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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一环扣一环
“我出身不算显赫,只是家中略有薄资,照理说不该有什么大成就,能靠着关系混个县中主簿之职,已算造化。”
“然而,有一些人,天生就比别人聪明。”
说到这里,钱凤微微一顿,淡笑道:“我记性好,向来精力旺盛,算是博闻强识,又总能举一反三,给出启发性的独到见解。”
“因此我被王敦看重,逐步提拔,逐渐有了如今的地位。”
几个亲卫骑马跟在钱凤身后,也是感慨不已。
钱凤叹息道:“如今这天下,变化更大了,冲突更多了,我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看破局势,并找到最合适的办法让自己活下来。”
“就如今我这个死局,换任何人都必死无疑,但唯独我,非但精通计谋,还了解人情。”
“想要求谢秋瞳放我一条生路?别傻了,那个女人心肠歹毒,冷血至极,我去求她,她只会把我连皮带肉一起吃了。”
“但唐禹不一样,无论别人怎么评价他,我都认为他是有道德的,这年头的道德,比黄金珍贵。”
“也只有他,限制得住那个女魔头,能给我找到一条生路。”
“不然能怎么办?翻脸造反吗?我们连两个月的粮食都凑不齐。”
说到这里,钱凤一把拉住了缰绳,强行停了下来,差点摔下马去。
因为前方数十骑并列,似乎等他们已经很久了,领头一人,赫然便是那个女魔头。
亲卫吞了吞口水,道:“将军,那…那她呢?”
钱凤咬牙道:“她是比聪明人更聪明那一批,我们往往称之为,天才。”
“可惜,她现在已经没法杀我了。”
说完话,他硬着头皮骑马上前,高呼道:“广陵侯,莫要激动,都是自己人啊。”
谢秋瞳静静看着钱凤,上下打量着他,最终冷笑道:“倒是会钻空子,不过你以为我会听他的?”
钱凤道:“广陵侯乃当世豪杰,自然不会被人桎梏,这是唐公给你的信,我现在是唐公的手下。”
谢秋瞳把信接了过来,还没打开,就已经不屑道:“别扯了,他不会收你,至少现在不会收你。”
“他是不那么狠毒,但他不是傻子。”
打开信看了一眼,谢秋瞳无奈叹了口气,道:“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会想要留你活命?”
钱凤不以为耻,嘿嘿笑道:“我进了院子啥也没说,先磕头的。”
谢秋瞳道:“那对他不管用,他不是心软之人。”
钱凤想了想,才道:“但我真诚,我没有耍任何手段,没有说任何假话,句句都发自内心,恳求他给条活路。”
“唐公是有德之人,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人尽皆知。”
“面对我这样真诚的恳求,他还是会选择给我一条生路的。”
谢秋瞳哼了一声,缓缓道:“这倒是像句人话。”
她犹豫了片刻,才道:“他答应的事,我不能让他食言。”
“因此我也直接给你摊牌。”
“我是一个务实的人,我做事也只看利益,你能立功,你就能活命。”
“现在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趁着还没被陶侃发现行踪,立刻悄然前往汉中郡,劝降李焓。”
钱凤当场愣住。
他连忙抱拳道:“广陵侯,你既然同意给我一条生路,就不能用这种法子整我啊,现在我去汉中郡,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谢秋瞳淡淡道:“两天前,李寿已经离开汉中郡,并带走了四千大军,十天之内是赶不回来了。”
钱凤眼睛一亮,当即正色道:“告诉我李寿离开的理由,或许我能有法子劝降李焓。”
谢秋瞳道:“李阙救了李期。”
钱凤闻言顿时大笑道:“八成把握!劝降李焓!”
谢秋瞳眯眼道:“仅仅是劝降吗?走吧,我单独送你一程。”
她与钱凤一路朝前,把计划说透,说明白,才最终停下。
而钱凤的脸色就有些复杂了。
他看着这野外的光景,心中只有惊骇。
他不明白,谢秋瞳和唐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以把计划详细到这种程度,可以把一切谋算得清清楚楚,并提前准备。
同时他也心惊后怕,如果不是自己看透了一些事,并找到了唐禹这一条唯一的生路,那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和他们两个天才合作,得讲究方法了。
方法只有一个——忠诚。
不能耍心眼,不能有任何小动作,按照他们说的尽力去做,就不会有特别差的结果。
至少…不会被阴死。
于是,钱凤带着几个亲卫,果断前往了汉中郡。
对于李焓的为人和口碑,钱凤是向来知道的,这个人是典型的骑墙派,哪里有肉去哪里,毫无底线,毫无立场。
和自己一样。
钱凤很了解自己,所以他知道该怎么对付李焓。
不能直接去南郑县,那里是核心郡治所在,必然有陶侃的暗哨、密探,这个老头可不傻。
先去偏僻的村落,再雇佣村民去报官,官府不敢打草惊蛇,必然行事隐秘,上报给李焓。
李焓不是蠢货,他知道消息之后,会有决断。
于是就这么照做,钱凤甚至美滋滋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中午,才看到一个商队过来。
“钱将军,我们将军在县寺等您。”
钱凤一笑,披上了商队的衣服,直接朝县寺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钱凤终于见到了李焓,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侍卫全部被清退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李焓盯着钱凤,声音低沉:“不怕出事?”
钱凤道:“你敢动手杀我吗?你哪有那个血性,省省吧李焓,咱们都是贪生怕死的人,谁不了解谁啊。”
李焓也直接道:“汉中我守了十年了,在这里像土皇帝似的,想要我投降,没那么容易。”
钱凤道:“广陵侯能保证给你的是,爵赐山都侯,官至梁州刺史、都督梁州军事,是真正的实权封疆大吏。而且,你的兵依旧跟你。”
李焓一听,心跳都加速了。
汉中郡虽大,比起梁州来就差远了。
如果谢秋瞳的承诺真的能兑现…那…那总比死守孤城要好。
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怎么只是个侯?”
钱凤愣住,随即瞪眼道:“我是阳新县公,有用吗?比得过广陵侯吗?爵位这玩意儿,也得看含权量的。”
“我虽然是县公,但没有官职在身,影响力太弱。”
“谢秋瞳虽然只是广陵侯,但也兼着广陵郡守、都督广陵军事的职位,还不受徐州刺史制约,有钱有人有粮,是实实在在的大权在握。”
“你的职位更高,直接是一州刺史,还不满足?你一个降将,过来就和戴渊、祖约一个级别,还不够?”
李焓攥紧了拳头,沉声道:“所以我要知道的是,我怎么相信你们能够兑现这个承诺?”
“别以为我不知道,陶侃才是梁州刺史。”
钱凤笑了起来,轻轻道:“我要你向陶侃投降,并且…杀了他!”
“他死了!梁州就是你的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顺理成章
“他没得选。”
谢秋瞳身披银甲,端坐在大帐之中,声音平静:“苻坚率领三万大军,已经囤积在秦国与成国的边境,战鼓一响,一天就能杀到南郑县。”
“我们也屯兵在边境,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威胁。”
“五万大军围着,李焓这种懦夫,心里早就慌了。”
陶侃淡笑道:“有些事,他李焓未必能做主。”
谢秋瞳道:“李寿带着四千大军回成都了,想要赶回来,至少需要十天。”
陶侃笑容凝固,一时间有些惊愕。
他喃喃道:“李寿…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带兵离开?这无异于放弃汉中郡啊。”
谢秋瞳道:“那是因为他害怕丢成都,我们给了他一个不得不放弃汉中郡的理由。”
“我早就给你们说过,唐禹承诺的计划,就一定会实现。”
“我们之前出了力,当然该是收获回报的时候了。”
陶侃心中翻起巨浪,但转念一响,收复汉中的功绩,已经近在眼前了。
于是他当即道:“所以派谁去劝降李焓?”
谢秋瞳耸了耸肩,道:“当然是陶公去咯,你是挂帅之人,这个功劳我可不敢抢。”
我去?开玩笑,万一出点事儿,我命还要不要了?
陶侃笑道:“我一把老骨头,已经过了拼命的年龄了,口齿也不伶俐了。”
谢秋瞳道:“我也不去,我一介女流,受不了那个苦。”
于是两人同时把目光投降“大病初愈”的钱凤。
钱凤连忙摇头道:“别啊,谁都知道我是降将,我身份低微,没什么话语权的。”
此刻,对事情一无所知的温峤站了出来。
他叹息道:“我去吧,反正在剿灭王敦的时候,我就坐过卧底,我有经验了。”
陶、谢、钱,三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在玩阴谋诡计,没想到出来了一个耿直的。
但陶侃哪里是心软之辈,于是正色道:“温将军有熊心虎胆,老朽佩服,若能说服李焓投降,我给你记首功。”
温峤拱了拱手,道:“陶公不必客气,都是为陛下做事,怎么能不尽心尽力。”
“只是我能许诺到什么待遇呢?”
陶侃思索了片刻,才沉声道:“爵至县侯,官至郡守,可保留军队。”
“明白了。”
温峤深深吸了口气,视死如归,洒然前往南郑县。
与此同时,陶侃、钱凤带兵进入汉中郡地界,直逼南郑县,配合温峤。
一天半之后,温峤完好无损回到了军营,与三人汇合。
陶侃连忙问道:“如何了?”
温峤叹了口气,道:“李焓是有归降之心的,但我劝不动他,还被他骂了一顿。”
陶侃疑惑道:“怎会如此?”
