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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无可奈何
窗户没关严实,冬风从缝隙中透进来,让梵星眸有些冷。
她拉了拉衣领,想着刚刚唐禹的话,心里有些发酸。
相处这么久了,她第一次听见小徒弟当面叫自己名字,语气那么认真,那么严肃。
他怎么能这样!
他对我一直是笑嘻嘻的、色眯眯的,或者是很耐心讲一些道理。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叫我名字,板着脸说话。
梵星眸习惯了唐禹对她和颜悦色,习惯了亲切,突然面对这样的态度,她极不适应,心中还很委屈。
“干什么嘛…我…我只是心情不好…”
梵星眸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那番话,的确有点发脾气的意思。
所以他生气了?
他怎么能因为我发个小脾气就对我生气…
“美女!别瞎想了!哥哥可以安慰你啊!”
身后传来声音,李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这一刻,梵星眸内心直接爆炸,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惹老娘生气!老娘怎么会对他发脾气!他又怎么会生气!”
说完话,她一掌直接劈出。
“哎不痛!”
李期捂着脸发现没受伤,顿时大笑出声。
但下一刻,他就觉得裤裆凉飕飕的,低头一看,那里已经血肉模糊。
他瞪大了眼,一下子惨叫出声:“哇呀呀!老子毁了!老子毁了!幸福少了一半!”
喊完之后,又直挺挺倒了下去,陷入昏迷。
梵星眸才不理会,直接朝内院走去。
她现在是真有点恨自己的嘴,一直以来,她说话从来都什么分寸,伤害了很多人。
现在她觉得恐慌,她怕真的让小徒弟生气了。
正想到这里,身后突然又传来声音:“师父,你站在这里发呆做什么?”
梵星眸猛然回头,看到唐禹正站在侧方的连廊处笑着。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委屈得很,又怕得很。
唐禹笑着走了过来,手放在背后,眨眼道:“猜猜我手里拿的什么。”
“谁在乎…”
梵星眸下意识说了一句,又后悔了,于是小声道:“我猜不出…”
“哈哈哈!你瞧!”
唐禹把手伸出来,赫然端着一个碗,黑漆为底,上有彩绘金箔,色泽华丽,美轮美奂。
这是当世最顶级的漆器,整个广汉郡只有两个,一是朱红为底,金箔环绕,彩绘祥云,王徽在用。
然后就是这个,黑色为底,依旧镶嵌金箔,但受到佛家影响,彩绘着精美的莲瓣。
这一只碗,一直是我在用。
他…他一直对我很好,我在这里待遇一点也不比王徽差…
想到这里,梵星眸鼻头也开始发酸了。
“哈哈傻了吧,这是小荷做的鸡蛋羹,刚刚出国,可谓芳香四溢啊。”
“呐,我给你准备了勺子,自己吃吧。”
唐禹把碗递给她,笑道:“来回赶路,成功带回李期,师父你辛苦啦。”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梵星眸大喊了几声,接过碗就直接转身离开。
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把窗户也关上,让谁也看不到。
然后她才看向手中的碗,嘴巴顿时瘪了起来,眼眶也红了。
“谁要你哄了…分明是我该给你道歉才对。”
“李期骂我,我受了气,却对你发脾气…”
“你哄我开心,我还说你是调戏,说你是个笑话…”
“你就该狠狠骂我几句嘛,打我都可以,干嘛要拿这个给我…干嘛还要继续关心我…”
她低下了头,眼泪不自觉就从眼角滑落。
她悚然一惊,迅速抹去,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吃起了鸡蛋羹。
好暖和,好香,滑腻又不腥涩,滋润又不松散,真是完美。
冬天吃这个,太好了。
她一边吃着,一边流着眼泪,擦了又擦,终于不想吃了。
她放下了勺子,看着精美的碗,心中暖和得很。
但她充满了自责。
“小徒弟,师父不是那个意思…”
“师父只是说了说气话,只是得意了一下在感情方面的技巧,并没有把你的关心和哄,当成笑话。”
“我…我挺没用的,所以嘴上总要占占便宜,显得厉害。”
“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你骂我吧,你打我吧。”
“或者,我让你喝热的,让你嘬几口。”
说完话,她又愣住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所以当唐禹端来鸡蛋羹的时候,她一刻也不敢继续待下去,生怕自己服软了,生怕自己道歉了,生怕自己忍不住哭了,那样好没面子,好没威风。
“我…我只剩下面子和威风了,其他一无是处,对不起徒弟…师父不能当面给你道歉…”
“如果连面子都没了,我…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她是个倔强的性格,她一向很固执,从小就这样,因为这样才可以保护自己
梵星眸擦了擦眼泪,小声道:“我…我不对你道歉,我多关心王徽、小荷好不好?”
她喃喃自语,心里真是难过极了。
而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唐禹的声音传来:“师父,你吃好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梵星眸吓得使劲擦脸,生怕自己流泪的模样被看到,然后冷着声音道:“你进来干什么!刚刚板着脸对我说话!现在又进来想道歉吗!老娘不接受!”
唐禹在门外说道:“师父,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弟子计较了。”
梵星眸大声道:“你说谁老!老娘看起来像是老人家吗!”
唐禹道:“当然不是,师父是天下第一美人,是天池雪观音嘛。”
“弟子的意思是,刚刚弟子有些冲动,没控制住脾气,对师父说话有些中了,希望师父不要吃心。”
“广汉郡走到这一步,何其艰难,我们这几个月都付出了太多。”
“而现在我们被两万大军围着,据说梁州李琀又带了五千大军准备支援过来,已经快到汉中了。”
“唉…这几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压力实在大得很,还要强装镇定,免得下边的人没信心…”
“王妹妹怀着孩子,这几天孕期反应很严重,我又担心她的身体…”
说到这里,唐禹长长叹了口气,道:“师父,我好累…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你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梵星眸心都要碎了,差点哭出声来。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却大颗大颗落下。
她尽力压制住情绪,沙哑着声音道:“你…你去忙你的吧…你别管我了。”
唐禹道:“那怎么能不管师父呢,大事归大事,但师父是亲人啊,你不开心,我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
梵星眸咬牙道:“我很好!不用你管!你烦不烦啊!”
唐禹道:“那你让我看一眼,确认师父不生我的气,我才好离开呢。”
“你真的好烦啊!”
门直接被大力推开,梵星眸冷冷盯着唐禹,大声道:“你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你…总是想着我,想着别人,什么时候也为自己想想好不好!”
“我不想我的徒弟总是吃亏啊!”
她憋着嘴,看着唐禹,歇斯底里喊了两句,就静静站在那里,低着头,浑身颤抖着,啜泣着,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看着她的模样,唐禹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果然,喜儿的个性,是源自于你。”
第五百五十五章 演过头了(☆梵星眸)
梵星眸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言不语。
唐禹坐在她对面,端着漆碗吃着剩下的半碗鸡蛋羹,含糊说道:“还温温热,挺香的,你真不吃了?”
梵星眸摇了摇头,道:“小徒弟,我有话要说,是认真的话,你要认真听。”
唐禹道:“你说啊,没关系的。”
梵星眸抬起头来,眉如墨画,眼如星辰,带着丝丝泪水,宛如画卷中的仙子,让人心颤。
她轻声道:“我…我和喜儿是不一样的,你不能向对喜儿那样对我。”
“喜儿的性格确实很像我,但如果有人爱她,关心她,她会很高兴、很快乐,觉得很幸福,也享受那种滋味。”
“因为她虽然缺爱,但有我一直宠着她,把她当成珍宝。”
她把脸转到一旁,咧了咧嘴,道:“我不同,我面对别人的关心,只会觉得无所适从、不知所措和尴尬。”
“我知道原因。”
“我这种缺爱的人,面对关爱,总是觉得陌生,觉得好像那些不属于我。”
“但凡有人对我好,我就不敢接受,又恨不得十倍百倍还给对方。”
“所以,我不要你再这样做了,你对我的关心太过了,我现在很难自处。”
唐禹理解这种感受。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两世为人,他面对别人的好,总是觉得虚幻,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所以初期面对王妹妹,他都在逃避,不敢接近。
好在王妹妹太聪明,不然自己要走很多弯路。
师父呢,从小没有得到父母亲人的关爱,只有苛责和辱骂,以及孤立。
出来之后,性格变得强势,她成了照顾祝月曦那个,她成了做主那个。
直到如今,她有这样的习惯是没错的。
但唐禹当然不能听她的,否则她永远这样,也永远拿不下来。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愈发明白一个道理——想要!就去得到!
那么他要想什么?
健康!长寿!七老八十夜御十女!
美酒!美食!世界之美景与美人!
帝业!太平!百姓不饥寒的盛世!
年轻人总是羞愧表达自己的欲望,而又在错过之后,大肆挥洒着失去的遗憾。
别羞愧!去追寻!去征服!去得到!
“师父,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要我别对你那么好?”
唐禹笑着问道。
梵星眸张了张嘴,没有说话,重重点头。
唐禹道:“可你是我的师父,我不该对你好吗?你帮我那么多,我不该对你好吗?你是喜儿的师父,我不该对你好吗?”
梵星眸冷笑道:“我不需要!”
唐禹道:“那又不是你说了算。”
“啊?”
梵星眸哪里想到唐禹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了一下。
唐禹耸了耸肩,道:“我怎么做人、怎么做事,还用你来管啊?你说了算啊?”
“我想对谁好就对谁好,我想对谁坏就对谁坏,那是我的事啊。”
“师父,你不能不让我做自己吧?”
梵星眸指着他,喃喃道:“你妈的,你说话好气人,老娘现在不太喜欢你了。”
她心里却又憋屈,她觉得愧对徒弟,又不得不对他凶,真是好让人难为情。
唐禹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师父,咱们相处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闹情绪呢?”
