面是苏晚的字迹“欠苏晚带她去癸水源根洞天。周小邪。筑基巅峰之日兑现。”背面是她后来加的那行字“欠周小邪一次。随便什么时候还。苏晚。”他把欠条推给凰漓。
“苏晚的欠条。正面是我欠她的事,已经还了。下面是我签的名。”
凰漓低头看着欠条上两个签名,上面的墨迹潦草有力,背面多出来那行字写得工整用力。她抬起眼皮:“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天炉山这一战,万一我回不来,欠条你替我还给她。我说的是上面那个欠条,欠她的名分,她兑现了。下面那个是她欠我的,不用还,替我跟她说,冰灵潮拦截阵很稳,赤渊蛟的变异龙火不会反噬她,古凤契约那一端我会在切断之前先把你解开。你不用跟我一起死。”
凰漓没有接欠条。她把欠条推回去,站起来绕过桌子,弯腰把脸凑到他面前。凤瞳里的金红色在这一刻亮得近乎灼眼,眼角跳动着一缕他从未见过的白焰。
“你死了古凤契约不用你解。我自己碎金丹,火凤血脉自爆能把孙不换的元婴一起炸成灰。当年师叔被朱雀宗截杀时就是这么死的。火凤宫的人从来不怕同归于尽。”
“那是你师叔的选择。你不是你师叔。”
“对。我不是她。她是为了灭口自爆。我是为了……”凰漓顿了一下,把“你”字吞回去,换成了另一句,“为了让你那柄刚认主的剑砍人时别分心。所以你别死。”
周小邪伸手。手掌绕到她后颈,把她往前一带。凰漓的额头撞上他的额头,两个金丹的神识在这一瞬间通过古凤契约的通道直接碰撞在一起。不是语言,是神识层面的感知交叠,他在她的神识里看到了枯叶秘境三千年的黑暗、七根封灵柱扎进凤翼的瞬间、赤元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还有师叔自爆时那道把半边天空烧成白金色的凤火。她在他的神识里看到了黑风洞第一个被他掳来的苏晚,并州荒山上蹲在地上谈判的凌黛,以及自己锁骨上两个并排的牙印。
“我欠火凤宫的我会还。不是还给你师叔,是还给你。朱雀宗欠的血债,谭冲死的时候开始还。剩下的你不用自爆。”
凰漓闭上眼。睫毛在他额头上扫过,很轻,像凤翼收拢时翼尖最后那缕火焰熄灭前的余温。
“欠条我收一半。你活着回来,欠苏晚的我当面撕。你回不来,欠条归我。我把你那个签名烧了。”
门外忽然响起三声指虎敲矿壁的脆响。凌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天炉山九十三道雷符全部布线完成。孟平、谢琅完成初次神识触发演练。顺便说一句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在里面说话,你们说话的声音大到矿道第三层都能听见。石亢说让你们小声点他还在填通风井。”
凰漓直起腰,把凤翼上沾的灰屑抖掉,朝门口走去。擦过凌黛肩膀时停了一下:“咬痕的位置还没你份。再不咬以后就没位置了。”
凌黛没回头,指虎在矿壁上敲出铛的一声。等凰漓走远了她才往正堂里探了半个身子,月光把她脸上的旧剑痕映成一道细长的白线。
“苏晚去了源根洞天,今晚跟赤渊蛟一起做最后一轮校准。她说回你房间。有一笔新账要算。”
周小邪站起来背起烈阳剑走出正堂。路过凌黛身边时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她没躲,只是用指虎磕了一下他手背。
【废弃驿站·偏房新址·矿道夹层】时间:子时
矿道夹层是石亢特意清出来给周小邪当临时住处的。不大,一张石床铺了干草和两张旧被褥,角落里搁着半截矿灯。墙壁是原生的灵石矿脉残根,在暗处散发出极淡的荧光。苏晚坐在石床上,手里捏着她自己当初写的那张欠条。听到脚步声她抬头,冰蓝色瞳孔在荧光下亮得像两颗刚从源根洞天里摘下来的冰珠。
“源根说剑认主了。”她看着周小邪背上那柄不再散发冰蓝龙鳞纹、取而代之是一道银灰色龙鳞纹的烈阳剑,剑上的气息变了,比以前更沉更深,像一个闷了许久的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你用心头精血骗它的还是它自己要的。”
“它自己要的。源根说以前每次吞噬都是我在绝境里硬塞进去的,没得选。今天我让它自己选,它选了破劫剑意。”他把剑解下来靠在石床边,在她旁边坐下,“认主之后神识里多了一道剑灵印记。还不会说话,但会震。”
“让我听听。”
周小邪把烈阳剑横在两人膝盖上。银灰色龙鳞纹在感应到苏晚指尖靠近时没有排斥,凰漓碰它它没排斥,自己的本命火它认。苏晚碰它时龙鳞纹的边缘泛起极淡的冰蓝色光晕,那是他水府冰属灵力的印记。冰属灵力养了这柄剑从地火髓到癸水源根的每一步,冰属是他道基的本命,苏晚是他冰属的源头。
“它在跟你问好。”周小邪说。
苏晚用手指沿那道银灰色龙鳞纹从剑格摸到剑尖。然后她收回手看着周小邪的眼睛:“今晚不签欠条了。我们从黑风洞到夹石沟,名分兑现了,精魄吸收了,双劫渡完了,剑也认主了。以前都是算账,今晚不算。今晚就当三天后我们都活着,把事后的奖励提前兑现。”
“奖励什么。”
“你欠所有人的都安排好了,凰漓的古凤契约解绑、赤渊蛟的天劫引导、凌黛的雷符阵、弟子的淬炼考核、石亢的工钱。唯独没安排你自己。”苏晚伸手解开自己灰衫的衣带。衣带滑落时露出的不是里衣,是她精魄入体后新生的十二冰脉全貌。淡蓝色的光纹从锁骨延伸到手腕,从腰侧延伸到脚踝,每一条都在皮肤下缓缓搏动,和源根根系在浅湖底部的蠕动同频,“我说的不是双修。那个是你欠我的也是我欠你的,扯平了。我说的是,你总是做安排的那个人,今晚换我来安排你。不签欠条,不算修为,不问后果。躺下。”
周小邪看着她。冰蓝色瞳孔里那圈金色脉纹在暗处微微缩紧,她不是在问,是在命令。和她在白骨庙审余烬时的语气一样,和她在鬼哭崖索要名分时的语气一样。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把命令句说得尾音发软。他躺下去。干草在背后窸窣作响,矿脉残根的荧光把石床照得像一片浅水。
苏晚俯身。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锁骨上,两排牙印之间。凰漓咬的那两个还在,她自己咬的第一个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她低头在他锁骨上重新咬下去,不是原来那个位置,是往左偏了一寸,心脏正上方。不重,但很慢,牙齿一点一点陷进皮肤,像盖章。然后她松口看着那个新鲜牙印在凰漓两个牙印左边形成一个半重叠的三角。
“我说过每次都要留新的。今晚的新位置,心脏上面。”她的嘴唇从牙印往上移经过喉结,到达他下巴,最后停在嘴角。她亲他时没有闭眼,冰蓝色瞳孔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衣襟往下解。外衣敞开里衣解开露出胸膛,他渡双劫时被劫雷震出来的新伤,胸口一道斜贯肋骨的淡红色雷痕。她指尖沿着雷痕从头描到尾,指尖每过一处就在皮肤上凝一层薄冰。冰不是冻伤,是冰灵潮最柔和的形态,包裹住伤口用冰属灵力缓缓渗透修复。雷痕在冰灵潮渗透下从淡红褪成浅粉再褪成皮肤本色。然后是右肋的旧灼伤,左肩被黄岳地层错位震出的暗伤。她一处处抚过去,用冰灵潮一层层覆盖。每修复一处就低头用嘴唇碰一下。
“好了。现在你身上没有旧伤了。”她直起腰开始解自己的里衣。冰蚕丝的薄料从肩头滑下去,十二冰脉的蓝光在暗处铺开,像一张星图。她在他腰上坐下来,不是重重的压实,而是悬着,只让两个人的胯骨隔着薄薄的衣料若有若无地触碰。阴唇缝隙在之前对话时已经不自觉湿了,她扶着他的阴茎调整角度准备往下坐,龟头挤进一半。她的腿轻轻打颤,精魄重铸后的身体对第一次的记忆始终刻在阴道的每一道雪花状皱褶里,再来一次她还是需要深呼吸。全部推进去之后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
她开始动。节奏是自己控制的,慢,但幅度很大。每次几乎退到只剩龟头再缓缓坐回去,坐到底时宫颈口被龟头轻轻压一下,她就用虎牙咬住下唇把声音闷回去。做了很长时间,久到矿脉残根的荧光在两人皮肤上凝出薄薄的汗水反光。频率始终不快,但每次坐到底时她眉心的冰花就会多亮一瓣,六瓣聚拢又散开,反复许多次后她的呼吸才终于开始紊乱。宫颈口吸吮龟头的节律从被动变成主动,阴道内壁的雪花状皱褶开始不规则地收缩。
她的额头抵住他额头。冰蓝色的长发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笼在一片淡蓝的暗光里。她的声音哑了但句子完整,不是命令,是一句请求:“周小邪。三天后你刺那一剑之前,往牙印上摸一下。就一下。让我知道你记得有人等你回来还今天的奖励。”
然后她低下头堵住他的嘴,闷在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高潮。阴道内壁从宫颈口一路痉挛到入口,冰灵潮原液混着淫水浇在两个人耻骨贴合处,在灵脉荧光下溅出一小片冰蓝色的湿痕。
周小邪射精时苏晚趴在他胸口。精液灌进宫口时他伸手按住她锁骨上那颗牙印,她自己的牙印、自己咬的位置比给他咬的更浅。她在他胸口闷闷地又说了一句,含混不清,大概是“欠条不算,奖励算。”
矿脉残根的荧光在石墙上无声地亮了一整夜。
# 第五十六章 开战
【矿道夹层·石床】时间:寅时末
矿脉残根的荧光在天亮前会暗一个时辰。凌黛摸黑推开夹层的木门时,周小邪正盘腿坐在石床上运转水府。三属金丹在丹田里转过最后一圈,冰层基底、雷层传导、火层锋刃,三色星环在暗处亮了一瞬又收敛干净。他睁眼,看到她倚在门框上,指虎没戴,雷纹收了,只穿一件旧劲装,袖口用皮绳扎得紧贴手腕。她手里拎着一壶灵谷酒,是石亢藏在矿道深处那坛。
“石亢说今晚是最后一夜。”她把酒壶搁在石床边,自己靠在矿壁上没有坐下,“他说矿工下井前都会喝一碗。喝了就不怕塌方。”
周小邪拿起酒壶灌了一口。灵谷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在经脉里烫出一条线。他把酒壶递回去,凌 DAC接过去仰头灌了两口,呛得咳了一声,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酒渍。
“你喝不了烈酒。”周小邪说。
“喝得了。在并州喝过更烂的。”她把酒壶放回地上,盘腿在石床边的矿壁根坐下。背靠着矿脉残根,侧脸的旧剑痕被荧光镀上一层淡青。安静了片刻,她开口,“雷符阵全部布完。九十三道,三路引线,孟平和谢琅各练了五遍。厌火砖上的旧封印位置也标好了。能做的都做了。”
“然后呢。”
“然后过来跟你说几句话。”凌黛把指虎从腰上解下来放在膝边,手指在指节的雷纹上来回摩挲,“在并州荒山你救我的时候,我说欠你一条命。后来你说还清了。我没还清。不是命的事,是另一件。”
周小邪等她说完。
“你给苏晚写欠条。给凰漓古凤契约。给赤渊蛟天劫引导。给石亢一个管事位置。给孟平他们淬体考核。唯独没给我任何东西。不是说你欠我什么,是我自己不知道该跟你要什么。”她的手指停在雷纹最密的那一截上,“在并州活了十七年,学会的所有事就是怎么不被妖兽吃掉。后来跟了你,学会的第二件事是怎么配合别人打架。第三件还没学会。”
“第三件是什么。”
凌黛转过头看着他。她眼睛很黑,矿脉荧光映在里面像两颗被埋在地底深处的暗火。然后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往自己这边一拽,力道不重,但很突然。她的嘴唇撞上来的方式没有任何技巧,牙齿磕在他下唇上磕出一道小口子,血腥味在两个人舌尖散开。她吻了三息松开手,把他推回去,手背又抹了一下嘴,指尖沾了从他嘴唇上蹭来的血。
“这件。在并州第一次见你就在想了。拖到现在才做。”
周小邪伸手扣住她后颈把她拉过来。这次是她背撞在矿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指虎被碰掉滚落地面,雷纹在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他低头含住她下唇把那个磕出来的口子上的血吮掉,她的嘴比他想象中软,常年抿着的嘴唇在接吻时终于松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了三年的闷哼。她的手抓着他后背的衣料,指节攥得发白,不是紧张,是在并州荒山养成的习惯,碰到任何超出预期的刺激手上就会下意识找东西抓。
“石亢说矿工下井前喝一碗就不怕塌方。你喝酒是为了这个。”周小邪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凌黛喘了一下,气息里还带着灵谷酒的辛辣。
“不是。从并州一路跟到冀州不是为了死前来一发。明天如果都活着,天亮之后我见你俩轮流跟你道别最后没轮到我,今晚是抢在你死之前把话说清楚。”她用手指戳了一下他锁骨上那三个牙印,苏晚咬的心脏上面那个最新,凰漓的两个半重叠在左边,“她们俩有你的欠条和契约,我什么都没有。连个牙印都没有。排第四都凑不够位置。”
周小邪握住她戳在自己锁骨上的手指。
“你不欠我。所以你不用跟她们一样。苏晚欠我名分,凰漓欠我契约,赤渊蛟欠我人情。你从来没有欠我任何东西。你在并州欠我的那次自己还清了。”
“那刚才那个算什么。”凌黛低头看着被她自己磕破的那道小口子在他下唇上凝成一个细小的血珠。
“你主动的。算你给我的。不是我给你的。”
凌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她很少笑,笑起来脸上的剑痕被牵动时会变浅,像那道疤也跟着笑了。然后她伸手把他推倒在石床上,翻身跨上他的腰。干草在两个人身下窸窣作响,烈阳剑靠在床角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剑灵感应到主人心率突然加快,自动在剑身上亮了一瞬银灰色龙鳞纹又暗下去。
“既然是主动,那我定规矩。”凌黛解开袖口的皮绳把右手指虎完全卸下来放在床沿上。她的手指因为常年戴指虎,指节两侧磨出了厚厚的茧,解开衣襟时指尖蹭过锁骨那三个牙印,茧子粗糙的触感让牙印上的旧伤轻微刺痒,“第一次在并州见你,你蹲在地上跟我谈判,说跟你走能变强。我信了。现在我筑基中期,离后期还差一线。今晚你助我突破筑基后期,就当是你补给我的东西。”
“筑基后期需要灵力冲关。你现在灵力还不够。”
“够。刚才喝了半壶灵谷酒。”她俯身把嘴唇贴在他耳垂上,声音压得极低,并州荒山十七年练出来的警觉让她即使在床上说话也不自觉地维持着警戒时的音量,“酒里有石亢泡了三年的烈阳草。烈阳草是火属灵草,我经脉里没火属,它在我体内烧不化只能攒着。你用水府冰属帮我化掉,化掉的灵力正好冲关。”
“你早就算好了。”周小邪说。
“算好的不是今晚。是前几天。石亢那坛酒本来就是给矿工下井前壮胆的。”凌黛直起腰开始解自己的里衣。衣襟敞开时露出上半身精瘦的肌肉线条。她是雷属修士,在并州荒山活了十七年,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是为了生存长出来的。腹直肌两侧各有两道旧伤,是被妖兽利爪撕扯后愈合的疤痕,肤色比周围暗一个色号。胸部不大但结实,乳晕在矿脉荧光下呈现极淡的深褐色。她没捂,并州荒山没教会她害羞。她把里衣搭在床脚,低头看周小邪。
“看什么。”
“看你。”
“并州荒山出来的女人身材不好看。不比苏晚和凰漓。”她从腰侧开始脱裤子,动作麻利得像拆解妖兽皮毛,裤腰褪过髋骨时大腿外侧露出来一道从膝盖延伸到髋骨的旧疤,紫电豹咬的,十七年追杀路上留的纪念章,“这道疤你以前没见过。每次双修你都关着灯,我都在外面布警戒线。”
周小邪伸手。指尖沿那道旧疤从膝侧摸到髋骨顶端,疤痕的表面比周围皮肤更光滑,是雷灵力反复淬炼后形成的角质化表层。凌黛被他摸得大腿肌肉绷紧了一瞬,但她没躲。
“别摸了。痒。”她把裤子踢到床脚,赤身跨在他腰上。腿内侧的皮肤比外侧更敏感,贴着他肋骨两侧时他皮肤的温度透过她的腿根传导上去,她的小腹不自觉地收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他勃起的阴茎抵在自己臀缝上,隔着裤子都能觉出硬度和热度。这是她第一次以这种姿势贴在一个男人身上,身体反应比意识快,盆底肌群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轮,阴道入口在没有任何直接触碰的情况下渗出了第一缕湿润。
她把手伸到背后握住他的阴茎。指虎磨出来的硬茧蹭过龟头敏感的表皮,周小邪倒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法粗糙但有效,茧子在冠沟上刮过去时带起一道干涩的摩擦感再被马眼溢出的前液润滑。她握了三下就找准了角度,身体往下沉。龟头撑开外缘时两个人都停了半拍,她的阴道比苏晚和凰漓都更紧,不是因为体质而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处女膜在并州荒山摸爬滚打中早就破了,但阴道内壁从未被异物进入过,入口的肌肉环在他的龟头撑开时剧烈痉挛了一下。她咬着下唇没出声,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身体继续往下坐到三分之一。
“等一下。”她喘了一下,手撑着他胸口暂停。
“疼?”