温峤道:“他说我不过是一个骠骑将军,手底下不过两三千人,都还不如他,更无资格接受他的投降。”
“李焓说了,他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手底下有八千将士,他只向最大的那个人投降,才有排面。”
“所以,陶公,他只认你。”
饶是陶侃修养极佳,也是被这番话给奶的压不住笑容。
他抚摸着胡须道:“那李焓纯粹是自傲自大,已经是要投降的人了,还在摆架子。”
同时,他心里想着,老朽纵横官场数十年,混到如今的地位,那功劳不是你们想抢就抢得走的,资历、名声、影响力都摆在这儿呢。
汉中郡丢掉已经数十年,如今老夫收复,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这么想来,唐禹那小子的计划还真是不错,他虽然喜欢画大饼,但却真正做到了。
陶侃心中偷着乐,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如果是这样,那唐禹未免太过逆天了,此子不除,将来必是我大晋心腹之患啊。
他心思复杂,最终叹息道:“罢了,依他吧。温将军,你给李焓带话,让他明日中午把所有兵器盔甲全部堆积到南郑县往外二里之处,以表达投降诚意。”
温峤直接瞪眼:“陶公!我是愿意为陛下尽心尽力,但你不能这么整我啊,我这句话说出口,那还不得被李焓砍成臊子啊。”
谢秋瞳道:“丢了武器甲胄,李焓是生是死就是我们说了算了,对方不会同意的。”
陶侃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就让他带兵出城二里,迎接我们,准备好投降。”
温峤这才松了口气,道:“我去传话。”
事情全部谈妥,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毕竟万事万物,都找得到理由。
李焓为什么投降?因为李寿帮不了他、也威胁不了他,而他面对的是包括秦国在内的五千大军,这种情况谁不投降?
耍耍派头那是正常的,毕竟人家手握八千大军,在成国军方也算是前几号人物。
事有缘由,才能顺理成章。
所以陶侃虽然觉得太过顺利,但还是并没有太多担心,因为他认为不顺的时候已经过了,毕竟把苻坚叫来,这件事的难度就已经够夸张了。
于是,翌日中午,陶侃带着所有大军,来到了南郑县。
而李焓,也带着手底下八千大军,站在南郑县城外一里处,等待着投降。
直到此刻,陶侃的心才终于踏实起来。
因为他确定李焓不是诈降了。
八千大军依靠城池,当然很能打,但此刻全部出来了,就相当于放弃一切优势,把命交给对方了。
诈降也不是这么降的啊。
所以他大笑道:“李将军不愧是天下屈指可数的豪杰,够识时务,够有决断力,相信你弃暗投明之后,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李焓大声回应着,言语诚恳至极。
但说完话,他又压着声音对身旁的六个副将说道:“记住了!等陶侃靠近!就不顾一切杀了他!我李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六个副将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他们事先早已商量过了。
“走吧!我们过去!”
陶侃、钱凤带着一众亲卫,大步朝前走去。
与此同时,李焓带着六个副将也朝前走来,表示诚意。
双方终于靠近,终于碰头。
陶侃见对方只来六个核心人物,心中更是放心,忍不住笑道:“历史会记载这个伟大的日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怒吼声打断:“伟大你妈个哈麻皮!老子给你阔到身上!”
两个副将突然动手,从怀里掏出匕首,直接朝陶侃刺去。
陶侃面色猛变,连忙后退。
与此同时,他的亲卫也要立刻上前保护。
但他们发现自己竟然走不动!
因为钱凤的亲卫,不知何时已经一对一拉住了他们。
陶侃身边再无其他人,形成了一个脆弱的真空期。
于是,两把匕首就在他的身上胡乱捅了几十下。
钱凤目眦欲裂,怒吼道:“陶公!快保护陶公!”
听到话,他的亲卫果断放开了陶侃的亲卫,拔出了刀,对准了李焓等人。
而李焓则是怒吼道:“你们两个畜生!你们竟然敢诈降!”
两个副将懵逼了,不是咱们商量好的吗?
李焓已经吼道:“抓了他们!抓了他们!”
另外四个副将连忙冲了过去,直接把这两人抓了起来。
局,早已布好,两个替死鬼罢了。
“住手!住手!”
李焓直接吼道:“误会啊,这两个杂碎不同意投降,却假装屈服,没想到竟然是包藏祸心啊。”
“谢将军、钱将军、温将军,凶手我交给你们处置,咱们好不容易迎来的和平局面,可不要因为这个误会而打破啊!”
谢秋瞳当即道:“都住手!”
“住手!住手!”
钱凤也喊了起来。
温峤直接肉身挡在了陶侃那些暴怒的亲卫身前,吼道:“你们疯了!赶紧送陶公去救治啊!”
“凶手我保证送到陶公手上!快救人!救人要紧!”
一群亲卫面对自家阵营几个大佬的劝阻,又听到这些话,一时间也慌乱了,一个个连忙抱着陶侃,大呼小叫着,去救人了。
谢秋瞳眯着眼,冷冷道:“把这两个凶手带走!给陶公一个交代!”
“李焓!立刻投降!否则我们也压不住陶侃手底下的人了!”
李焓笑道:“当然投降。”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为了陛下
事情的突变让陶侃的军队几乎哗变,有十多个中高层将领裹挟着上千人,要为陶侃讨个说法。
但说辞早已准备好,由温峤负责传达:“那两个副将是典型的性子刚烈,他们假装同意投降,实际上早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我们将其当场抓获,交给你们处置。”
“同时,李琀将支付二百两黄金给陶公的家人,亲自登门道歉。”
这样敷衍的说法自然不能服众,但那十多个中高层将领之中,却有那么三四个人站了出来,表示事已至此,只好接受了。
温峤这下总算看出来了,陶侃的内部属下,也遭到了渗透,不然不可能有人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站出来服软。
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
他咬着牙,直接转身冲进了营帐之中。
看到谢秋瞳正在观察地图,他一把将地图抢过来,扔到了一边,气喘吁吁盯着谢秋瞳。
“怎么了?”
谢秋瞳抬头看向他。
温峤大声道:“阴谋!这是你的阴谋!”
“李琀与其数位副将相处多年,岂会不知属下个性,岂会冒险把那些莽夫放到投降的主队中,接近陶公。”
“而且,那两个副将一直喊冤,说是李琀号召所有人商量好的,他们是被出卖的那一个。”
“陶公的那些亲卫,他们说当时被钱凤的亲卫拉住了两三个呼吸,不然不可能保护不住陶公。”
“还有!陶公手底下的将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退缩,怎么可能站出来服软,分明是被收买了。”
谢秋瞳并不否认,只是淡淡道:“要杀陶侃这种大人物,不可能不找人背黑锅吧,我当然要让李琀安排好这一切。”
“至于陶侃的亲卫,嗯,钱凤确实安排了一对一的盯防。”
“陶侃年龄不小,他手底下总有一些年龄也不小的将领,急需出人头地,想渗透并不难。”
温峤脸色苍白,指着谢秋瞳,声音都在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陶公…忠君爱国,为我大晋鞠躬尽瘁数十年,他…他是有功的啊!”
“你…你为何这么狠心要害他!仅仅是为了往上爬吗!”
谢秋瞳只说了两个字:“奉旨。”
温峤的身体都软了一般,跌跌撞撞差点没摔倒。
他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不可能,绝不可能,王敦之乱,陶公牵制荆州是有功的,陛下继位,陶公也是鼎力支持…”
谢秋瞳直接打断道:“忠君爱国?你知道梁州今年的税粮是多少吗?只有前年的三成。”
“陶侃思忖陛下继位不久,羽翼不丰,朝廷威严不振,便联合世家,隐瞒土地,侵吞税粮,啃噬国家根基,这也叫忠君爱国?”
“从梁州开始,主官联合世家,世家联合百姓,一步一步侵吞税粮,各地纷纷效仿,形成了侵吞税粮的风潮。”
“朝廷今年收到的税粮,连军费支出都不够,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够,怎么办?”
“你是陛下,你怎么办?”
温峤愣住了,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秋瞳缓缓站了起来,冷声道:“你以为的那些忠臣,说话比谁都好听,捞起钱来比谁都狠。”
“谁考虑过陛下?谁考虑过朝廷?”
“如果任由他们这么下去,陛下就成了傀儡之君、无权之皇,与汉献帝无异。”
“而你温峤,作为陛下挚友,难道看不出陛下如今无人可用吗?”
“当初陛下为太子,手下你我唐庾,如今唐禹反叛,庾亮则深陷舆论漩涡,唯有你我能帮陛下。”
“因此,我竭力而为,算无遗策。”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轻叹道:“收复汉中郡,是为了振国威!”
“杀陶侃!是为了震慑世家!”
“让你参与进来,是为了提拔你,让你早日手握大权,能帮到陛下。”
“陛下有粮才能有权,有权才能改革,才能治理国家,才能让大晋更强盛。”
“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晋的江山社稷。”
她盯着温峤,一字一句道:“莫要知小义而忘大义!”
温峤身影猛地一颤,最终低下了头。
他长长叹了口气,无奈道:“早知如此,不当官好了。”
谢秋瞳道:“任由这个天下烂掉吗?使君,你是心怀天下之人,不会逃避现实的。”
“尽快成长起来吧,发挥你的人际关系的长处,把温峤的兵尽量吃下来,能吃多少吃多少。”
“带回荆州,好好调训,为陛下…出一点力!”
温峤苦涩一笑,喃喃道:“我除了这张嘴皮子,还真不知道剩下什么了。”
他垂头丧气离开了,但谢秋瞳知道,温峤会知道该怎么做。
别人都赞扬她聪明,或是喊她疯子,只有她知道,她最出色的本领是——识人。
她看得懂几乎每一个人。
“成了!”
钱凤急匆匆跑进大营,激动道:“广陵侯,咱们成了,陶侃的部下被安抚下来了,他们其中的一些明白人也看出来了,是遭了算计了。”
“但这种算计层面太高,他们插不了手,也就不敢闹了。”
“倒是还有五六个人不服气,很激进地闹着,但我看啊,只有两个是忠心的傻子,另外三四个人是觉得闹一闹能获得补偿。”
“只要把这些人分化,挑选出一些出来让温峤吃掉,事情就算彻底结束了。”
说到这里,他谄媚笑道:“这样…我的任务是不是圆满完成了?”
他很清楚,只要有谢秋瞳这个靠山,就算自己立场敏感,就算司马绍有心制裁,自己也安全了。
谢秋瞳道:“完成了一半,还有一个任务要做。”
钱凤愣住,干笑了两声,道:“总不能还要杀李琀吧?”
