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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阔论
久经踩踏的官道,泥路平整,在太阳的照耀下,似乎泛着白光。
早已被啃噬干净的大地,此刻在盛夏中绿草如茵。
谢安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远方。
他的声音有些感慨:“我从小读书,不敢说学富五车,但也算小有所成。”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唐禹,为什么你要这么冷酷决绝?”
唐禹疑惑道:“我冷酷决绝?”
谢安点了点头,道:“时代接着时代,潮起潮落,总会有人杰诞生。”
“虽然各自立场不同,阵营不同,但政治的演变和军事的斗争,却总在一个规则之内。”
“比如王敦造反,却不杀刁协、刘隗的家人。”
“比如王敦被灭,琅琊王氏也并未被清算。”
“争权夺利,的确是你死我活的事,但却不至于要到灭族断种、杀干除尽的程度。”
说到这里,他看向唐禹,无奈道:“可你呢,少年封爵,前途无量,却非要弑君,断了前程,还几乎送了性命。”
“你自然是有本事的,你去了蜀地,灭了成国,自己开国了。”
“但你却又屠杀世家,搞得天下皆敌。”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杀世家,你唐国要扩张,那是很简单的事,毕竟大家认可你的人格。”
唐禹摆了摆手,淡淡道:“别说了,没意义。”
“很简单的一句话,你凭什么认为…世家贵族可以代表天下?”
谢安皱起了眉头,道:“你又要起高论?”
唐禹平静道:“天下,是黎庶万民的天下,没有他们种田耕地、养蚕织布、牧牛放羊、造房修桥,你们这些贵族寸步难行。”
谢安道:“但我们纲纪群伦!我们引领天下!”
“如果没有我们,世界就没了规则和秩序,天下就成了丛林,大人杀小人,大姓欺小姓,几番轮转厮杀之下,依旧会诞生崭新的贵族,连动物都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避免。”
唐禹道:“你有这样的见解,的确算是博学,但规则与秩序因时而生,只能处理当时的矛盾,却不能处理如今以及未来的矛盾。”
“世界在发展,规则和秩序就应该与时俱进、不断更新,才能适应百姓的需求,才能让一个民族变得更加强盛。”
“况且,规则和秩序会逐渐被腐蚀,那些腐蚀掉的东西,也该破而后立。”
说到这里,唐禹轻轻笑了起来,缓缓道:“谢安,我知道你是内心高傲的人,你总认为自己思考的东西是正确的。”
“那我要问你一个庞大的问题——汉朝覆灭,三家归晋,到如今天下依旧混乱,其根本原因是什么呢?”
谢安的表情很郑重,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足足思考了一刻钟,才最终开口:“汉朝最后几位皇帝,昏庸无能,纵容宦官外戚,以至裙带关系侵蚀权柄,因此崩溃。”
“三家归晋之后,晋朝在皇位延续方面做得极不好,因此导致了八王之乱,异族趁机入侵,才有了今日之祸。”
唐禹看着他,冷笑道:“你就看出了这个?”
谢安道:“这是大原因,其中各种乱政、律法,都有不同的问题。”
唐禹摇了摇头,道:“放屁。”
谢安并未恼怒,而是反问道:“若唐公有不同见解,安石洗耳恭听。”
唐禹道:“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土地和人口。”
“土地就摆在那里,只要守得住就不会丢,但人要吃饭,兵也要吃饭,吃饭懂吗?”
“一个国家的根基,就在于这个国家的人有没有饭吃,在于百姓能不能种地。”
“能种地才能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兵、更多的财政收入、更多的可支配资源,才能造武器、组建军队、官府、朝廷。”
“种地这两个字,支撑起整个国家的命脉。”
“汉朝之灭,根本原因就是…百姓没法子种地了。”
谢安面色变幻,显然是在思考。
唐禹道:“铁器牛耕普及之后,种地的效率大大增加,世家大族就开始通过特权和金钱,穷尽手段兼并土地,到了汉灵帝时期,大多数百姓已经沦为了世家大族的部曲、徒附。”
“百姓没了地,国家的税基就没了,没有了税收,百姓又沦为部曲,连兵源也没了。”
“这种情况不断加深,国家迟早都是要死的。”
谢安缓缓点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却又忙于消化这些知识,暂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唐禹继续道:“三家归晋之后,这种情况得到改善了吗?还是世家大族掌控土地、掌控几乎所有资源。”
“百姓还是没法种地,还是依附于世家大族,规则和秩序,显然早已不适应如今的天下了,所以还在打,谁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无论谁打赢了都改变不了什么,土地在世家手中,朝廷依旧没有税源和兵源,早晚撑不住,随便一个乱子就要亡国。”
“这就是典型的,因土地兼并导致了小农经济崩溃,自耕农破产使得国家机器失去了物质供养,豪族崛起,天下分裂就成了必然。”
“本质上,这是旧的生产关系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经济崩溃导致上层建筑的剧烈震荡与不断重组。”
“这天下混乱的本质,就在规则与秩序,就在…你们这些…世家!”