“不是疼。是太胀了。你的龟头比我预估的大。”她的声音发紧,盆底肌群在异物侵入的本能抵抗下不受控制地收缩想把阴茎挤出去。她深呼吸了三次,烈阳草的灼热在经脉里翻滚,借着那股热劲她猛地往下坐到尽头。阴茎整根没入时她仰头张开了嘴,声音没出来,纯粹的无声呐喊。宫颈口被龟头撞得酸胀,阴道内壁被第一次撑开的撕裂感混着烈阳草的灼烧感从交合处往上涌,全部堵在喉咙里。
周小邪按住她髋骨两侧不让她马上动。水府的冰属灵力从会阴穴渗入她的阴道黏膜,寒气裹住烈阳草的火毒,两种力量在狭窄的阴道内壁里激烈碰撞。她体内没有火属灵根化解烈阳草,火毒在她经脉里四处乱窜,冰灵力一寸寸把火毒逼回小腹以下,然后火毒被转化为纯粹的灵力涌入丹田。筑基中期的瓶颈在这股灵力冲击下松动了第一层。
“烈阳草化了三成。继续。”凌黛咬紧后槽牙开始动。她的节奏没有苏晚的从容和凰漓的掌控感,是一种摸索中的生涩和直接。臀部上下起伏的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每次坐到底时宫颈口被龟头顶开一丝口子,酸胀感从子宫辐射到整片小腹。但阴道内壁在快速摩擦中开始适应入侵物,最初的撕裂感被分泌越来越多的淫水润滑取代。她的反应悉数反馈在脸上和身体上,大腿肌肉在每次抬臀时绷出清晰的线条,腹直肌在每次坐到底时抽搐一轮,汗从锁骨淌到乳沟再淌到小腹,浸湿了两个人贴合处的耻毛。
速度越来越快。她的控制力在烈阳草火毒和冰灵力双重刺激下逐渐丧失,节奏从自己掌控变成了身体本能的索取。宫颈口开始主动吸吮龟头,生涩但贪婪地把阴茎往更深处拖。盆底肌群在连续抽送中学会了迎合,从被动抵抗变成主动收缩,每次他撞入就夹紧一次。她的声音终于突破喉咙漏出来了,不是苏晚那种碎成单音节的失控,也不是凰漓那种主动的命令,是咬牙压住却压不住的闷哼,每一次都从后槽牙缝里挤出来。烈阳草化到七成时她的筑基中期瓶颈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修为开始往筑基后期冲。她抓住周小邪按在自己髋骨上的手按在她耻骨上方。
“这里。金丹级的冰灵力直接灌进来,把最后三成火毒一次性化掉。不用怕,我能扛住。”
周小邪冰属灵力从掌心涌入她丹田上方。烈阳草最后三成火毒在金丹级冰灵力冲击下炸开,火属灵力在她经脉里最后一次肆虐,然后就被冰灵力裹挟着全部灌入丹田。筑基后期的瓶颈在这一瞬间被轰然撞碎。她的灵压在石床上炸开,紫色雷弧不受控制地从全身毛孔涌出,指虎在床沿上被雷灵牵引得自动跳起来滚到她手边,雷纹亮得刺眼。她压在他身上的身体在雷灵爆发中弓成一座桥,阴道内壁在他阴茎上绞紧到几乎勒断的程度,高潮来得毫无预兆,猛烈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抽搐了。盆底肌群以筑基后期的雷属灵力强度疯狂收缩,阴精从宫颈口喷出来浇了他满茎。
她的声音终于还是碎了。不是苏晚那种带字的碎片,是纯粹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嘶哑啊声,从腹腔深处一路冲到嗓子眼,然后变成一声长长地、像被抽空了肺里所有空气的呼气。她趴在周小邪胸口大口喘气,阴道还在高潮余韵中一下一下地夹着茎身。汗浸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上,旧剑痕在汗水里反着光。
“……筑基后期。到了。”她哑着嗓子说。
周小邪在她体内射精时她还没从高潮里拔出来。精液灌进宫口时她身体又痉挛了一轮,阴茎抽出去后浑浊的液体混着她的淫水从阴道口缓缓淌下来,浸湿了他小腹下方的耻毛和身下铺着的干草。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渐渐平稳。
“烈阳草化完了。筑基后期稳了。明天打完孙不换如果还活着,下次轮到我在上面。刚才不算,这次是冲关,算修炼。”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不太清晰。
“那下次算什么。”
凌黛沉默片刻,然后张嘴咬在他锁骨左肩上。不重,留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在凰漓两个和心脏上面苏晚那个之间偏左的位置。位置很小,牙印很浅,但留的位置恰好把之前空缺的那块填补上了。
“算我自己要的。不欠任何人。”她把指虎从床沿上捡回来重新戴好,“走吧。卯时了。天亮孙不换就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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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炉山北麓·旧魏国皇陵地宫入口】时间:卯时末
晨雾从天炉山脊线上漫下来,把皇陵正门区域的断碑和石兽泡成灰白色的模糊轮廓。苏晚的寒雾障眼法提前一个时辰布好,冰灵潮从山脚往上堆,一层薄到肉眼看不透但金丹级神识也穿不透的冰蓝色雾墙把整个地宫入口裹得严严实实。雾墙外围的灌木丛和碎石坡看起来和三天前没有任何区别,韩铁山的探哨如果经过只会以为皇陵还在厚土门的控制下。
凌黛在石阶左壁的观察孔里蹲着。九十三道雷符全部处于待触发状态,三路引线分别缠在她左手指虎、孟平和谢琅的神识印记上。右路的厌火砖表层旧封印已经标好了起爆次序,她把引爆时限从半息压缩到了四分之一息。
“左路三十道起爆时限四分之一息。孟平你能不能做到。”她压低声音对神识传讯。
“能。”孟平的声音在神识里抖了一下又稳住。
“中路三十二道延迟一息。谢琅你管右路三十一道,等孙不换走到石阶中段再引爆堵他退路。引爆时限半息以内。起爆次序记牢,左、中、右,间隔分别四分之一息、一息、半息。错一息全体死。”
“记牢了。”谢琅的声音比孟平稳。
苏晚站在石阶顶端的地宫正门外。赤足踩在厌火砖上,脚底的冰膜把残砖上的冷意隔绝在外。眉心的六瓣冰花在寒雾中恒定地亮着,冰灵潮从她十二冰脉中源源不断地往外灌注维持障眼法。她的神识透过雾墙感应到天炉山方向有动静,不是韩铁山那种筑基级别的灵力波动,是一种沉得不像话的、像整座山在缓慢移动的灵压。
“来了。”她轻声说。
凰漓在石阶上方的溶洞穹顶上展开凤翼。本命珠悬在眉心前方,十三个攻击节点全部待命。凌黛嵌在节点里的微型雷磁符在凤火预热下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雷磁和凤火的双重增幅在禁制通道里叠加出一股灼热的气浪。赤渊蛟缠在她腰上,龙角间那粒暗蓝色变异能量珠已经从黄豆大压缩成了米粒大,稳定性比练习时更好,是苏晚昨晚最后一轮校准的成果。
周小邪站在地宫正门内侧,背贴着冰冷的墓道石壁。烈阳剑未出鞘,剑鞘裹了层旧布做伪装,但剑灵已经醒了。银灰色龙鳞纹在剑格上缓慢地明灭,每次明灭都和他心跳同频。他在心里默算时间,卯时末到辰时初,孙不换会到。左手拇指按在锁骨上那个最新牙印上按了一下,凌黛咬的,位置很小,牙印很浅,但触感还在,微微的刺痒。
然后松开手,握住剑柄。
山脚下的寒雾被一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土黄色灵压撕开了第一道口子。不是风吹的,是元婴级《厚土镇岳诀》的威压从地层深处往上扩散,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贴着地表逆重力方向往上跳。然后一道粗犷的声音从晨雾中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像在喉咙里裹了三层沙土。
“邪宗小儿。拿我师弟的命威胁厚土门、在天炉山布这些障眼法当我孙不换是三岁娃娃!”
晨雾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成两半。一个身披暗黄战甲的人影缓缓降落在皇陵正门外三十丈处。元婴初期的灵压让方圆百丈内的所有石头同时下沉了半寸,地面龟裂,裂缝从他脚下呈扇形往外扩散。他双手握着两柄比黄岳碎山锤更大一号的厚土镇岳锤,锤面上密布的不是灵石纹路,是活生生的地层岩脉在缓缓蠕动。他身后站着两个人。左侧的周岩,金丹后期,不动岩甲已经在体表凝成三层叠加的土属金属复合甲壳。右侧的赵谦,金丹初期,脚下的地面已经熔化成了岩浆,正在缓缓往外扩散。
厚土门倾巢而出。一个元婴加两个金丹,比预估的阵容不差分毫。
孙不换的目光扫过地宫正门外的寒雾、扫过石阶两侧山壁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碎石、最后停在正门内侧那片被障眼法遮住的黑暗里。他没有再说话,右手厚土锤往地上一砸。
地层错位。不是黄岳那种三倍重力,而是整条石阶从山体中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裂缝。石阶中段约十几级台阶从母岩上剥离,悬浮在半空中开始往反方向旋转。他要用元婴级地层错位直接摧毁石阶两侧任何可能的伏击点,不进去,先拆外围。
“引爆!”凌黛在观察孔里吼。
孟平引爆左路三十道雷符。浮在半空中的石阶被炸碎的瞬间厌火砖表层的旧封印也在雷符冲击下剥落出底下火属禁制的余烬,不是普通的火属封印,是不知名的火属力量残留。封印剥落的位置燃烧起一层之前被压制的火焰痕迹,顺着爆炸碎片溅射到石阶各处。中路三十二道雷符延迟半息才炸,把石阶中段正下方赵谦脚下那片岩浆池炸得四处飞溅。右路三十一道在孙不换身后半息后炸开堵死退路,但孙不换根本没打算退。他右手锤一举将右路的爆炸冲击波全部导入地底。
九十三道雷符同步引爆的火力能把一座小山头削平,却只能把石阶最窄处炸宽了两丈、给孙不换来一个措手不及。厌火涂层被雷符炸碎的位置正是十三个攻击节点最密集的区域。凰漓的本命珠在同时炸开成九颗,七个主动节点同时喷出金白色的凤火,火属禁制混合雷磁的力量把孙不换身后的两个金丹硬生生拖在原地。赵谦没来得及完全躲开,右脚踝被凤火烧穿了护体灵光,皮肉焦臭的味道在晨雾里炸开。周岩的不动岩甲在凤火压制下撑过了头几息,金属甲壳反光耀眼。
“赵谦退!周岩你守住石阶中段,不准任何人过去!”孙不换右手锤一顿,自己在赵谦右踝被凤火烧到的下一刻往前迈步。不退,直进。
周小邪从正门内侧拔剑。烈阳剑出鞘时没有剑鸣,银灰色龙鳞纹在晨雾中拖出一道笔直的寒光。剑灵感应到元婴级对手的压迫主动把天阶圆满的气势提到了巅峰。他拇指在心脏正上方苏晚咬的那个最新牙印上抹了一下,牙印边缘残留着凌黛咬的刺痒、苏晚咬的印记、以及凰漓旧痕的温度。然后他一剑刺出。
# 第五十七章 元婴
【天炉山北麓·皇陵地宫石阶】时间:辰时初
烈阳剑出鞘时没有剑鸣。银灰色龙鳞纹在晨雾中拖出的那道寒光还没散尽,剑尖已经指向孙不换咽喉。周小邪这一剑不是刺,是连人带剑撞进孙不换身前三丈。凤翔九天凝实度从85%弹到91%,凤翼虚影在背后炸开的瞬间把他从正门内侧推到孙不换面前只用了一息。
孙不换右手锤横挡。元婴级的反应速度不需要看清剑势,锤面上的岩脉纹路在剑尖触及前自动凝结成三层叠加的土黄色护盾。烈阳剑刺穿第一层时盾面炸开一圈泥浆似的灵力碎片,刺穿第二层时锤面岩脉剧烈抽搐,刺到第三层时剑尖被卡住了。元婴级的《厚土镇岳诀》护盾不是死物,是活的地层精华,被刺穿的同时就在自动修复。剑尖刚穿透第三层,第一层已经重新合拢,把剑刃死死咬在盾体内部。
“天阶巅峰的剑。”孙不换低头看着被卡在护盾里的烈阳剑,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玩味的弧度,“在冀州混了三百年,金丹初期拿天阶巅峰法器的你是头一个。但剑好有什么用,人太弱。”
他左手锤从侧面砸下来。锤未到,地层错位的力场已经先一步扭曲了周小邪脚下的空间。不是黄岳那种三倍重力,是整片区域的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同时错乱,脚踩的地面往左横移三尺,头顶的岩壁往下压了两丈,背后的空气变成了往前推的墙,每一寸移动都被反方向的力量抵消。元婴级的《厚土镇岳诀》不是靠锤子砸人,是靠改变空间方位让人自己撞上锤子。
周小邪弃剑。他没有拔被卡住的烈阳剑,松手的同时身体往右侧倾斜,利用六向错位中唯一的空隙,地面左移和背后前推之间的夹角,整个人从侧面滑出了锤击范围。左手锤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五丈深的坑,坑底不是碎石,是整块岩层被砸成了粉末。
烈阳剑还卡在孙不换右手锤的护盾里。银灰色龙鳞纹在土黄色护盾的挤压下明灭不定,剑灵在剧烈挣扎,每次震颤都把护盾内部的结构瓦解一丝,但元婴级的修复速度更快,剑始终拔不出来。
“你的剑没了。”孙不换右手锤往回一收,烈阳剑被带着往他身边拖了几尺,“破劫剑意中成。好天赋。但你没机会用。”
周小邪在剑被拖走的同一瞬启动了备剑。不是烈阳剑,烈阳剑还在孙不换护盾里卡着,是他从并州一路带到冀州的那柄旧铜钱剑。当初在黑风洞用它杀过赤火门执事,后来有了烈阳剑就一直压在储物袋最底层。剑身锈迹斑斑,剑刃缺了三道口子,但铜钱剑的剑柄上那枚铜钱还刻着他从黑风洞带出来的第一道禁制残纹。
他拔剑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旧铜钱剑从储物袋飞出落入左手,剑身上的铁锈在金丹灵力的灌注下碎成粉末,露出底下被锈蚀掩盖了许久的紫红色剑身。这柄剑不是凡铁,是并州散修圈里流传了不知多少手的旧物,被周小邪用三属灵力淬炼了大半年后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本来的颜色,和凌黛指虎上雷纹一模一样的紫红。
一剑横斩,不是攻孙不换,是攻他右手锤护盾上被烈阳剑刺穿又修复的那三层叠加处。旧铜钱剑的紫红剑芒和烈阳剑留在护盾内部的银灰色剑灵印记内外夹击,三层护盾同时在同一个点上被瓦解,破劫剑意浸透铜钱剑刃,把护盾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缺口。
烈阳剑从缺口中飞出来,剑柄主动撞进周小邪右手。剑灵在他神识里发出一声炸裂般的嗡鸣,不是求救,是被困了几息之后暴怒的回应。银灰色龙鳞纹在这一刻从剑格蔓延到剑尖再炸成一片刺目的银灰色光幕。
周小邪右手烈阳左手铜钱,双剑交叉在胸前。
孙不换眯起眼盯着那柄旧铜钱剑。紫红色的剑芒在晨雾里一闪一闪,铜钱剑柄上那枚铜钱的纹路在灵力灌注下显出了原本的模样,不是普通的铜钱,是一枚上古渡劫雷纹币,币面上刻的不是年号,是三道叠加的雷劫纹。这柄剑当年的铸造者,是一个用雷劫淬剑的疯子。
“这柄剑你哪来的。”孙不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并州捡的。”周小邪双剑交错,旧铜钱剑上的紫红雷纹和烈阳剑上的银灰龙鳞纹在交叠处炸出一圈三色冲击波,破劫剑意同时灌入双剑。
孙不换左手锤往地上一砸。六向错位的力场再次展开,把方圆三十丈内的空间扭曲成一团不可辨认的混沌。赤渊蛟的变异龙火在这一刻从凰漓腰际射出,不是火焰柱,是数百粒压缩到针尖大的暗蓝色变异能量珠,每一粒都以不同的轨迹穿透六向错位力场。力场能改变空间方向,但无法同时追踪数百粒分散的攻击点。变异之力不属于五行范畴,土属的《厚土镇岳诀》感应不到它的运动轨迹。
二十七粒变异能量珠击中了孙不换护体灵光的同一区域,左肋下三寸,元婴本源所在的位置。每一粒击中时护体灵光就暗淡一丝,二十七粒叠加后将那一点的光膜腐蚀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淡灰色凹陷。不是穿透,是污染。变异之力在凹陷处持续侵蚀,让元婴级的土属护体灵光在被污染点失去了自动修复能力。
凰漓的本命珠在污染点成形的同一刹那砸了上去。九颗小珠合为一体,化成一颗拳头大的金白色光球精准撞进那个淡灰色凹陷。凤火在变异之力腐蚀过的护体灵光上炸开,凹陷从指甲盖大扩展到了巴掌大。但元婴级的护体灵光有三层叠加,巴掌大的缺口只穿透了两层。
苏晚在石阶顶端双手结印。冰灵潮在古凤契约通道里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冰墙,把赤渊蛟变异龙火反冲过来的暗蓝色余波全部拦截在周小邪经脉三寸之外。同时她眉心飞出一道冰蓝色光束精准射入孙不换护体灵光缺口的第三层。冰灵潮和变异之力在护体光膜内部碰撞,冷热交替让土属护盾的第三层结构从内部裂开了三道细纹。
周小邪双剑齐出。烈阳剑主攻刺入那个巴掌大的缺口,旧铜钱剑横斩封住缺口边缘防止护盾再次自动修复。剑尖刺穿第三层的瞬间孙不换的左手锤砸了下来,不是砸周小邪,是砸在剑身上,要用元婴级蛮力把烈阳剑砸断。