还不是怪我,非要对你发脾气,害得我自责。
梵星眸心里嘟囔着。
“咱们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都别瞎想了,我还要去忙正事呢。”
唐禹站了起来,笑道:“这个鸡蛋羹真不错,我本就累得不行了,吃了这个,感觉体力都恢复了很多。”
梵星眸撇嘴道:“胡说八道,一万鸡蛋羹能有什么营养,少说这种话来骗人,滚吧你。”
她板着脸赶走了唐禹,却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漆碗。
她咬了咬牙,最终叹道:“罢了,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你,但老娘对你其实也还不错。”
她迅速去打水,把碗洗干净。
关上门,梵星眸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两团因功法而异常丰腴的雪乳正沉甸甸地坠着,把衣襟撑得紧绷绷的,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方才和唐禹吵那一架,气血上涌,这里头早已涨得发疼,像两块蓄满了水的热玉,烫得她心浮气躁。
“臭小子…都是被你气的…”
她低声骂着,手指却不得不探向衣带。
平日里她都用宽幅布帛紧紧缠着,今日不知怎的,那布帛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解开外衫,又松了中衣,一对儿浑圆饱满的玉兔便跳了出来,雪腻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青筋,顶端两点樱红早已肿胀挺立,因为充盈过度,竟已微微湿润,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暧昧的水光。
梵星眸咬着唇,一手托住一边,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手腕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顶端,稍稍用力一挤——
“嗯…”
她忍不住从鼻间溢出一声轻哼,一股温热的白浆便激射而出,打在方才洗净的漆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胀痛感稍稍缓解,却带来更多的酥麻,她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椅面,腰肢微微发软。
“他喵的…这什么破功法…”
她红着脸骂自己,手上动作却不敢停。
那乳汁来得又急又浓,她双手交替着,一手托着丰盈的底部向上推挤,一手捏着顶端轻轻揉捻,温热的浆液便一股股地注入碗中,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的奶香,和她身上的体香混在一起,熏得她耳根发烫。
碗底很快积了一层,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喉间发出细碎的喘息。这感觉太过羞耻,却又太过舒爽,仿佛积压了一整日的郁气都随着这股温热的流淌而宣泄出去。胸前那两团绵软在她掌心变幻着形状,沉甸甸的,烫得惊人。
“小混蛋…老娘这般模样…可千万不能让你看见…”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乳汁溅在碗沿,也溅在她手指上,黏腻腻的。
直到两边都挤得软了,那胀痛才彻底消退,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在椅子上,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两点樱红还挂着残余的白浆,在烛光下晶莹剔透。
片刻之后,一大碗新鲜的羊奶出炉了。
梵星眸整理好衣服,躺在椅子上,微微张着嘴,道:“真舒服啊,感觉身体都轻了两斤,今天太生气了,可涨死我了。”
“让小荷给这臭小子端过去,这才是真正的大补呢,老娘的内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可惜,在接触空气这短暂的时间,已经逸散了很多了。”
“还是直接嘬才有效,只可惜小徒弟是不会有这个福分的,哈哈。”
说到这里,梵星眸忽然皱起了眉头。
嗯?
我也未必非要用这种方式对小徒弟好啊。
他说他考虑着打仗,压力很大,那…我去试试看能不能万军从中斩敌将首级?
想到这里,梵星眸眼睛顿时亮了,直接站了起来,都顾不得羊奶了,一下子推开了门。
然后,她看到了唐禹正在院子的凉亭中,正眯眼看着这边。
像是做贼被抓到,梵星眸一下子就有些怂了,小心翼翼走过去,故意笑得洒脱:“小徒弟,你怎么还在院子里啊,没去郡府?”
唐禹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师父要去哪里?”
梵星眸干笑道:“我…我出去走走…”
唐禹道:“出去走走可以,但如果你有刺杀敌酋的念头,我不允许。”
“嗯?”
梵星眸一下子愣住了。
唐禹正色道:“师叔说过,就算是天人之境的武者,也挡不住战场上那一股血煞之气。”
“数千个、上万个军人聚在一起,战意、怒火、汹汹杀意全部聚集而成的滔天煞气,足以让你的内力发挥不出来。”
“那时候漫天箭雨和重弩都朝向你,被压制内力的你,怎么挡?”
“别做这样的事,领头的死了,还会有领头的出现,我没对下边的那些敌人研究那么深,你这样做反而帮倒忙,明白吗?”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讲的还不够详细?”
梵星眸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连我要去刺杀敌酋,都猜得到?”
唐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不敢说话。
梵星眸继续道:“连这个都猜得到,那你一定猜得到…其实我在内疚,我在自责不该对你发脾气…”
唐禹急忙摆手道:“这个绝对没猜到!”
“你娘的!”
梵星眸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你把我都猜透了,却要演那些戏、说那些话,来让我更自责,更难过,更内疚…”
“你这是攻心啊!这是想把我吃到肚子里啊!”
唐禹喊道:“没有,师父你误会了,弟子真的没有啊!”
说完话,他再不犹豫,转头就跑。
“跑得掉吗!王八蛋!”
梵星眸一个闪身冲了过来,一把拎起唐禹,怒道:“猜到我不说!我甚至怀疑你是故意说那个话来让我内疚的!”
“臭小子!你这一招泡妞术高明啊!老娘都差点上当了!”
老娘差点真的让他来嘬了!可恶!
“今天你唯一赎罪的办法!就是让李期爽一下!”
她提着唐禹就往前走。
唐禹挣扎着,急忙喊道:“错了错了,师父我错了,饶命啊,我只是…我只是开个玩笑…”
梵星眸大声道:“一点都不好笑!我刚刚都难过死了!王八蛋!”
唐禹道:“可是,师父你为什么会难过呢?这才是重点。”
“你…对徒弟…有其他想法?”
这下梵星眸也呆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但此刻唐禹一提,深谙感情之道的她,也意识到不对了。
长久的相处,似乎让她内心的感情,发生了她都没有察觉的变化。
第五百五十六章 只守不攻
“唐大哥,你的鼻子怎么红红的?”
王徽满脸惊愕,疑惑道:“是撞哪里了吗?”
唐禹干笑道:“没有…那个…我最近压力大,师父在帮我出痧,就刮了我几下。”
他看到身后梵星眸跟来了,又急忙补充道:“虽然很痛,但是效果很好,我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王徽不禁捂嘴一笑,道:“那你说谢谢了吗?”
唐禹无奈回头道:“多谢师父刮痧,但下次我希望刮更坚硬的部位。”
梵星眸道:“当着孕妇的面,我不揍你,但你最好别惹我。”
她走进了房间,舒舒服服坐在了椅子上,道:“小妹妹,你家男人要去前线了,接下来我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王徽脸色顿时就变了,当即说道:“不行!我已经有小莲了!足够了!”
唐禹道:“这是我的决定。”
“我在军中,被刺杀的风险极低,同时我自身还会武功,有小莲给我兜底就够了。”
“郡府比前线更危险,更容易出现刺客,师父留下非但可以保护你,还能再关键时候,应对你万一可能出现的病情。”
“这件事我已经跟师父说好了。”
梵星眸补充道:“没有说好,你决定,我只是照做而已,内心上我是不乐意的。”
王徽反而笑了起来,轻轻道:“佛母姐姐,唐大哥的理由很正确哦,我们听他的吧。”
“佛母姐姐?”
梵星眸都乐了:“这个称呼真新鲜,不过我觉得还不错,以后就这么叫。”
“好啊佛母姐姐。”
唐禹笑着出声。
梵星眸掀眉道:“不包括你,臭小子,一身的歪心思,等喜儿回来,好好收拾你。”
唐禹并没有回答,因为他清楚喜儿不会回来,她要在极乐宫等梵星眸回去,帮助慕容垂完成政变。
事情说定了,唐禹便和小莲一起出发,很快就到了前线。
广汉郡毕竟不大,唐禹见到史忠的时候,才刚刚天黑。
“李寿最初打得很凶,进攻主动,推进极快,像是一条恶狗。”
“但从今天开始,他反而安静下来了,也在扎营休整了。”
史忠一遍指着地图,一边说道:“我们的位置还算优越,前可以封堵峡谷,后可以退守山林,这里是前往雒县的必经之路,如果要绕行,要多走三十里。”
唐禹看着地图,缓缓道:“看来李寿是意识到李始消极作战,开始怀疑对方用心不良了。”
“我们不管那些,我们只讲究一个策略,就是不攻。”
“把四个大营八千人铺开,分析官道的阶段结构,寻找有利地形进行伏击或防守,不断消磨对方的意志,增加对方的伤亡。”
“记住,不能焦灼,不能纠缠,对面拿命堆的话,我们就退。”
“现在我们不缺粮,而他们的粮草却要从成都补给,该急的是李寿。”
史忠皱眉道:“只是沿着官道设伏吗?万一他们不走官道?”
唐禹摆了摆手,道:“打仗要因地制宜,你以前在北方打仗,或许极少面对这种情况。”
“但这里是川蜀,即使是处于成都平原,地形依旧复杂,上万大军行进,不走官道,其他路是很难走的。”
“在那些未知的小路上,阵型都无法保持,一旦遇到伏兵,那几乎没法还手。”
“李寿多少是有些能力的,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把神雀的探子铺开,随时了解敌军动向即可。”
对于这一战,唐禹是很有信心的,他做了许多的功课,把事情考虑得很是全面。
在抢了梓潼郡之后,粮草供给就没那么困难了,只要祭出乌龟阵,李寿就没法子。
但张重华的五千大军还在前进,李寿不可谓没有压力,他想要速战速决。
可战场,由不得他。
小莲快步走进营帐,低声道:“神雀那边来消息了,李琀率领五千大军已经出了南郑,正朝着我们西北方向而来。”
“如果李琀到了,我们的情况会变得极度糟糕。”
唐禹道:“不必理会,就这么守着即可,李琀不会来。”
……
此时此刻,李琀正躺在南郑的郡府中,舒舒服服喝着茶。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笑道:“我最喜欢这间书房,隐秘安静,有可以俯瞰整个郡府,位置极佳。”
温峤平静道:“你五千大军已经出发,自己这个主帅却还留在这里,有点不妥吧?”
李琀道:“赶路而已,没有主帅也无妨,外边太冷了,我晚两天再坐马车去。”
温峤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沉声道:“打仗不跟下属战士同甘共苦,到时候哪里来的战斗力?哪里来的凝聚力?”
李琀也不反驳,只是优哉游哉喝着茶。
最后他看向温峤,眯眼道:“使君,你忘了一件事,我是成国的叛徒啊。”
温峤表情变得僵硬。
李琀道:“李寿赢了,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杀我。”
“唐禹赢了,无论有没有机会,他杀我做什么?”
“前者是我背叛的君主,是一个昏庸、残暴的屠夫。”
“后者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大好人。”
“你猜我希望谁赢?”
温峤沉声道:“你根本就没打算支援李寿?”
李琀道:“圣旨告诉我,要支援李寿,所以我带着兵来了,陛下给我封公,我自该听命。”
“但来就来了,压力给到唐禹了,也算是给李寿助威了,这难道不算支援吗?”
“要我带兵去拼命,灭了唐禹?拜托,我虽然蠢笨,但也很清楚,如果我那样做了,唐禹死了,得多少人找我报复?”
说到这里,李琀冷笑道:“别看天下无数人都恨唐禹恨得要命,但他们恨的是活着的唐禹,如果唐禹死了,立刻就有无数人把他捧到天上去。”
“我不做那种蠢事,我慢慢赶路行军,不着急。”
温峤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连你也…也这么想了么…”
他忽然意识到,唐禹经营了三年多的名声,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
连李琀这样的人,都认为唐禹是个不错的人了。
那…百姓怎么看?
士兵怎么看?
其他将军怎么看?
以后跟他打仗,自己这边的人都向着他,那还怎么打?