说到这里,唐禹的眼中充满了决绝和冷漠:“因此,想要结束这百年乱世,开创一个真正繁荣和平的时代,就必须灭了你们世家。”
谢安身体如遭雷击,止不住颤抖了两下。
他骇然看向唐禹,脸色苍白。
唐禹轻轻道:“所以我这里不会有朋友,只有敌人。”
“天下世家,要么把土地给我吐出来…要么…我就亲自去抢!”
“百姓能种地了,天下自然就好了。”
谢安退后了两步,喃喃道:“没有世家会愿意拿出土地的,没有…”
唐禹道:“是啊,所以蜀地没有世家了,我把他们全杀了。”
谢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原地缓了很久,却又反而笑了起来。
他鼓掌道:“好!好好!好一番阔论!给我听得都过瘾了!”
唐禹眯眼,打量了他一下,才道:“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番话,因为你根本没有破而后立的勇气,你是既得利益者。”
“但我把话也给你挑明了,你想要活命,只有按照我说的去做,成为我这个阵营的一份子,那我可能会认为你对百姓有用,而选择留下你。”
“否则,你一定是被灭那个。”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跟你说这么多,纯粹是因为你姓谢,我是看在秋瞳的面子上,才给你指明道路。”
“别不识好歹,到时候…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第六百九十九章 应变
唐禹并不是最初就懂这个道理的,虽然他对历史的了解很深,但那仅限于书本,不容易联系到实际上来。
他是随着这些年不断经历磨难,不断去思考,研究当下,也回忆所学知识,才逐渐找到答案。
从汉末到隋,中间之所以乱了这么多年,有很多很多原因,但最本质的原因却只有那一个——土地私有制发展导致土地高度兼并,破坏了中央集权国家赖以生存的小农经济基础,而上层建筑无法适应新的庄园经济,因此引发了长达数百年的阶级斗争、政权更迭和社会重组。
这是生产关系在适应生产力的过渡期,必然出现的阵痛。
想要终结这个乱世,想要开创一个和平繁荣的时代,就必须打碎这些规则和秩序,让生产关系真正适应如今时代的生产力。
恰好,唐禹对此还算了解。
虽然书本上的了解,放在实际上,那是艰苦百倍千倍。
但…唐禹早已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模样了,他在经历,在不断积累经验,不断去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
生搬硬套是不行的,好在他一直没有停止过进步。
他相信自己能逐渐成长,慢慢摸索,最终得到最佳答案。
他在不断应对,不断应变。
而这个天下,英雄林立、豪杰并起,谁又没有在应对、应变呢?
“真是一步好棋啊!”
刘穆之看着地图,不禁赞叹道:“让司马绍迁都,以正统王朝的余威,控制江州、湘州及荆州南部,同时限制住我们和桓温的发展,还能暂时拴住戴渊这个短暂利益下的盟友…”
“谢秋瞳这一招,真是精彩绝伦,是她想出来的吗?还是唐禹?”
“我猜测是唐禹给她出的主意,这个女人是过刚易折的典型,虽然精于谋略算计,但在这种天下尺度的大战略面前,似乎还是弱了些。”
刘裕缓缓道:“无论是谁的主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司马绍没死,晋国没灭。”
“这意味着扬州这些世家大族的‘主子’还在,他们大多是不肯切割,与我们站在同一阵营的。”
“可如果他们不支持我们,我们就没有钱粮,就无法壮大,将来争霸,就彻底没了把握。”
刘穆之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三个选择。”
刘裕道:“哪三个?”