烈阳剑没断。天阶巅峰加本命认主的剑器在承受元婴一击时,剑身上的银灰色龙鳞纹全部炸开。破劫剑意自动反击把锤面上的岩脉纹路瓦解了三分之一。但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到周小邪右臂,他的虎口,苏晚三天前才包扎好的虎口,再次震裂,血从绷带缝隙里溅出来的同时,剑尖刺入了孙不换左肋下三寸。
入肉一寸。元婴级的肉身密度远超金丹,剑尖刺入的阻力于百倍于刺入普通岩层。但破劫剑意在剑尖触到孙不换血肉的瞬间自动爆发,不是瓦解护盾,是瓦解肉身表层的灵力架构。剑尖又往里推进了半寸。
孙不换低头看着左肋下那截刺入自己身体的剑尖,脸上的表情不是疼痛,是难以置信。一个金丹初期,拿着一柄刚认主不到三天的剑,在自己元婴级的护体灵光和《厚土镇岳诀》六向错位力场双重防御下,把剑尖捅进了他身体。剑尖触及元婴本源的边缘,烈阳剑的吞噬本能被激活。银灰色龙鳞纹从剑尖爆炸式涌入孙不换体内,开始疯狂吞噬元婴本源。
孙不换的惨叫声把石阶两侧残余的厌火砖全部震碎。
元婴本源被外力强行吞噬的痛苦远超肉身伤害。他的《厚土镇岳诀》瞬间失控,六向错位力场崩溃,方圆三十丈内的扭曲空间反弹回正常状态,地层在反弹中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围观的修士群被力场反弹震飞了一片,靠得最近的三个筑基探哨当场被空间回弹撕成碎肉。周岩的不动岩甲也在力场崩塌中被削掉了最外层。
“松手!”孙不换右手锤砸向周小邪天灵盖。这一锤没有任何技巧,纯粹的元婴级蛮力加垂死反扑的爆发。锤面砸下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凰漓的本命珠在这时从周小邪背后打进来。不是攻击,是化成一团金白色的凤火护罩裹住他全身。锤面砸在护罩上,金白色火焰被砸得四散飞溅,护罩表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但没有碎。她的本命珠在这次撞击中裂成了两半。不是碎成粉末,是从一颗完整的珠子裂成了两个半圆。她丹田剧痛,但她没有收回残珠,而是用凤火强行维持着护罩的完整。嘴里溢出一缕金红色的血,混着凤火的余烬滴在溶洞穹顶的岩石上。
“本命珠裂了。”赤渊蛟在她腰上收紧龙身,“你再撑一下他会把你丹田也震碎。”
“他剑还在孙不换体内。这时候撤护罩等于让他死。”凰漓咬着牙把残珠注入更多的凤火。
烈阳剑在孙不换体内继续吞噬元婴本源。剑身从银灰色变成了土黄色和银灰色交织,土黄是孙不换的元婴本源被吸入剑体后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剑灵能量的过渡色。吞噬量已接近孙不换元婴本源的三成。孙不换感觉到自己的本源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被这柄邪门的剑抽走,他不再攻击周小邪,转而伸手去拔左肋下那柄剑。
周小邪左手松开旧铜钱剑,铜钱剑还卡在护盾缺口边缘维持着缺口不闭合。右手紧握烈阳剑剑柄,在孙不换手指触到剑身寸许前,他把剑又往里推了半寸。剑尖触到了元婴本源的核心。烈阳剑的银灰色龙鳞纹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纯粹的金色,不是凤火的金红,不是土属的土黄,是元婴本源被剑灵吸收后淬炼出的本命金。这柄剑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天阶圆满·本命认主。
然后他把剑往外拔。不是放弃吞噬,是把孙不换元婴本源的核心连同剑尖一起拔了出来。一块拳头大小、土黄色中夹杂着暗红血丝的元婴本源碎片被烈阳剑从孙不换体内硬生生剜了出来,剑尖上土黄和暗红交织的本源碎片在晨雾中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灵力威压。
孙不换的修为从元婴初期狂跌至金丹后期。元婴本源被剜掉的不只是能量,而是元婴存在的根基。他的元婴在丹田里崩碎成了三块,每一块都在急速萎缩。他的脸从横肉变成灰败,右手锤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左手捂着左肋下那个剑孔,土黄色的本源精华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来散逸在晨雾中。
三成散逸元婴本源中,烈阳剑吞了其中两成并炼化为认主的最后一步。剩下约一成从剑孔和战场上不断往外扩散。源根在天炉山正下方铺设的根系通道同时启动,从地宫深处伸出的半透明根尖在孙不换脚下三丈处张开吸盘,疯狂回收那一成散逸本源,其中约三成份额沿根系通道进入洞天深处的赤渊蛟沉睡处。
剑身上的土黄色正在被剑灵转化为本命金,每转化一丝剑身上的银灰色龙鳞纹就多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本命认主加上元婴本源淬炼后的烈阳剑已是天阶圆满之上,半步极品,离传说中的极品法器只差一次真正的越阶斩杀。
周小邪单膝跪地。右臂从虎口到肩胛全部被元婴反震之力震得暂时失去知觉,烈阳剑杵在地上撑着身体不倒。左手还攥着旧铜钱剑,铜钱剑刃上那枚上古渡劫雷纹币在接触到孙不换散逸的元婴本源后自行亮了起来,这柄被他在并州随手捡来的旧剑,似乎第一次被元婴级的能量激活了铸造者留在剑身深处的禁制。
孙不换跪在裂缝交错的石阶上。左肋下的剑孔还在往外渗本源精华,元婴已碎,金丹后期的修为还在继续往下掉。他抬起头看着周小邪,嘴唇翕动了三次才发出声音,不是恨意,而是一个活了太久的老怪物在临死前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破劫真君……当年刺我的那一剑,和你的剑意一模一样。他说不杀我,是因为我体内有他需要留给后人的东西。我没懂,以为是羞辱。现在懂了,他留的是我的元婴本源。三百年。他算到了三百年后你会来取。”
周小邪撑着剑站起来。右臂的知觉在逐渐恢复,水府里三属金丹在战斗中消耗了四成灵力,但丹体表面的三色星环反而更凝实了。他低头看着孙不换:“你三百年前就被他刺过一剑。”
“刺过。在破劫真君追杀封禁客的时候,我挡了一剑。他用的是你现在手里那柄剑的剑意雏形。他说我命不该绝,因为我的元婴本源要留待后人。当时我以为他在发疯。”孙不换咳出一大口本源精华,脸上的灰败更深了一层,“封禁客就是沈天玑,你们已经知道了。她从厚土门逃走是昨晚的事。感应到精魄被吸收的当晚她就破了密库封印,留了一行字说‘癸字第七号档案全卷合一之时,天机闭环之日’,然后消失。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她说你剜了我的元婴本源之后,那柄剑,”
他指着烈阳剑。
“,那柄剑里的破劫剑意会告诉你剩下的事。破劫真君当年在我丹田留了一丝剑意引子,你刚才刺进去时继承了他留在引子里的遗言。剑灵吞本源不是巧合,是他三百年前就写好的剧本。他想让你知道癸字第七号档案全卷记载的,是一场针对天阶以上灵根的推演结果。天机阁把那个结果叫做‘天机闭环’,内容是,所有天阶灵根持有者最终会互相吞噬,最后只剩一个。火凤宫被灭,天机阁被覆灭,癸水源根的失控,全都是这个推演导致的提前消除潜在对手。沈天玑把竹简劈成两半不是想阻止,而是想让全卷合一的时间拖到她找到破解闭环的方法。现在她找到了,就是你。”
周小邪低头看着烈阳剑。剑身上的土黄色已经全部转化为本命金,银灰色龙鳞纹镶上了一圈淡金色的边缘。剑灵在神识里不再震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细微、极遥远的感知,不是声音,是方向。剑尖自动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指向天炉山北麓正下方,源根洞天方向。源根洞天里有什么东西在等这柄剑。不是癸水源根本身,是破劫真君留在那半卷竹简之外的另一件东西。
他抬头看向四周。石阶上一片狼藉,九十三道雷符炸出的焦痕从山脚蔓延到山顶。赵谦右脚踝被凤火烧穿,被凌黛用雷符锁链捆在残存的厌火砖柱上。周岩的不动岩甲被力场崩碎炸开了胸膛,石亢的断矛架在他脖子上。黄岳手上锁链被解除,正蹲在石阶角落抱着废掉的左手一言不发。厚土门剩下的筑基修士全被凌黛的雷磁网困在石阶最底层。
赤渊蛟在他肩膀上瘫成软软一团,龙瞳半闭,变异之力喷吐量太大把她自己反噬了至少一成,但她也感应到了烈阳剑上那股新生的气息,龙角微抬碰了一下烈阳剑剑格上的本命金纹,碰到的是她之前借给剑的那一滴龙火。龙火已完全转化为剑灵本命,再也不会反噬她了。
凰漓半跪在溶洞穹顶下方,脸色煞白,嘴角的金红色血迹还没干。她的本命珠裂成两半浮在掌心上方,凤火在残珠里微弱地跳着。修为没掉但本命珠碎了,金丹中期的战力暂时只剩下七成。八年重修是保守估计,但她抬头看向周小邪时,凤瞳里的金红色没有任何后悔。
“剑认主了。我就说那一下烫手。”
“没烫。是热。”
他走到凰漓面前蹲下,把裂成两半的本命珠轻轻从她掌心拿过来。残珠在他指尖微微震颤,凤火还在里面微弱地烧着。他把残珠放在自己胸口,心脏正上方苏晚咬的那个牙印上。金丹级的三属灵力缓缓渗入残珠,不是修复,是温养。
“八年太久了。等打完沈天玑我帮你想办法修。”
凰漓把残珠从他手里拿回去,吞回丹田。她的手指在收回时擦过他锁骨上凌黛咬的那个新牙印,边缘还带着血痂的刺痒。她的指尖在牙印上停了片刻,然后扭头看向山脚方向。
“回夹石沟。你刚才说沈天玑昨晚出逃,如果目标是我,她可能已经到夹石沟了。”
凌黛确认完周岩和赵谦的锁链,走回石阶顶端。筑基后期的修为让她的雷纹更密了,指虎上的紫色雷弧在新境界下跳得比平时高了一倍。她把旧铜钱剑捡起来递给周小邪,那枚上古渡劫雷纹币还在发烫。
“刚才你左手用这柄剑刺孙不换的时候,剑上的雷纹和我的雷符阵共振了一息。这柄剑不是并州散修圈的东西。它的铸造者可能和天机阁有关,渡劫雷纹币是上古推演师用来测天劫强度的工具,不是铜钱。”
“你怎么知道。”
“我爹是雷修。”凌黛把旧铜钱剑塞回他手里,“他在并州荒山被妖兽杀之前,手里就攥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币。紫电豹吞了他的尸体,那枚币被我从豹胃里翻出来埋在他坟里。这柄剑上的币是第二枚。铸造者要么是我爹的同门,要么是他仇家。不管哪种,这柄剑跟天机阁和上古雷修都有关系。等到了沈天玑面前你拿它出来,说不定比烈阳剑更能破她的防。”
周小邪左手握紧旧铜钱剑。剑身上的紫红雷纹在元婴本源刺激下还在微微发光。他说了声知道了,然后抬头看向石阶下方:“黄岳。”
黄岳从角落里站起来。左手废了,但双腿还能走。他走到周小邪面前停住,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的掌门师兄被剜了元婴本源跪在地上等死,而他自己被这个邪宗宗主一路从俘虏变成了活口见证人。
“孙不换说破劫真君三百年前在他丹田留了剑意引子。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黄岳如实说,“但他提到封禁客从厚土门逃走时留下的话,这件事他应该知情。他在厚土门密库里封的不只是那枚玉简,还有沈天玑送他的最后半卷竹简备份。他说竹简上的内容是假的,是沈天玑用来骗厚土门庇护的幌子。真正的内容在破劫真君留给你那半卷里。”
苏晚从石阶顶端走下来。寒雾障眼法在她下阶的过程中一层层消散,冰灵潮重新收回十二冰脉。她走到孙不换面前站住,赤足踩在血迹斑斑的厌火砖上,冰蓝色的瞳孔在晨雾散尽后的阳光里微微眯起。
“精魄入体时源根说过,沈天玑推演到的终点是‘所有天阶灵根持有者最终会互相吞噬’。你刚才说破劫真君在你丹田留了剑意引子,他想传的话里那句‘天机闭环’,和源根说的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孙不换已经跪不住了。他趴在地上侧脸贴着碎砖,元婴本源还在从剑孔里往外渗,修为掉到了金丹中期,而且还在掉。
“……是。天机闭环。天阶灵根者互相吞噬,最后只剩一个人。沈天玑推演到这个结果后疯了。她以为把癸字第七号劈成两半就能让推演无法闭环,三百年后又在厚土门密库里算了第二次,发现劈开反而加速了闭环。因为劈开后激活了推演里的一个隐藏条件,所有持有天阶灵根的人会被半卷竹简散发的气息互相吸引。你和凰漓、苏晚、赤渊蛟,你们四个天阶聚在一起不是巧合,是竹简吸引的。还有凌黛,她手里的雷符阵和那柄旧铜钱剑上的渡劫雷纹币,如果她也有天阶潜力,她也会被卷进闭环。”
凌黛握紧指虎。
“我筑基后期,没有天阶灵根。但你说我爹手里有雷纹币。他是不是天阶。”
“不知道。但破劫真君留在我丹田里的剑意引子说,天机闭环的终极目的是制造唯一的幸存者。这个幸存者不是天阶灵根持有者中的最强之人,而是有吞噬能力的那一个。你的破劫剑意能瓦解灵力架构,也能吞噬灵力架构。从并州杀到冀州,烈阳剑吞过古凤天火、赤渊龙火、癸水源根、我的元婴本源,每一次吞噬都是在让你的道基更接近‘天机闭环’预设的那个唯一幸存者。破劫真君说你不是沈天玑的敌人,你是她推演里必须出现的变量。她劈开竹简是为了引你出现,改名换姓是为了躲开天机阁旧部的追杀直到你成长到能承受癸字第七号全卷合一。他让我转告你的最后一句是:沈天玑现在手上有全卷合一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破劫真君当年留在她手里的‘癸字第七号下半卷补遗’。那份补遗才是天机闭环的真正解法。她昨晚不是逃走,是去夹石沟源根洞天等你。”
周小邪把烈阳剑收入鞘中。剑鞘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剑灵在听到沈天玑名字时震颤了一下。他把孙不换从地上提起来交给石亢带走,手掌还沾着孙不换的本源血液,侧身在苏晚掌心塞了枚从黄岳碎山锤里撬出来的上品土灵石。
“精魄入体时留了耳朵给她听。现在她来交作业了,我们回去收。欠条的事路上再说。”
夹石沟方向,一道银蓝色的光柱正在从源根洞天穹顶升起直冲云端。那不是冰灵潮,冰灵潮是雾状的,这道光柱是凝实到近乎固态的癸水灵力,纯粹到能让隔了几座山的天炉山北麓所有人感应到灵根深处被涤洗的凉意。源根在用这种方式向整个冀州宣告洞天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而那个不速之客显然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打算。银蓝色光柱边缘缠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六芒星纹路。
天机阁封印术。沈天玑已经到了。
# 第五十八章 闭环
【夹石沟·矿道入口】时间:午时
那道银蓝色光柱从源根洞天穹顶升起的时候,石亢正在沟口用断矛撬开第三层矿道的通风盖板。光柱冲破地表时带起的灵力冲击把他掀了个跟头,断矛飞出去扎在三丈外的岩壁上,矛杆嗡嗡地震。他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碎石渣,仰头看着那根通天的蓝光柱子,缺了两颗牙的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三千年没见过这阵仗。”他拔下断矛,扭头朝矿道深处吼了一嗓子,“柳琴!把受伤的弟子全部撤到井底通道!这不是敌袭,是有人直接在洞天里点了个大炮仗!”
周小邪一行人从天炉山方向掠回时,光柱已经升到了云层之上。苏晚在沟口落地,赤足踩上碎石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冰灵潮是她用精魄和源根共鸣扩散出去的,但这道光柱里裹着的癸水灵力比她施放的精纯至少一个数量级。不是量上的差距,是质。她的癸水灵力是精魄入体加源根灌顶淬炼出来的天阶级别,而光柱里的那股力量是三千年不间断浸润在癸水源根核心才能沉淀出的程度。
“她在洞天里待了多久。”苏晚问。
“从光柱升起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源根的一根细根从矿道岩壁缝里钻出来,根尖焦了一大片,说话时叶片抖得比上次被苏晚讨价还价还厉害,“她进来的时候老身还在打盹。醒过来就发现她坐在浅湖边,两只手插在老身主根里,跟翻账本似的翻老身这三千年攒下来的灵力流向记录。老身拦不住,她的封印术本来就是老身封禁系统的设计原型,权限比老身自己还高半级。她现在还在翻,你们再不来老身连底裤都要被她翻出来了。”
“源根前辈。你没穿底裤。”赤渊蛟从凰漓腰上滑下来,龙尾在矿道岩壁上拍了一下。
“比喻!”