这一刻,温峤明白了,李寿无论如何也赢不了。
经过这么久的深耕,唐禹已经是潜龙腾渊,无可阻挡了。
他开朝立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政治手段
坐在营帐之内,李寿把信塞进火炉,面色阴沉。
他瞥了解思明一眼,缓缓道:“镇东将军,李始那边来信了,说遇到唐禹大军顽强阻击,暂时未能推进。”
“同时,请我们加快推进节奏,给唐禹更大压力,以缓解他们那边的情况。”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解思明一肚子气,咬牙道:“陛下,我们跟大同军碰了几场了,双方的探子互相渗透,互相灭杀,几天下来也是死伤无数。”
“对方分明集中了足足四个营的兵力在这边,他李始那边只有两个营,他怎么就推不进了?”
“分明是在耍小心思,想让我们多损失一些。”
李寿并未讲话,只是缓缓叹了口气。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左右不了什么了。
继续猛攻?唐禹不接招,只顾着依托地形防守,自己这边伤亡巨大,再这么打下去,就算赢了,皇帝也成李始了。
拖延不打?拖不起了,西凉张重华不断男侵,成都快危险了,唐禹抢了梓潼郡后,粮草也足够了…
打与不打,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据说李琀要来支援,但行路缓慢,显然是没打算帮忙,不能指望他。
唐禹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一直摆出乌龟阵,不正面硬碰。
这个仗,到底该怎么打啊!
李寿无奈摇头,道:“解将军,你说…如今的战局,真的是我们能力不够,还是根本没有破解之法呢?”
“这两天朕想了很多,无法劝和唐禹,从他檄文可以看出,他已经铁了心要吃掉我了。”
“也说服不了李始,膨胀的野心,不会因为大局和所谓的感情而熄灭。”
“也指望不上李琀,他巴不得我死,天下就再无仇人了。”
“你说,我们能靠谁?能怎么赢?”
解思明陷入了沉思。
他最终低声道:“陛下,其实还是有办法的。”
李寿连忙道:“你说说看。”
解思明道:“第一,以成国君主的身份,向张重华求和。”
“对方只是皇子,只是在打夺嫡之战,无非为了战绩和荣誉罢了,五千人又不是为了灭了我成国。”
“给足他面子吧,求和,签署投降国书,赔款,割地,献女人,让他撤兵。”
李寿额头顿时青筋爆现。
解思明道:“第二,瓦解李始那边的阵营,世家可不是李始能做主的。”
“陛下应该封范贲为涪陵郡公,赐予其涪陵郡一切军政大权,且…不必上税,完全自治。”
李寿不禁怒道:“这!这岂不是…相当于…涪陵成了他的封地了。”
解思明道:“没法子了,陛下,我们无路可走了。”
“再这么耗下去,江山都没了。”
李寿低下了头。
他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就…这么做吧…”
为了赢,为了打败唐禹,他可以付出除了皇位的一切。
“如果…范贲还是没有妥协呢?”
李寿不由地担心。
解思明道:“如果那样,我们就必须撤军了,撤回成都,让唐禹杀世家,把那些世家杀到必须打!不敢不打!”
李寿连忙道:“不能这么做!”
“朕为了筹集军粮,已经失去了民心,就算赢了,都要花好多年才养的回来。”
“如果放任唐禹杀戮,那世家保证只认李始了。”
“朕不能…连世家都失去。”
“退回成都,就意味着…等死。”
他站了起来,厉声道:“下圣旨!让李始在四日之内!必须推进三十里!打到雒县以东!”
“先看看他…是否要抗旨!”
“如果他铁了心要那么做,我们只好联系范贲了。”
“就算是丢了梓潼郡,朕也不会让李始和唐禹得逞。”
……
军事问题可以用政治手段解决,唐禹在思考李寿是否能找到其中的突破口。
如果找到了,那李始恐怕又会变成忠臣了。
因此,东南防线虽然只有两个营,但也是重中之重。
田俊在这方面很成熟,不会掉以轻心,依旧会严谨慎重。
但世家是永远追求利益的,哪怕是在战场上,他们的思维也不会变。
所以即使双方团结进攻,也一定是李寿先动手。
西边的防线,还是要做好战争的准备。
他思索着其中的变化,想着怎么样才能把李始、李寿两人彻底弄死。
得挖个坑,助力他们一下。
“李期送过去了吗?”
唐禹不禁问道。
小莲点头笑道:“已经收到情报,李期成功到了李始那边,此时此刻,李始的野心已经彻底燃烧了起来。”
唐禹道:“很好,他师出有名了,李寿迫害皇子,篡夺江山。他这个老将军,当然要帮皇子把江山拿回来。”
“只是…李寿万一真的想到了范贲这一点,还不…”
话还没说完,唐禹就连忙道:“李始封得住范贲的消息吗?”
小莲想了想,才道:“世家成立私兵,往往有很大的局限,他们可以作战,但在情报、后勤等方面,其实是偏弱的。”
“这样规模的战争,我认为情报应该是李始在负责,毕竟他手下有专门的情报联络营。”
“所以…我感觉李始能够封住消息。”
唐禹眯眼道:“就差江湖了,就差江湖了。”
“要用上压箱底的东西了!”
他站了起来,沉声道:“传令衣崇文,让他派出圣心宫来的三十个弟子,再从神雀之中精挑细选出好手,把范贲的江湖渠道,给他切断。”
“不许让李寿的任何消息,出现在范贲那里。”
“隔绝了这一手信息,最多三五天,李寿就忍不住要拼命了。”
小莲捂嘴笑着:“那奴家这就去安排。”
唐禹微微点头,封住了范贲的消息渠道,李寿就没机会通过政治手段瓦解李始的阵营,他绝对不会退回成都,让我肆意屠杀世家,那样相当于把世家硬往李始嘴里塞。
他会拼一场!
燃烧一切!狠狠拼一场!
那时候,有好戏看咯。
至于李始…呵,他是个自以为很聪明的人。
唐禹轻轻敲着桌子,缓缓道:“局,已经设下,坑,已经挖好。”
“成国的这一场战争,在七八天之内,要落幕了。”
“那么…秋瞳那边…该开始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拼死一搏
“三天了,三天都没回信。”
李寿静静坐在营帐内,脸色惨白,声音绝望:“即使是封郡公,即使是涪陵郡自治,范贲也铁了心跟着李始造反吗?”
“那朕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撤军?回成都等死?”
他渐渐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不甘心啊,实在不甘心啊,眼看着胜利就在跟前了,李始却…背叛了。”
“解将军,你觉得朕该回成都吗?”
解思明叹了口气,道:“陛下,回成都死守城池,或许也…也比死在这里强。”
“我们有上万大军,有充足的粮食,足够可以支撑到明年。”
“或许用不了那么久,李始和唐禹就两败俱伤了。”
李寿摇了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啊,如果朕撤军,李始必然撤军,他不会去打唐禹的。”
“但唐禹却会打朕啊,檄文已经发出,他势在必行。”
“到那时候,李始远在巴郡,世家又背弃朕而去,朕因为纵兵抢粮,又失去了民心。”
“届时,唐禹振臂一呼,朕的兵都要溃,连守城都做不到。”
解思明沉默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吃亏就吃亏吧。”
李寿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唐禹赢了,朕必死。李始赢了,朕保不住皇位,也能保住富贵。”
“无论如何,朕是不会退回去了,退回去,兵就溃了。”
他缓缓站了起来,大步走出了营帐,大吼道:“全体集合!全体集合!”
上万大军聚集在这辽阔的旷野之中,无数的战士看着自己的陛下,心中还有几分忠诚?
这正是李寿所担心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轰轰烈烈出征,要是打不出东西,自己就真的没有人了。
所以他的表情并不沮丧,反而充满了自信,充满了力量。
“诸位将军!诸位战士!”
“东线传来捷报,李始将军带着上万大军,连续攻破了唐禹多道防线,已经到了雒县以东八里之处了。”
“唐禹的大军,已经回撤了打扮,支援雒县城防去了。”
“目前当在我们面前的,仅仅只有四千叛军。”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王剑,大吼道:“胜利已经近在眼前!尔等随朕一起!灭了唐禹!个个加官进爵!有功必赏!”
“杀向雒县!冲啊!”
怒吼的声音,传遍四周。
狂风吹过,李寿满脸狰狞。
他创造了短暂的凝聚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军心。
近万大军,以最鼎盛的姿态,朝着雒县方向冲去,打算和大同军殊死一搏。
双方的探子,在野外搏杀着,互相传递着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可能做到伏击,也不存在所谓的阴谋诡计。
毕竟,广汉郡太小了,任何有规模的军事行动,都瞒不过双方的探子。
……
“拼命了!”
史忠跑进营帐,大声说道:“李寿所有大军全部朝我们这边进发,气势汹汹,显然是豁出去了。”
唐禹站了起来,快步来到地图旁边,沉声道:“按照此前的计划来,依托地形展开层层阻击,不以守护阵地为责任,而要把消耗对方有生力量当做目标。”
“防守的配置要有梯次,远攻近守要有章法,且战且退,轮换上阵,保持战士的体力和高昂斗志。”
史忠严肃道:“末将明白!”
唐禹道:“小莲,让衣崇文更加专注,盯死李寿大军动向,防止他突然玩花招。”
“快马通知田俊这边的战况,让他有个判断的根据,随时做出战术调整。”
小莲点头道:“我这就去联系。”
唐禹也跟着走出了营帐,看着大军已经完全结队,正在落位,心中踏实了很多。
他并未亲临最前线,只是静静等候着消息。
黄昏十分,小莲快马而回,禀报道:“双方大军已经接上了,李寿完全是不要命的姿态,以五百人为一个小队,展开殊死冲锋,半个时辰就组织了两次大型攻势。”
“即使我们这边已经完全站好阵型,但在对方不要命的冲击下,伤亡依旧不小,但阵地还在。”
“史忠按照公子的吩咐,正在积极换房,不停退后。”
唐禹眯眼看着天空,喃喃道:“天要黑了,李寿应该要变了。”
“什么?”
小莲疑惑道:“通往雒县的官道已经被我们堵死,李寿还能怎么变?”
唐禹笑道:“你看,连你也以为李寿要攻打雒县了。”
“但自始至终,我们真的确认李寿要攻打雒县吗?”
“他的目标,是灭大同军、灭我,而不是攻城。”
小莲道:“但我们一直没有主动进攻啊。”
唐禹道:“所以他要把我们调动起来。”
“来,小莲你来看。”
唐禹快步走进大帐,来到悬挂的地图前,缓缓道:“你看,这是李寿所在的位置,处于成都到雒县的官道上,往东偏北就是我们的防守点。”
“但再看,除此之外,成都到雒县就没路了吗?可以绕。”
“从成都出发,经过郫县、繁县再往东,就能到达什邡县,什邡县往西南,就是雒县。”
“什邡是我们广汉郡百姓的临时安置点之一,那里守军只有几百个游徼,还是临时抽调过去的,根本无力防守。”
“如果李寿要打,我们是不是得管?”