刘穆之道:“其一,争取他们的支持,但效果肯定欠佳,我们最终无法壮大。”
“其二,学唐禹,杀世家,掌控整个扬州的资源,迅速壮大起来。”
刘裕当即摆手道:“第二条路不可行,扬州和蜀地不同,后者的世家恰好在李雄打进来的时候,清理过一次,唐禹遇到的阻力比较小。”
“同时,唐禹并非直接开杀,而是先经历成都之战的政变斗争而获得官职,通过官职自治广汉郡,赢得民心,再经过大雪灾把民心扩散至整个蜀地,形成了大势,形成了具备决战的条件。”
“而且他依旧没有动世家,只是让交出一半的土地和粮食,给了世家在大势所趋下的退路。”
“直到他真正立国,掌握了蜀地几乎所有武装力量,才借着多国入侵的战争缘故,突然动手灭杀世家。”
说到这里,刘裕苦笑道:“他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历时两年有余,才最终完成。”
刘穆之叹息道:“是啊,扬州不同,这里的世家大族从汉末发展至今,已有百余年岁月,根深蒂固又向来团结,实力也比较强悍。”
“我们现在是叛军,如果直接开杀,会遭到剧烈反扑,就算是赢了,也是惨胜,根本来不及休整,司马绍就肯定已经打来了,或者谢秋瞳来了。”
刘裕道:“我们也没办法学唐禹那样去获取人心,我们实际的治权几乎没有,也根本没有那个时间,他的路是不可复制的。”
刘穆之点头道:“那么…只有第三条路了。”
刘裕疑惑道:“第三条路,是什么?”
刘穆之笑道:“在我的家乡莒县,有一群村里的姑娘,总听到稷下剑宫侠客们的传奇故事,心中仰慕至极,想要嫁给侠客,以至于,村里的男人都娶不到女人。”
“后来有人想出了个法子,那群男人背着铁剑也出门几个月,回来自称侠客,于是就轻松娶妻了。”
“这年头,名声其实很重要。”
他看向刘裕,缓缓道:“江东士族,就是那群姑娘,他们一直向着晋国朝廷,因为朝廷能给他们权力和利益。”
“那如果,我们也是朝廷,我们也能给权力和利益呢?”
刘裕沉声道:“司马绍没死,晋国没灭,这有用吗?”
刘穆之大笑道:“晋国是没灭,但世家清楚,苟延残喘罢了。”
“他们不是忠诚,他们只是不想站队,想继续观望下去罢了。”
“但这不能由他们说了算,只要我们是朝廷了,我们就能利用官职爵位去分化他们,拉拢其中一部分,那剩下的还能就不容易坚持得住了。”
“无论我们是否成功拉拢到一部分,只要宣扬出去,就一定有人坐不住。”
“逐渐分化,逐渐蚕食,吃一个,就利用其资源壮大,壮大之后,又能吃下一个。”
“如此一来,只需要几个月,扬州就被我们彻底吃下去了。”
刘裕微微眯眼,缓缓道:“有把握吗?”
刘穆之道:“不是十成,但六七成是有的,就看将军敢不敢闯了。”
刘裕沉默了很久,才郑重道:“如今这个情况,不闯就只能窝着,此消彼长之下,差距越来越大,到时候别人随口就能把我们吃了。”
“闯吧!豁出去了!”
刘穆之面色也变得严肃。
他站了起来,对着刘裕深深鞠躬,一字一句道:“请将军…据扬州之地,开朝立国,登基称帝。”
“以国之名,以帝之威,降江东士族,收扬州百姓,成大事,立大业。”
刘裕眯着眼,攥紧了拳头,眼中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向来是不缺乏气魄的人。
……
“什么?庾亮投降了?”
襄阳郡,桓温刚刚收到滞后的消息,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他盯着地图,仔细分析着,最终喃喃道:“庾亮投降…没有理由啊,除非是家人…嗯?”
他连忙回头问道:“去颍川郡的探子回来了吗?”
侍卫道:“连同情报一起带回来的,颍川郡庾家,不连旁系一百多口人,都不在了,据说走了得有两个月了。”
桓温顿时瞪眼:“两个月?那时候戴渊还没反呢!完了…是司马绍干的…他不怕庾亮吃心?”
“庾家人在司马绍手里…庾亮竟然投降了…”
“那…他不怕被杀全家?”