周小邪把烈阳剑从背上解下来提在手里。剑灵在感应到洞天里那股同源但更古老的癸水灵力后全程轻微震颤。他把旧铜钱剑递给苏晚,又偏头交代凌黛守洞口不用跟下去,然后率先钻进了泄水道。
源根洞天里的银蓝星光比任何时候都亮。穹顶上那些银蓝色光点不再是缓慢旋转的星图,而是被一股外力强行重新排列成了六十四卦的卦象。每一卦都在快速跳转变换,从乾到坤、从既济到未济,循环速度比天机阁分阁档案室那面石墙快了不知多少倍。浅湖的水面被穹顶卦象牵引,液面上浮现出和卦象同步变化的六十四道水纹,每道纹都在朝湖中央盘坐的那个女人汇聚。
沈天玑背对着泄水道入口坐在浅湖中央的石台上。她没有盘腿,而是侧坐着,一只手垂在石台边缘,指尖浸在冰蓝色的湖水里,另一只手搁在膝头攥着半卷焦黑的竹简。身上的衣袍不是天机阁分阁主那套叠得一丝不苟的银蓝长袍,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沾着厚土门密库里的陈年灰尘。头发随便绾了个髻,簪子是根随处可见的竹筷。脚上没穿鞋,赤足浸在浅湖里,脚踝上有一道极细的六芒星封印纹路,纹路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清,但还在缓慢地明灭。
她在翻根源根记录时听到身后动静,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从湖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指尖的水珠,在灰袍上擦了两下。
“来得比我算的慢了半炷香。孙不换的元婴本源不好剜吧。”
声音比想象中年轻。不是三千岁老怪物的沧桑沙哑,而是一个中年女人熬夜翻竹简翻到凌晨的倦怠嗓音。和源根转述的“沈天玑的声音”完全不同,源根记忆里的沈天玑是三千年前那个骄傲的天机阁分阁主,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笃定;现在这个沈天玑蹲在厚土门密库里给人封印玉简封了三百年,骄傲早就被磨成了另一层东西。
周小邪走到浅湖边。烈阳剑没有举起来,但剑尖点地,破劫剑意在剑格上凝成一道极细的银灰色光弧。沈天玑偏头看了一眼那道剑弧,嘴角动了一下。
“破劫剑意中成。老破的剑意在你手里比在他手里好看。他当年用这招砍我左肩,伤口到现在阴天还疼。你比他年轻,剑意里少了他的苦大仇深,多了点他自己的东西。对了,他被我反伤后坠入仙府深处,在藏宝室墙上用剑尖刻了行字,你看见没有。”
“‘天机推演不是命运。因果可破。但破因果的人必须自己先承受因果。’”周小邪把那行字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沈天玑沉默了一息,把竹筷簪子从发髻上拔下来重新绾了一遍。声音变得更轻:“那是他刻给我看的。他知道我总有一天会进那间藏宝室去拿那半卷竹简,也知道我拿了之后会在这里等他传人来。他是唯一一个不打我的推演师,说推演是害人的东西。我花了三千年时间想证明他错了。”她把膝头那半卷焦黑竹简拿起来朝周小邪晃了一下露出的竹片断口和他怀里那半卷的断口完全吻合,可以拼在一起,“结果是我错了。推演的确是害人的东西。现在我把另半卷还给你。癸字第七号档案全卷合一的后果,在你接过这半卷之前,我会全部告诉你。听完之后你自己决定合不合。”
苏晚从周小邪身后绕出来,踩在浅湖冰面上走到石台边缘。她站在沈天玑面前,赤足踩上石台,冰灵潮在她脚下蔓延到沈天玑赤足边,然后同时往后缩了半寸,互相避开。两股同源但不同质的力量在石台边缘默契地划出了一条隐形的界线。
“你是推演师。怕什么。”苏晚说。
沈天玑抬头。银蓝色的瞳孔和冰蓝色的瞳孔在不到三尺的距离内对上,瞳色只差了一层金色脉纹。精魄在苏晚体内完全融合后,她们的灵根属性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苏晚是寒渊圣体进化后天阶冰属,沈天玑是癸水源根浸润三千年后变异天阶癸水属。同源,同阶,不同代。
“我物色传承者的手段不怎么光彩。可我怕的不是传承者找我算账。”沈天玑伸手,指尖在苏晚眉心那枚还未完全恢复的六瓣冰花上虚点了一下,“我怕的是什么,你一照面就感觉到了。”
“精魄里有你的残留意识。源根帮我净化了。”苏晚说。
“我感应到精魄被净化的第一时间真心实意地松了一口气。它被净化,说明破劫真君没说错,因果可以被比我更强的人斩断。你斩得断精魄里的残留意识,就斩得断天机闭环。如果精魄没被净化,现在你已经不是你了,你会变成第二个沈天玑,用我的视角看世界,用我的逻辑做推演。那才是天机闭环真正想要的结果,用竹简吸引天阶灵根持有者过来,用精魄控制其中一人作为执行者,最后这人的道基会反过来吞噬所有同阶存在。被吞噬的人里面包括你自己,也包括那个拿剑破阵的人。沈天玑一代,苏晚零代。”
她把膝头那半卷焦黑竹简摊开在石台上。竹简上的字迹同样潦草,但和周小邪那半卷不同,这半卷上满是反复涂抹改写的痕迹,每一处改动旁边都用极细的朱砂注明了推演修正值。这是一份推演师的工作底稿,不是最终版本。
“癸字第七号档案的正式标题是《天阶灵根终局推演》。天机阁总阁用了三代推演师、前后六百年完成。核心结论你们已经知道了,所有天阶灵根持有者会在某种灵力共振下互相吸引,最终触发互相吞噬,最后只剩一个人。那个人拥有融合所有被吞噬天阶灵根特性的终极道基,灵力种类数量无上限,单一灵力强度远超同阶。换句话说,天机闭环的产物是一个理论上可以无限吞噬、无限进化的怪物。天机阁总阁把这份推演呈给当时的正道联盟高层后发生了几件事:正道联盟表决通过了对所有已发现天阶灵根持有者进行‘预处理’的秘密决议,主要执行者是朱雀宗。这就是火凤宫灭门的真正原因。”沈天玑看向凰漓,“你师叔不是被朱雀宗截杀的,是被正道联盟十七个宗门联合围杀的。朱雀宗只是执行者之一。她自爆时在场的不止朱雀宗,还有厚土门、还有如今已并入各大宗门的其他参与者。这份名单现在不全了,大部分原件被各宗门自己销毁,剩下的碎片我花了几百年也只拼出十七家中的九家。”
凰漓站在原地没有动。凤翼在背后收得很紧,翼尖的淡金色火焰在沈天玑说到“十七个宗门”时陡然亮了一下又强行压回去,声音平稳得可怕:“你当时在哪里。”
“在总阁。被锁在推演室里审问了整整四天。”沈天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们让我确认推演结果无误后再启动执行决议。我确认了。火凤灭、癸水消、三方缺一不可,这三句话是我亲手写的最终确认意见。所以三千年后我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留在分阁自杀谢罪,一半逃出去找破局方法。但自杀是假的,天机阁灭门令匕首确实捅进了胸口,力道和角度都足够致命,只是在最后关头偏移经脉运转护住了心脉,然后用天机阁假死秘术骗过了追兵,分阁档案室那具干尸是别的尸体置换的。这件仿品你见过。”沈天玑指了指周小邪怀里那半卷竹简,“竹简里记录了整个过程。不是替自己辩解,你师叔的死有我的直接因果,只是我从没在推演中看到那一步会是她的死。天机推演从来不是全知,它能算出结果,但不提供现场细节。”
凰漓拔出玉简握在手里。那两枚从谭冲和黄岳身上搜来的玉简,沈天玑亲手封印的记忆碎片。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她的凤瞳盯着沈天玑的银蓝色瞳孔。
“两段记忆里的现场细节我都看了。你和陆沉渊怎么决裂,你要求毁掉源根阻止推演应验,他不肯,你动手攻正门,他被迫反击用癸水封禁术反冲击碎了你半边经脉。你逃走后改名封禁客,帮各大宗门封印玉简,在玉简里封存你自己的两段记忆到处分发。第一段是示弱,向拿了玉简的人表明自己也是受害者,好换取庇护;第二段是找人,用孙不换的嘴巴替你寻找将来能吸收精魄的传人。你是在撒网捕传承者来替你完成推演闭环。我说的哪里不对。”
“哪都对。只有一点不对。你师叔自爆之后我在推演室里做过推演,推演结果是你师叔自爆前把一半凤炎本源封进了你的凤翼雏形里。她死后你才会在枯叶秘境分化出天阶凤翼,不是巧合,是她临死前替你铺的路。这件事正道联盟不知道,朱雀宗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我替她锁了这个秘密,让它烂在推演室废墟里三千年,然后我也再没碰过推演术。”沈天玑的声音顿了一下指节在竹简边缘攥得发白,“欠火凤宫的命我没法还了。但欠真相的债,三千年后我还。”
凰漓把玉简收回鞘中。她在石台边盘腿坐下,把裂成两半的本命珠放在膝头,闭眼不再说话。
赤渊蛟从周小邪肩上滑下来游到石台前。龙角上的幽蓝色冷光斑已经被源根拔得差不多了,只剩几颗顽固的残留。她昂起头龙瞳直直对着沈天玑:“你当年在癸水源根封禁系统里设计的时候,把我这一环设定成什么角色。”
“封印对象兼钥匙兼最终容器的候补。陆沉渊负责封禁结构,我负责推演触发条件。触发条件是源根失控、天阶灵根者全部被吞噬后,剩下的唯一幸存者需要一个不朽的肉身来承载天机闭环的极致道基。龙族肉身是不朽的,所以我选中了你。但后来又取消了,取消的痕迹藏在你后来额外承担的那道魂印里,你龙角里那道钥匙魂印。破劫真君后来从外部注入了干扰,他在你的龙角里留了钥匙魂印,反向钳制了你的‘容器’职能,让你从被动容器变成破局者之一。你自由了。”沈天玑伸出食指从龙角根部抚到尾尖,动作比苏晚的冰针封穴更轻,不带任何灵力,只是单纯的人类手指触碰龙鳞,“我代表不了天机阁。但我个人欠你一句对不住。”
赤渊蛟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昂起的头把尾巴尖搭在沈天玑手腕上轻轻压了一下:“封印了我三千年,陆沉渊到死才还。你才用了小半炷香。天机阁的推演师不怎么地,但你这个人还行。”
沈天玑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转向周小邪,把石台上那半卷竹简推过去。两半竹简在石台上拼在一起,断口处焦黑的竹纤维在触到对方的瞬间同时亮起一道银灰色的光弧,是破劫真君留下的剑意封印。他当年劈断竹简时在断口处留了这道封印,确保两半竹简只有同时在场且同时被破劫剑意激活时才能合璧。
“我给你的半卷是破劫真君从总阁废墟里抢出来的核心推演、留给陆沉渊的遗言、以及他对天机闭环的上半部破解方案。我自己手里的半卷是我后来花了几百年拼凑出的下半部补遗,加上我这三百年来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后改写的破解方案。全卷合一时,剑意封印会读取你体内那柄剑上的本命金自动解密。解密之后的内容只有你的剑能读懂,因为它融合了破劫剑意加烈阳剑灵加这个。合不合,你自己选。你合,天机闭环的破解方案会直接灌入你的神识,但天机阁所有残存的推演术也会同时被激活。激活就意味着总阁的余孽能追踪到竹简的位置,他们会发现闭环被人破解了,会来找你。到那时你要面对的不只是正道联盟的残留势力,还有天机阁逃亡了三千年的那些老怪物。你合了竹简,就等于是向他们宣战。”沈天玑收回手拢在袖子里。
周小邪低头看着石台上那两半竹简。断口处的银灰色剑意封印还在跳动,和烈阳剑上的本命金同频共振。然后他伸手,左手按在苏晚肩头,右手按在凰漓肩头更下方靠近臂侧的位置以免触碰她的凤翼,转头看了一眼凌黛蹲守的洞口方向,又低头瞥了一眼赤渊蛟盘在石台边懒洋洋甩尾巴的龙尾。
然后他把沈天玑推过来的那半卷竹简拿起来,和自己那半卷对接上。两半竹简在触到对方的瞬间,断口处的银灰色剑意炸开。不是破坏性的爆炸,而是一道无声的冲击波从石台中央扩散开,穿过浅湖、穿过源根的树冠、穿过洞天穹顶,直冲夹石沟上方那道银蓝色光柱。光柱在剑意冲击下从冰蓝色变成了银蓝色再变成了纯粹的白金色,一道比双劫时更亮的光柱贯穿苍穹。
竹简上的字开始一行一行重新排列。不是沈天玑的笔迹,不是破劫真君的剑痕,是竹简本身在剑意封印触发后自动浮现出的原初文本,天机阁第三代推演师刻在竹片上的原版癸字第七号推演,和沈天玑三千年后改写的破解方案两套文本同时在竹简表面交替燃烧。
原版文本用火痕呈现,写着:“天阶灵根持有者共计十七名。终局推演显示十七人将互相吞噬,终剩一人。此人为闭环核心,道基可容万象。正道联盟决议:十七人全部予以预处理。”后面跟着十七个名字,前七个已被抹去,抹去的方式不是销毁,是在名字上用朱砂画了一道封印,封印旁注明了“已处置”。第九个名字是凰漓的师叔、火凤宫第七十三代宫主;第十二个名字是陆沉渊的师傅、癸水仙府前府主;第十三个名字是凌黛的父亲凌震,上古雷修、天机阁外部顾问,处置方式一栏写着“追杀至并州,被雷纹币反噬同归于尽”。
凌岱的父亲。不是被妖兽杀的。是被正道联盟追杀到并州后,用自身的上古渡劫雷纹币自爆和追兵同归于尽。紫电豹吞了他的尸体,但雷纹币有两枚,一枚被凌黛埋在父亲坟里,另一枚铸在旧铜钱剑上。铸剑的人是凌震的师弟。也就是说凌黛手里的这柄旧铜钱剑,是她爹留给师弟的遗物,也是她爹被灭口时引爆的那枚雷纹币的孪生物。
沈天玑替她读出了那行小字:“凌震,上古雷修,天机阁外部顾问。对‘天机闭环’推演存疑,私自调查发现推演模型存在原始缺陷。正道联盟在得知此事后下令提前对他进行‘预处理’,派出的追杀队由朱雀宗赤元率领,另厚土门前任副掌门、天机阁总阁数名推演师随队。凌震在并州与追兵同归于尽,死前将部分真相与配对雷纹币托付给师弟带回冀州。师弟途中重伤不治,死前将一枚雷纹币铸入随身铜钱剑内,剑辗转散修之手最终留在并州。另一枚下落不明。”
凰漓将破译的结果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原来所谓的“互相吞噬”本身就是天机阁推演模型的原始缺陷,凌震在参与推演时发现了这个漏洞,上报后被灭口。癸字第七号推演在最基础的因果假设上就是错的,天阶灵根者根本不会互相吞噬。是天机阁总阁为了维护推演权威、联合正道联盟灭口所有知情人,把一份有明显缺陷的推演当成了真正的未来预言,再以“执行决议”为名杀人灭口。
现在落到了赤元头上。
周小邪握住旧铜钱剑的剑柄。剑身上的紫红雷纹在他掌心发烫,那枚上古渡劫雷纹币在听到凌震的名字后自行亮了起来。雷纹币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人影,不是神识印记,而是一段粗糙的临终留言,铸造者用最后一丝雷灵力刻进去的。
“师弟。剑给你。币有两枚。一枚随我葬于并州。一枚留给女儿。她若活着,告诉她我不是被妖兽杀的。让她别恨紫电豹。豹子吞我尸是在替我藏币。仇人是赤元。”
雷纹币的留言放完,剑身上的紫红雷芒缓缓暗下去。那道粗犷又迫切的嗓音在并州荒山里忍了十七年,终于传到了当事人耳朵里。
苏晚握紧周小邪的手。冰灵潮的寒气在两张欠条叠了三道折痕中间流转。她听到凌震的遗言,想起自己从黑风洞到这里欠条兑现、精魄入体、十二冰脉全碎再重生的每一步。然后她松开手,走到浅湖边,对着矿道方向提高音量喊了一句:“凌黛!你爹的遗言,下来听。”
凌黛从矿道走进洞天。她在听到那句“让她别恨紫电豹”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旧铜钱剑上正在暗淡的雷纹。她把指虎从右手摘下来放在石台上,和那柄旧铜钱剑并排。
“……他说别恨紫电豹。我追杀了它十七年。”
“它吞你爹的尸是为了替他藏币。”赤渊蛟从石台边滑下来,龙尾卷起旧铜钱剑柄放在她手心,“那枚币现在在你自己手里。你爹的留言你听到了。别恨自己。”
凌黛把旧铜钱剑握紧。紫红雷纹在她筑基后期的雷属灵力激发下重新亮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然后她抬头,天机闭环的破解方案在他神识里缓缓铺开。破劫真君花了三百年、沈天玑花了三千年各自推演的方案,在剑意封印解密的瞬间合二为一。
不是杀死所有天阶灵根持有者。不是阻止他们互相吞噬。而是利用癸水源根的根系网络加上古凤契约的双向通道加上冰灵潮的扩散特性,把“吞噬”这个概念本身从五行灵力体系中剥离出去。用破劫剑意瓦解“吞噬”这个概念的灵力架构。换句话说,他不是要成为唯一幸存者,而是要改写天机闭环的基础法则,让“天阶灵根互相吞噬”这件事在物理上变为不可能。从此之后所有天阶灵根持有者之间不再存在被迫吞噬的因果锁链,闭环被永久打破。
沈天玑看着竹简上的破解方案缓缓展开,银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不属于推演师的东西。她把竹筷簪子从发髻上彻底拔下来放在石台上,灰白的长发散开披在肩头。
“破劫真君当年从总阁废墟里抢出上半部推演时,就知道推演模型有致命缺陷。但他不是推演师,他只会用剑意瓦解东西。所以他把竹简劈成两半,一半留给陆沉渊,一半让我带走,逼我花三千年替他完成下半部破解方案。他选中你是一开始就算好的:你得到古凤契约激活他的剑意雏形,拿到癸水源根,本命天阶,剜孙不换的元婴本源完成烈阳剑最后一步。每一步都在他把你带到今天,带到这两半竹简面前,让你亲手做选择。”她站起来灰袍上的水珠滴在浅湖里荡开一圈圈涟漪,“现在你选完了。天机闭环,在推演层面已经被你的破劫剑意瓦解。接下来你要做的,是把他留在剑意里的这套破解方案在现实中执行。执行方法也在竹简里,但只有你的神识能解读。我的部分结束了。”
周小邪睁开眼。竹简上的剑意封印已经彻底暗淡,两半竹简合成完整一卷,背面多了一行新刻的字,笔锋凌厉如三百年前那一剑,是破劫真君在剑意里藏的最后一句话。
“癸字第七号。终稿。执剑人:周小邪。推演师:沈天玑。破劫人:破劫真君。闭环瓦解日,正道联盟名单上交由执剑人处置。”
他把竹简卷好放进储物袋,站起来。烈阳剑入鞘时剑鞘发出一声比认主时更沉的嗡鸣,剑灵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真相的冲击后正在从愤怒转向另一种更冷的情绪,那种他在并州被赤火门追杀时、在黑风洞第一次杀人时、在鬼哭崖给苏晚写欠条时,每一次拔剑前都会出现的东西。不是恨,是算账。
然后他走到凌黛面前,把旧铜钱剑和指虎并排放回她手里。
“你爹留了两枚币。一枚在你左手指虎。一枚在你右手的这把剑。从此以后你手里攥的不只是雷符阵,是凌震的遗物。去并州埋他的那天,我陪你。”
凌黛攥紧剑柄和指虎。雷纹和雷纹币在双手中同步共振,她脸上那道旧剑痕在紫红雷芒映照下像一道刚被点亮的雷符。没有说谢谢,只说了两个字。
“打完。”
沈天玑把灰袍下摆拧干,赤足踩在浅湖冰面上朝泄水道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她没有回头,声音背对着所有人:“正道联盟名单上被抹掉的七个名字,加上后来封印玉简里拼出来的两个,一共九家。剩下的八家名单分布在我留给赵义的另一枚玉简里,金鳞阁里藏着的最后一份。去找他。另有一批名单藏在别处,我回头再查,查完告诉你们。”她抬脚准备继续走。
“你去哪。”苏晚的声音从石台方向兜头砸下来。
## 沈天玑停住脚步。她没有转身,赤足踩在浅湖冰面上,冰灵潮的寒气从冰面渗进脚底,和她自己体内的癸水灵力轻微互斥。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到泄水道入口处才侧头回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轻,也都没有了推演师那份笃定的余裕,像一个终于交完作业的学徒在离开了师傅的视线后,自己蹲下来看了一遍试卷上的每一个错题。
## “去继续查漏掉的那批名单。顺便找个人,破劫真君。他当年坠入仙府深处后没有被找到尸体,只留了半卷竹简和三句话。我给他做推演师做了几十年,他是我唯一欠了一个道歉的人。走完这两件事,如果还活着,回来看你。”她的身影消失在泄水道的黑暗里。
# 第59章
【夹石沟·矿道深处囚室】时间:清晨
孙不换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手腕脚踝各缠一道。铁链是普通黑铁,链节拇指粗。金丹中期的修为足够崩断它十次,但他崩不断,周小邪在他丹田外贴了三张破劫剑意符。
不是封灵。封灵是堵。破劫剑意符是拆,拆掉每一次灵力凝聚的架构。
孙不换试过四次。每次灵力刚聚到指尖,符纸一热,灵力就像沙子一样散了。
他现在不动了。垂着头,灰白头发遮住脸。厚土门掌门法袍还穿在身上,土黄绸缎绣山河纹,左胸口有一团深褐色血迹,他自己的血,被剜元婴本源时溅上去的,已经氧化发暗。
囚室四方,石壁粗糙,地面铺了干草。矿道深处废弃矿洞改的,以前堆灵石残渣。墙上嵌两颗月光石,光线冷白,把孙不换脸上每道皱纹都照得很深。
脚步声从矿道外进来。
孙不换没抬头。
周小邪走进囚室,左手提一壶酒,右手拎两个陶碗。他在孙不换对面石头上坐下来,碗摆开,倒酒。
酒不烈。石亢从石岩寨搬来的山果酒,味道发涩,倒出来时果酸味散了一室。
“孙掌门。”周小邪把一个碗推过去。
孙不换动了动。铁链哗啦响。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看着周小邪,又看那只陶碗。
“邪修敬的酒。”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料,“喝不起。”
“你喝不喝是你的事。我倒是我礼貌。”
孙不换盯着他看了三秒。伸手,铁链绷直,够不着。周小邪端起碗凑到他嘴边。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淌下来,滴在法袍山河纹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你剜了我元婴本源。”孙不换喝完,说。
“嗯。”
“知道意味着什么。”
“三百年修为一朝散尽。元婴跌金丹中期,这辈子回不去了。”
“那你还敢给我喝酒?不怕我拼死拉你垫背?”
周小邪放下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孙掌门。你体内灵力架构全被破劫剑意拆过一遍。你现在能凝聚的那点灵力,顶多够挣断这条铁链。然后呢?矿道外头有一个金丹中期火凤,一个金丹初期冰修,一个筑基后期雷修,一条天阶蛟龙。你挣断铁链连门都出不去。”
孙不换没说话。
“所以我给你喝酒。”周小邪又把碗端到他嘴边,“因为你什么都做不了。”
孙不换喝了第二口。这次喝得慢,酒液在嘴里含了片刻才咽下去。喉咙咕噜响了一声。
“想要什么。”
“名单。”
“什么名单。”
“正道联盟十七宗。竹简上只记了九家。剩下八家的名字在金鳞阁赵义手里。你是厚土门掌门,正道联盟核心成员。你知道。”
孙不换笑了一声。笑声在囚室里很干,像枯枝折断。
“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周小邪没回答。从袖子里摸出一件东西,拳头大的丹炉,青铜色,表面刻满封印纹路。炉身在掌心微微颤动,里面传出极细微的哀鸣。
孙不换的眼睛一下子钉在丹炉上。
“你的元婴本源。”周小邪托着炉子,“我捏碎它,你连金丹中期都保不住,直接跌回筑基。你说了,我考虑还你。”
“还我?”孙不换盯着丹炉,“元婴本源离体三日就散。你拿什么还。”
“癸水源根。”
囚室里只剩矿道深处的水滴声。一滴一滴从石缝渗出来,砸在积水里。
“癸水源根在你手里。”孙不换终于开口,声音变了。
“在。”
“你知道癸水源根可以修复元婴本源。”
“知道。”
“所以你不是在诳我。”
“诳你对我没好处。你活着比死了有用。正道联盟剩下那八家迟早会来找我。我需要知道他们是谁,有什么底牌,谁会先动手。”
孙不换低头看着铁链。月光石的白光在铁链上冷了一层。
“八家。”他说,“天剑宗、万花谷、碧云宗、金鳞阁、烈阳殿、玄水宫、丹霞山、御兽门。”
周小邪在心里默记。金鳞阁本身就在名单上,赵义是金鳞阁鉴宝师,手里那份名单来自自己宗门,这件事的复杂程度比之前预想的翻了不止一倍。
“金鳞阁也在名单里。”
“在。当年负责鉴定天阶灵根持有者身份的就是金鳞阁。没有他们的鉴定,正道联盟杀不了那么准。”
“赵义呢?”