小莲点头道:“当然,而且我们轻松可以支援,我们近很多啊。”
“好!”
唐禹笑道:“李寿知道我们可以随时支援,会只能做?”
“忽略它,调动全部兵力,朝着雒县方向猛攻。”
“为此,我们做好了战术配置,做好了全面防御的准备,并且和对方已经拼了一场了,已经深信不疑对方要打雒县了。”
“现在天黑了,双方都累了,都在休息。”
“但…李寿真的在休息吗?万一他派出两千兵力,突然绕出官道,直接杀向什邡呢?”
“距离这么近,天亮就能到。”
小莲皱眉道:“可是探子都铺满了,他根本瞒不住啊。”
唐禹道:“是啊,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抽调兵力防守雒县,在这里的防御布置、战术设计,是不是就直接受到影响了?”
“他最初就是这样设计的,所以影响不大,我们临时接招,就捉襟见肘。”
“那么好,我们大同军素质极高,完全可以应对这种局面,我们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但对方半路掉头回来了呢?”
小莲道:“不打我们就不去支援啊。”
唐禹摇了摇头,道:“他一动,探子就报,他回头,探子再报。”
“来回这么几夜,探子的消息不断在更新,但却又有短暂的滞后性。”
“到那时候,纷乱的消息已经无法让你判断对方是不是真去了,要不要真去支援。”
“一夜两三次的情报,连续几夜,会让我们产生麻痹心理的。”
“到时候,基于对危机的保守预估,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派人去防。”
“这一招,看似是最简单的佯攻策略,却精准把握住了我们指挥者天生就该有的多疑与谨慎,是极高明的策略。”
说到这里,唐禹眯眼道:“李寿是想不出这种策略的。”
小莲嘟着嘴,想了想,才道:“或许是公子想多了,李寿根本没想到这些呢。”
话音刚落,一个探子骑马而来,急道:“发现敌军大约两千人,正迅速朝什邡方向而去,请唐公下令。”
小莲顿时愣住了。
唐禹大笑出声:“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让项飞带二营去支援!快!这是李寿想要的反馈!”
“老子给他!满足他演戏的需求!”
第五百五十九章 以多打少
“对方动了!探子禀报!是一个营的兵力!”
解思明禀报之后,皱眉道:“陛下,我们这是要做什么?打什邡吗?以百姓为质,有用吗?”
李寿沉声道:“百姓有没有用,全看唐禹是不是真的爱民,但无论如何,他至少是爱粮的。”
“那里是百姓的临时收容点,那就必然会有大量的粮食。”
“他唐禹什么事都计划好了,那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否谨慎,是否多疑。”
解思明道:“唐禹的确是谨慎多疑的人,但…更是聪明绝顶那一类,他会不会猜出我们的意图?”
李寿道:“我们不怕他聪明,就怕他不聪明。”
接下来几天,李寿白天进攻,晚上偷渡,来回折腾。
唐禹这边也不停收到情报,一会儿敌军动了,一会儿敌军退了,来回拉扯之下,到底是动了还是退了,就自然而然形成了思维的滞涩。
唐禹不得不再次感叹,李寿这一招很妙,把军队领导者不可规避的心理纠结,完全考虑进去了。
即使是唐禹明白对方的花招,也不免担心什邡县的安危。
“我们真的要派兵去什邡吗?”
小莲皱眉道:“对方这是在麻痹我们,如果真去了,又扑空了,对方肯定会趁机猛攻的。”
唐禹笑道:“别管该不该去,就按照正常的应对来,他动我动,他回我回,等待李寿的后手。”
小莲道:“还有后手?”
唐禹点头道:“一定有,而且出手速度会很快,会让我们难以抉择。”
小莲眨着眼睛道:“这么说,公子已经考虑好了?”
唐禹道:“就看李寿的耐心了,连番的进攻,让他损失很大,估计快…”
话还没说完,史忠就直接冲了进来,急道:“李寿又动了!两千人径直朝什邡县而去。”
唐禹道:“那就跟啊,按照正常情况来。”
史忠却猛然跺脚道:“是跟了,但对方突然朝我们支援部队这边冲来,项飞那边来报,说是双方距离也就五里路了,快打起来了。”
“李寿这是闹的哪一出啊,从旷野进攻官道,一路杀过来,阵型都不稳,不可能有胜算啊。”
唐禹直接站了起来,眯眼道:“因为!李寿另外一支部队要动手了!”
“什么?”
史忠脸色顿时变了。
唐禹指着地图,郑重说道:“官道狭长,大军行进,队伍很长,你数得清李寿带了多少人来吗?”
“我告诉你,他的万人大军,只有八千人投入了这边的战场。”
“另外两千人,走的是成都经郫县、繁县,直达什邡的那一条官道。”
史忠一下子跳了起来,瞪眼道:“那什邡危险了!”
“我们现在援兵被堵住,过不去啊!”
“就算再派两千大军过去支援,官道被堵,只能走旷野,速度不快,恐怕来不急。”
唐禹笑道:“这就是目的啊。”
“你看,李寿从繁县来的那两千人,如果直接行动,一定会被我们察觉,我们派出大军支援是完全来得及的。”
“所以李寿必须为此设计一些东西,来回拉扯我们,让我们被动陷入循环,把目光都放在这里。”
“然后繁县那一支部队,突然杀出,这边又立刻改变路线,堵住我们的援军。”
“他创造了一个时间差,为打下什邡,争取了时间。”
“哪怕是两三个时辰的时间,也足够了。”
史忠已经焦头烂额,急道:“主公啊!快下命令吧!别忙着分析了!”
唐禹笑了笑,道:“慌什么,什邡他拿不下来,也不会拿下来。”
“我能猜到对方分了兵,就能猜到对方要做什么,别看什邡囤积着那么多的粮食,但对于李寿来说,那根本没用。”
“他的目标,不是什邡,而是援军。”
史忠愣住,他根本没听懂。
唐禹也懒得解释,摆手道:“让彭勇带着三营去支援什邡吧,咱们继续陪李寿唱戏。”
“他啊,估计在正面战场,也要猛攻了。”
“是拼内力的时候了。”
……
天已大亮,李寿并未躲在营帐里,而是站在旷野空地,吹着凉风,目光如炬。
解思明道:“我们从旷野往官道上攻,阵型不好,最初伤亡很大。”
“但随着我们占据官道的西段,打法逐渐转向防守,伤亡顿时就降下来了。”
“因为对方依旧采取不进攻的战术,因此形成了我们在官道对峙的局面。”
说到这里,解思明笑道:“但随着繁县的兵突然出动,仅两个时辰,对方就做出了反应,开始进攻。”
“轮到我们防守,我们同样采取且战且退、依托地形的策略,对方没占到便宜。”
“现在的情况是,对方派出了另外一个营,直接从官道北部的旷野,赶往什邡。”
“但他们来不及了,我预测他们要赶到什邡,起码还需要四个时辰。”
“而我们的人,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时间差,我们争取到了。”
李寿点了点头,道:“派人骑快马赶往什邡,让罗恒…不许进攻什邡。”
“哦,明白,末将这就…嗯?”
解思明一下子惊住了,瞪眼道:“陛下…不…不打什邡?”
李寿道:“告诉罗恒,到达什邡后,不要攻城,以最快速度上官道,支援我们正在和敌军对峙的两千战士,形成换防。”
“而我们对峙这两千新兵,立刻撤出战场,支援我们这边的主攻战场。”
说到这里,李寿眯眼道:“什邡只是鱼饵,钓了两千大军上钩,够赚了。”
“他们这边四个大营共八千人,其中有一半都投在了什邡那边,而我们只用了两千人牵制。”
“正面战场,是时候发动猛攻了。”
说到这里,李寿都不禁笑了起来。
依靠什邡这个诱饵,不断调动敌人,最终实现了以多打少的局面。
这个局面维持不了多久,顶多四五个时辰。
但足够了。
四五个时辰,拿命去填,也要把这一层防御工事打下来。
只要打下来,通往雒县的路,就是一片坦途了。
那时候,唐禹就算有回天之力,也只能带着残兵败将,缩回雒县。
那时候,以什邡为质,才会真正见效。
这一战,四天之内,可以结束。
李寿安心等待着。
一直等到了黄昏,终于有了消息。
“陛下,罗恒将军已经和我部完成换防,挡住了敌将项飞的二营。”
“而对方支援什邡的三营,才刚刚到达什邡,估计已经发现上当。”
李寿忍不住大笑出声:“好好好!管他什么几营,朕只知道…它来不及回防雒县阵地了。”
“明日一早,我部大军回归,便以多打少,发动猛攻。”
“势必要在一天之内!突破敌军阵线!一路杀往雒县!”
战争到了今天,李寿终于有了一点把握。
他知道,唐禹已经有了败相了。
第五百六十章 奇兵
“敌军到达什邡之后,并未攻城,而是直接上官道,朝雒县方向行进。”
“神雀探子发现之后,立刻汇报给了彭勇,但那已是黄昏,立刻掉头也追赶不上了。”
“天刚黑,对方完成了换防,最初的阻击部队开始撤退。”
“早上,也就是半个时辰前,李寿亲自指挥,开始组织猛攻。”
说到这里,小莲放下了手中的信,轻轻道:“目前,彭勇正在全力赶回,今日黄昏能到。”
“项飞那边死咬着对方的两千人,请求命令,是堵是打是放,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唐禹打了呵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终于来大活儿了!”
“对方两千人短暂拖住了我们四千人,意思是,只有一营和六营在坚守阵地。”
“突然少了一半力量,阵地的防御机制肯定有了短板,对面八千人不要命的冲,我们肯定守不住。”
“毕竟官道的地形,也没有占太大便宜。”
“所以,告诉史忠,保存实力,不要有太大伤亡,该撤就撤。”
“至于项飞,让他待着吧,不让李寿那两千人过来就行了。”
小莲挠了挠头,道:“越来越看不懂了,怎么我们好像越打越被动了。”
唐禹笑道:“所以在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决策呢?”
小莲很认真思索了一下,才道:“调兵支援这边,挡住李寿。”
“李始是巴不得李寿挨揍的,所以他一直按兵不动,装模作样进攻。”
“那边投入两个营,感觉太亏了,不如调一个营加强这边的防守。”
唐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做,给郭寻发命令,让他带着五营过来支援。”
“啊?”