谢秋瞳摇头道:“杀了李琀,将来谁还敢向我们投降?你的下一个任务是,回去之后,悄然拜访苏峻、祖约,煽动他们造反。”
这下钱凤直接跳了起来,大声道:“那我还是选择杀李琀吧…广陵侯,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你别这么玩我啊,我做不了那些大事啊。”
谢秋瞳道:“钱将军向来是做大事的人。”
钱凤急得吼道:“我是误闯天家!饶了我吧!”
谢秋瞳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冰冷,沉声道:“在我的阵营,就要做事。”
“你可以拒绝,安心回你的地盘,但之后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困难,就没有回头路了。”
“别以为我要靠你才能做成一些事,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让苏峻、祖约造反,只是到时候打起来,司马绍会怎么收拾你,你在大乱之中会是什么角色,可能就不由你说了算了。”
钱凤张了张嘴,无奈道:“我…我能不能考虑一下?”
谢秋瞳道:“可以,你有一个月的考虑时间,一个月之内你若是没有实际上的行动,就视作拒绝。”
说到这里,她轻笑了起来:“别以为…你身边就没有我的探子。”
钱凤倒吸了也一口凉气,一时间身体都凉了半截。
第四百一十三章 总结(☆谢秋瞳)
一个计划,一个庞大的计划。
让成国、晋国、汉国、赵国、燕国、西凉、铁弗全部参与了进来,掀起了一场恐怖的瓜分狂潮,各方博弈,政治变幻,最终大秦替汉,大魏代赵,汉中归晋,幽州归燕,西凉、铁弗也赚得盆满钵满。
最终,这历时三个多月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余韵当然还有。
各国都在复盘,都在寻找崭新时代的路。
冉闵坐在王座上,看着满是鲜血的朝堂,声音坚定:“继续杀!杀到所有人臣服!杀到我们彻底掌握这个国家!”
“我们接手的是一个复杂的政治局面,是一个有无数政治团体的国家和朝廷,我们别无他法,我们只能用这种嘴拙的方式,尽快掌控一切。”
“就算是把大魏一半人全杀了!朕也在所不惜!”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掌握大权,才能尽快提升国力,以面对未来的局势。”
“另外,准备好一支军队,数量不必多,几千人即可。”
“但要精,要能征善战,要由出色的将领指挥,并开始磨合、操练、预演。”
“时刻做好入蜀的准备!”
“李寿丢了汉中,必然会与唐禹一战,我们别无选择,我们一定要灭了唐禹。”
“一定不能让这种人掌握太多资源,否则将来便是心腹大患。”
……
长安,这种古老又破败的城池,迎来了他们的天王。
苻坚带着大军进入,军容严整,对百姓是秋毫无犯。
他与王猛完成了会师,也得到了一个好的消息。
“属下幸不辱命,已然率军剿灭前朝太子刘熙及其残余势力,并进一步逮捕了此前流浪的残兵,长安、洛阳及周边地区,迎来了和平。”
“但北部、西北部,还有铁弗、西凉的大军尚在掠夺,需要立刻制止。”
苻坚沉思片刻,缓缓道:“让呼延晏去吧,他能征善战,大量的降兵也信服他。”
王猛道:“但万一他带领那些降兵,霸占地盘,形成割据势力…”
苻坚大手一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呼延将军是忠诚的,至少目前是忠诚的。”
“景略,你我两人是离不开长安的,我们需要尽快恢复法度,恢复秩序,尽力安抚百姓,促进民生。”
“这个冬天,死了太多人了,雪中送炭,才能获得民心,才能让百姓知道,我们和汉国朝廷不一样。”
“这方面,还需要你来想办法。”
听闻此话,王猛面色变得郑重,严肃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在几日之内,给出全国范围内的恢复战略,并逐步部署,逐步实施。”
“我们力求在一年之内,大秦境内取得巨大的变化,在两年之内,完成民生、经济的初步复苏。”
苻坚正色道:“还要做好成国境内的变故,必要时候,我们需要站在李寿那边,把唐禹压下去。”
“此人…毫无根基,毫无资源,却能呼风唤雨,改变天下局势。”
“若是给了他资源,让他成了蜀地之主,那就是卧榻之侧的猛虎,使我们不得安睡矣。”
王猛道:“微臣遵旨。”
……
与其他参会者不同,这里只有阴暗、潮湿、寒冷和恶臭。
还有那突如其来的喜报。
“我们拿到了幽州,一个几乎空了的幽州。”
慕容皝的声音很凝重:“但这已经喜出望外,我们足够满意了,就算今年我们饿死再多族人,明年春回大地,我们有足够的土地耕种了。”
慕容垂笑了。
他无论身心都伤痕累累,但还是笑了起来,连忙道:“人,人也很重要。”
“要立刻派出部族前往幽州各地,尽快掌握权柄,恢复秩序,恢复法度。”
“不要屠杀汉人,要有相应的政策给他们活路,请教他们如何管理、耕种土地,甚至我们可以请汉人当官。”
“父皇,大争之世,各国伐交频频,我们不能连基本的民生都做不到。”
“这一点,我愿亲自去做。”
慕容皝摇了摇头,沉声道:“你要继续待在这里。”
慕容垂的脸色顿时变了。
慕容皝道:“朕知道,你不是罪人,而且是有功之人。”
“但如今朝廷对你的抨击很严重,你留在这里反而安全一些,等幽州的利益被瓜分完了,你再出来吧。”
慕容垂这下急了:“那怎么行,他们根本不懂怎么治理幽州,他们戾气太重,手段太辣,甚至会屠杀汉人,到时候会引起反弹的。”
慕容皝叹了口气,道:“这些朕都知道,但朝廷需要平衡,现在放你出去,大家只顾着对付你了,谁来做事?”
“朕要考虑的是大多数人的利益,维持朝廷的稳定。”
听闻此话,慕容垂的心彻底凉了。
他低下了头,声音很失落:“那…让四哥去做吧,父皇,除了我之外,或许只有四哥慕容恪能做好。”
“其他人,不是那块料啊。”
慕容皝点头道:“朕就是这么安排的,只是…要委屈你了。”
慕容垂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为了民族…我愿意缩在最肮脏的角落,承受一切谩骂。”
……
大军开拔,凯旋的将士要去迎接他们的荣耀了。
而谢秋瞳并没有带兵过来,她只是静静坐在汉中郡的官邸之中,看着地图,陷入沉思。
烛火摇曳,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那轮廓单薄却透着一股凌厉的锐气。
片刻之后,唐禹风尘仆仆走了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端起热茶就喝了起来。
一口饮尽,他长长出了口气,道:“暖和多了。”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道:“那是我的杯子。”
唐禹道:“知道,别人的我嫌脏。”
“无聊的说辞。”
她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缓缓道:“外边大雪漫天当然冷,但我这屋里烤着火炉,反而热了。”
说话的同时,她脱下了身上的棉袄。
那袭贴身的内衫本就薄如蝉翼,此刻更是将她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纤腰一束,往下是骤然隆起的臀线,而胸前那两团丰盈更是夸张得惊人,像两座雪峰突兀地耸立在单薄的布料下,将衣襟撑得紧绷。
那布料被拉伸至近乎透明,隐约透出底下雪腻的肌肤,甚至连顶端两点樱色的凸起都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似在邀请,又似在挑衅。
“薄荷绿,很清新的颜色。”
唐禹笑着打量,目光在那片高耸的雪峰上流连忘返。
谢秋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舒服坐了下来,声音平静:“更无聊的说辞。”
唐禹道:“那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说实话,我最近很渴,还想喝你的茶。”
谢秋瞳冷笑道:“想喝还是想茶,谁知道呢。”
唐禹吞了吞口水,感觉对方心情好,似乎有戏。
于是他连忙凑了过去,从椅子后边环住她的肩膀,掌心顺势下滑,直接覆上了那团隔着薄衫的绵软丰盈,指尖恰好抵住顶端那粒已经微微挺立的樱红。
他俯身贴着她耳畔,低声道:“想先喝,再茶。”
谢秋瞳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头轻轻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撞在他的下巴上。
唐禹“嗷”地一声,捂着嘴巴蹲了下去,感觉咬到舌头了,嘴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在我面前说荤话,没好下场的。”
谢秋瞳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拢了拢衣襟,却因动作幅度太大,反而让那胸前的衣料更加歪斜,露出一小片雪白的沟壑。
她直接转移话题:“石虎面临的毕竟是一个成熟的朝廷陡然崩塌,所以一直在杀人,企图用杀戮来崩坏以前的秩序,这很费力,而且效果不会太好。”
“慕容垂恐怕更难,他的身份和做法都会给他带来麻烦,目前看来,慕容俊和慕容恪才是捞到了。”
“如果慕容恪能主管幽州,或许还会有点效果,但如果是慕容俊…那么鲜卑人和汉人的矛盾,会持续加深。”
说到这里,她皱眉看向蹲在地上的唐禹,疑惑道:“有那么痛吗?”
唐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瞪眼道:“舌头被咬了一个小口子,没事儿你继续说。”
他蹲着的视角正好对着她的腰臀,那薄衫下的臀线饱满挺翘,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微微颤动,勾得他心猿意马。
谢秋瞳道:“相对来说,苻坚的周围更团结一些,还有王猛相助,秦国应该是最先进入正轨的。”
唐禹道:“汉中郡呢?”
谢秋瞳笑道:“让温峤先守着,正好可以蚕食陶侃在梁州的势力,毕竟李琀拿不住。”
唐禹疑惑道:“真把梁州给李琀?他能做好?说实话,他带兵还算合格,但治理地方估计是一塌糊涂。”
谢秋瞳道:“怎么?我不给司马绍塞蠢材,难道给他塞王猛啊。”
看到唐禹龇牙咧嘴的表情,谢秋瞳很无奈:“能不能别演了?就是舌头破了点口子,流了点血,你一副被我捅了两刀的表情,好像我不补偿你就不行。”
还要不要人活了!