孙不换皱眉。“金鳞阁鉴宝师,一个小角色。你怎么知道赵义?”
“他在并州枯苇荡替正道联盟收尸。收赤元的尸。”
孙不换的眼睛眯起来。
“赤元死了。”
“死在我剑下。”
沉默再次降临。孙不换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陈血,三百年修为散尽的证据。
“赤元是朱雀宗刑堂长老,金丹后期。”
“我杀他的时候还只有筑基。”
孙不换的笑声断了。喉结滚了一下。
“正道联盟为什么要杀天阶灵根持有者。”周小邪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已经凉透,“天机闭环推演模型有缺陷,你们知道。天阶灵根根本不会互相吞噬,你们也知道。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杀人。”
孙不换没有立刻回答。
“正道联盟十七宗加起来有多少元婴修士。”
“二十三个。”孙不换声音平板,“朱雀宗一家就占四个。”
“所以不是害怕互相吞噬。”
“是害怕有人独大。天阶灵根持有者不除,早晚会有人修到化神境。一旦化神,整个修仙界的势力格局就变了。天机闭环不过是借口。朱雀宗需要这个借口,其他十六宗也需要。”
“所以是故意杀人。”
“是故意杀人。”孙不换的语气忽然冷了,“火凤宫那一战我参与了。癸水仙府前任府主陆沉渊的死跟我也有关系。凌震的消息是厚土门提供给赤元的。”
囚室温度好像降了两度。
周小邪放下碗。陶碗磕在石头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告诉我这些,不怕我现在杀你。”
“你不会。”孙不换看着周小邪的眼睛,“你需要正道联盟的情报。需要有人告诉你八家宗门的山门阵图、元婴修士数量、功法弱点。你剜我元婴本源又留我一命,是算计。”
周小邪把壶底最后一点酒倒进孙不换碗里,端到他嘴边。孙不换低头喝干。
“天剑宗。先说天剑宗。”
【夹石沟·矿道主厅】时间:同日午时
矿道主厅是原来的灵石分拣场,空间最大,顶上凿了通风口,阳光漏下来一道光柱,尘埃在光柱里慢慢浮沉。石亢在这里支了几张木桌,算议事厅。
桌上摊一张羊皮地图,夹石沟周边五百里标注得清楚。
苏晚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驿站到并州城,官道三天。不走官道翻野狼岭,一天半。野狼岭有妖兽群,首领是金丹初期金背狼。”
凌黛站在桌子另一边。头发今天高高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左肩锁骨上那个泛红的牙印。旧铜钱剑靠在桌边,铜钱在油灯光里轻轻晃。
“我走野狼岭。妖兽群拦不住我。”
“你刚突破筑基后期,境界没稳固。”苏晚抬头看她,“一个人去是送命。”
“我不是去送命。我是去收我爹的尸。”
苏晚张嘴,没再说话。
凰漓靠在石壁上,双臂抱胸。火红窄袖长裙,赤渊蛟缩小缠在她左手腕上,鳞片泛淡红光泽。本命珠碎裂后气息弱了一截,但站姿没变,脊背直,下巴微抬。
“去并州必须去。但凌黛一个人不行。我陪她去。”
“你本命珠裂了。”苏晚皱眉。
“裂了也能打。金丹中期压金丹初期,一只手够用。”
“你本命珠是替周小邪挡致命一击才碎的。再受伤,裂口扩大,八年重修变十六年。”
“那你说谁去?你去?”凰漓偏头,凤眸里带一点笑,“你走了夹石沟谁守?弟子谁管?源根洞天阵法谁维持?你自己都走不开。”
苏晚沉默。
油灯火苗晃了一下。矿道里有人进来。
周小邪从囚室那边走回来,空酒壶扔给石亢。石亢接住闻了闻壶口,咧嘴。
“孙不换招了。”周小邪走到桌前,手指在地图上一点,“八家。天剑宗、万花谷、碧云宗、金鳞阁、烈阳殿、玄水宫、丹霞山、御兽门。”
四个人都看着他。
“金鳞阁在里面。”凌黛说。
“在。赵义是金鳞阁鉴宝师,他手里那份名单来自自己宗门。他知道金鳞阁在名单上会怎么做,我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一面,在并州枯苇荡,他替正道联盟收尸。当时他给我的感觉是有底线的人。底线多深,不清楚。”
凌黛的手指握紧了旧铜钱剑剑柄。
“先去并州。”她说。声音不大,字字分明。“我爹的尸骨在并州城外枯苇荡。赤元杀了他,尸被紫电豹吞了。沈天玑说紫电豹吞尸是为了藏雷纹币。但尸骨在豹腹里。我至少要把他遗骨收出来。”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有一点发颤。没哭。眼眶红了,泪没下来。
周小邪看着她。
“行。先去并州。”
“金鳞阁呢?”
“金鳞阁在冀州。并州和冀州隔着一条界河。先去并州祭拜,收殓遗骨,顺界河往东三天到冀州找赵义。两条线不冲突。”
苏晚手指在地图上划:夹石沟→并州→冀州。
“来回至少半个月。”
“至少。这半个月正道联盟可能会有人来。孙不换和赤元都失联了,他们不会没察觉。”
“所以夹石沟要留人。”
“你留。”周小邪看着苏晚,“金丹初期,冰灵潮拦截阵,源根洞天只你能调动癸水源根力量。弟子也要人管。”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地图上自己画的线,眉心六瓣冰花微微亮了一下。抬头。
“半个月。半个月不回来,我去找你们。”
周小邪笑了笑。“行。”
凰漓从石壁上直起身,走到桌前。赤渊蛟从手腕游到肩膀,吐了吐信子。
“去并州三个。你、我、凌黛,加赤渊。够吗。”
“够了。人太多反而慢。”
“什么时候走。”
“明天清早。”周小邪站起来,“今天把俘虏处理完,防御加固。苏晚,晚上你过来一趟。”
苏晚挑眉。“什么事。”
“欠条还完了。不代表没事找你。”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
“凌黛。今晚你也来。”
凌黛一愣。“干嘛。”
“你爹的事。有话跟你说。”
矿道防御加固用了整个下午。石亢带石岩寨的人在夹石沟外围多布三层预警禁制,周小邪在主要通道入口贴了破劫剑意符,敌人若来,触发即拆灵力架构,金丹期以下进门就跪。
苏晚在邪宗弟子面前演示冰剑凝气术。孟平练得最好,凝出来的冰剑已有三分剑意。柳琴差一点,冰剑聚气时剑柄会裂。苏晚手把手纠正她指诀,指尖碰到柳琴手背时小姑娘脸红了。
凰漓在矿道尽头石室里打坐。本命珠碎裂后每天需多花两个时辰稳固丹田灵液循环。赤渊蛟盘在她膝头,龙火从鳞片渗出来帮她暖宫,火凤血脉依赖本命珠维持灵压,珠子碎了,灵压不稳,丹田容易受寒。赤渊蛟的龙火正好补上。
凌黛在夹石沟山顶。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旧铜钱剑横在膝头,望着北方。并州在北边,翻过野狼岭再走一天半。她没有修炼,只是坐着,让山顶风把头发吹乱。
铜钱在剑柄轻轻晃,触碰发出细碎声响。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枚雷纹币,父亲用命藏下来的上古渡劫雷纹币。币面雷纹刻得很深,纹路里嵌着暗紫色锈迹。看了很久,握紧,指节发白。
【源根洞天·主殿石室】时间:当夜
源根洞天。癸水源根枝叶从穹顶垂下来,每片叶子发微光,蓝白色,像水底光斑。根须缠绕在主殿石壁上,粗如手臂,细如发丝。整座殿宇是源根的巢穴。
石室在正殿后方,原为陆沉渊闭关室。周小邪接手后换了新石床,铺厚褥,墙上挂隔绝神识符布。一丈见方,墙角一盏鲛油灯,灯焰安静。
苏晚进来时周小邪正脱外袍。烈阳剑靠在床沿,银灰龙鳞纹泛淡金光泽。
“说。”苏晚站在门口不往里走。
周小邪把外袍丢床上,转过来。“过来。”
“先说事。”
“过来再说。”
苏晚看了他两秒。走过去,站在离他一步处。双臂抱胸。
周小邪伸手,手指按在她眉心冰花上。六瓣冰花在指尖下微微发凉。灵力渗进去,沿冰脉走一圈,感应灵液循环速度和晶化度。
“冰灵潮扩散到哪了。”
“左臂第二条附属冰脉。”苏晚没躲,“扩散速度比上月慢了。源根叶片在压制。”
“压制不是办法。冰属灵根重生后已是天阶,冰灵潮是天阶正常现象。压制反而积压。”
“你想说什么。”
“用破劫剑意打通第十二条冰脉。”周小邪手指从眉心滑下来,沿鼻梁,停在她嘴唇上,“十二条全通,冰灵潮完整循环,不用压制。”
苏晚睫毛动了一下。
“第十二条当年全碎。重生到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还堵着。打通风险。”
“破劫剑意进去分解堵住的灵力残渣。剑意入体,万一控制不好,”
“会怎样。”
“拆到别的东西。比如你的冰肌玉骨。”
沉默。鲛油灯光在她脸上晃动。
“你几成把握。”
“七成。”
“试试。”
“现在?”
苏晚抬手,衣领往下拉一寸。锁骨露出来,皮肤在灯光下白得透明,能见青色血管纹路。
“第十二条冰脉在这里。堵住那段大概两寸长。”
周小邪手指按上去。触感凉,冰肌玉骨特有的细腻紧致。闭眼,破劫剑意从指尖凝成极细一丝,穿过皮肤,刺入冰脉。
苏晚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剑意入体。像寒针扎进骨缝然后开始钻。堵住的冰脉里全是灵力残渣,十二冰脉全碎时的碎片,被重生后的新灵根推到第十二条末端结成硬块。破劫剑意在硬块上划过,冰渣一层层剥落。
疼。
苏晚咬住下唇。手指攥紧袖口。
周小邪左手揽住她腰,稳住身体。指尖剑意继续往前推。
“还剩半寸。”
苏晚没说话。额头渗出细汗,冰花印记忽明忽暗。
剑意刺穿最后一块硬渣。
第十二条冰脉通了。
苏晚吸了一口冷气。贯通瞬间的冰灵潮冲击从锁骨涌向四肢百骸,像被冰水冲刷。然后冰灵潮开始在十二条冰脉里完整循环,不再有阻滞,不再靠源根叶片压制。眉心冰花猛然亮起,六瓣边缘多了一层淡银光晕。
“通了。”周小邪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那股凉。
苏晚睁开眼睛。眼白里浮着淡蓝冰丝,慢慢消退。
“怎么谢我。”周小邪低头看她。
苏晚没回答。抬手解开衣领第二颗扣子,第三颗。长裙从肩头滑下来堆在腰间。上半身只剩月白抹胸,冰肌玉骨在鲛油灯光下泛细瓷光泽。
“你刚才说,”她抬手按在他胸口,“欠条还完了,不代表没事找我。”
周小邪手掌覆在她腰侧,冰肌玉骨触感凉滑。
“嗯。”
“所以从欠条道侣变成真道侣。”
“你觉得呢。”
苏晚的手从胸口移到后颈,勾住他脖子往下拉。嘴唇几乎碰到,没有吻上去,停在那里。鼻尖碰鼻尖,呼吸交缠。
“去并州带凰漓不带我。是关心我,还是嫌我碍事。”
“夹石沟要人守。你最合适。”
“凰漓本命珠碎了你都带。”
“她战力还有七成。你留在这里,金丹初期加冰灵潮拦截阵加源根洞天,等于一个金丹后期。”
苏晚盯着他眼睛。咬了他下唇一下。不重,留一道浅牙印。
“半个月。你说的。”
“我说的。”
她的手从后颈滑到胸口,推了一把。周小邪后背靠上石壁。苏晚贴上来,抹胸蹭着他的胸膛,嘴唇从下巴一路吻到喉结,在喉结上停了一下,舌尖轻轻碰了碰。
往后退半步。
“今晚凌黛还要来。先收利息。”
周小邪摸了摸嘴唇上被她咬过的地方,一点血味。
“行。利息收了。本金什么时候。”
“回来再说。”
苏晚拉上衣领,一颗颗扣上。扣到第三颗时门外脚步声近了。
凌黛推门进来。深紫色窄袖短打,头发高高束着,旧铜钱剑没带,手里只握那枚雷纹币。
看到苏晚在整理衣领,脚步顿了一下。
“我来得不是时候?”
“正好。”苏晚扣完最后一颗扣子,经过凌黛身边时拍了下她肩膀,“该你了。”
走出去。脚步声消失在矿道尽头。
凌黛站在门口,看看周小邪,又看看石床上皱巴巴的外袍。
“叫我过来,不是又要,”
“不是。”周小邪在床上坐下来,拍旁边,“坐。”
凌黛犹豫一秒,走过去坐下。并肩,中间隔一拳距离。
周小邪从她手心拿起那枚雷纹币。币面雷纹在鲛油灯下泛暗紫光泽。
“沈天玑说这枚币是你爹师弟铸的。你爹师弟是谁。”
“不知道。爹从没提过他有个师弟。”凌黛声音轻,“他给天机阁做事时很少回家。偶尔回来就是教我修炼,帮我疏导雷脉。别的事不说。”
“雷纹币纹路是上古渡劫雷纹。能铸这种纹的人至少元婴期炼器师。”
“想说什么。”
“你爹师弟可能还活着。如果活着,他手上可能有更多东西。也许有正道联盟完整证据链。”
凌黛转头。“想找他?”
“找到他,等于多一个元婴雷修炼器师站我们这边。对抗正道联盟,多一个元婴盟友少打十年仗。”
凌黛没有回答。低头看被他拿在手里的雷纹币,油灯光在币面晃动。
“明天去并州。”周小邪把雷纹币放回她掌心,“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紫电豹吞了你爹的尸。雷纹币在豹腹里。豹腹里有你爹遗骨。取出来就得面对残骸。”
凌黛手指收紧。
“知道。”
“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我说知道。”声音硬了一点,又软下来,“在枯苇荡时猜到了。沈天玑说紫电豹吞尸藏币,就猜到了。”
沉默。鲛油灯火苗跳了一下。
“到了并州,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拦你。要哭要骂要杀人,都行。”周小邪说,“但一点。紫电豹是筑基后期妖兽。一个人对它有危险。让我和凰漓帮你。别一个人冲。”
凌黛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像邪修。”
“邪修也有道侣。”周小邪伸手揽住她肩膀,往自己这边拉,“道侣就是拿来互相用的。”
“互相用。”凌黛偏头看他,“当初在并州救我,也是因为想用我。”
“当初是看你顺眼。”
“现在呢。”
“现在,”周小邪低头,嘴唇贴在她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想用你。也想被你用。”
凌黛耳朵红了。耳尖红到耳根。紫霄圣体雷属体质体温比常人高,耳朵烫得要烧起来。
没躲。反而偏过头,让嘴唇从耳垂滑到脖颈侧面。锁骨上牙印在油灯光里泛淡粉。
“明天还要赶路。”声音有一点喘。
“赶路前放松。”
“歪理。”
但她没推开。雷纹币从掌心掉在床褥上,手指摸到周小邪后颈,指尖有微电流。紫霄圣体本能,情绪波动时灵力自动转化微电流。后颈皮肤被电得发麻,酥酥的。
他含住她耳垂时手掌已经从腰滑进大腿内侧,她嘴里还在说赶路的事,说到第三个字声音就断了,因为他拇指按上去的那个点让她脚趾在床褥上蜷出一个扇形褶皱。紫霄圣体体温比寻常修士高,大腿内侧皮肤烫得灼手,底裤那层薄布下已经有湿意洇出来。他拇指隔着布碾在那道凹痕上,她腰往上弹了一下,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攥住他后颈的手指指甲陷进去。
“你说的,放松,”她咬牙,指尖雷弧在床褥上噼里啪啦跳,“,是这个意思。”
“不然呢。”
他把她放倒在床褥上,膝盖顶开双腿。深紫短打领口扯开一颗扣子,锁骨和牙印全露出来。低头咬住那个牙印,掌心覆上底裤中间那道湿地。凌黛整个人痉挛了一下,紫霄圣体的雷属灵力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溢出,细碎紫弧在床褥上跳跃,鲛油灯焰猛然蹿高。
“周小邪,别弄太晚,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扯下底裤时手指探进去那一下直接把尾音掐断了。阴道里又烫又紧,紫霄圣体内部温度比常人高好几度,裹住手指的肉壁湿热得几乎烫手。拇指按着阴蒂碾过去,凌黛腰猛地弓起来,后脑勺抵着床褥脖子仰成弧线,嘴里泄出短促呻吟。手指在里面抽送,每一下碾着发烫软肉往上顶,她腿根开始发颤,嘴里话碎成单字,别,手指,嗯啊,他俯下身含住锁骨牙印,牙齿咬下去同时手指加快,她的身体在两重刺激下彻底失控,紫霄圣体雷弧从十指尖同时炸开,床褥上噼里啪啦跳了一片紫光。大腿夹紧他的手,阴道内壁开始不规则收缩,那圈滚烫软肉裹着手指痉挛,淫水从指缝间溢出来淌到指节。
“啊……嗯……不行……嗯啊……”
声音碎了。紫霄圣体高潮来得又猛又短,身体绷成弓然后猛然松开,倒在床褥里大口喘气。大腿内侧全是汗,底裤还挂在一只脚踝上。
周小邪抽出手指。指节上透明拉丝的淫水在鲛油灯光下亮晶晶的。举到她眼前。凌黛闭眼,脸红透。
“这只是放松。”
“你,”睁开一只眼瞪他,“邪修。”
“嗯。”
翻身压上来时凌黛抬手抵住他胸口。
“等一下,先答应一件事,”
“说。”
“明天到并州。找到紫电豹,让我先上。”
周小邪低头看她。眼睛在油灯光里深紫色,雷属灵力在瞳孔深处翻涌。
“行。”
“说定了。”
“说定了。”
她松开手,转而勾住他脖子往下拉。嘴唇贴上来时舌尖直接伸进他嘴里,紫霄圣体体温从口腔传过来,烫得发甜。阴茎隔着裤子抵在她阴阜上,刚高潮完还在痉挛的阴道口那股湿热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她伸手解他裤带,手忙脚乱,指甲划到他小腹,两道浅红印子。
裤带解开了。
他扶着阴茎顶进去,凌黛仰头吸了一口冷气。淫水和刚高潮完的通道让进入很滑,但紫霄圣体内部那股灼烧般的温度裹住全部尺寸时,他额头上也渗出了汗。
“你里面,真烫。”
“你才烫,”她咬牙回嘴,话音没落他抽送了一下,话变成呻吟,“嗯,慢,嗯啊,”
他没慢。阴茎在她体内抽送,紫霄圣体内部温度随兴奋度持续升高,阴道肉壁绞着每一寸,湿热滑腻的高温包裹让尾椎发麻。她的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在后腰交叉,每一下顶进去都嗯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软又烫。他手撑在她头两侧低头看她,脸从额头红到胸口,紫霄圣体雷弧在皮肤表面时隐时现,乳头在抹胸下硬硬顶着布料。
扯下抹胸低头含住左边乳头。舌尖卷上去一瞬间凌黛腿猛然夹紧,阴道里那圈软肉痉挛着裹住阴茎,嘴里泄出变了调的呻吟,别舔,嗯啊,太,舌头在乳头上画圈,胯骨往前猛顶,第三次顶到最深时她尖叫了一声。不是之前压住的闷哼,是彻底放开的尖叫,声音尖而短在石室里回荡。
紫电从她全身炸开。床褥上、墙上、天花板上全是跳跃的紫色电弧。鲛油灯被击中,灯焰爆闪后熄灭。石室陷入黑暗,只有她身上雷弧闪烁,把他的脸和她汗湿锁骨照得忽明忽暗。
黑暗里继续抽送。她阴道在高潮下疯狂收缩,肉壁紧紧绞着阴茎,滚烫挤压感让呼吸越来越粗。她的手抓着他后背,指甲掐进肌肉留下新红印。
“周小邪,不行了,真不行了,嗯啊,啊,啊,”
声音碎成单音节。最后顶了七八下,在她体内射出来。精液冲击在阴道深处瞬间她又痉挛了一次,指甲在背上划出五道血痕。两个人同时瘫下来。
黑暗里只有喘息。两种呼吸混在一起,快慢不同,渐渐趋于一致。
过了很久。鲛油灯灯芯自己重新亮起,油没烧完,只是被电弧暂时击灭。
光重新填满石室。
凌黛躺在床褥上,头发全散了黏在汗湿脸颊上。抹胸皱成一团丢在枕边。底裤还挂脚踝。大腿内侧一片湿滑,精液正从阴道口慢慢淌出来,沿着臀缝滴在床褥上,洇出一小团深色湿痕。锁骨上牙印在灯光下泛红,旁边全是汗。
闭着眼,呼吸还没平。
周小邪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小腹上,掌心感觉到子宫还在轻轻抽搐。
“明天赶路。”凌黛忽然开口,声音哑了。
“嗯。”
“走路会腿软。”
“骑灵兽。”
她睁开眼偏头看他。紫眸里电弧渐熄,剩一点潮湿的光。
“你说的。带我去并州。让我先上。”
“说定了就不会变。”
她盯着石室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周小邪。”
“嗯。”
“我爹遗骨,碎的,也一块块捡回来。”
“好。”
“到时候别嫌我哭。”
“不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有声音。胸口那片很快湿了。
他伸手抱住她,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
窗外源根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晃,蓝白光斑落在石室地面,像水底的光。
苏晚靠在矿道拐角处石壁上。双臂抱胸。
石室隔音禁制挡不住全部声音。黑暗中那些尖叫和喘息,最后凌黛碎成单音节的呻吟,全听见了。
手指掐在自己手臂上。指甲掐出印子。
松开手,转身往矿道深处走。脚步很稳,比平时快了一点。嘴角有一条自己都没察觉的弧线,咬了太久嘴唇松开后留下的牙印。
明天他们走。自己留。半个月。
半个月后再说。
# 第60章
【源根洞天·石室】时间:当夜·系统触发
精液还在她体内,阴道深处那阵痉挛刚平息。
周小邪的识海里忽然炸开一道金光。
系统。
那股熟悉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暖流从丹田深处涌起,沿着三色星环金丹的外围猛然扩散。灵液数量开始跳,一百六十滴、一百六十五、一百七十二。灵液晶化度从九成半往上顶,顶到九成七才停住。冰蓝星环最先膨胀,直径扩了一圈,然后是紫色星环,最后是金红色。三色光带互相缠绕、加速旋转,金丹表面生出新纹路。
紫霄圣体的雷属本源。凌黛体内那股灼烧般的雷灵力在他射进去的瞬间被系统捕获,拆解,转化成最纯粹的本源力量灌入水府。不是灵力增加,是道基扩容。水府内壁在雷属冲击下裂开细密纹路,冰为基底负责稳住结构,雷为传导把新通道全部打通,火为锋刃烧掉杂质。三属道基同时运转,消化这股外来雷源。
“唔,”
周小邪闷哼一声。
凌黛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珠,怔怔看他。
“怎么了?”