小莲连忙道:“我只是瞎说的,万一错了就…”
唐禹道:“这是很正常的逻辑啊,没错的,去办吧。”
军令下达,但战争不是儿戏。
史忠和赵烈带着一营、六营坚守阵地,和对方打得不可开交,但官道的防御工事做得有限,加上突然抽调了一半的人走,阵地已经薄弱至极,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拼命猛攻,实在不好抵挡。
双方打得难舍难分,为了保存实力,避免伤亡,史忠唯有听从命令,不断后撤。
打通了防御阵地的李寿欣喜万分,当即下达一连串命令。
“记住!只顾着往前杀!无论对方怎样!杀就完了!”
李寿的声音都有些兴奋。
夕阳西下,他攥着拳头道:“这一战,一定要灭了唐禹。”
解思明道:“陛下,已经收到消息,敌军从东南方向的战场,调了两千人过来啊。”
“而且,对方彭勇的第三营,也快回来了。”
“这样算来,对方在这里集结的兵力,已经和我们一样了。”
李寿沉声道:“所以!打!跟他们拼命!”
“反正…不要让对方喘气!”
“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
说到这里,他眯眼道:“朕要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记住命令,就不会出错!”
趁着天黑,他带着几十个亲卫,全部骑马,朝着广汉郡东南方向的战场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天还没亮,就已经到达了李始的营地。
众多世家的家主,满脸惊愕,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李始则是大声道:“末将参见陛下!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李寿沉声道:“具体的事之后再说,现在东南战场对方只剩下两千人,而我们是将近一万。”
“要以最快的速度杀向雒县,彻底摧毁唐禹的防线,奠定胜利。”
“出征!杀了唐禹!”
天蒙蒙亮,李寿、李始带着一万大军,以最快的速度朝前冲去。
他们沿着官道往前,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看到前方已经列阵的两千战士。
那只有一个营,是田俊的第四营。
远望着熟人,李寿不禁大笑道:“田俊,降了吧,朕上万铁蹄压来,你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田俊遥遥喊着:“李寿,降了吧,战争就在今日结束了。”
李寿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不必废话!准备进攻!”
而下一刻,他又急忙喊道:“慢!”
因为他看到了对方大军逐渐分开,唐禹竟然走了出来。
他怎么会在东南!
“李寿,在这里见到我,意外吗?”
唐禹的笑容,温暖纯真。
李寿的脑子一时间有些懵,他忍不住吼道:“你不在主战场!来这里做什么!”
唐禹笑道:“你往这里走,我自然也往这里走咯,毕竟有你在的地方,才是主战场嘛。”
李寿冷笑道:“你毕竟是聪明人,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我们的计划,不过现在想通,有些晚了。”
唐禹道:“那我投降可以吗?”
这句话再次出乎李寿预料,他瞪眼道:“你唐禹会选择投降?”
唐禹笑了笑,道:“当然,不过得谈一谈条件,李寿,你敢跟我谈吗?”
说完话,他便脱去盔甲,大步朝前走去。
一直走到了己方弓箭射程之外,他才停了下来,对着李寿招了招手。
李始沉声道:“陛下,万一有诈…”
李寿摇头说道:“他已经卸去盔甲,走出射程之外,朕若是还不敢去,身后那些世家怎么看朕?战士们怎么看朕?”
“朕又不是没上过战场!”
他说完话,便大步朝前走去。
李始连忙跟上,警惕地看着前方。
“唐禹,你若是投降,朕倒的确可以饶你不死,毕竟你有美名在外,朕不想做恶人。”
“但你的条件,不可以太离谱。”
李寿此刻已经是胜利者的姿态。
李始补充道:“不必想着拖延时间,我们最多跟你谈一刻钟。”
唐禹打量了一下两人,缓缓道:“真是君臣典范啊,故意演出各怀鬼胎的模样,实则互相信任,配合默契。”
“说说你们的计划吧,我相信李寿是没这个本事的,你李始作为老将,或许才是计划的制定者。”
李始看了一眼李寿。
李寿冷笑道:“不错,你唐禹生平没有败绩,连石虎都被你打败了,如今败在朕的手上,当然不甘,当然好奇。”
“李始,你就跟他讲讲吧。”
李始点头道:“末将遵命。”
说完话,他抬头看向唐禹,眯眼笑道:“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在我意识到你即将开战的时候,就星夜疾驰,到达成都,与陛下制定了这个计划。”
“你是聪明人,我们的计划,只针对聪明人。”
唐禹好奇道:“怎么说?”
李始道:“你有上万大军,而我们有两万大军,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根本不会主动选择进攻的,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进攻方的压力是很大的,你根本没能力攻下成都。”
“但你拖不得,你没粮草,这个年都过不去。”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世家麻烦,抢钱抢粮,逼我们出手,主动打你。”
“这是别无办法的,我们只能接招。”
“但两万人也打不下广汉郡来,我们得想个法子,出其不意、一击制胜。”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你会从政治的角度去思考军事,所以我大胆向陛下提出,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野心家。”
“在你看来,双方的战争就成了三方的角逐。”
“这样,你对我的防范才会降低,毕竟在你看来,我们都希望陛下挨打。”
唐禹道:“所以故意消极战争,抛出各种迷雾,让我去猜,去推理,甚至派出探子切断世家和李寿的联系。”
“然后李寿突然开始打什邡的主意,通过人员的调动、情报的短暂滞后性,以及繁县的奇兵,创造出短暂的以多打少的局面。”
李寿点头道:“你的防线被我攻破,同时出于政治上的考量,你会认为李始会任由你揍我,因此…你大胆撤去了一个营,只留下了两千人在这边。”
“机会自然而然出现了,你其他人支援不过来了,我的大军会直接冲到雒县城楼。”
“主战场那边,你五个营被缠着,几乎无法脱身,无法回防,也无法支援。”
“就算咬牙忍痛回撤雒县,也要损失大量的人。”
“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大笑出声,看着唐禹,兴奋道:“你败得彻彻底底!这一次,是我们用智慧打败了你!”
唐禹鼓掌道:“好拙劣的计划,李始,就这点水平吗?”
李始和李寿同时愣住。
唐禹笑道:“如果李始有反叛的可能性,成都之战或其后一段时间,都有数不清的机会。”
“他一直没反,等到现在,你们却突然表演什么各怀鬼胎的戏码…”
“你们不会认为…我真信了吧?”
“我像是很单纯的人吗?”
第五百六十一章 兴复汉室
上午的太阳带着暖意,微风吹过,唐禹的头发微微飘动着。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声音很轻:“从成都之战到现在,已经十六个月了。”
“在此期间,你李始有很多机会可以造反,我相信李阙宁愿认你,也不会认李寿,毕竟你最初跟着李雄、李阙征战,打下了这成国的天下。”
“你一直没动,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是忠臣。”
李始脸色有些凝重,而李寿,身体都开始发抖了。
唐禹继续道:“作为一个驰骋沙场的老将军,你对战争是具备敏锐性的,具备洞察力的。”
“所以你提前到成都找李寿商议,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所以,你们在战场上的表演,我根本没信。”
“你们自始至终都在等机会,而我…也在等你们出手。”
李始咬牙道:“说得轻巧,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当然猜得出来了。”
“你是聪明人,也是打仗的行家,现在看出我的计划,却不代表你有能力应对。”
“我这一万大军,可以瞬间把你两千人淹没,然后直接杀向雒县。”
“你几个营一直被咬住,想支援都难。”
“雒县那边我拿下来,你的人无处可逃,只能溃散了。”
唐禹眯眼笑道:“噢?我的人被你咬住了?”
李始道:“支援什邡那两千人,也就刚到主战场吧?同时,你还从这个地方调了两千人过去,我看得清清楚楚。”
唐禹笑了笑,道:“那么如果我说…彭勇带领三营支援什邡…根本是个假消息呢?”
“放屁!”
李始大声道:“到现在了还在耍嘴皮子,你以为我没探子?”
唐禹道:“彭勇带过去的,其实是雒县的新兵,他们只是和三营互换了衣服罢了。”
“真正的三营精锐,就在这里。”
说完话,唐禹大手一挥,后方人头攒动,怒吼滔天,一个个带着煞气的军人齐齐涌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李始目瞪口呆,颤声道:“这…这…”
唐禹笑道:“别急,还有呢,其实支援主战场的五营,也是新兵。”
“真正的五营精锐,就在这里等你们呢。”
唐禹后方,更多的士兵涌了出来,官道及两侧旷野,已经被完全占满。
“六千精锐,够不够守你们啊!”
他的声音带着戏谑。
李寿当即道:“一万大军,根本不怕你六千精锐,况且,主战场那边如果去了四千新兵的话,你们那边根本挡不住。”
唐禹淡淡道:“错,你的军队连续进攻,晚上还多次转移,早已疲惫。”
“而我的兵,以逸待劳,战意正旺。”
“同时你别忘了,你手底下那些兵,其实没有那么强,连番的作战与转移,已经严重影响了军心,只要我再散布一些谣言,你下边的那些人啊,恐怕胆子都没了,刀都提不起来了。”
他看着李寿,寒声道:“如果我的兵齐声大喊‘李寿死了’,而你的兵又一直没见你露面,你猜你的军心还稳不稳?”
李寿脸色顿时惨白。
他最终深深吸了口气,道:“好!好!唐禹,我算不到你,但你也别得意。”
“这里!我一万大军!打你六千!那是稳赢!”
唐禹冷冷道:“你试试!”
他说完话,转头就走。
李寿咬牙,也转身回到阵营。
他拔出王剑,高高举起,大吼道:“攻下雒县!全军有赏!能杀唐禹者,赏千亩土地!黄金百两!”
“诸位将士!胜利就在眼前!给朕杀啊!”
这一刻,不再有算计,只有你死我活。
上万大军,全部朝着前方杀去。
唐禹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六千精锐,迎了上去。
双方刚刚交战,突然变故陡生。
李寿大军之中,有一股大军开始残杀自己战友,并迅速影响整个阵型。
三千人!
足足三千人开始屠杀李寿大军!
没有预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寿大军直接乱了。
无数人开始逃,开始防备着身边的人,甚至也跟着杀身边的人。
他们不知道谁是敌人了,只知道到处都在乱杀。
看到这一幕,李寿目眦欲裂:“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你…范贲你!”
范贲大声道:“李寿!对不起!我打算跟着唐公混!”
“我范家,反了!”
“范家的战士!听我命令!配合大同军!把李寿的兵全部杀光!”
本来就乱的战场,听着范贲带着内力的吼声,一下子更乱了。
李始大声道:“不要乱!不要乱!只认衣服不认人!世家的兵都别认!”
没有法子了,其他世家并未造反,但因为盔甲都是范家提供的,穿得都差不多,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也相当于被迫造反了。
“范贲!我甘霖娘!你他妈造反…拉着老子干什么!”
有家主大吼出声。
而更聪明的家主,则是急忙道:“老子也本来是要造反的!唐公!唐公我们是邱家!我们跟着唐公混了!”
这个时候,赶紧加入有优势的一方啊!