如果是王妹妹或喜儿,她们早就上当了。
唐禹气得重重哼了一声。
谢秋瞳翻了个白眼,最终能够叹了口气,道:“不要脸的东西,说完正事…就…补偿你…”
第四百一十四章 冬天(☆谢秋瞳)
“你的计划,旨在改变天下格局,尤其是促成北方局势大的变化,影响南方各国内部的核心人物的更替,以形成这个时代崭新的局面。”
“目前看来,计划的战略目标基本达成,汉赵两国由秦魏替代,北方的百姓会迎来短暂的和平和喘息时间。”
“李寿也失去了李琀这个助力,八千大军荡然无存,成国内部,只有李寿、李阙能够威胁到你了。”
说到这里,谢秋瞳微微一顿,笑道:“不错的结局。”
唐禹道:“你说我在成都之变的表现不太好,那这一次的表现,总还可以了吧?”
“是不是适当给点奖励?广陵侯,你这次回去,就是广陵郡公了。”
谢秋瞳鼻头都皱起了,攥着拳头恨不得捶唐禹一下,恶狠狠地说道:“再没正经!我就不跟你说话了!我回广陵了!”
唐禹连忙道:“你说你说,我看你心情高兴得很,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事都说完。”
谢秋瞳没好气地说道:“温峤为人正直,和你私交不错,我选他的时候就想好了让他接手汉中郡,这难道不是为了你?”
唐禹笑道:“好了好了,没有埋怨你的意思,你继续说。”
谢秋瞳哼了一声,才继续说道:“陶侃死了,世家必然是会有反应的,至少在税粮和荫客方面要收敛了。”
“司马绍大概会陆续收到部分税粮,但数额不大,明年秋收前,内部都会很吃紧。”
“他始终没能改变在军方被架空的事实,温峤和庾亮所掌握的军队,还不足以让他放开手脚。”
“财政上的困难,会很快转化到军资问题上,尤其是在这方面管理一向不出色的苏峻,会很艰难。”
唐禹皱起了眉头,脸色不太好看了。
谢秋瞳继续道:“祖约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是豫州发家的,在徐州的根基不够深,民众基础不厚,加上彭城郡、琅琊郡都属于王导的势力范围,广陵郡是我的势力范围…”
“他也很苦,只要朝廷在待遇上给他一降,他就更苦了。”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在民间大肆宣扬这一场大胜,同时暗示司马绍收到了世家很多回粮。”
“这样一来,祖约和苏峻必然心生不满。”
“钱凤,也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唐禹沉声道:“太快了!”
“你想以最快的速度逼苏峻联合祖约造反,开启晋国境内的大混战,最终吃到饱?”
“可是条件还不成熟啊,你目前只有军方基础,在文臣、清流、世家等方面,根基太过薄弱了。”
“王导是很精明的人,他不会突然支持你的,庾亮在北方士族之中,影响力也很大。”
“关键是,司马绍现在控制着整个江东士族,陆晔、陆玩都是他提拔起来的。”
“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尽快让晋国乱起来,而是大量扶持政坛党羽,比如你三哥谢安,比如争取到桓家。”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别在我面前装聪明,你说的都对,但我还能活多久?”
唐禹顿时沉默了。
谢秋瞳道:“三年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我还有两年可活。”
“名义上是两年,但临死再想办法救命,就来不及了。”
“至少提前半年,意思是,我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半,我不急能行吗?”
唐禹使劲挠了挠头,道:“我回广汉郡,处理一些堆积的事情,把未来的东西规划一下,就立刻过来。”
“我到时候得像个法子,让李寿暂时老实点,别趁我不在的时候打仗。”
谢秋瞳撇了撇嘴,道:“你不管我也行,我哪有广汉郡重要。”
说完话,她觉得不对,连忙捂住了嘴。
而唐禹直接大惊:“你这是撒娇还是吃醋?”
谢秋瞳翻脸:“闭嘴!都不是!”
“哈哈哈哈!”
唐禹忍不住大笑出声,对方突然一句很女人味的话,让他心情实在舒适,只觉身上的寒意都去了不少。
他一把将谢秋瞳揽在怀里,豪气干云地说道:“担心什么!有你男人在!我保证你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一切!”
谢秋瞳看向他,轻轻道:“我想看你和聂师兄…那个…”
唐禹脸色顿时变了。
谢秋瞳哼道:“知道说大话的后果了吧?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这么浮躁,显得我很没面子,哎你的手!放开!”
唐禹不仅不放,反而借着揽她的姿势,一手扣住她的后腰,一手已探到她襟前。
那薄如蝉翼的内衫本就遮不住什么,他指尖一挑,衣带松脱,半边雪白露了出来。
他不管她僵住的身子,脸径直埋进那片温香软玉之中。
脸颊蹭上那团丰盈,软得不可思议,顶端一点樱红因寒气而微微挺立,蹭过他唇角。唐禹张口含住,舌尖一卷,重重吮吸。
“唔……”
谢秋瞳当即仰起了下巴,微微眯着眼,咬牙道:“无耻之徒,眷恋温柔之乡,日后怎成大器。”
她嘴上骂着,手却只是虚虚搭在他肩上,推拒的力道轻得像是在抚。
唐禹得寸进尺,齿尖轻磨那粒挺立的茱萸,一手覆上另一边,隔着衣衫揉捏。
那雪峰在他掌心变形,顶端愈发硬挺,他使劲蹭了蹭,满意抬起头来,笑道:“就算是饮鸩止渴了。”
谢秋瞳没好气地拉了拉衣服,道:“有本事你就让我心甘情愿给你占便宜。”
唐禹道:“哪种便宜?”
谢秋瞳笑道:“当然是茶咯。”
唐禹直接来了精神:“怎么做!做什么!告诉我!”
谢秋瞳轻轻道:“早已说好了,要让我做曹操的。”
唐禹无奈摇头:“你以为我刚才所说是打击你吗,晋国不是其他国家,它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统治根基,不是在军事上取得成功就行,还得有文臣世家支持。”
“否则,你就是下一个冉闵,得把朝廷上下杀个遍。”
谢秋瞳笑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啊,庾家、王家、桓家、陆家…我都想杀光呢。”
唐禹按住了额头,最近这几次,瞳瞳很听话,都差点忘了她是个癫子了。
于是,唐禹只有无奈道:“别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王导不笨,如果他没有选择站队于你,就会想办法来遏制你,你根基比起他来,还是差了很多。”
谢秋瞳道:“所以,你要帮我。”
唐禹干笑道:“我怎么帮?虽然他是我岳父,但他可不像是为了亲情能让步于政治的人。”
谢秋瞳眯眼道:“那如果…是爱情呢?”
唐禹当场愣住,一时间冷汗都下来了。
他气得再次埋了进去。这一次他扯开了她刚拉好的衣襟,整张脸深深压进那道沟壑,鼻尖蹭着雪腻的肌肤,唇舌寻到另一边挺立的樱红,张口含住狠狠吮吸,发出暧昧的水声。
谢秋瞳身子一软,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吟,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咬牙道:“起来!你属狗的啊!啃来啃去没完了!”
唐禹含糊道:“它们立起来了。”
“放屁!那是太冷了!”
谢秋瞳直接提着他头发,把他提了起来。
唐禹唇边还挂着一丝银线,被她用指腹狠狠抹掉。
她使劲拍了拍心口,擦掉口水,那一对丰盈随着动作荡漾摇晃,真是波涛汹涌,顶端两点樱红湿漉漉地挺立着,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烦死了!出去!”
谢秋瞳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穿上了棉袄。
她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走吧,我送送你。”
唐禹伸了个懒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真舍不得你。”
谢秋瞳道:“那就早点来建康看我。”
唐禹道:“知道了,等我先处理一下广汉郡的事。”
谢秋瞳想了想,才道:“有一个消息,我还是决定告诉你吧。”
“嗯?”
风月中,唐禹回头看向她。
谢秋瞳静静站在原地,轻声道:“我收到圣心宫的情报,二十天前,霁瑶失踪了。”
唐禹一下子瞪大了眼。
他急忙道:“祝月曦呢!她找了没有!”
谢秋瞳道:“没有,因为她病了,病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根本出不了冰窟。”
怎么会!她的病不可能这么快复发!更不可能变得严重啊!
还有…还有霁瑶…
唐禹忽然想起在建康之时,她临走分别,泪留满面,说着…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有一个叫霁瑶的姑娘…”
分别,已然整整一年了。
唐禹的心有些刺痛。
他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帮我找她!”
谢秋瞳道:“已经派足了人手,我也很担心她的状态,因为祝月曦的信里说,霁瑶的病也加重了很多,处于完全忘记往事的状态。”
“她…甚至忘了自己的名字。”
唐禹闭上了眼,风雪如刀,这个冬天尤为寒冷。
第四百一十五章 黑风山
“什么!又被劫了!”
苏峻直接把茶杯砸碎,怒吼道:“你们是猪吗!你们手里是没刀吗!四十个人运粮都能被抢!”
“别告诉我又是黑风寨!别告诉我又是那个狗屁黑风大王!”
运粮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哽咽道:“就是黑风寨啊将军,最近两个月,他们抢了我们六批粮食了。”
“那个黑风大王,武艺高强,带着七八个好手,把我们打得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啊。”
“那个衣袖,随便荡几下,就把我们的箭全挡住了。”
苏峻脸色阴沉,攥紧了拳头。
他咬牙切齿道:“一群山匪,不去抢百姓,抢到老子头上来了。”
“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真当我们是粮仓了。”
“让韩晃带五百精锐,去把黑风寨灭了,把那个黑风大王给我抓回来,老子要亲自杀。”
话音刚落,便有亲卫快步跑进来,跪在地上,说道:“将军,建康来信。”
苏峻皱着眉头打开信,一下子就直接跳了起来,怒吼道:“又他妈延期!把我们当乞丐吗!”