他没回答。丹田里的变化太剧烈,一时间说不出话。
水府内原本一百六十滴灵液,现在还在涨。一百七十八。一百八十五。第一百九十滴凝出来时晶化度重新压回九成五,因为总量大了,原先的晶化比例被稀释。但金丹本身在膨胀,三色星环的旋转速度快了三成,冰蓝星环最外层已经触到水府穹顶。金丹初期的境界格子本来还没填满三分之一,这一波直接推过半。
系统提示在识海里浮现。金色字体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 【双修汲取】
> 对象:凌黛(紫霄圣体·筑基后期·地阶变异雷体显露天阶潜力)
> 汲取本源:紫霄雷源×1
> 灵液增长:+30滴(总量190滴)
> 晶化度:95%
> 道基扩容:水府内壁雷纹化12%
> 附加获得:雷脉感知(被动·可感知方圆五十里雷属灵力波动)
> 金丹初期进度:58%
金色字体跳了两下,熄灭。
周小邪躺在床褥上喘气。丹田里还在翻涌,新生的三十滴灵液需要时间融入循环,三色金丹转速太快,腹中像揣了个烧红的丹炉。
凌黛撑起上半身,抹胸还没穿回去,锁骨上汗渍和牙印混在一起。皱眉头看他。
“你丹田在放光。”
周小邪低头。小腹处三色光透过皮肤隐隐亮着,冰蓝、紫、金红,三种颜色像灯油浮在水面那样缓慢游动。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水府内景经》第一层心法,强行把金丹转速降下来。三色光渐渐收敛,最终只剩皮肤下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系统。”他说。
凌黛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
“又涨了?”
“嗯。三十滴。金丹初期推过一半。”
“因为我?”
“因为你。”
凌黛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带着高潮后的疲倦和哭过的鼻音。
“所以我是你的炉鼎。”
周小邪伸手捏她下巴。“道侣。不是炉鼎。”
“有区别?”
“炉鼎用完就扔。道侣用一辈子。”
凌黛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重新趴回他胸口,耳朵贴着他左胸。心跳声从胸腔传进耳膜,有力,正在从剧烈慢慢恢复平稳。
“周小邪。”
“嗯。”
“你那个系统,是不是每跟一个女人,都涨。”
“对。”
“苏晚涨了多少。”
“她那次涨得更多。从筑基后期直接冲进金丹。”
凌黛抬起眼皮看他。紫眸里的意味说不清。
“所以我的修为越高,你涨得越多。”
“理论上。”
“那等我结丹,”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指尖还有残余的微电流,酥酥的,“你会涨多少。”
“到时候告诉你。”
她哼了一声,收回手指。翻身坐起来,开始找散落在床褥上的衣服。底裤挂在脚踝上晃了一路终于被蹬掉,掉在枕边皱成一团。弯腰去捡,大腿内侧干涸的精液痕迹在动作中牵出一点涩感。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瞪周小邪。
“看什么。”
“看你穿衣服。”
“变态。”
但嘴角是翘的。
【夹石沟·矿道主厅】时间:次日黎明
天还没亮透,矿道通风口漏下来的光是灰蓝色。
石亢搬了三只灵兽袋进来。袋口扎紧,里面传出低沉的呼吸声。三头铁脊角马,筑基初期灵兽,耐力好,翻山越岭不用喂。石亢从石岩寨带过来的最后存货。
苏晚已经站在主厅里。一袭月白长裙,头发束低,冰花印记在眉心发淡光。面前摆一张灵符阵盘,阵法纹路延伸向夹石沟外围所有预警点。
“三头角马。最快明晚能到野狼岭北坡。”石亢把灵兽袋放在桌上。
凰漓从矿道深处走出来。火红窄袖长裙,赤渊蛟缠在左手腕上缩小成一圈暗红鳞镯。本命珠碎裂后脸色比平时白了些,但步伐不慢,凤眸里的锐利没减半分。
凌黛最后一个到。深紫短打换了一身,窄袖束腰,头发扎成高马尾,旧铜钱剑背在背上,铜钱在走动间轻轻相碰。和昨晚那个在他胸口哭的女人判若两人。眼里没有泪,只有沉到底的坚冷。
周小邪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张破劫剑意符递给苏晚。
“紧急用。万一正道联盟来人,贴在源根洞天入口,元婴以下进不去。”
苏晚接过符纸,收进袖中。
“半个月。”她看着周小邪。
“半个月。”
“不回来我就去并州找。”
“知道了。”
苏晚转头看凌黛。目光在她锁骨上那个泛红的牙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收殓的事,别急。你爹等了你这么多年。不急这一时。”
凌黛点头。
凰漓拍了一下苏晚肩膀。没说话,拍完转身率先走向矿道出口。赤渊蛟在她腕上吐了吐信子,龙火从鳞片渗出一丝,在灰蓝晨光里亮了一瞬。
三人一蛟走出矿道。
铁脊角马在夹石沟外等待。三头,通体铁灰,脊背生骨刺,蹄子踏地时石头裂细纹。周小邪翻身上马,凌黛和凰漓各自上马。
“野狼岭。”周小邪拽缰绳,“一天半。”
马蹄踏起碎石,三骑向北。
【野狼岭·南坡】时间:同日午后
野狼岭南坡不生树,全是乱石和枯灌木。山势陡,角马蹄子在碎石上打滑,每步都踩出一串火星。日头偏西,光线从岩缝间穿过,在坡面上拉出长长影子。
周小邪在前,凌黛居中,凰漓殿后。三骑排成纵列沿羊肠古道往上爬。
赤渊蛟忽然昂起头。龙信急促吞吐,暗红鳞片微微竖起。
“有东西。”凰漓勒马。
周小邪也感觉到了。雷脉感知,系统给他的新被动,在识海里亮了一下。方圆五十里内雷属灵力波动,不是凌黛那团熟悉的热辣紫雷,是另一种,更野更冷,像石头里渗出来的寒铁腥味。
“十二只。筑基中期。前方一百丈,山脊后。”他报得精确。
凌黛拔出旧铜钱剑。剑身上铜钱无风自动,雷纹币嵌在剑格处,紫光流转。
“金背狼。”
金背狼。野狼岭狼群首领是金丹初期金背狼王,背脊硬毛呈暗金色,能吐金刃。筑基中期是它的狼群主力,十二只一组,配合猎杀。金丹以下落单修士进野狼岭,多半出不去。
“绕不开。”凰漓展开火凤翼。五丈凤翼从背后舒展开来,火焰在翼尖流动,把乱石坡照得一片金红。本命珠碎裂后凤翼展开明显慢了,以前一息全开,这回用了两息。
一百丈外,山脊线上暗金毛皮一闪。
金刃破空。十二片半月形金光从山脊后飞出,分三路包抄,锁死所有躲避角度。金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啸叫。
周小邪没拔剑。
凰漓凤翼往前一扫。火墙推出去,十二片金刃撞进火墙,三片当场气化,九片穿过来时只剩巴掌大,凰漓左手一扬拍碎。
“还有大的。”凌黛盯着山脊方向。
金丹初期金背狼王从乱石后走出来。肩高近丈,背脊金毛倒竖如刀丛,眼眶里是竖瞳金眼,龇牙时露出三寸长犬齿。身后十二只筑基中期的金背狼呈扇形散开,暗金毛皮在乱石间几乎和土石融为一体。
“金丹初期。归你。十二只筑基归我俩。”凰漓说话时已经从角马背上跃起,凤翼带动身体掠向狼群侧翼,凌黛脚下铜钱剑飞起载她冲进狼群正面。
周小邪拔出烈阳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银灰龙鳞纹全部亮起,金边在日光下灼烧般刺眼。剑灵苏醒后第一次出鞘应敌,剑柄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像饿了三百年终于闻到血腥。
金背狼王没有扑上来。退了一步。金丹妖兽对上金丹修士本来不该怕,但烈阳剑散发的那股气息不是杀气。是破劫剑意,专门瓦解灵力架构。金背狼王本能感知到,这个人手里那把剑可以拆掉自己所有狼息金刃,从招式到防御一遍拆光。
它低吼一声,背脊金毛炸开,几十道金刃同时射出。这一波不是试探,是全力一击。每一片金刃都裹着金丹妖兽特有的狼息,切金断玉。
周小邪一剑横扫。
破劫剑意从中成接近大成往上提了一线。剑光划出的轨迹不是银白,是三色,冰蓝、紫、金红,跟金丹星环同色。剑光扫过,三十六片金刃同时解体。不是打飞、打碎,是拆。金刃表面的狼息灵力架构被剑意瓦解,金刃恢复成最原始的金属性灵气,然后消散。
金背狼王竖瞳里第一次出现恐惧。转身要跑。
烈阳剑脱手。
剑自己飞的。剑灵苏醒了,不需要他掷。银灰龙鳞纹剑身划一道弧线,贯穿金背狼王后颈,剑尖从喉下刺出。狼躯轰然倒地,金丹妖兽血液从剑创喷出来,浸透乱石缝。
周小邪走过去拔剑。剑柄入手时温热的,剑灵在震颤,不是杀意,是满足。
另一边。凌黛的铜钱剑在狼群里翻飞,每一剑都带雷弧。筑基后期打筑基中期的妖兽群本来就占优势,紫霄圣体的雷属灵力对金属性妖兽有克制,铜钱剑挥过之处狼毛焦糊味弥漫。凰漓更是轻松,凤翼一卷就是两头。十二只筑基金背狼不到半刻钟全灭。
凌黛落地时喘了几口气。铜钱剑上沾了狼血,她拿布擦干净,动作细致。
“金背狼王的尸体值钱。”凰漓收回凤翼,“金丹妖兽的皮、骨、内丹,拿到冀州金鳞阁能卖不少。”
周小邪蹲下来,烈阳剑剖开狼腹,剑尖挑出内丹。核桃大,暗金色,金丹妖兽内丹外面裹一层薄膜,里面灵力液芯在阳光下流动。
“先留着。不一定卖。”
收丹入储物袋。翻身上马。
“天黑前翻过山脊。北坡有片松林,可以扎营。”
【野狼岭·北坡松林】时间:当夜
篝火烧得很旺。松脂噼啪炸响,火星往上飘散在针叶间。
凌黛坐在篝火边,旧铜钱剑横在膝头,手掌摊开对着火光。雷纹币在掌心安静躺着,币面纹路在火光里明明暗暗。明天到并州。明天找到紫电豹。明天把爹的遗骨从豹腹里取出来。
她已经想了很久这句话。从并州逃出来那天到现在,每一天都在想。但真的只剩一天时,反而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凰漓靠在一棵老松树干上。赤渊蛟团在她膝头,龙火帮她暖丹田。闭着眼,但没睡。凤眸眼皮下眼珠在动。
周小邪往火里添了几根枯枝。火舌舔上松油,蹿高一截。
“并州城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孙不换进夹石沟之前说,朱雀宗在并州设分坛。赤元死后派了新的刑堂长老坐镇。”凌黛合拢手掌,“枯苇荡是赤元设的伏击点。他死后那地方被朱雀宗封禁。”
“所以枯苇荡有朱雀宗的人。”
“至少一个筑基后期,可能还有金丹初期。封禁地区通常安排这个配置。”
周小邪拨了拨火堆。
“明天先到并州城打探消息。你爹的遗骨重要,但人活着更重要。找到紫电豹的位置,找清看守的人,再动手。”
凌黛没反对。握紧雷纹币,指节发白。
篝火噼啪。凰漓睁开眼。
“金鳞阁那边怎么办。先并州再冀州,赵义手上那份名单多放一天就多一分风险。正道联盟如果发现孙不换失联,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八家宗门。赵义拿到名单,等于拿到了八家宗门参与天机闭环的证据。正道联盟要保这个秘密,第一个灭口对象就是赵义。”
“赵义是金鳞阁鉴宝师。金鳞阁自己在八家名单里。”周小邪说,“他可能要面对的是,自己宗门也是仇人。”
“所以他会跑。”
“不一定。也可能选择站出来。”
“赌他不跑?”