桓温沉思了良久,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咬牙切齿道:“是唐禹出手了,唯一的可能性是…以保全家人为条件…”
“但唐禹怎么从司马绍手中保下庾亮的家人?”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倒吸了一口凉气:“迁都武昌郡!限制我和刘裕!”
“他娘的!唐禹这个狗东西!这是断我后路啊!”
饶是桓温自认为修养不错,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咬牙道:“这下…晋国未灭,我帐下的兵…就可能还是认司马绍啊!”
“南撤荆州,占据荆州及梁州南部地区的计划,彻底作废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桓温闭上了眼,喃喃道:“如此下去,唐国只需要稳定一年,就能出兵数万把我灭了…”
“况且,如果司马绍下圣旨,让我回撤,我听是不听?”
“完了,危险了。”
他脸色变幻,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疯狂的决定——以虚幻的权柄分化中层将领,通过极端手段,把这一万大军握在手中。
而…要有赐予权柄的能力,即使是虚幻的,那也…只能是…开朝立国了!
第七百章 战后会议
五百私兵,保护着庾亮家族核心一百多人,终于到达了寿春。
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风尘仆仆的家人,这一刻,庾亮百味杂陈,罕见地红了眼眶,一时间哽咽无比。
他看向唐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贵了下来,磕下了头颅:“仆,多谢唐公救命之恩,愿以一腔热血,结草衔环报之,从今往后,随唐公作战,虽万死而不悔也!”
唐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疑惑道:“你这是道谢?你分明是在毛遂自荐,想求个官职。”
庾亮表情有些尴尬,苦涩道:“我知道这些小伎俩瞒不过唐公的眼睛,但这一次,我却是真心想要帮唐公做事。”
唐禹摇了摇头,道:“你无论是个人还是能力,都无法承担重任。”
庾亮脸都红了。
唐禹继续道:“不过,你投降这件事,的的确确是大功一件,虽然我兑现了承诺,但其他的完全不赏你,也显得我小气。”
“这样吧,我给你提一个建议,看你听不听。”
庾亮当即道:“请唐公直言。”
唐禹道:“司马绍迁都,大晋的混战已经过了第一阶段了,我们需要尽快消化胜利果实。”
“而你们庾家,在整个大晋北方,都有着非凡的影响力。”
“我要你回家,带着你们的家族,全面配合我和谢公的政策,帮助我们推进与实施。”
“这件事你做好了,我会给你一个不错的职位,让你重返政治舞台。”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庾亮啊,想必你是看出来了,过去那一套观念,逐渐在被淘汰,想要在新时代的风云中崭露头角,首先就要能做事。”
“你自己没那个能力,就学会用人嘛,庾家算上旁系,恐怕有上千人了吧,谁能帮到你,自己去选。”
“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将来我和谢公会给你一条路走。”
“毕竟,你实实在在是有功绩的。”
庾亮沉默了很久,有些不甘心从头开始,但最终还是叹息道:“多谢唐公,仆明白了,与家人休整几日,便回颍川郡,等候命令。”
唐禹看出他心中有些情绪,想了想,突然说道:“走,跟我一起去开会。”
庾亮心中顿时一动,连忙道:“都听唐公的。”
一场大战之后,总是要开会的,这涉及到利益如何瓜分,未来如何扩张。
当然,会议的主角是谢秋瞳,这一次本质是她在挂帅,唐禹只是帮忙的。
所以参会人员有谢秋瞳、唐禹、戴平、王劭、庾亮、钱凤、祖约、杜实,还有梵星眸、喜儿和聂庆三位旁听。
梵星眸是想长见识,喜儿是看看会不会被夸,聂庆纯粹就是想凑热闹。
会议室,就在寿春的郡府大堂,当人们看到庾亮也跟着唐禹走进的的时候,心中也明白这是收了。
但唐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了下来。
谢秋瞳坐在首位,看着下边两侧盟友和属下,表情严肃,语气镇定。