“马上就过年了,还说什么拿不出粮来,让我们再等一个月,谁还不知道啊,他司马绍最近捞了世家不知道多少粮食。”
“说什么朝廷也缺粮,实在给不出来,让我们先撑一撑,告诉我,人要吃饭,能他妈怎么撑?我们现在军粮已经只够二十天的了。”
苏峻是越想越气,最近大半年,问朝廷要粮是越来越难了,三番五次地催,才能催来两个月的军粮。
以前苏峻也理解,毕竟皇帝刚继位,又没到秋收之时。
没想到秋收之后了,还是难要,还是推诿,说什么世家伙同百姓侵蚀税基,收不上来税粮。
好!再忍!
但他妈汉中郡的捷报传来,各大世家纷纷交粮了,那朝廷还能没粮?还要拖延!
分明是恨不得我苏峻去死!
司马绍这一招真是狠毒啊,老子不是他亲信,他就真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最可气的是,朝廷欺负我也就罢了,连他妈山匪都欺负我。
想到这里,苏峻咬牙切齿:“不!直接派一千精兵!把那个破黑风寨杀个鸡犬不留!”
“至于那个领头的黑风大王,呵,他不是武功高强吗,恰好我手底下也有个江湖高手。”
说完话,他回头看向侧房,大声道:“姜大师,拜托你出手帮一次忙。”
云鹤宫宫主姜霖负手走出,神色淡漠:“请苏将军放心,不过是区区一匪首罢了,贫道十招之内必拿下。”
“好!必拿下!”
苏峻大笑出声。
……
而此时此刻,黑风寨内,黑风大王正坐在虎皮椅上,美滋滋喝着酒。
手底下的小弟们,如丧考妣,一脸生无可恋。
“老大啊,咱们总抢官兵,到时候人家杀上来,咱们挡不住啊。”
“抢倒是抢了,关键抢了之后又发给贫苦百姓,老大,咱们是匪寇,不是大侠啊。”
“兄弟们拼命去抢东西,全部用来做善事了,那都亏到姥姥家了。”
黑风大王看向这人,眯眼道:“噢,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很不满咯?”
小弟当即干笑道:“哪里有…属下对大王忠诚得很,大王让往东,咱们绝不往西,只是…只是提一提建议嘛,不然咱们这样太伤了。”
黑风大王道:“伤你妈个头!”
“哪一次不是老子亲自出手抢的粮食?就凭你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人家军队会怕你们?”
“不过是出了点苦力,现在就跟我谈条件了嚯!”
“要是没有老娘,你们早他妈饿死了。”
我们的黑风大王喜儿姑娘,指着众人骂道:“两个月前老娘来的时候,你们不长眼睛要抢我,还说什么要把我抓到上山去。”
“后来我跟你们进山,你们又不满意了,觉得我下手太重了。”
“呵!老娘要是真下手重,你们全寨上百号人,一个都活不了。”
一众土匪被骂得狗血淋头,完全不敢吱声。
本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抢劫,没想到招了个大魔头进来。
大当家的被砍了脑袋,二当家被一掌打死,三当家假意屈服,默默下毒,结果被剁成了臊子。
这魔女,手段令人发指,一句话不对就要打人,真是好可怕啊。
而就在喜儿发脾气的时候,外边的小弟冲了进来,哀嚎道:“大王!不好了!有人强闯山门!”
喜儿瞪眼道:“官兵杀来了?这么快?”
小弟喊道:“不是啊!是一个高手!出手打伤我们十来号人了!”
喜儿直接站了起来,寒声道:“高手?呵!苏峻还知道请高手来杀我么!不知道是江湖哪号人物!”
小弟道:“是个女人啊,比大王还漂亮!”
喜儿愣住了,然后顿时惊喜道:“一定是师父来找我了!”
她快步跑了出去,看到倒在地上惨叫的小弟们,不禁大笑道:“一群废柴,就你们还想拦住我师父呀。”
她抬头看向前方,脸上的笑容却顿时凝固了。
“冷翎瑶!”
喜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破黑风寨,都能迎来自己的老对头。
她当即冷下脸来,转头道:“刚刚哪个说她比我漂亮的,把他脑袋砍下来。”
小弟当场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
喜儿懒得管,看向冷翎瑶,冷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在这种破地方,也能遇到老对头。”
“不过你冷翎瑶,什么时候开始帮苏峻做事了?”
冷翎瑶表情平静,清澈的眼中充斥着迷惘。
她轻轻道:“苏峻是谁?”
喜儿哼了一声:“跟我师父一样没文化,还圣心宫首席大弟子呢。”
冷翎瑶皱着眉头,愈发疑惑。
喜儿摆手道:“别装了,唐禹吃你那一套,我可不吃。”
“你跑到我山上来,又是闯寨门,又是揍我小弟,算怎么回事啊?”
冷翎瑶沉默了片刻,似乎想回忆什么,最终摇头道:“忘记为什么来了,但…你们是匪。”
喜儿当即笑道:“喔嚯嚯!原来是主持正义来了呀!正义姐好了不得唷!”
“不过你们圣心宫沽名钓誉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武林正道了啊,学唐禹剿匪?你学得像么你。”
冷翎瑶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她静静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为什么会这样?
唐禹?好熟悉的名字。
她皱着眉头,想要记起什么,却又始终想不起来,只是内心莫名有些沮丧,有些难过。
因此,她不禁抬头:“你…认识我,是吗?”
喜儿笑容逐渐凝固。
冷翎瑶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唐禹是谁?这个名字,我好熟悉。”
喜儿面容有些僵硬,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才叹声道:“你的病…怎么变得…这般重了?”
冷翎瑶沉思着,最终问道:“什么病?我怎么了?”
喜儿无奈道:“你似乎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她眼睛一亮,顿时说道:“其实,我是你的姐姐,快,叫一声姐姐来听。”
冷翎瑶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
迟疑了片刻,她还是轻轻喊道:“姐姐。”
这下喜儿又觉得没意思了,没有占便宜的滋味,反而…
反而觉得她有些可怜。
第四百一十六章 清醒
寒冬的风吹拂着山岗。
凋敝的树无力地摇晃。
伫立的人啊,单薄的衣裳。
她站在原地,满眼的迷茫。
记忆就像是涓涓细流,在她脑海中回荡着潺潺的声音,却始终构筑不出曾经的形状。
冷翎瑶好像记起自己为什么上山了,是有个老人说这里有匪,杀人越货,抢人抢粮,无恶不作。
她是上来剿匪的。
但这里似乎有一个熟人。
看着前方穿着黑衣的女子,冷翎瑶并不怀疑对方的话,她虽然失忆,但她心中能感受到熟悉与陌生的区别。
但,她是姐姐吗?
我有一个姐姐?
冷翎瑶不知道真相,但她愿意相信这是真相,她如今只能凭着直觉去做事。
“我想和你谈谈。”
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喜儿已经没有心情去讥讽她了,而是看了一眼四周,道:“你跟我来。”
两人回到山寨的屋里,把其他人赶走之后,喜儿才道:“你想说什么?”
冷翎瑶道:“我想听你说一说我的事,我忘记了一切。”
喜儿下意识就冷笑:“你的事?你能有什么事,你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虚伪至极的所谓正道…”
说到这里,喜儿突然停住了声音。
她陷入了犹豫。
冷翎瑶现在失忆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给她灌输的观念,会成为她重要的参考?
那如果因为我的话,她真的变成了我口中所说的那样…我…我岂不是…害了她…
但喜儿立刻就不在乎了,害了她又怎样!这些年来她处处与我作对!她的师父还差点杀了我!
老娘难道不该报仇?老娘正该趁这个机会报仇!把她教成一个坏家伙!
喜儿眯着眼,犹豫了片刻,最终缓缓道:“你是圣心宫的大弟子,是武林名门正道的年轻领袖,心地善良,行侠仗义,受到江湖广泛的尊敬。”
冷翎瑶静静坐着,仔仔细细消化着这些信息。
而喜儿则是低着头,暗暗咬牙切齿:真把你变成坏人了,唐禹会难过的,臭女人,算你走运。
我可不想到时候唐禹知道真相了,责怪我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坏人。
无论我再讨厌你…你毕竟帮了唐禹很多…
“你真的是我的姐姐?”
冷翎瑶突然问道。
做贼心虚的喜儿吓了一跳,当即道:“怎么不是!我当然是!”
冷翎瑶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武林正道,行侠仗义的人,但你却是匪首。我想,我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有一个做匪首的姐姐。”
“你在说谎,你在欺骗我。”
喜儿直接愣住了,喃喃道:“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冷翎瑶道:“而且,我虽然失忆,但直觉总在指引我,我明白基本的善恶,有普通的常识。”
“你很漂亮,皮肤白皙干净,也不像是常年待在匪窝里的人。”
“你所说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但你我相识,可能是真的。”
喜儿重重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小脑袋瓜子蛮聪明嘛!老娘也不占你便宜了!你就是我的死对头!我现在就恨不得揍你一顿!”
“只可惜,唐禹应该不希望我欺负你,不然我早就收拾你了。”
冷翎瑶看着她,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喜儿被看得有些不舒服,大声道:“瞎看什么呢!再看就真揍你了!你没了记忆,功夫肯定没以前好,我随时赢你。”
冷翎瑶缓缓摇了摇头,道:“你在说谎。”
“什么?”
喜儿有些懵。
冷翎瑶道:“欲盖弥彰,故作凶恶,但我感受得到,你似乎并没有那么坏。”
喜儿的表情顿时凝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冷翎瑶轻轻道:“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大的恩怨,你也没有那么恨我。”
“闭嘴!”
喜儿直接大怒,攥着拳头道:“你永远都那么讨厌!再敢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真不客气了!”
她有一种被戳穿心事的恼怒感。
而就在此时,外边的小弟又冲了进来,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老大,又来了个高手。”
喜儿眉毛一掀,瞪眼道:“别说又比我漂亮!”
小弟苦笑道:“是个老道士,下手狠辣,杀了我们四五个弟兄了,我们根本打不过啊。”
喜儿直接站了起来,咬牙道:“正愁没地方撒气呢!”