“赌他有底线。”周小邪说,“在枯苇荡见他那次,他替正道联盟收尸,但收得不甘。看得出是个明事理的人。明事理的人知道手里有证据,最安全的方式是公开。”
篝火烧到第二根松木,火势渐稳。
凌黛忽然开口:“小时候我爹带我来过野狼岭。不是走,是飞。他御雷遁带着我从并州飞到夹石沟,经过这里时说,野狼岭的狼晚上叫起来像鬼哭,吓小孩。”
她停了一下。
“我说不怕。他笑。说凌震的女儿怎么会怕狼。”
一根松枝在火里炸开,火星跳上她手背。没躲。
“后来他死了,我成了散修。每次经过野狼岭都会被狼群追。筑基中期那次差点死在这里。”
“今晚有狼群吗。”凰漓睁眼。
周小邪放出雷脉感知扫了一圈。方圆五十里内雷属灵力波动只有凌黛的那团紫雷,没有金背狼残留。
“金背狼王被杀了。狼群散了。”
“狼群散了。”凌黛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然后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他要是还活着,看到现在的我,不知道会说什么。筑基后期,紫霄圣体觉醒,拿他的铜钱剑,跟了个邪修。”
“跟了个能杀金丹初期的邪修。”周小邪补了一句。
凌黛转向他。火光把她的脸照成暖橙色,紫瞳里火苗跳动。
“明天找到紫电豹,让我先上。你答应的。”
“我记得。”
凰漓看着两个人。忽然开口。“凌黛。明天你打紫电豹,我不插手,除非你遇险。但说好了,你爹遗骨取出来,你想哭就哭,不要忍。”
凌黛看向她,愣了一下。
“火凤宫宫主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哭不哭了。”
“本命珠碎了以后。”凰漓说,“打不过的时候才会想,有些事不要一个人扛。”
松林沉默下来。篝火烧完了第二根松木,周小邪又往里加一根。
【并州城·外围】时间:次日午时
并州城不大。土石城墙高两丈,城门楼歪了一块匾额,隶书写“并州”,漆掉了一半。城门口排着进城队伍,两个守城修士验身份玉牌,修为都只有筑基初期。
周小邪三人没进城。
并州城西三十里有片枯苇荡。赤元在并州设伏击点就选在那里。凌黛逃出来时也是经过那片枯苇荡。紫电豹吞了她爹的尸,沈天玑推测紫电豹是为了藏雷纹币,豹腹自成一个小空间,金丹妖兽的胃袋可以封住灵力波动,雷纹币放在里面谁也探查不到。
“枯苇荡西南角有一片盐碱地。”凌黛压低声音,“赤元在那里设的伏击网。阵法应该还在,但赤元死了,阵眼没人操控,只剩残阵。”
“紫电豹的巢穴在哪。”
“盐碱地边缘有条干河沟。紫电豹昼伏夜出,白天会躲进河沟地洞里。”
周小邪放出雷脉感知。五十里范围内,枯苇荡方向有一团雷属灵力,强,金丹初期级别,波动频率密集但稳定,不像在战斗。
“还在。金丹初期。应该就是那只紫电豹。” 凌黛的手握住旧铜钱剑剑柄。指节一节一节收紧。
“走。”
【并州·枯苇荡】时间:同日午后
枯苇荡。无边枯黄芦苇高过人头,风吹过时千万苇秆互相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无数人在远处耳语。
赤元设下的伏击网残阵还在。地面刻的阵纹被雨水冲刷掉一半,灵石镶嵌的节点大多碎裂,只有两三个还在发微弱灵光。残阵没有杀伤力了,但封禁还在,外围一圈淡金色灵力壁,阻止外人进入。
周小邪拔剑。烈阳剑出鞘,破劫剑意在剑尖凝成细芒,往灵力壁上轻轻一戳。封禁架构瓦解,淡金色光辉从戳破处开始蔓延裂纹,片刻后整片灵力壁像碎玻璃一样崩散。
三人走进枯苇荡。
干河沟在盐碱地东缘,深两丈宽三丈,沟底干裂泛白碱。沟壁上有兽爪刨出的大洞,洞口零星散落紫电豹脱落的毛和碎骨。洞口往里黑漆漆的,腥臭味往外涌。
凌黛站在洞口,铜钱剑已出鞘。
“紫电豹。”她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出来。”
洞里传出低吼。两颗拳头大的紫光在黑暗里亮起,豹眼。然后是豹头,紫黑毛皮上电流游走。肩高近六尺,尾巴拖在身后甩动时抽得地面啪啪响。金丹初期妖兽,气息比野狼岭那金背狼王沉厚不止一个量级。
紫电豹迈出洞口。竖瞳先看到周小邪和凰漓,金丹修士的压迫感让它退了一步。然后看到凌黛。豹鼻抽动了一下。
它认出她了。
筑基后期雷修。雷纹币的气息在她身上。这头紫电豹当年吞下凌震尸体是为了藏雷纹币,它在枯苇荡守了这些年,等的不是仇人,是那个持币的人。
紫电豹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咽,姿态低得不像金丹妖兽。
凌黛握剑的手顿了一下。
“它没有要打。”凰漓低声。
紫电豹腹部开始蠕动。金丹妖兽的胃袋是独立空间,可以封存物件。它在呕。喉管撑开,一团被胃膜包裹的东西从嘴里吐出来,落在洞口白碱地上。胃膜透明,里面隐约可见人骨和衣物碎片。
凌黛的剑尖在发抖。
紫电豹退开两步,趴在地上。竖瞳看着她。
“它把尸骨还回来了。”周小邪声音沉下去,“雷纹币的使命完成了。它守了这些年,不是要占你爹的尸,是等持币人来取。”
凌黛站在原地。铜钱剑从手里掉下来,插进盐碱地。
她走过去。跪在那团胃膜前,手指撕开薄膜。
凌震的遗骨。腹腔被赤元的火系法术打穿,肋骨断了好几根全身骨骼焦痕斑斑,火系术法的灼伤痕迹。头骨保持相对完整,眼眶空洞朝天。右手五指握拳,握着什么。凌黛掰开指骨,一枚玉简,完整。她爹临死前把玉简握进拳头,紫电豹吞尸时胃膜封住了灵力侵蚀,玉简没碎。
她把玉简贴在额头,灵力探入。
凌震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嘶哑,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喘气,能听到火毒在肺里烧出的水泡破裂声。
“黛儿。这枚玉简是额外的。赤元不知道。他要找的是名单。名单在赵义手里……玉简里有一套炼器心法,《上古渡劫雷纹铸炼术》。你师弟,杨玄,在冀州藏着一套完整雷纹币模具。找到他……把铸炼术交给他。爹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丢在并州……别恨紫电豹。它是上古雷兽后代,吞我是为了藏雷纹币。我让它吞的。”
声音消失。
凌黛睁开眼睛。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沿着鼻翼滑到嘴角。没有哭声,肩膀在剧烈颤抖。
她伸手把父亲的遗骨一块一块从胃膜里捡出来。指骨、掌骨、臂骨、肋骨、脊椎、腿骨。每一块都带着火灼焦痕,有些已经酥了,拿起来就碎成两半。她用布包好碎片,动作极轻,像怕弄疼一个睡着的人。
头骨最后拿。捧起来时,空洞眼眶对着她脸。她低头,额头抵在爹的额骨上。
“爹。”声音闷在骨头里,“我来了。”
紫电豹趴在旁边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猫在安抚幼崽。
周小邪和凰漓站在几丈外,没有靠近。
枯苇荡的风穿过芦苇秆,沙沙沙沙。凌黛跪在盐碱地上,抱着她爹的头骨,背脊蜷成弓形。紫电豹缓缓挪过去,把毛茸茸的豹头靠在她肩膀上。
她终于哭出声。
不是号啕大哭,是压了多年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呜咽。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白碱地上。是咸的,和盐碱地一样的味道。
凰漓侧过脸,眼眶红了。周小邪低头看着地面,手指握紧剑柄。
过了很久。哭声停了,只剩抽噎。凌黛把布包系紧,背在背上。
站起来,转向紫电豹。伸出手,掌心贴在豹头上。
“谢谢。”
紫电豹闭上眼睛,低低地应了一声。
“跟我走吗?还是留在枯苇荡。”
紫电豹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凌黛腿边,尾巴缠上她小腿。选择很明确。
凌黛转身走向周小邪。脸上全是泪痕,鼻子红着,眼眶肿着。背上背着父亲的遗骨包裹,紫电豹跟在脚边。
“走吧。去冀州找杨玄。然后去金鳞阁找赵义。”声音哑透了,但每个字都定了。
周小邪伸手擦掉她脸上最后一行泪。拇指刚碰到凌黛颧骨,烈阳剑忽然出鞘半寸。剑灵震颤发出刺耳蜂鸣。破劫剑意在经脉里自动翻涌,像什么东西正在逼近,让剑意本能进入临战状态。
凰漓手腕上赤渊蛟猛然昂起头,鳞片全部炸开。
紫电豹龇牙,紫电从背脊毛发间蹿起。
枯苇荡南面天空变红了。火烧云在正午阳光里硬生生蔓延开来,像血泼在天上。那片红云正朝并州城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压得空气发出沉闷嗡鸣。
凤眸瞳孔骤然收缩。“朱雀宗朱雀铁骑。凤炎染天,元婴带队。至少六个金丹。”
“来并州不是路过。”周小邪的手从凌黛脸上移开,握住剑柄,“他们来屠城。”
血红云层下传出凤鸣。不是凰漓那种天阶火凤的清越长鸣,是尖利刺耳的唳叫,像金属互刮。朱雀宗的山门是上古朱雀遗骸,驯养的血脉是朱雀亚种,叫血羽鹫。凶,快,擅长围杀。
凌黛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泪痕还在,眼里的杀意已经把悲痛烧成了另一种东西。
紫电豹的尾巴从她小腿松开。雷弧在毛尖跳跃。它等了这些年,不是来看着她被朱雀宗杀死的。
周小邪拔出烈阳剑。
“不走了。”他看着那片血红云层,“并州屠城。我们在这里。那就先杀。”
# 第61章
【并州·枯苇荡】时间:午后·血云压境
血红云层还在往并州方向推。凤鸣尖利,血羽鹫的唳叫混在云层里,听不出具体数量。云层边缘烧着暗红火光,朱雀宗血羽铁骑的标配,每一头血羽鹫翎毛上都淬过朱雀血,飞起来云层自动染红。
周小邪握着烈阳剑,剑灵在剑柄里震颤。破劫剑意在他经脉里自行加速,像猎物还没到就先绷紧肌肉的猎犬。
“赤元死后朱雀宗派了新刑堂长老坐镇并州分坛。来屠城的可能就是他。”凌黛背上父亲的遗骨包裹还热着,眼眶红肿未消,但声音已经不抖了。
“朱雀宗刑堂四大长老,赤元排第三。”凰漓的凤翼在背后半展,火凤真火把枯芦苇烤得卷曲,“排第一的叫赤炎,元婴初期。如果是他,我们打不过。”
“所以不正面打。”周小邪盯着云层移动速度,“先进城。朱雀铁骑围城,城里几万人,他们分不出全副力量搜我们。”
凌黛转头看了一眼紫电豹。金丹初期妖兽,目标太大,带进城藏不住。
“紫电豹留枯苇荡。藏在干河沟地洞里。需要时用雷纹币召唤。”
紫电豹低低应了一声,转身钻进干河沟深处。毛皮上紫电收敛,洞口恢复黑暗。
三人往并州城掠去。
【并州城·南城门】时间:同日午后
城门已经关了。
守城修士不是之前筑基初期那两个,换成了朱雀宗服制的两个筑基后期,袖口绣朱雀血羽纹。城门上临时加了禁制阵法,土黄灵光沿着城墙蔓延,封住所有出入口。
并州城上空血云已经压到头顶。血羽鹫在云层里盘旋,至少二十头,每头背上骑一个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的朱雀宗弟子。最高处那头血羽鹫体型是其他的两倍,翎毛从血红变成暗紫,背上坐的人周身燃着暗红火焰,元婴初期的灵压直接把云层中心压出一个空洞。
赤炎。
周小邪三人在南城门外一里处的乱石堆后停下。
“城门封了。守城换成了朱雀宗。”凌黛压低嗓音,“他们在找谁。”
“找赤元的死因。或者找孙不换。孙不换失联,厚土门一个掌门凭空消失,正道联盟不傻。”凰漓的赤渊蛟在腕上收紧,鳞片贴着她脉搏跳动。
“也可能找赵义。”周小邪说,“孙不换说过金鳞阁在名单里。如果正道联盟发现八家名单泄露,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赵义。”
“赵义在并州?”
“不一定在。但朱雀宗可能认为他在。”
一道火焰从城墙上空扫过来。不是攻击,是探查。火焰扫过乱石堆时温度猛然升高,石头表面开始发烫。周小邪运转癸水源根的水属灵力覆盖三人身周,温度降下来。
探查火焰扫过去了。
“进城。正面不行,走地下。”周小邪从储物袋摸出一张土遁符,“并州城下面是沙土层,土遁能穿。”
【并州城·凌黛旧居】时间:当日傍晚
土遁符化开的黄光裹着三人沉入地下,穿城墙地基时禁制扫了一次,癸水源根的水属灵力裹在外面隔绝探查,顺利通过。从另一头钻出来时已经在城内一条窄巷里。
凌黛带路。她对并州城每条巷子都熟。七拐八绕进了一片废弃民居,土墙倒了半边,院中枯井被乱石填了一半。推开一扇歪斜的木门,里面是一间小厅。
灰尘覆盖了一切。桌椅倒了,墙上挂的竹帘被老鼠啃出洞。角落里有张供桌,供牌还在,上面刻着凌震的名字,笔锋瘦硬,是凌黛小时候自己刻的。
凌黛站在供桌前,手指碰了碰供牌上的刻痕。
“赤元杀爹那天,我从这里逃出去。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铜钱剑。”她声音平稳过头了,“供牌还是这样子。五年了。”
她把背上包裹解下来。凌震的遗骨,一块一块从布包里取出,摆在供桌前的地面上。头骨放中间,然后是肋骨、臂骨、腿骨、指骨。有些酥了,一碰就碎,她用指尖把碎片拢在一起。
凰漓靠在门框上,赤渊蛟游到她肩头,龙信轻吐。凤眸看着凌黛摆骨头的动作,没有出声。
周小邪站在凌黛身后一步。不上前,不帮忙。她知道骨头该怎么摆。每块骨头在她心里摆了五年了。
摆完。凌黛跪在供桌前,额头贴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沾了灰。
“爹。遗骨收回来了。铜钱剑还在。雷纹币没丢。赤元死了。杀他的人站在我身后。”她顿了顿,“剩下的仇人还有十七个宗门。一个一个杀。”
磕完头她站起来,转向周小邪。脸上灰印子还在额头,眼底红着,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
“帮我设个灵堂。然后你们等在外面。我守一夜灵。”
“外面有朱雀铁骑搜城。”凰漓说,“灵堂设在里间。我们在外间守。”
【凌黛旧居·里间灵堂】时间:当夜
里间是凌黛小时候的卧房。木床还在,被褥早被虫蛀空了,只剩光秃秃的床板。她把遗骨从厅堂供桌前移到里间,摆在床板上,点了一盏找出来的旧油灯,灯油快没了,火苗小得只剩豆大。
外间。凰漓靠墙打坐,赤渊蛟盘膝头帮她稳固丹田。本命珠碎裂后每天运转灵力的时间比别人多一倍,她闭着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了淡淡影子。
周小邪坐在门槛上,烈阳剑横在膝头。破劫剑意在经脉里缓慢循环,保持随时出剑的状态。雷脉感知扫了一圈,方圆五十里内雷属灵力波动多了好几处。朱雀铁骑带来的金丹修士里至少有三个修雷法,加上凌黛的紫雷和紫电豹在枯苇荡地下的雷息,并州城今晚的雷属灵力密度比平时翻了三倍。
里间门开了。凌黛站在门口,旧油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她影子拉得细长。脸上灰印子擦掉了,但鼻尖还红着。
“周小邪。进来。”
他站起来,烈阳剑靠门框。走进里间。
凌黛把门关上。木门年久变形,合不严,一条手指宽的缝漏出油灯光。
她背靠门板看着他。紫眸在暗光里像两块烧到半凉的火炭。
“帮我守灵。这是第一件事。”
“嗯。”
“第二件事。”她抬手按在他胸口,掌心烫得不正常,紫霄圣体体温高,但这次比平时高得多,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我把爹的骨头摆好了。赤元也死了。该哭的哭了,该磕的磕了。还剩一件事没做。”
周小邪低头看她的手。
“什么事。”
“活着。”她说,“骨头摆好了,人就真的走了。现在只剩下活着的人。我想活着。现在。跟你。”
她的手指弯起来攥住他衣襟,往前拉。嘴唇撞上来,不是吻,是咬。牙齿磕在他下唇上,上次苏晚咬过的地方,旧牙印上又叠了新齿痕。舌尖伸进来时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
周小邪手掌扣住她后腰。紫霄圣体体温烧穿了衣料,腰侧皮肤下雷属灵力在乱窜,微电流刺进他掌心。不是攻击,是本能反应,她情绪越剧烈雷灵力越失控,此刻全身雷脉都在往外放电。
这一片废宅区已布下隔绝禁制,但紫电在室内墙上跳,旧油灯芯噼里啪啦炸出蓝色电弧花。
他把她压上门板,木门咯吱响了一声,门外就是她爹遗骨摆灵的床板。凌黛偏头躲开嘴唇,喘着气在他耳边说:“不在灵堂前。床。”
他把她抱起来放床上,老木床承重闷响,铺满半张床的凌震遗骨被震得轻轻颤动。凌黛伸手把父亲的遗骨一块块挪到床头,动作稳,眼里没犹豫。挪完头骨时低头在额骨上亲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他。
“继续。”
周小邪低头吻下去。这个吻和刚才不同,从嘴唇移到眉心,再移到鼻尖,再移到下巴,一路往下。每个落点都轻了,不是欲望驱动,像拿嘴唇清点她还活着的每一寸。
凌黛闭上眼睛。紫电在皮肤表面跳,从锁骨到乳沟,雷随心动,情绪翻涌时电弧照亮皮肤下细密血管。 他手指解开她领口第一颗扣子,第二颗。衣襟敞开,锁骨上牙印还在,第60章留下的,红印没褪全。低头用嘴唇碰了碰牙印,凌黛喉咙里闷一声。
第三颗扣子解开。深紫抹胸裹着胸脯随呼吸起伏。她伸手解他腰带,手指麻利,裤带松开时阴茎弹出来打在她手背上。她握住,掌心温度烫得周小邪腰腹肌肉抽了一下。
“你里面更烫。”她学他上次的语气,嗓音低哑。
“那你试试。”
她翻身把他压到身下。床板又震了一下,床头凌震的指骨轻轻跳动。凌黛跨坐上去,深紫短打还没脱完,裤腰解了一半挂着。她扶着他阴茎对准自己,没有前戏,直接坐下去。
阴道裹住全部尺寸的瞬间两个人同时闷哼。
紫霄圣体内部比上次更烫。情感到极致时雷属灵力灌入血液,体温比平时高出一截,阴道内壁湿热灼滑的触感让周小邪手抓紧床板,指节陷进虫蛀木缝里。
凌黛没有慢慢适应。直接开始上下起伏,每一下坐到底,龟头撞击宫颈口的钝痛和快感混在一起让她咬紧牙根,喉咙里挤出压抑呻吟。她手掌按在他胸口保持平衡,十指紫电弧在皮肤上跳跃,心脏位置被电得酥麻。
“我爹的遗骨,就在床头,”她边起伏边说,气息碎裂,“看着,嗯啊,看着也好。让他知道,他女儿没垮,还活着,嗯,活着找了个男人,”
周小邪伸手抓住她腰胯,往上猛顶。顶到最深时凌黛仰头尖叫了一声,紫电从全身炸开,旧床单被子被电弧烧出焦痕。紫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时明时暗,床头凌震的遗骨被电弧映成紫色轮廓。
“继续,”她喘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别停。”