于是,其他家族的两千私兵,也迅速反了。
李始的五千大军,面对敌我双方同时围攻,霎时间伤亡惨重。
但最重要的是,军心散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摧毁了所有凝聚力,即使李始带出来的兵还不错,都逐渐出现了溃逃现象。
看到这一幕,李寿已经明白,大势已去了。
李始还不愿放弃,大吼道:“撤!往西撤!和主战场的大军汇合!”
“陛下!陛下慌不得啊!我们主战场还有一万人啊!”
“就算再苦再难,守成都还是没问题的!”
李寿却是五内俱焚,指着范贲喊道:“逆贼!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朕!你怎么能反啊!”
范贲笑道:“陛下不要动怒嘛,唐公说了,他若是打下了江山,就把整个涪陵郡给我,我可以完全自治,完全不交税。”
李寿怒道:“难道朕不是这样说的吗!这个条件!朕也答应了啊!”
范贲耸了耸肩,道:“是啊,在同样的条件下,我肯定信唐禹啊。”
“大家都知道他的为人,他承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而你…你到时候卸磨杀驴,我都一点也不意外。”
“陛下,有时候吧…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你给我这个承诺的时候,我心里惶恐,但唐禹给我这个承诺的时候,我却高兴极了。”
“这就是口碑,你的话未必可信,唐禹的话,全天下都知道,那是算数的。”
李寿急得跺脚:“放屁放屁放屁!就这也算是理由!朕还不信你…”
话还没说完,范贲就打断道:“还有一个理由,要听吗?”
李寿咬牙道:“什么?”
范贲道:“老子是汉人!而你们是氐人!”
“条件差不多,老子凭什么不选汉人,而要选你们异族贱种!”
他攥着拳头,咧嘴笑道:“早他妈想这样骂了!今天可算骂出来了!痛快!”
说完话,他高高举起右手,运足内力,大声道:“兄弟们!兴复汉室!兴复汉室啊!”
无数战士怒吼着,咆哮着,嘶啸着,喊着“兴复汉室”,彻底点燃了这个战场。
李始的兵,也是汉人。
此刻,军心彻底崩塌,全面溃逃。
第五百六十二章 落幕
“他们溃了!他们溃了!”
田俊满脸兴奋,扯着嗓子大喊道:“丢盔卸甲,全面溃逃,不必管逃兵,给我盯死李寿,盯死他!”
唐禹摆手道:“别喊了,已经跑了。”
他快步走上前来,语气平静:“溃败之初,他和李始就在几百个亲卫的保护下,往西逃了。”
“但是…无关紧要,有人在等他们。”
唐禹看向四周,缓缓道:“不能让溃兵肆意逃窜,否则会聚众杀民,或上山为匪。”
“田俊之四营留下,劝降溃兵,告诉他们只要不逃,就既往不咎。”
“另外两个大营及世家私兵,随我立刻西进,支援主战场。”
“等我们到了那里,战争就结束了。”
说完话,唐禹骑上了马,大声道:“跟我来!”
没有任何犹豫,田俊立刻作出安排,两个大营及世家私兵,共有七八千人,全部跟着唐禹往西而去。
慌张,惊恐,甚至是绝望。
李寿不停喘息着,满头都是汗水,喉结蠕动,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
李始一遍带着他赶路,一边安慰道:“陛下!振作啊!这个时候您一定要振作!”
“我们主战场还有八千人,我们成都还有一万新兵。”
“只要我们到了主战场,召集剩余部队,回到成都,唐禹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加上新兵我们足有一万多人,守住成都那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可以求援,向晋国、向秦国,大不了割地,大不了赔款,大不了…称臣!”
“我们没败!我们还有机会!”
李寿面容都扭曲了,声音颤抖:“没、没机会了…我们没有机会了…”
“你…你不懂唐禹…”
“我们没有第一时间战胜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们…彻底败了…”
李始忍不住怒吼道:“陛下!你是君王啊!这个时候你不振作!大家还怎么打仗!”
“一定不要放弃啊!有机会的!相信我,相信…”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旷野之中,一道道身影从隐秘的地方站了起来。
仔细打量,仅有百人左右。
但他们眼神犀利,像是一群磨牙吮血的狼。
即使他们面对的是超过四百人的亲卫军,也丝毫没有畏惧,反而杀意磅礴。
梵星眸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李寿,缓缓举起了手,大声道:“练了你们几个月!是你们这一百人出手的时候了!”
“特战营要打出特战营的气魄和实力!别给老娘丢脸了!”
“杀过去!灭了他们!”
一百个特战营的战士,全部怒吼了起来,直接朝着李寿的四百亲卫冲了过去。
大战再次开始,特战营的气势和实力都太强了,强到他们第一时间就把对方冲散,强到以一敌四还游刃有余。
他们的个人武力,互相配合的默契,以及高亢的作战意志,碾压了对方。
这一战,没有悬念。
梵星眸依旧眯着眼,就这么看着特战营的战士冲过去,把对方当猪杀。
仅仅是一个照面,对方的亲卫营都开始崩溃了。
李始把嗓子都喊破了,也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
而李寿,则是摇摇晃晃、偏偏倒倒,一副绝望至极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唐禹…不会给自己留活路。
他甚至,现在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
四百亲卫,被连续杀了百来个,剩下的全部就溃了。
战场血腥,梵星眸还是眯着眼不太敢看,但这根本不影响战局的走向。
企图逃跑的李寿和李始,被大军直接捉住了。
梵星眸心中激动,大声道:“溃兵交给其他人去管,现在我们只负责将李寿、李始押送到唐公那里去。”
他们往东,大约两刻钟,就碰上了唐禹带着大部队支援西境。
看到狼狈的李寿和李始,唐禹笑道:“两位,战争快结束了,现在我带你们去见证你们最后的惨败。”
“有你们在,你们那些兵,投降会很快。”
时间耽误不得,主战场毕竟是有新兵在,如果对方死命攻的话,那还是会造成巨大伤亡的。
所以唐禹便带李始和李寿,径直朝主战场而去。
主战场这边,史忠把唐禹的话都记在了心里,早上刚开始打没多久,他就让士兵们扯着嗓子喊了。
“李寿已降!尔等莫要在反抗过了!”
“你们的皇帝都降了,你们还等什么,赶紧降了吧!”
来回的喊话,连解思明都分不出真假,更何况这些普通的士兵。
迟迟见不到李寿,军心就已经不稳了。
加之连日作战、转移、受挫,这些本就不算出色的兵,一直基本上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他们的进攻不再那么凶狠了,往前扑咬也不那么积极了。
解思明指挥打了大半天,看似一直在嬴,一直在推进,但却一直是用人命在填。
对方虽然在后退,但伤亡却不大。
这让解思明心里没底,只恨不得陛下早点出现,看是不是东南那边的奇兵有效果。
从白天一直打到夜晚,史忠一直按照唐禹的计划,尽量避免拼杀,不断后退。
他丢失了不少阵地,但的确避免了伤亡。
心中忐忑的同时,终于收到了东南方向的情报。
“李寿、李始大军溃败,二者皆被活捉。”
短短的一句话,让始终心中的担子瞬间消失,继而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大事已成!大事已成!”
“兄弟们!唐公活捉了李寿!咱们赢了!蜀地变天了!”
他兴奋大吼,穿着盔甲到处喊,一时间军心大振,所有人都在欢呼。
他们这一喊,对面更慌了,进攻的兵,全部都不敢打了,不舍得冲了。
而此刻,解思明也同样收到了自己这边的情报——“大军溃败,陛下与李将军不知去向”。
解思明的心彻底死了,他张了张嘴,却又不敢喊撤退或是投降。
他还有一点点希望,希望陛下和李始没被活捉,而是逃回了成都。
只是当东方无数的火把亮起,大军宛如星海一般涌来,彻底淹没了他仅有的希望。
“李寿在此!全部给我投降!”
唐禹的声音带着内力,传遍四周。
他怒吼道:“解思明!你仅有的活路来了!”
“组织好你手底下的兵!让他们有序放下武器!接受投降!”
“避免伤亡!避免死更多的人!这是功!”
“这一功!我记在你的头上!”
“若是再敢顽抗,我就灭了你全族!”
黑夜被火把照得宛如白昼,解思明看到了被绑着的李寿和李始。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闭上了眼睛,用尽力气大喊:“弟兄们!降了吧!”
“唐公说投降不杀!就…做得到!”
他跪了下去,浑身颤抖,接受了一切失败的事实。
无数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士兵,也终于坚持不住,他们傻傻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唐禹骑着马,大声道:“数十年来!蜀地死的人够多了!流的血够多了!”
“我唐禹!不是嗜杀之人!”
“都老老实实接受投降!把你们的命交给我!把你们脚下的土地交给我!”
“把…川蜀交给我!”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大声道:“我唐禹可以在此起誓!我不会辜负这片土地!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
“投降吧!兄弟们!
“我们不要再互相残杀了!”
“我们都是汉家儿郎啊!”
声音穿透了黑夜,在这被烈火照耀的土地上,一个个士兵…扔下了手中的兵器…纷纷跪了下去…
一个时代即将落幕。
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第五百六十三章 打天下
在火焰的照耀下,解思明组织着成国的士兵,排成了一队又一队,有序地投降。
扔掉兵器,卸下盔甲,被大同军押解着,朝着雒县方向而去。
空气仿佛都扭曲了,这里有哭声,又笑声,但更多的是叹息,是沉默。
打来打去,同类相残,没有人愿意把这个当作辉煌。
“解思明。”
唐禹喊了一声。
解思明低着头走了过来,跪在地上,声音沙哑:“惭愧败将,参见唐公。”
唐禹道:“带着你的亲卫,去官道找罗恒,让他投降。”
“告诉他,我唐禹不是嗜杀之人,只要投降,我保他全家性命无忧。”
解思明哽咽道:“我…我这就去…办…”
他带着几十个亲卫,朝着西边的官道去了。
史忠低声道:“不需要派人跟着吗?万一逃了…”
唐禹道:“没路可逃了,他很清楚,成都根本守不住,无论派谁来都守不住。”
“罗恒会降,成都很快也会降。”
“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话,他回头看向被绑着的李寿、李始二人,声音中充满感慨:“其实你们早该降了的。”
“你李寿若是投降,我不会吝啬给你富贵的下半生。”
“但你偏偏,聚兵杀民,犯下滔天罪行。”
李寿满脸狰狞,怒吼道:“少在这里装好人了!你来成都!就是为了打天下的!”
“唐禹!你自诩宽仁!但其实你才是祸乱之源!”
“你那些美名!全是假象!”
唐禹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我为什么要打天下?”
李寿看着他不说话。
唐禹再问:“我为什么要来蜀地打天下?”
李寿咬牙道:“你就是狼子野心之辈!”