她快步跑了出去,当即就看到了云鹤宫姜霖,一个山羊胡老方士。
“臭王八!给老娘住手!”
喜儿直接吼了起来,毫不淑女地撸着袖子,一副要动手打人的模样。
姜霖抚摸着胡须,眯着眼看向这个小姑娘,冷笑道:“你不会就是所谓的黑风大王吧?”
喜儿道:“我是你娘!牛鼻子不识好歹!敢打老娘的寨子!”
姜霖也不生气,而是缓缓说道:“承认了就好,你抢官军的粮食,注定是没活路的,今天贫道亲自来捉你,这是你的荣幸。”
“毕竟,普天之下,配得上贫道出手的人,不过寥寥几个。”
喜儿听得云里雾里,脑子都有些懵了,喃喃道:“你凭什么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啊!老娘打死你!”
她右脚一跺,身影如炮弹一般飞出,强大的内力让全身绽放金芒,一记佛家印法直接朝姜霖脑袋轰去。
姜霖面色大变,慌忙举掌一挡,身体却连退数步,只觉浑身血气翻涌,好不难受。
他忍不住惊呼道:“这是…这是佛家武学?你是谁!你是怀悲的弟子?还是北域佛母的弟子!”
喜儿攥着拳头道:“我警告你!我师父喜欢别人叫她天池雪观音!不许用北域佛母!她又没生孩子!”
说话的同时,她十根手指灵活无比,结出一道道印法,打得姜霖勉强招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姜霖气炸了,如果自己先出手的话,或许不会这么狼狈,但由于轻敌失了先机,现在根本变不了招啊!
他忍不住吼道:“妖女!原来你是魔教的喜儿妖女!你不是总穿红衣服,画靛青色眼影嘛,怎么现在全是黑的!”
这下喜儿也乐了,原来这牛鼻子靠衣服认人啊,那说明这一次变装效果还不错。
她停了下来,笑嘻嘻地说道:“牛鼻子,怎么称呼啊,是不是苏峻派你来的啊。”
姜霖这才喘口气,擦着额头的汗水道:“贫道云鹤宫姜霖,喜儿姑娘,你不在不咸山待着,来南方做什么?”
喜儿微微眯眼,歪着头道:“你说你叫什么?”
姜霖疑惑道:“云鹤宫姜霖啊…老夫在武林中还算有点名声,你不至于…”
“知道!听说过!”
喜儿直接打断道:“在成都的时候,唐禹提起过你,你就是追杀他那几个宗师之一。”
姜霖瞪眼道:“你…认识唐禹?”
喜儿大袖一挥,全身上下佛力疯狂外涌,一字一句道:“追杀我男人!老娘今天活剐了你!”
第四百一十七章 冤家
喜儿本来就是在等,等苏峻派人上来,她好趁机投靠。
但听到姜霖这个名字,她情绪顿时就忍不住了,还管什么破苏峻,先帮唐禹报仇。
她本就是情绪用事的人,她本不善于忍耐,她只想杀了这个老登,将来唐禹就会夸她有用。
所以!毫不留手!全力攻杀!
天空佛光漫溢,一记记印法和掌力配合,打出了强大的力量,姜霖这次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架不住这如巨浪一般的佛力。
他心中暗暗吃惊,这女子年纪轻轻就有宗师级别的实力,那北域佛母那个魔教头子,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了?天人之境和宗师,差距就这么大吗!
“住手!”
姜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他可以断定,对方内力耗尽之前,自己肯定先死。
于是他连忙吼道:“我那是拿钱办事,一码归一码,都过去了,你何必咬着不放。”
喜儿大声道:“狗屁!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你杀了!”
她只攻不守,分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不给姜霖任何喘息之机。
姜霖气血翻涌,只觉浑身都被强大的内力震得发痛,骨头都要散架了。
正是难以支撑之时,他恰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找到了救命稻草。
“冷女侠!冷女侠快救我!我是云鹤宫宫主啊!以前我们在圣心宫见过!”
他也顾不得长辈尊严,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快帮我对付这个魔教妖女,她据山为匪,抢夺官军粮草,还要杀我灭口。”
喜儿忍不住大笑道:“你这老牛鼻子,真是糊涂了,她要是知道你追杀过唐禹,保证跟你拼命。”
“她可是专门保护唐禹的!”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忽然闪过,凌厉的剑意逼得喜儿直接停手,急忙后退。
她骇然看向提着长剑的冷翎瑶,怒道:“你疯了!敢对老娘出手!”
冷翎瑶轻轻道:“他说的没错。”
喜儿道:“什么没错?”
冷翎瑶道:“云鹤宫…似乎…我记不太清了,但似乎的确是名门正派…”
“更重要的是,你…你的的确确是据山为匪,百姓也的确说你们无恶不作。”
这下喜儿直接气坏了,她又不敢明着解释,只能咬牙道:“哎呀!你还是那么虚伪!那么道貌岸然!那么愚蠢!真是气死我了!”
“滚开啊!别拦着我!别给他放跑了!”
喜儿运起内力,再次朝前杀去。
冷翎瑶长剑一挥,白色的剑光呼啸而过。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了起来。
“停下吧。”
冷翎瑶道:“我的直觉不会错,云鹤宫,不坏,而你的身份告诉我,我应该制止你的暴行。”
喜儿脸色寒冷,咬牙道:“云鹤宫是名门正道没错,但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追杀唐禹!差点成功!”
“唐禹?”
冷翎瑶愣住了,心中又莫名涌出那一股悲意,那隐隐的痛楚,让她难过。
“忘了就别插手!我没对你出手!你也不许对我出手!”
喜儿大喊了一声,再次朝姜霖杀去。
姜霖抵挡的同时,急忙道:“冷女侠,快跟我一起出手杀了这妖女,灭了这黑风寨。”
“到时候我们拿她去请赏,保证有钱拿。”
“若是没有,贫道愿意赔你黄金二两。”
冷翎瑶皱了皱眉,摇头道:“我保你不死,与钱财无关。”
喜儿大声道:“你都失忆了,蠢得像头猪,还装什么清高啊!”
“赶紧跟我一起杀了他,给唐禹报仇。”
“真是莫名其妙,失忆了还在做什么侠客,狗改不了吃屎。”
冷翎瑶似乎想起了什么,当即出手,朝喜儿杀去。
姜霖大喜,连忙跟上,却又被冷翎瑶一剑逼退。
“你…”
“你…”
于是喜儿和姜霖都愣住了。
冷翎瑶看向姜霖,沉声道:“你走吧,我不会杀她的。”
姜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明白,今日能脱身已经算狗命好了,于是再不犹豫,果断退出,转头跑路。
而喜儿眼睁睁看着敌人跑了,气得牙痒痒,直接大骂道:“蠢货!我怎么摊上了你啊!你失忆就滚好不好!别来我这里烦我!”
冷翎瑶道:“你不能怪我,虽然我不知道其中恩怨,但你目前的身份的确不光彩,我只能阻止你。”
喜儿道:“来来来!那还废什么话!咱们打一场!”
冷翎瑶道:“我不能因为你目前的身份不光彩,就凭借自己的推断,对你出手,那不合适。”
“但你需要解散黑风寨,不能再做伤害百姓的事了,也不能再抢官军的粮草。”
喜儿按住了额头,喃喃道:“这个人疯了,我甚至都怀疑你没失忆,故意跑出来给我作对。”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记不起事,能不能别捣乱啊?”
冷翎瑶坚持道:“我虽然记不起事,但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喜儿道:“你知道个屁!你就是笨蛋!”
冷翎瑶并不在乎。
她忘记了很多东西,但没有忘记感受。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因为…
她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了一个锦囊,耐心解开绳索,拿出了一张纸。
她轻轻道:“我照着做,不会错。”
喜儿皱着眉头,仔细一看,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八个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谁给你的?”
她下意识问道。
冷翎瑶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才摇头道:“我忘记了。”
她看向喜儿,声音很低:“但每次我拿起这张纸,我都觉得很踏实。”
“我知道这个东西对于我来说,比生命还重要。”
“所以,我要…为国为民。”
她目光变得坚定,语气也变得冷漠:“你抢百姓,是害民,你抢官军,是害国,我必须制止你。”
喜儿看了她一眼,却沉默了。
她无奈摇了摇头,苦涩道:“我真恨你,真想打死你。”
“以前我们就有恩怨,现在你又跟我闹。”
“但偏偏…你又…又…又是和我一样的人。”
说完话,她还是气不过,大声道:“道歉!给我道歉!不然我真的想不通!”
冷翎瑶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叹息道:“对不起,姐姐。”
喜儿吼道:“是喜儿姐姐!”
冷翎瑶犹豫了。
沉默着,沉默着,还是开口道:“对不起,喜儿姐姐。”
喜儿并不高兴,并不得意。
她只是无奈道:“你这个样子,这么办嘛,我得照顾好你,否则唐禹会怪我的。”
“吃饭没有嘛?”
冷翎瑶想了想,道:“忘记了。”
喜儿道:“滚进来吃饭啦,真是的,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照顾你,大白痴。”
冷翎瑶不言不语,只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她小心翼翼的,把那一张白纸折叠好,塞进锦囊之中。
她像是在收藏人间最可贵的珍宝,放在最贴心的位置。
第四百一十八章 感情
小麦磨成了粗糙的颗粒,煮熟就成了浆糊状的稠粥,散发着五谷的清香。
干制的瓜片、蕨菜,用水泡涨后煮熟,便是一道精致的菜。
还有两道凉菜,分别是腌渍的菘和芥菜。
小陶碟摆得稀疏,也勉强算满满一桌。
“将就着吃吧,山上东西少,只有这些了。”
喜儿一边叹气,一边说道:“冬天大家都不好过,我们发了很多粮出去,救了很多人,别以为就你会做好事。”
冷翎瑶似乎很久没吃饭了,此刻可谓是狼吞虎咽,模样十分夸张。
喜儿忍不住道:“你到底饿了多久?”