他翻身把她压回去。阴茎滑出半截又重新顶进,在湿滑阴道里抽送,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深处。凌黛双腿缠上他腰,脚踝在后腰交叉,指甲掐进他后背肌肉。她哭,眼泪一行行往耳朵里淌。
“爹,嗯啊,你看,啊,你女儿跟了个金丹,邪修,就是邪修,嗯,”声音在抽泣和呻吟之间断裂,“他杀了赤元,比你还厉害,啊,”
周小邪含住她左边乳头,舌尖卷上时凌黛全身绷成弓,阴道疯狂收缩痉挛。含混不清的呻吟从喉咙里挤出来变成只有元音的气声。他继续抽送,在高潮痉挛中顶了七八下,最后射在她体内深处。
精液冲击在子宫口的瞬间她又一次高潮。眼泪和叫不出声的空白同时发生,紫电失控地从十指尖炸出来击穿床板,木屑崩飞。身体内部那圈滚烫软肉死死绞着阴茎,盆底肌群、大腿内收肌、腹直肌同时抽搐。
“嗯……啊……哈……哈……”
她瘫在床板上大口喘气。头发全散,黏在汗湿脸颊和脖子上。锁骨牙印旁边多了一道新红印,是他刚才咬的。腿还挂在他腰上没松开,大腿内侧一片湿滑,精液混着淫水从阴道口淌出来,沿着臀缝滴在虫蛀床单上。
床单湿了一大片。汗、泪、精液、阴道分泌物,全混在粗布里。空气里弥漫着性交后的气味,混着旧木头的霉味和油灯的焦油味。
凌震的遗骨安静躺在床头,油灯光在白色骨面上晃动。
【系统触发】
射完之后三息,识海里金光炸开。
这次比上次猛烈。丹田里三色金丹猛然膨胀,冰蓝星环撞开第一层壁障,紫色星环紧随其后,金红星环外围生出新一圈光带。灵液从一百九十滴开始跳,每跳一滴水府内壁就多一道雷纹。
一九五。二零零。二零五。两百一十。
灵液晶化度从九成五压到九成八。水府内壁的雷纹覆盖率从12%猛涨到38%,雷属道基在冰基底座的约束下向外扩张。冰蓝星环稳住整体结构,紫色星环传导雷纹变化,金红星环烧掉扩张中产生的杂质,三属道基分工明确,像精密的丹炉在锤炼新境界。
识海里系统提示:
> 【双修汲取】
> 对象:凌黛(紫霄圣体·筑基后期·显露天阶潜力)
> 本次汲取:紫霄深源雷髓×1(情感巅峰触发·二轮汲取·深度大于首次)
> 灵液增长:+20滴(总量210滴)
> 晶化度:98%
> 道基扩容:水府内壁雷纹化38%
> 金丹初期进度:81%
> 新获能力:破劫剑意·雷纹变体(可将雷属灵力融入破劫剑意,形成雷劫剑意·初窥,对火属功法克制力+40%)
> 雷脉感知升级:方圆八十里
金色字体跳动一下,最后一行字格外刺眼:
> 对火属功法克制力+40%
朱雀宗是火属宗门。赤炎是元婴初期火修。
系统是在告诉他:可以越级打了。
周小邪躺在床板上喘气。丹田里翻涌的灵力还没平息,金丹转速快到他腹中像揣了太阳。他转头看凌黛,她还没缓过来,眼睛闭着,睫毛上挂泪珠,腿根还在轻轻抽搐。
“你金丹进度多少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哑透了。
“八十一。刚到。”
“涨了多少。”
“二十滴。多了个新能力,雷劫剑意。对你爹仇人正好用得上。”
凌黛睁开眼。紫眸里电弧还没散干净,在暗光里明明灭灭。
“那就杀。”
【外间·灵堂外】时间:深夜
凰漓睁开眼。里间的紫电光芒熄了很久了,但她凤眸在黑暗里看得清楚:门缝漏出来的油灯光刚才剧烈晃动过,紫电在门缝里炸了至少三次。现在安静了。
赤渊蛟在她膝头吐了吐信子。
“我知道。”凰漓低声说。
赤渊蛟又吐了一下信子。这次带着疑问的尾音。
“不是吃醋。是觉得她不容易。收完爹的骨头,需要用活着的感觉把魂找回来。”
她重新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腕上本命珠碎片留下的虚位。两片碎珠在丹田里被灵力包裹着慢慢养,八年才能重新合一。八年。
有人在里间走动。脚步声很轻,两个人。门开了。
周小邪走出来,衣袍随便系着,胸口汗还没干。凌黛跟在后面,换了身干净短打,头发重新束好。眼眶还红,但步子稳了。
“警戒线被触动。”周小邪说,“朱雀宗的人搜到外巷了。四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初期。”
凰漓站起来。凤眸眯起。
“怎么打。”
“引进来。”周小邪拔出烈阳剑,剑身银灰龙鳞纹在月光下泛淡金,“巷子窄,一次进不了全部。引进来一个一个杀。赤炎在城上空坐镇,应该不会亲自下来。”
凌黛走到供桌边,拿起旧铜钱剑。铜钱在剑柄轻轻相碰。
“爹。今晚守灵守不完整了。你看着,我去杀你仇人的同门。”
她把铜钱剑背在背上,雷纹币嵌进剑格。走出门时紫电豹在城外的雷息通过雷纹币传过来一丝,像在问需不需要它。
凌黛按住剑格。“等着。”
【并州·窄巷】时间:深夜
并州城的窄巷只容两人并肩。土墙高过头顶,月光从墙头漏下来,把巷子切成明暗交错的光带。
朱雀宗搜城队的脚步声在巷口停住。四个筑基后期呈扇形推进,领头的金丹初期姓朱名焰,朱雀宗刑堂新任执事,赤炎从山门带来的嫡系。金丹初期修为,手里托一盏朱雀血灯,灯火扫过墙壁,探查匿息术。
“这条巷子是废弃民居区。”一个筑基后期回报,“五年前赤元长老在这里杀了那个雷修,凌震。他女儿逃了。”
朱焰托着血灯走进窄巷。火光在土墙上舔过,照出墙皮剥落处露出的土坯。
“凌震的女儿要是还活着,应该还在并州。并州是凌家祖居,能逃到哪去。”他顿了顿,“赤元的尸在枯苇荡发现,死因是剑伤。剑修。并州附近没有剑修宗门。多半是过路的野修。”
“会不会是邪修。”
“邪修?邪修杀赤元做什么。赤元是朱雀宗刑堂长老,邪修巴结还来不及。”
血灯火焰忽然跳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灵力波动。
朱焰抬头。巷子深处土墙上站着三个人。
一个红衣女人,凤翼半展,火凤血脉。一个紫衣姑娘,铜钱剑出鞘,筑基后期。中间那个是剑修,剑身银灰鳞纹泛淡金,金丹初期。
“找凌黛。”剑修开口,声音不大,在窄巷里传得很清楚,“我就是凌黛的男人。赤元是我杀的。”
朱焰的血灯猛然爆亮。
但剑光比他反应快。烈阳剑脱手,剑灵自行飞出,银灰剑身在窄巷里划出笔直轨迹,剑光裹着一层紫电,穿透血灯火焰,穿透朱焰的护体灵光,从他胸口正中央穿过去。
一剑。
金丹初期的朱焰低头看胸口那个透明窟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整个人往后倒,血灯落地摔碎,朱雀血洒了一地,在地上烧了几息就灭了。
四个筑基后期还没反应过来。凌黛铜钱剑已经飞到,裹着紫雷从最前面那人脖子划过。凰漓凤翼一扫,火墙封住巷尾退路。剩下三个筑基后期几乎同时倒地。
从出手到结束,六息。
周小邪走到朱焰尸体边拔起烈阳剑。剑柄入手时温热的,剑灵在颤,这次不是满足,是饥渴,破劫剑意融合雷属灵力后威力翻了一倍不止。一剑破金丹初期所有防御,连灵力架构带护体灵光带血灯火焰一带拆穿。
“四个筑基加一个金丹。赤炎很快会发现这队人没回去。”凰漓收回凤翼。
“那就让他来。”周小邪擦掉剑上血迹,“本来也想找他。”
凌黛低头看着朱焰的尸体。朱雀宗刑堂执事,法袍上绣着朱雀血羽纹,和当年赤元穿的一样。她面无表情地踢了尸体一脚。
【并州城·上空血云】时间:深夜·赤炎
血云中心那个空洞忽然扩大。元婴灵压从空洞里倾泻下来,整个并州城的建筑都在发抖。瓦片从屋顶滑落,土墙裂缝加大。
赤炎从血羽鹫背上站起来。周身的暗红火焰从三丈扩到十丈,在城上空烧出一个巨大火环。
“杀了朱焰。”他声音不大,但元婴修为让每个字都砸进城里所有人的识海,“有意思。三个杂鱼,一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但本命珠碎了。还有一个筑基后期。就这点人手敢在朱雀铁骑围城里动手。”
他低头,目光穿透云层落在窄巷里。
周小邪抬头,和元婴修士对上眼。
赤炎的面孔在火焰中若隐若现。五十多岁面容,眉毛头发全是火红,眼白烧成暗金色。元婴修为维持的容貌不会老,但他刻意保留了中年面孔。
“报名字。我不杀无名之辈。”
“周小邪。邪修。你赤元师弟死前最后一刻看到的脸,就是我。”
赤炎眉毛动了一下。赤元死在哪个人手里朱雀宗一直没查出来,只知道剑伤。现在这个人自己报名字。
“邪修。金丹初期。杀赤元。你怎么杀的。”
“剑。”
“什么剑。”
“破劫剑。”
赤炎沉默了一瞬。破劫剑意三个字在修仙界消失了三百年。当年破劫真君凭此剑意越级杀元婴如砍瓜切菜,正道联盟十七宗元婴联手才把他逼进癸水仙府深处。如果这个邪修真的继承了破劫真君的剑意,
“破劫真君是你什么人。”
“不认识。继承了他留下的东西。”
赤炎背后的火焰环开始收缩。从十丈缩到三丈,但温度翻了不止三倍。元婴修士全力凝聚的朱雀天火可以把一座城烧成玻璃。
“三件事。第一,交出破劫剑意传承。第二,交出天机闭环名单。第三,交出孙不换。”赤炎竖起三根手指,“交出来,你死得痛快。不交,并州城陪你一起烧。”
周小邪握着烈阳剑,剑身在朱雀天火的压迫下开始泛金。剑灵不惧怕火,烈阳剑是天阶圆满,剑灵吞噬过古凤天火,对朱雀天火有天然抗性。
破劫剑意在他经脉里加速循环。雷纹变体,雷劫剑意初窥,系统给他的新能力,对火属功法克制力加四成。加上烈阳剑本身的火抗和破劫剑意拆解灵力架构的特性,打元婴初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凰漓。凌黛。你们处理血羽鹫。金丹以下的交给你俩。”周小邪说。
“你呢。”凌黛盯着他。
“我打赤炎。”
“他是元婴初期。你金丹初期。”
“赤元还是金丹后期。”周小邪笑了一下,“杀他的时候我筑基。”
凰漓看着他侧脸。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变。从枯叶秘境解封那天她就知道这男人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但金丹初期主动迎战元婴,不是赌命,是真的觉得自己能赢。
“本命珠碎了,不能帮你扛致命一击了。”她说。
“不用扛。这次我扛他。”
烈阳剑剑灵发出一声长鸣。银灰龙鳞纹全部亮起,淡金边在朱雀天火映照下灼烧般刺眼。
周小邪拔地而起。凤翔九天身法展开,凤翼凝实度百分之九十一,背后三色灵翼展开,冰蓝、紫、金红,对着赤炎直冲上去。
“找死。”赤炎五指张开,朱雀天火凝成一只巨大火焰爪,从半空拍下来。元婴修士一击,火焰爪覆盖范围五十丈,躲不开。
周小邪没躲。烈阳剑在前,破劫剑意裹着雷芒,一剑刺进火焰爪掌心。
雷劫剑意触碰到朱雀天火的瞬间,天火的灵力架构开始瓦解。四十克制不是虚数,剑尖点中的那片火焰从内部开始崩散,裂纹沿着火焰爪蔓延,整只爪子在三息之内碎成漫天火星。
赤炎眼神变了。一个金丹初期一剑破了元婴的朱雀天火爪。
“破劫剑意。真的是破劫剑意。”
周小邪已经冲到离赤炎不到二十丈。在这距离上赤炎能看清这个邪修的脸,年轻,金丹初期,握剑的手很稳。不是不怕死,是手里那把剑和那套剑意给足的信心。
赤炎双手合十,朱雀天火在他掌心凝聚成实质,一把丈二长的火焰长矛。元婴修士本命真火凝聚的武器,不靠架构,靠本源。破劫剑意能拆灵力架构,但拆不了火之本源。
火焰长矛脱手,旋转着轰向周小邪。
烈阳剑迎面斩上去。剑刃和矛尖碰撞的瞬间,天空炸开一圈金红冲击波。并州城上空所有云层都被推散,血羽鹫惊叫着四散飞逃。火焰长矛没有当场瓦解,本源凝聚的东西拆起来慢得多。烈阳剑剑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切割矛尖,破劫剑意和朱雀本源火在空中僵持。
赤炎的另一只手已经在蓄第二击。元婴修士灵力储备是金丹期的近十倍,第一击没打死不代表第二击扛得住。
地面。凌黛和凰漓出手了。
铜钱剑载着紫雷霆射入血羽鹫群,一剑削掉一头筑基后期的鹫头。凰漓火凤翼全开,赤渊蛟化回本体三丈长,龙火喷吐,把三头血羽鹫同时点成火球。朱雀宗的金丹修士从鹫背上跃下,六个金丹,两个围攻凰漓,两个围凌黛,剩下两个去追周小邪的退路。
窄巷变成了火海。民居土墙被烈焰烤得龟裂,崩塌声和凤鸣鹤唳混在一起。
天空。周小邪还在和火焰长矛僵持。烈阳剑已经把矛尖削掉一半,但赤炎的第二击已经成型,这次是十二根火焰长矛,从十二个方向锁定,没有躲避空间。
“你能拆一根。拆十二根试试。”赤炎冷笑。
周小邪没说话。识海里系统还残留着上一次双修的金光余韵,丹田里二百一十滴灵液在拼命运转,金丹初期的极限正在被压榨出来。破劫剑意全力输出,剑尖上的紫芒越来越亮。
他想起沈天玑的话,“破劫剑意能瓦解'吞噬'概念的灵力架构。”
吞噬。不是火。
一个念头闪过。
赤炎是朱雀宗。朱雀宗的核心功法是什么?朱雀血脉,朱雀天火。但朱雀宗真正的杀手锏不是火,是朱雀噬天诀,抽取别人血脉中的火焰本源来增强自身。这套功法和天机闭环一样,核心架构是吞噬。
破劫剑意专门拆吞噬架构。
周小邪松手。烈阳剑自己飞到半空,剑灵控制剑身继续切割火焰长矛。他空手对着十二根长矛飞来的方向,双手结印。
不是剑诀。是沈天玑灌进他神识里的竹简全卷核心符文,专门瓦解吞噬概念的破劫符印。竹简上记载的破解方案不只是理论,有具体施展手法。
十二道符印同时弹出,分别撞上十二根火焰长矛。符印触矛瞬间,每根长矛的朱雀天火开始从内部崩散。不是拆掉,是朱雀天火中的朱雀噬天诀成分被符印识别为吞噬架构,当场瓦解。
十二根火焰长矛在半空中碎成漫天火星。
赤炎退了一步。元婴修士退了一步。
“你懂朱雀噬天诀。”
“不止懂。”周小邪握回烈阳剑,“我懂怎么废它。”
他从半空往下冲。凤翔九天身法在空中划出一道三色弧线,烈阳剑剑尖对准赤炎胸口朱雀噬天诀的功法烙印所在位置,竹简全卷里有记录,朱雀宗每个修炼此诀的修士胸口都有一个火焰形灵印,那灵印就是吞噬架构的节点。拆掉它,朱雀噬天诀就废了。
赤炎第一次露出忌惮的表情。
“你找死!”他双手推出,朱雀天火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元婴修为的火海从半空碾压下来,并州城上半部分空气被烧成真空,瓦片在千米外开始熔化。
周小邪穿过火海。癸水源根的水属灵力裹在体表,冰蓝星环保住全身,古凤天火在体外撑开第二层防护,破劫剑意在身前撕开一条通道。穿过火海时衣衫烧焦了半边,左臂皮肤被烫出一片水泡,但剑没有偏,对准赤炎胸口的功法烙印刺下去。
剑尖刺入火海。
功法烙印在赤炎胸口正中央,一个巴掌大的火焰形灵印,三百年来凝而不散,是朱雀噬天诀的枢纽。
烈阳剑剑尖点中灵印。
破劫剑意灌进去。
赤炎惨叫了一声,元婴修士的惨叫,声音在灵压加持下震碎了并州城所有玻璃。他胸口火焰形灵印开始龟裂,裂纹沿着灵印纹路蔓延,每裂一条,朱雀噬天诀的力量就流失一成。三百年的吞噬积累,被破劫剑意从架构层面一道一道拆掉。
但元婴修士的临死反击也来了。赤炎右手化作火焰刀,直接戳进周小邪左肩,贯穿。不是灵力化形,是真的把他的手掌变成了火刀。朱雀天火沿着血管往里烧,冰蓝星环在左肩结了一层冰壁挡住火势蔓延,但左肩已经被烤焦了。
两个人同时从半空坠落。
凰漓飞上半空接住周小邪。赤渊蛟龙尾扫开追击的两名金丹修士。
凌黛看到周小邪左肩被贯穿。她一剑逼退面前金丹,铜钱剑回转去截那两个追过去的人。
赤炎砸在城墙上,城墙塌了一段。他胸口火焰形灵印碎裂,朱雀噬天诀报废,三百年的吞噬积累一朝散尽。元婴修为还在,但不稳定,吞噬架构瓦解后灵力体系需要重建,不是几息能完成的。
赤炎从城墙上爬起来。胸口灵印碎痕往外渗的不是血,是溃散的朱雀天火,像熔岩一样顺着胸口淌下来烧穿法袍。元婴灵压还在,但时强时弱,像破损丹炉漏气。
“邪修。”他盯着被凰漓接住的周小邪,“你废我朱雀噬天诀。朱雀宗三百年传承断在你手里。”
周小邪捂着左肩。手指缝里往外淌血,焦黑烧伤和鲜血混在一起。他握着烈阳剑,剑尖还指着赤炎。
“不止。火凤宫三百条命。凌震一条命。十七宗名单上所有人。一宗一宗还。”
赤炎大袖一挥。血云开始往南退,朱雀铁骑撤退了。不是打不过,是主将功法被废,继续消耗下去剩下六个金丹可能全折在这里。
血羽鹫载着残余铁骑升空,血红云层开始往南收缩。
赤炎在城墙上站了片刻,最后看了一眼周小邪。
“你废我功法。朱雀宗会倾全宗之力杀你。不只是我。朱雀山上还有三个元婴。元婴后期宗主朱雀子出关后,整个修仙界谁也保不住你。”
说完化一道火光飞入云层。
血云撤出并州城上空。月光重新照下来,照在满城狼藉上。城墙塌了一段,窄巷那一片民居烧成废墟,空中还飘着朱雀天火残余的火星,像血红色的萤火虫慢慢飘落。
【凌黛旧居·里间灵堂】时间:黎明
油灯快烧干了。火苗一跳一跳,随时要灭。
周小邪坐在床板上,左肩缠满绷带。苏晚不在,凰漓给他处理伤口,火凤血脉对烧伤有天生感应,能引导残留朱雀天火从伤口里排出来。烧焦的死皮被剥掉,底下新肉在灵力催动下慢慢长。
凌黛站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枚雷纹币。
“你说赤炎功法被废。”
“朱雀噬天诀。他三百年吞噬积累全被拆了。修为还在元婴初期,但能用的战力现在只有金丹后期左右。重建灵力体系至少三五十年。”
“所以你没打死他。”
“打不死。差一个境界。能废他功法已经是破劫剑意克制的关系。”周小邪动了动左肩,疼得抽了口气,“他回朱雀山搬救兵。朱雀宗四个元婴,宗主朱雀子元婴后期在闭关。如果真把他引出来,得另想办法。”
凌黛没说话。她在床板边上跪下来,把雷纹币放在父亲遗骨旁边。
“爹。今晚杀了朱雀宗一个金丹初期执事。废了朱雀宗刑堂大长老朱雀噬天诀。你遗骨在灵堂里,女儿去杀你的人废在你面前。”
磕了三个头。
这次磕完,眼泪没掉。
凰漓给周小邪绑紧绷带最后一结,直起腰来。
“朱雀宗伤了根基。但正道联盟不止朱雀宗。还剩七家没确认的,加上天剑宗万花谷碧云宗烈阳殿玄水宫丹霞山御兽门。赤炎回去一说,正道联盟会派元婴联军来。”
“所以我们得比他们快。”周小邪站起来,左肩疼得一整条臂都麻了,“冀州。先找赵义拿名单,再找杨玄拿雷纹模具。两件事做完,如果正道联盟追上来,我们手里有名单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凌黛站起来。
“天亮就走。”
油灯灭了。最后一缕青烟从灯芯上升起,在晨光里转了个弯散开。
里间的木床上凌震遗骨安静躺着。窗外第一道阳光穿过虫蛀窗纸,在白骨上照出米粒大的光斑。紫电豹在城外枯苇荡吼了一声,雷息穿透晨雾传到旧居,旧铜钱剑在剑鞘里嗡嗡响了一下,像替故主应了一声。
凌黛背上父亲遗骨的包裹,又紧了紧系在胸前的旧铜钱剑。紫电豹已从枯苇荡赶来,在巷口等她。
凰漓率先推开门,凤翼在晨光里展开一道金红的弧。
周小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那盏灭掉的油灯。
“走吧。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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