唐禹摇了摇头,道:“如果可以选,我会选择活在一个繁荣的和平时代。”
“人们安居乐业,虽然各有贫富,但也可以各凭本事去争取更好的生活。”
“总不至于死,总不至于被当成畜生一般杀戮。”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脸上满是讥讽。
“可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时代!”
“我为什么要打天下?因为你们做主的天下!太烂了!烂透了!”
“帝王将相视百姓为猪狗,官兵贵族当百姓为鱼肉。”
“上边的人,穷尽奢华,下边的人,易子而食。”
“放眼天下,饿殍遍地,惨不忍睹…”
他指着天空,一字一句道:“这样的天下!我当然要打下来!重来一万次,我都会选择打!”
“还有你成国!”
“我为什么来这里打天下?”
“因为你们烂啊,烂得发臭啊!”
“如果你们是一个强盛的国度,有我唐禹的机会吗?我会选择来吗?”
说到这里,唐禹摇头叹了口气,轻轻道:“我会一直打下去,打出一个真正的盛世。”
“你想用你那一套道德绑架我,把我打成罪人?”
“很遗憾,我比你们更懂道德。”
李寿浑身颤抖,已经是面容扭曲。
他看着唐禹,声音哽咽:“那…那能不能…不杀我?”
“我…我愿意跟你回成都,劝降董皎他们,还有那些新兵,足有一万人呢,守城肯定是没问题的。”
“你硬打过去,要死好多人的,我还有用,放我一命…”
唐禹看着他,沉声道:“你以为,成都需要我打吗?”
李寿愣住了。
唐禹指了指北方,道:“雒县城外的临时棚户区,数不清的难民在哪里领粥活命。”
“成都那些新兵,是他们的孩子、丈夫和父亲。”
“我需要打吗?”
“我不需要,他们会亲自来接我。”
“百姓也会来接我。”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李寿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地,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唐禹道:“别急着难过,我不会现在杀你。”
“进了成都,我会当着所有难民、新兵的面,砍下你的头颅,为他们报仇。”
“杀百姓,你以为没报应?”
唐禹不再理会,安排史忠处理后续事宜,便看向梵星眸,轻轻道:“师父,弟子…要立国了。”
梵星眸看了一眼四周,也是有些感慨:“大概两年前,你还是逃犯,出建康的时候,是我亲自送的你。”
“一转眼,你即将是开国皇帝了,真了不起啊小徒弟。”
唐禹骑着马,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路是一步一步走来的,最初我也没想过我能做这么多,但…逐渐就到这一步了。”
“人啊,真的是逼出来的。”
“就像师父你,你总认为自己笨,总认为自己不够出色,但你带着你亲自练出来的兵,擒住了一个皇帝,一个大将军,立下了赫赫战功。”
“所谓大器晚成,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已经成功了吗?”
梵星眸愣住。
她呆了好一会儿,才疑惑道:“是吗?”
唐禹道:“你擒住了李寿,否则这里还要打一场,起码死几千人。”
“这难道不是功劳?”
梵星眸下意识就想笑,她使劲憋着,轻轻道:“可是…可是换一个人来,或许也做得到。”
唐禹道:“做不到的,没有你,就没有特战营。”
“况且话不能这么说,比如史忠,换一个人到史忠的位置上去,或许也能做得好,但…你能说史忠没有功劳吗?”
“有些事不能假设,做到了,就是做到了,有功,就是有功。”
梵星眸终于憋不住了,当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臭小子!打了大胜仗,还有心情哄老娘开心!真是不错!”
“实话告诉你,我现在真的很开心,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做成这样的大事。”
“不,不止是你,或许所有人都不认为我做得成这样的事。”
“但我做到了!”
她看向唐禹,笑容满面:“虽然我知道这很大一部分是你的功劳,但…但我好像真的也有点用了。”
“真好呀,师父没有白疼你!”
唐禹缓缓道:“其实我要谢谢你,师父。”
梵星眸嘿嘿笑道:“还在哄,那你继续说,我就喜欢听这种高兴的话。”
唐禹道:“不是哄,是认真的,从认识你到如今,你保护了我多少次?保护了我身边的人多少次?”
“师父,你的付出其实我一直牢记在心。”
“有时候你总是好奇,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说我对你有不轨之心,在攻略你。”
“但是师父…你都对我这么好,我难道不该对你好吗?”
梵星眸拍着手道:“不错不错!好听好听!你小子果然是会哄人的!”
“不过你废话说那么多!就以为唬得住我?”
“老娘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攻略我啊?别说只是为了感恩和尊师才对我这么好!”
“你小子,肯定藏着坏心思的。”
“我不了解女人,我还能不了解追女人吗?哼!”
唐禹笑道:“师父终究还是师父啊,在这方面,弟子还是要跟你多学习。”
“不过你对我的好,的确很特殊啊。”
“弟子无以为报嘛。”
梵星眸笑道:“哪有什么特殊了,我看很多人对你都不错嘛!”
唐禹道:“但唯独你…给我喝奶…”
梵星眸笑容顿时凝固,一下子勒住马绳,霍然看向唐禹。
她的眼睛逐渐瞪大,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第五百六十四章 疾病与态度(☆梵星眸)
一声尖叫,响彻天地。
黑夜的火把如此明亮,远处的士兵看了这边一眼,发现是唐公和梵教官,又连忙低头装作没看见。
而梵星眸则是一下子跳到了唐禹的身后,马背猛地一沉,两团沉甸甸的绵软便毫无顾忌地压上了唐禹的后背。
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大声道:“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
“咳咳…呃…”
唐禹眼睛翻白,后背却清晰地感受到那两团丰腴随着她愤怒的呼吸剧烈起伏,隔着衣衫也能觉出那惊人的弹软与温热。
甚至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从她衣襟里钻出来,幽幽地绕在他鼻尖。
梵星眸咬牙道:“说清楚啊,到底是谁给你说的,你怎么知道的。”
唐禹使劲扣她,但还是扣不开她紧箍着喉咙的手,只得故意往后又靠了靠,让那两团软肉在自己背上压得更实,喘着气道:“师父…你…你需要这么激动吗?”
梵星眸刚要说话,唐禹又继续道:“我还要回郡府处理事情,我们边走边说,驾!”
“现在就说!快!”
梵星眸哪里等得及,手臂一紧,胸前那两团丰盈便更用力地挤在唐禹背上,压得他呼吸一窒。
“吁!”
唐禹一个急刹车,回头道:“那我现在就说?”
刚刚开口,一个脑瓜崩就给他干在头上了。
“装什么呢!都说了这些手段老娘早用过了!”
“当年和祝月曦一起骑马的时候,我一直这样干,背后被挤压得很舒服。”
她的表情竟然有些回味。
唐禹无奈笑了两声,道:“师父,你还是太敏锐了,徒弟真是拿你没办法。”
“不过我这样往后靠,你会飙出来吗?”
“会…”
话音出口,梵星眸便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低头一看,只见胸前衣襟处竟因方才的激荡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若隐若现。
她又羞又怒,气得直接把唐禹推下马去,大声道:“无耻之徒!谁允许你这么说师父的!”
“现在!立刻!马上!把事情说清楚!”
“好嘞!”
唐禹挣扎着往上爬,在梵星眸惊愕的目光下,又坐了上去,且坐得比刚才更靠后,后背严丝合缝地贴上了那两团绵软。
马背颠簸,那丰腴便在他背上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磨得梵星眸耳根发烫。
梵星眸疑惑道:“你没听清?”
“听得很清楚啊。”
唐禹笑道:“马上嘛,现在已经在马上了,可以说了。”
“师父,其实不难猜啊,我们官署是有两只羊,不过不是你们草原上那种养,而是山羊,奶很骚很臭的,哪里是香甜回甘的味道。”
“那个奶味,都不用脑子去想,都知道是师父的,因为味道和你的体香一模一样啊。”
梵星眸愣住了,连忙道:“怎么可能,我怎么闻不见。”
唐禹道:“你自己的味道,你习惯了当然闻不见。”
他又补充道:“师父,这就是你的疾病吧,会不断分泌…呜呜…”
梵星眸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急得语无伦次:“真想打死你,你倒是会挑时候,见我心情好就挑明,之前喝了几个月却装糊涂。”
唐禹顺势就倒进她的怀里,后脑勺恰好枕在那两团绵软之间,被那温香软玉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深吸一口气,鼻尖几乎要埋进她衣襟深处,那股子甜腻的奶香顿时浓得化不开,熏得他神魂一荡。
“我若是说出来了,恐怕就再也喝不成了。”
“但是师父,你知道的,我很累,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奶来补充体力。”
梵星眸大声道:“不许说不许说!不许说我的奶!王八蛋!”
唐禹道:“好好…不说不说,师父,你能跟我讲一讲你的病吗?我真的很在乎这个,万一哪天恶化了,岂不是就是流脓了?”
梵星眸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即使我心情还不错,现在也想弄死你了。”
她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唐禹连忙回头道:“是真的担心你的健康。”
此刻两人仿若鼻尖对着鼻尖,两张脸相聚不足一掌宽,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看到对方眼中倒映的火焰。
唐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一垂,便见她衣襟微敞,火光映照下,那雪腻的沟壑间竟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显然是方才情急之下又渗了出来。
梵星眸注意到他的视线,眼神迷离了一瞬,然后立刻闭上了眼睛,一把将唐禹推下了马。
她深深吸了口气,随即睁开眼睛,挤出笑容:“哈哈哈!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但凡不是这句话,老娘打死你。”
“病根嘛,还不是当年落下的。”
“我和祝月曦一起修炼,但我们都是女人,做不到阴阳共济,因此双方的阴气都郁结在体内,形成疾病。”
“她修炼道家功法,讲究的是中和之道,是自然之道,因此没什么法子解决,只能靠阳气调和。”
“我修炼的是佛家功法,《大乘渡魔功》刚猛霸道,我以为可以调和,谁知…二者并不兼容。”
“于是,我就成了阳气过剩,阴气也过剩的情况。”
“阴气集中在丹田之上,因此…不断长大,不断分泌,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两团因功法而异常丰腴的雪乳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衣襟前那处湿痕又扩大了几分,紧贴着肌肤,勾勒出饱满的轮廓。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衣襟,想要遮掩。
“而阳气集中在丹田之下,因此…”
她突然闭嘴不说了。
唐禹疑惑道:“因此,茂盛?”
梵星眸这一次没有恼怒,只是看着自己的徒弟,轻轻道:“别惹我伤心。”
唐禹心中一震,知道这句话已经触及到师父的底线了,于是连忙道:“不管那些症状,我主要想问,会不会有危险?”