冷翎瑶摇头,她也忘了,也没感受到饿,但闻见食物的香味,才觉得胃口很好。
喜儿噘着嘴,哼道:“好歹是江湖高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相比于你来说,我的病就不算苦了。”
“对了,你为什么离开圣心宫啊,飘来飘去的,想到哪里嘛。”
冷翎瑶一边吃,一边说着:“圣心宫?我忘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我清楚,我本身的目的,应该是想找回我的记忆。”
喜儿皱着眉头,绞尽脑汁想着,最终摇头道:“好吧,我也帮不到你,记忆这种东西,天知道怎么恢复。”
“但你孤身一人这么闯,这世道混乱,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冷翎瑶道:“不会,我分得清是非。”
喜儿道:“我是担心你病情加重,连武功都忘了,那就没能力自保了。”
“早已忘了。”
冷翎瑶轻轻道:“只是我似乎自然就会用,就像走路睡觉一样,是身体的本能。”
喜儿沉默了,正邪两个冤家认真吃着饭,这一刻如此和谐。
只是,雪又来了。
飘飘荡荡的雪随着寒风卷舞,给大地盖上了一层白布,似乎在宣告着岁月的消亡,预示着新年的到来。
喜儿忽然想到,的确快过年了,这都十二月二十八了。
她连忙问道:“你不会立刻就要走吧?”
冷翎瑶道:“嗯,我打算离开,靠你的言语,我是找不回记忆的。”
“不行!不许!”
喜儿攥着拳头道:“无论如何,过了年再走。”
“这大雪天、大过年的,让你一个人在外边飘着…我将来怎么敢对唐禹开口…”
冷翎瑶想了想,才道:“我不在乎过年。”
喜儿道:“我在乎!我在这里都没有人陪我!你…你虽然挺让人讨厌的,但至少…是熟人。”
“留下吧,过完年再走。”
冷翎瑶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喜儿这才哼了一声,赶忙又给冷翎瑶盛了一碗小麦粥。
看着对方吃得香甜,她嘴角勾起,忍不住笑了起来。
……
依旧是大雪,晋阳的雪更大,风也更冷。
四下白茫茫一片,满脸胡渣的刀客,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艰难朝前行走着。
雪已经没过了脚踝,盖住了小腿,他每走出一步,都要用尽力气。
终于,他走到了一座府邸前,重重敲响了门。
家仆仔细打量了一眼,才惊呼道:“是关大侠,才两个月不见,你怎么成了如此模样了?”
关桀风尘仆仆,满脸霜痕,无言回答,只有摇头。
他走进厅内,很快就见到了她。
“萍萍…好久不见了…”
看到她,关桀就仿若看到了心中的依靠。
女子长得清秀,仪态得体,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关大哥,你的门派怎么样了?”
萍萍赶忙上前来,细心地帮他拍打身上的雪,给他整理着衣服。
关桀心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内心也变得脆弱,哽咽道:“我…我们铁刀门…全没了…”
“师父…师父为了保护乡亲们,率领门派弟子抵挡西凉铁骑,全部战死了…”
“我拼命杀出来,也被三支箭矢射中,受了重伤。”
他扒开衣领,左右肩膀都有箭孔,由于只是简单包扎,又一直赶路,伤口狰狞无比。
萍萍顿时捂住了嘴,一时间眼眶都红了,颤声道:“关大哥,你…你何苦和西凉铁骑拼杀啊,万一有什么大的闪失,可要妹妹将来怎么活?”
说到最后,她眼泪都几乎流出,哽咽道:“伤口疼不疼?”
关桀摇头道:“不疼!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可我怕!”
萍萍抽泣道:“你是我的男人,将来要娶我的,要和我过一辈子的,我能不怕吗。”
关桀闻言,只觉这冬天所有的寒冷都消逝了,心里暖暖的,激动道:“所以我没日没夜赶路,一定要在过年前赶回来,陪你过年。”
萍萍不禁抱住了他,轻轻道:“关大哥,你们铁刀门的耕地、商铺和马场,都还在吧?”
“据说秦国的政策不错,赶走了其他各国的军队,把这些东西物归原主了呢。”
关桀叹息不已:“铁刀门已经覆灭,我也不想再回陇西了,所以都没要了,安心在晋阳陪你过日子。”
萍萍笑道:“卖了多少钱呢?”
关桀道:“没有卖啊,分给乡亲们了,保护乡亲,照顾乡亲,这是师父生前最大的心愿…”
“什么!”
萍萍突然挣脱怀抱,退后一步,惊声道:“全部分给外人了?那可是上千亩耕地!上万亩的马场啊!还有三十多间商铺!全部送出去了!”
关桀疑惑道:“萍萍…那不是我的钱,那是师父家几代人的财富…”
“别说了!”
萍萍连忙擦了擦眼泪,然后把已经染脏的外衣脱下扔到地上,大声道:“关桀,你真是个蠢货,那起码值上百两黄金啊,就这么送了,你心里还有我吗?”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想娶我,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那些东西,也有我的一份,你凭什么送了?”
关桀已经有些懵了,不可思议道:“那些…那些甚至不是属于我的,怎么你…”
萍萍打断道:“你是大弟子,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当然该是你的。”
“而你的,就是我的。”
“除非你不爱我。”
说到最后,她已经气急败坏,尖叫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承受了多少压力!”
“我跟了你三年啊,那可是我三年的青春啊。”
“为了你,我连世家大族的求亲都拒绝了。”
关桀脸色都呆滞了。
他张了张嘴,喃喃道:“我…我已经尽力了,我前前后后,已经给了六十两黄金的彩礼了。”
萍萍满脸凶恶,咬牙切齿道:“在你心中我就只值六十两吗!”
“你们铁刀门的财产呢,你怎么不想着留给我?难道你对我的爱不是全心全意,而是有所舍取?”
“你应该回去,把那些东西都拿回来。”
关桀终于急了:“那些不属于我,我们怎么能要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呢,而且都送出去了,怎么要回来?我…”
“那又为什么回来?”
萍萍面色冷漠,寒声道:“拿不回来铁刀门的钱,你也别回来。”
关桀瞪眼道:“我们…我们都已经订亲了啊,你…”
萍萍道:“订亲不代表成亲,我对你很失望,我怎么能和你这种人在一起。”
关桀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冷漠的女人,和记忆中的形象似乎完全不一样。
沉默了很久,关桀颓然叹息:“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我把握不住的东西,终究会失去。”
“萍萍,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萍萍咬牙道:“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就想吐!”
关桀攥紧了拳头,最终摇头道:“原来…是我把你想得太好了…”
“罢了,罢了,缘分尽了,那就散吧…”
他苦涩道:“把彩礼退给我,我们…再也不见…”
萍萍眉毛一掀,狰狞吼道:“那是我的钱!凭什么给你!”
第四百一十九章 年
关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颤声道:“那…那是我给的彩礼!那是我父母和我一声的积蓄!”
“为了凑这笔钱!我数次南下!在战场上保护别人!在刀口舔血!拿命换来的!”
萍萍大声道:“那是你甘愿给我的!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
关桀道:“那是为了成亲,你都不和我成亲了…”
萍萍冷笑不已,眼中只有轻蔑:“你家庭普通,又没什么文化,无非是有点蛮力,怎么配得上我?我爹可是县令!”
关桀急道:“那是我保护冉闵…求他上赏赐你们的!”
萍萍道:“不管怎么得来的,那也是我们的了。”
“作为县令的女儿,我怎么能嫁给你这种莽夫。”
“那点彩礼钱,不过是我陪你三年应该有的补偿。”
关桀急得已经语无伦次:“不、不行啊我…我都没碰你…我只是…这三年我为你什么都做了…你不能…”
“把彩礼钱给我!不然我不走!”
萍萍闻言,当即大声道:“耍浑的是吧?谁怕你啊!来人!来人!”
话音落下,屋外数十个家仆冲了进来。
萍萍冷笑道:“关桀,我劝你不要不识趣,我爹现在是县令,手底下还有上百个法曹游徼呢。”
“你重伤之躯,打得过几个?再不滚,别怪我翻脸了。”
关桀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但他松开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如果我要翻脸,你已经是尸体了。”
“只是…就算你变了,我也不愿杀你。”
“因为你可以背叛我,但我却不能背叛我自己。”
“师父说过,不能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出手。”
他落寞地转身,拖着重伤的身躯,缓步离开。
雪漫天,风凄凄,他一步一步,终于回到了家。
家中有小院,有他熟悉的父母,还有上百亩地,过着殷实的生活。
当他看到院子的门扉,看着古朴的院墙,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
院门打开,两个老人探着脑袋出来,对着关桀挥手。
这一刻,关桀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亲人是真的,只有父母是真的。
他加快步伐,逐渐靠近,忍不住喊道:“娘…”
喊出的同时,他眼泪就有些包不住了,声音都哽咽了。
“小关关回家咯…”
老妪的背已经驼了,露出慈祥的笑容,但门牙却已经空了。
她伸手想要抓自己的孩子,却又迟迟没够着,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小关关回来咯…冷不冷呀,这大雪天的还在外边,肯定很辛苦吧?”
关桀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老妪终于抓住了他的手,抚摸着他的手背,笑道:“前途固然重要,可也别累着自己啊…”
关桀低下了头,双眼血红。
他从小习武,刻苦努力,满手都是茧,却突然发现,母亲的手竟然更加粗糙。
原来自己的刻苦,是看得见的。
而母亲的苦,是看不见的。
我怎么能为了那么个女人,把家都几乎掏空了…
“大冷天的,快让孩子进屋。”
老父亲还是那么少言寡语,拉着关桀就朝屋里走。
家里真的好温暖。
关桀脱掉了蓑衣,只觉浑身都轻松了。
“好好休息会儿,娘去给你做饭…”
老太婆笑着去了灶房。
老头则是在翻箱倒柜,终于从底部拿出了一个箱子。
他敲了敲桌子,最终说道:“男人,在外打拼不容易,更何况你是闯江湖。”
“我和你娘没啥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但成亲这件事上,我们还是要尽力的。”
“这些钱,你都拿去,看能不能凑够。”
关桀一下子呆住,惊愕道:“爹你哪里来的钱啊,之前不是都给我了…”
老头摆手道:“哪里来的你别管,我们这辈人,有我们自己的法子。”
灶房里,老太婆的声音传来:“你爹啊,把家里的地都卖了,换了不少银钱呢。”
关桀的面容顿时扭曲了,他沙哑着声音道:“不!不要!我不娶她了!”
老头沉声道:“那怎么行,你喜欢她,我们总要搭把力。”
“急什么,我们还留了二亩地,我和你娘老了,够吃了。”
关桀憋着嘴,哽咽道:“爹啊…我…我…我和她分开了,没可能了。”
“我也不喜欢她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怎么回事?你可是承诺过要娶人家的,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食言。”
关桀喃喃道:“她不愿嫁了。”
老头沉默了。
最终他叹息道:“罢了,高攀不起就算了,你也是,不要勉强人家,总有适合你的。”
“你又不是没钱,几十两黄金,娶什么姑娘娶不到?”
关桀低下头,小声道:“钱…没要回来,他们不还。”
“什么!”
老头一下子瞪眼,不禁吼道:“几十两黄金!我们全家三十多年的积蓄!他们不还!那怎么行!”
说到最后,老头捂着心口,猛地喘息了起来。
“爹!爹您别动气,你本就有喘逆…”
关桀连忙扶住父亲,内力往他体内灌注。
老头瞪着眼,浑身发抖,不停抽搐着,只觉天旋地转,顿时倒了下去。
“爹!爹啊!”
关桀急得大喊了起来,内力不断灌注,却发现父亲心跳都已经停了。
气急攻心,猝了…
这一刻,关桀跪在地上,像是丢了魂魄。
他呆呆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回头看向门口。
只见母亲扶着门框,满脸呆滞。
关桀连忙道:“娘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还有儿子啊。”
老太婆艰难摆了摆手,摇头道:“你爹一直有这个病,最近一年都发病好多次了,我…我预料到他不久了。”
“放心吧,你娘没事,挺得住。”
她勉强挤出笑容,走进屋里,叹息道:“他苦了一辈子,省了一辈子,也该去投胎享福了。”
“孩子,不要自责,就算没有你这个事,你爹也快撑不住了。”
关桀知道这些话都是安慰自己的,一时间不禁泪流满面。
“哭什么。”
老妪拍着他的肩膀,道:“遇到困难,不要倒下,要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你娘我这把年纪了,也没想过要放弃啊,我依旧会活得好好的,生老离别,是人生常事嘛。”
关桀痛哭道:“娘…我错了…我不该信她…我太糊涂了…”
老妪笑着说道:“人生哪有不犯错的呀,咱们耐心改过,把日子过好不就得了。”
“快去看看灶房,别把房子点燃了,我跟你爹啊,说点离别话。”
关桀咬着牙,不停擦着泪水,艰难走出房间。
老妪看着地上的老头,身体逐渐颤抖了起来。
她眼泪流出,声音哽咽:“他爹啊,我不能来陪你啊,我要是来了,孩子就撑不住了啊。”
“得有个人站在他那边,鼓励他,让他走出来,向前看啊。”
“我们做父母的,不能让孩子一个人过年。”
她缓缓趴在了老伴的身上,喃喃道:“你啊你,你总是话少又操心多,现在可算不用操心咯…”
她笑着,却流出了泪,浑浊的双目,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感受到死亡来临,她还想着陪孩子过年,鼓励孩子走出困境。
但她却再也醒不来了。
过年这天,风雪更大了。
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孤单的身影跪在墓碑前,静默不语。
刀,摆在他的身旁,被雪掩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关桀才终于站了起来。
同时,他提起了刀。
浴雪后的刀,散发着寒光。
他转身看向县城,大步朝前而去。
这个年,有人欢聚,但也一定有人流血。
第四百二十章 开始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雪将住,风未定,一道身影自北而来,破旧的长靴踩碎了地上的冰雪,却踩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天色已然阴沉,大年三十的夜晚即将降临,这一年即将终结。
府邸张灯结彩,庆祝着崭新一年即将到来。
“今年我们家进步很大。”
“父亲做了县令,母亲靠着这层关系,便宜买了很多田产,我也有了几十两黄金。”
“我们辛辛苦苦的奋斗,总算有了一些收获。”
萍萍笑着,总结着这一年的成果。
她甚至提出:“如今我们家身份不一样了,而且爹的县令是陛下封的,是否可以借助这个名义,把我许配给世家大族?”
“我在两个月前,去了一趟郡治,和府君的公子见过一面,对他倾心。”
“如果我们家能与府君联姻,将来一定不可限量。”
一家人展望着美好的未来。
而没有未来的人,披着大雪,拖着长刀,已经来到了府邸门口。
他叩响了大门,古老的门环,声音沉重。
“谁啊!”
家仆打开了门,看到了满身狼藉的关桀,愣了一下,才无奈道:“关大侠,你又来做什么?家主吩咐过了,不允许你进门。”
“让路。”
关桀只说了两个字,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
家仆皱眉道:“你什么态度?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命令我?大过年的不愿跟你计较罢了,再敢捣乱,老子叫人把你打出…”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一道雪亮的光。
鲜血喷涌,人头落地。
红色的血,染着白色的雪,像是生命在作画,画的是绝美的梅花。
“杀人了!”
有家仆看到这一幕,不禁大喊了起来。
更多的人从各处涌出,拿着武器围绕着关桀。
关桀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提着刀,大步朝前走去。
一众家仆,竟然无一人敢上前。
“姓关的!你待怎样!”
有怒吼声传来,萍萍的兄弟姐妹们都出来了,县令也出来了,全家人都被惊动了。
“姓关的,你高攀不起我们家,便要行凶吗?你可知刺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萍萍眯着眼,冷笑道:“凭你那把刀,能挡住几个人?大过年的跑来逞凶,真是不知死活。”
关桀的声音很平静:“原来,你从来不了解我,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刀,到底能做到什么。”
这一刻,关桀才发现,萍萍其实并没有很漂亮,她只是比普通人漂亮罢了,但她对自身相貌的优越感,却比任何人都夸张。
“一把刀,能做什么?我们这里有二十多个家仆,二十多把刀。”
萍萍冷冷道:“你今日上县令的家杀人,这是造反,连你的父母都逃不掉。”
关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提起了刀。
萍萍道:“怎么?还不服?还敢耍浑?”
“你自己不要命,连父母的命也不要了?”
关桀轻轻道:“他们已经死了。”
他的语气不含一丝感情,却让萍萍身体一颤,不禁缓缓退回,眼中已经露出了恐惧。
看到这一幕,关桀笑了。
他笑得如此凄惨:“原来你还是了解我的,你知道我的刀可以做到什么事。”
“你只是认定我会因为父母而选择人手,你以为靠着这一点,就能随时拿捏住我。”
“你的聪明给你带来了很多利益,但…你以为,所有的收获,都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萍萍勉强挤出笑容,低声道:“关大哥,我错了,我把彩礼钱还给你好不好?”
关桀道:“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你也知道…我能做到!”
“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刀很强!只是你一直在故意贬低我,打压我,让我甘心听你的话,让我自认为配不上你。”
“可惜…一切都晚了。”
说完话,他直接朝前杀去。
二十多个家仆,同时朝他冲来。
但此刻的关桀,已经不再留手。
雪中刀,卷起漫天芒气,恐怖的杀意贯彻四周,二十多个家仆,连十个呼吸都没有坚持到。
惨叫声只是短暂出现,便戛然而止。
他们不是被杀了,而是被混乱、密集和恐怖的刀芒,卷成了血肉碎块。
整个院子,成了烂肉与鲜血的森罗殿堂。
“啊!”
萍萍在尖叫,无数人都在尖叫,都在逃命。
但根本跑不掉。
太快了。
关桀完全展现出了他的宗师实力,世人都说他是陇西第一刀,其实不然…
他是天下第一刀!
举刀横斩,三丈之外的逃命身影被懒腰斩断。
随意一挑,刀芒在地上开出沟壑,把远处的身影一分为二。
声暂歇。
雪中刀停了下来。
关桀来到了萍萍身旁,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萍萍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嘴唇颤抖,哽咽道:“别…别杀我…”
“关大哥…我把一切都给你,金钱,田产,还有…还有我的身子…”
“你不是一直想亲我吗,你不是一直想拥有我吗,我都给你。”
她慌忙撕着衣服,把光洁的身躯尽量暴露出来。
她结巴道:“我们忘了以前的事好不好?我跟你走,我们去浪迹天涯,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我其实很会关心人…”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好不好?”
关桀沉默了很久,才最终说道:“我以前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这一句话,像是夺走了萍萍的一切。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的声音很无力:“我错了,能不能别杀我?”
关桀道:“你真脏。”
他顺手一刀,直接剖开了萍萍的胸膛。
鲜血喷涌,他霍然转身,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县令一家共四十余口人,全部被杀。
消息震动了整个太原郡,郡守震怒,刚刚建国不久啊,境内就出了这种大事,陛下还不得把老子剁成臊子啊。
气急败坏的郡守,直接出动上千兵马,到处通缉搜捕关桀。
而在大雪中,关桀已经走入了山林。
进了山,就算是有千军万马,也别想抓住他。
事情似乎迎来了结局。
不。
不是结局。
是开始!
“不要倒下,要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母亲的话犹在耳畔。
关桀深深记得,他不会倒下,他要去寻找崭新的人生。
“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了,就来找苻坚,那小孩儿很尊重我们,会给你一条活路的。”
这是尹容给他的话。
直到此刻,关桀才知道…原来旁观者清,有人早已看穿了事实。
只有自己糊涂,犯下大错。
犯了错,耐心去改正。
关桀看向秦国的方向,他将有一个新的开始。
第四百二十一章 回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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