梵星眸道:“阴阳皆盛,又互不调和兼容,早晚都是要出事的。”
“我内功深厚,可以压制,但如果有一天阴阳失调冲突了,我可能也就走火入魔死了。”
唐禹看着她,认真道:“那需要治。”
梵星眸摇头道:“不奢望了,很难治好。”
她看向唐禹,轻轻笑道:“傻小子,其实万事万物都有代价的,都不是凭空而来的。”
“我天资卓绝,短短几年就达到了天人之境,在武艺上冠绝天下。”
“祝月曦当然也是如此。”
“我们都是走了捷径的人。”
“付出代价,是早晚的事。”
唐禹眉头紧皱,他认为这是哲学,而不是武学。
梵星眸道:“她已经付出代价了,这些年来饱受病痛折磨,大多时候都被困在冰窖里,承受着冷热交替的痛苦。”
“这些痛苦摧毁了她最珍视的自尊和名誉,如果没有你,她可能会自杀。”
“而我…”
说到这里,她低头苦笑道:“我这些年没有什么太大的痛苦,无非缠一块布遮掩一下罢了。”
“但代价是相等的,我的隐患在后头,也就是阴阳失调,走火入魔。”
她盯着唐禹,眯眼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了解男人,但不可能,我不是祝月曦,需要你治病。”
唐禹看着她,道:“宁愿死?”
梵星眸道:“我不想死,也没有讨厌你到那种程度,但是啊,小徒弟,我的病不是双修可以治的。”
“你想靠着治病拿下我,这条路不通。”
她又顿了顿,自顾自地摇头道:“哪条路都不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行就是不行。”
“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喜欢男人,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一直在强调这个。”
“你总觉得我好像在闹着玩,但…没有,我真不喜欢男人。”
“哪怕是你,我也不会有任何犹豫,我会直接拒绝。”
唐禹站在旁边,呆呆点头。
然后他又挨了一下,被打得一个踉跄,回头看向师父,瞪眼道:“怎么又打!”
梵星眸笑道:“别发呆!你听清楚我的话没有!”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跟你讲我的态度!”
“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不许再打我的主意!”
说到这里,她重重哼了一声,道:“一天天的不学好!本来我不需要说这些的!”
“但是我看你快憋不住了,我再不挑明,你恐怕就要挑明了。”
唐禹道:“因为我知道你要走了。”
梵星眸张了张嘴,无奈叹了口气,道:“跟你在一起玩,很开心很快乐,但…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啊。”
“你把这里弄得那么好,师父心里也想着,自己的国家会不会变好。”
“是的,我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走。”
“你啊,继续做你的大事吧。”
“这半年,我已经很开心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 真我
梵星眸可以睡,但唐禹可没机会。
他甚至无法回官署,就在郡府大堂便忙起了正事。
“降了!罗恒也降了!”
田俊是最先回来的,他神色兴奋,激动道:“这些可都是兵啊!李寿的一万大军,来回和我们拉扯,剩了足足七千。”
“加上李始溃逃的那些兵马,只要我们全部找回来,加起来上万是肯定了。”
“再加上六个大营及新兵,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足足两万多大军。”
“底子厚了,不怕什么了。”
唐禹笑了笑,道:“那么你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田俊道:“进驻成都!开朝立国!”
唐禹摆手道:“那是大事,但却不是难事。现在我要听的是难事。”
田俊不禁苦笑。
他低头叹了口气,道:“如今的难事,在于三点。”
“其一,对待世家的政策,该朝哪个方向倾斜,该怎么处理参与这次战争的世家。”
“其二,蜀地很大,李氏王朝还有一些边将,带着少许兵马,坐镇边境。该如何处置他们。”
“其三,李氏王朝的宗室及旧官吏,该如何处置。”
“这些是历史遗留问题,却也是祸乱的隐患,处理不好,就容易伤筋动骨。”
唐禹笑道:“分析的好啊,所以,田将军认为,我该怎么处理呢。”
田俊摇了摇头,道:“怎么处理都行,完全要看唐公的态度,这不是我该建议的啊,尤其是涉及到世家的敏感话题,难。”
唐禹面色变得严肃,声音变得冷峻:“范贲,我不能动。”
“是我主动招揽和许诺的,他也完成了他的任务,涪陵郡可以给他。”
“我们现在追求的不是疆域大小,而是…稳定与发展。”
“基于这个点,当天参与战争的其他世家,就不把他们当成敌军全部灭了,让他们交出全部存粮及一半土地,算是将功折罪。”
田俊苦笑道:“那也相当于要他们命啊。”
唐禹道:“这就是大同军的立场,非但是这样对他们,只要是蜀地的世家,都是一个标准,交出全部屯粮和一半的土地。”
“这样,我们就有粮食赈济灾民,一直延续到明年秋收。”
“否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田俊道:“好!第一个问题解决,那么…旧朝边将呢?”
唐禹正色道:“官同原职,权同新政,让他们继续守边,等翻了年,我会有专门的办法去安排他们。”
“至于第三点…”
唐禹想了想,才道:“杀人不是我想做的事,那些宗室,全部抄家,贬为庶民,按照规矩给他们划分土地,能不能活下去,看他们自己本事。”
“至于官员,要充分审核他们的能力,重新安排合适的职位。”
“依旧用他们!但要物尽其用!才尽其用!”
“其中滥竽充数、鱼目混珠之辈,该淘汰就淘汰。”
他看向田俊,神情认真:“新朝新气象,我们是需要包容,但我们包容的是才华和学识,包容的是能力,是能做贡献的人。”
“治国不比打天下轻松,但对于我来说,哈哈,都知道我是搞治理起家的嘛。”
田俊重重点头道:“广汉郡就是例子,希望蜀地也会尽快恢复生机。”
“唐公,国号及年号想好了吗?”
唐禹这下沉默了。
随即他摆了摆手,道:“其实,都想好了,到时候我会统一说的。”
很快,史忠、康节等一众核心人物也系数到场,说着战果与收获,并表示要趁着这一股气势,一举拿下成都。
唐禹却是摇头道:“急什么,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了,现在全部给我抓逃兵,把广汉郡的事先处理干净、漂亮。”
“至于成都,让解思明和罗恒去。”
“劝降董皎,让成都守城的新兵们都明白,他们的家人还活着,是我唐禹在照顾。”
“到时候,一切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康节皱眉道:“如此一来,解思明有大功了。”
唐禹点了点头,道:“留着他有好处,他是一个很关键的政治人物,在很多时候可以代表我们的立场。”
“我们不是要赶尽杀绝,我们只是要清除污秽。”
一场会议,开到天亮。
所有人该忙的去忙,该休息的休息。
这是崭新的一天,蜀地也将迎来崭新的面貌。
但这也是梵星眸即将离开的一天。
她想家了,她也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变好。
所以她等不及唐禹登基,她想立刻就走。
“你那么忙没必要送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梵星眸大大咧咧说着,但嘴角的笑容压不住。
她把东西收拾好,仅仅几套衣服,一个小包袱背在身上,就笑道:“喜儿才喜欢腻歪,我不喜欢,我来就来,走就走,洒洒脱脱的。”
“不过你非要送,那就当你有孝心吧,我勉为其难接受。”
唐禹一遍笑着,一边跟着师父往外走。
一路送到了雒县城门外,恰好遇到难民拍着长队,正有序地领粥。
看到这一幕,梵星眸心中说不出的温暖,莫名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她没让唐禹看到,用力眨了眨眼,才回头笑道:“行了,意思意思得了,难道还要送出广汉郡才够啊。”
“你回去忙你的吧,小徒弟,下次见你,我恐怕也要喊陛下了。”
唐禹笑道:“哪里的话,师父永远是师父。”
“哎对!”
梵星眸不禁大笑道:“师父永远是师父,你能明白这句话,师父很欣慰。”
上当了。
唐禹看向她,突然道:“这一次分别,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有些话必须要说出来,正好你趁着这段时间没见面,就可以消化。”
梵星眸连忙捂住耳朵,喊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反正不听。”
唐禹笑了笑,道:“你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男人,其实我明白。”
梵星眸笑都笑不出来了。
唐禹道:“从小不聪明,一直挨骂,一直被否定,甚至一直被欺负。”
“对你这么做的,其实大多都是男人吧,你的父亲,你的兄长。”
“这给你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梵星眸看着唐禹,咬牙道:“你一定要说?”
唐禹根本不理,继续道:“终于你长大了一些了,十五六岁了,是不是又面临被嫁出去的危机了?”
“我猜测你反抗了,所以你没被嫁出去,但你更讨厌男人了。”
“这是第二个理由。”
梵星眸咧嘴道:“我其实不懂反抗,我之所以没嫁出去,是因为我的笨已经传遍部族,大家都不想要我。”
唐禹道:“在十十七八岁,你情窦初开,有了真正的感情,遇到了一个男人。”
“像是看到了希望,却被狠狠骗了,差点丢了命。”
“从此以后,你就恨男人入骨了。”
梵星眸摇头道:“错了,我是想要恨男人入骨,但我极端不起来,坏不起来,因此…只恨那些欺负过我的,同时…我也认为我不会再找男人了。”
唐禹叹道:“你离家出走后,学武有了成就,南下游历,遇到了祝月曦。”
“你和她有了孽缘,享受到了爱与被爱、需要与被需要的滋味,开始觉得女人也不错了。”
“同时,《大乘渡魔功》的阳气,也让你觉得女人不错。”
“久而久之,你习惯了喜欢女人,就更不喜欢男人了。”
梵星眸瞥了他一眼,道:“说说看,这是几个理由。”
唐禹道:“童年、被说亲、感情被骗、祝月曦、功法,足足五个理由。”
梵星眸叹息道:“五个理由,却是涵盖了我整整一生,整整四十年。”
“小徒弟,你是不错,但你觉得一个不错的男人,会改变一个女人半辈子形成的思想吗?”
唐禹摇头道:“不会,任何人都做不到。”
梵星眸翻了个白眼,道:“所以你瞎闹什么,别搞得我也尴尬,我本来很洒脱的人。”
唐禹轻轻问道:“可那五个理由,加起来只能总结为两个字。”
“什么?”
“被迫。”
梵星眸一下子愣住了。
唐禹道:“你是一步一步被逼到现在的,都是被迫的,都不是真正的你。”
“一个人,可以浑浑噩噩大大咧咧一辈子,但如果有机会,我相信她还是愿意做回真正的自己。”
“因为那样,才会真正快乐。”
梵星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真想撕烂你的嘴,净说些让人不爽的话。”
唐禹道:“其实你和师叔,的的确确是一对苦命鸳鸯。”
“你从来没有找到真我。”
“而她,其实也没有。”
“只是你们不同在于,你们反了。”
他看着梵星眸,缓缓道:“你是自以为喜欢女人,其实未必。”
“而她,以为自己被疾病害成了这个样子,却没想过…她原本就是这个模样。”
梵星眸没有回答。
她罕见没有顶嘴,没有发脾气。
她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想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慢慢转身,朝北而去。
风凄凄,晨雾弥漫。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却传来一句温柔的话语:“找到病因不难,有本事…就…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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