“自建康之战以来,我们先是蛰伏在谯郡、下邳和彭城郡,然后合兵一处,联合起义,经过数月激战,如今已将整个徐州、豫州收入囊中,奠定了自己的根基,付出的代价极小,收获的利益极大。”
“这一切,有我指挥的功劳,有唐禹的助力,也免不了诸位的付出,大家都辛苦了。”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也都轻松了一些,毕竟很少见到谢公说这种好听的话。
谢秋瞳道:“从建康之战开始总结,蛰伏期的第一功臣,杜实。”
杜实连忙站了起来,抱拳施礼。
谢秋瞳道:“在建康之战的同时,杜实凭借出色的能力,拉起了流民军部队,带着两千北府军精锐,成功拿下了谯郡,为我们的蛰伏打下了基础。”
“紧接着,在我病倒和唐公回蜀的期间,杜实与谢安、戴渊周旋,以献兵让城的办法,让我们平安度过了这个蛰伏期,为之后的战争,奠定了根基。”
杜实都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禁看了唐禹一眼。
唐禹没有说话,他在这方面要给秋瞳尊重。
谢秋瞳继续道:“经过大半年的蛰伏,我们来到了下邳,与钱凤、祖约和王劭会师,逐渐步入崭新阶段。”
“在这个阶段,王劭是首功,他提供了大量的粮食,让我们在几个月之内不愁吃喝,因此才有了练兵操训、军制改革、各部队重新整编的时间。”
王劭顿时咧着个大嘴,脸上抑制不住的得意。
谢秋瞳道:“开战之后,我们三方皆敌,战局迟迟打不开局面,是喜儿找到了破局点,并成功救出了戴平的家人。”
“因此,就整个战局来说,喜儿是改变进程的最重要一环,是首功。”
喜儿眼睛都在发光,她看着唐禹,似乎在说:瞧我多厉害!
谢秋瞳道:“在困难时期,唐禹给我们调来了足够吃两个月的军粮,同时说服了庾亮投降,多谢唐公了。”
唐禹笑道:“只是做了一点微笑的贡献。”
谢秋瞳并不搭理他的插科打诨,而是目光扫过全场,郑重道:“但我们并没有完全胜利。”
“晋国还没有灭亡,司马绍迁都的计策很成功,刘裕、桓温和谢安也找到了自己的点。”
“我们虽然占据徐、豫两州,但并未消化胜利成果,自身的实力依旧并不成熟。”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要勠力同心,夯实根基,为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说到这里,她看向戴平,沉声道:“我们的盟约需要延长,毕竟晋国还没灭,我们还没到各自为战的时候。”
戴平点头道:“明白,现在戴家我说了算,我想继续结盟,父亲一般不会管。”
谢秋瞳道:“那接下来我们要制定一系列治理措施,包括整个徐州、豫州,以及荆州汉水以北的地区。”
“这其中包括了谯郡在内,到时候你要配合一下,我们一起商量着实施。”
戴平道:“不用商量啊,我又不懂这些,哎呀谢公,虽然名义上是盟友,但我心里有数。”
“我愿意代表戴家及手下兵力,投靠唐公,并按照唐公的吩咐,听谢公的命令行事。”
谢秋瞳顿时皱起了眉头。
钱凤连忙道:“对对对,我也是跟着唐公的,现在暂时归谢公管。”
杜实也举手道:“嗯,我也是唐公的人。”
王劭急道:“我也是跟着我大哥打仗啊,他是我结拜大哥,也是我妹夫。”
庾亮愣了一下,随即连忙道:“其实我这一万人,也是向唐公投降的,唐公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这一刻,唐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这些王八蛋,表忠心也不知道换个时候,这不纯纯害我吗!
谢秋瞳脸色极为难看,瞥了四周一眼,才咬牙道:“散会!”
第七百零一章 怪胎
“你刚刚好威风啊!”
谢秋瞳坐在院子里,表情淡漠,声音平静。
唐禹笑道:“谢公莫气,他们可能是中午喝酒,有些醉了。”
谢秋瞳冷哼道:“喝醉了就滚啊!滚到你的唐国去!留在我这里开什么会!”
唐禹连忙道:“瞳瞳,我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啊,我面子是给够了的。”
谢秋瞳道:“谁是你的瞳瞳?是啊,你肯坐在那里就是很给我面子了,真是劳烦你了啊,陛下屈尊了。”
靠,这种时候我解释个毛啊,我真是糊涂了。
唐禹当即道:“说真的,你该有自己的班底了,钱凤、祖约、戴平,甚至是王劭,他们不是你培养出来的,在初期算盟友,但你地盘越来越大,不可能一直用他们。”
谢秋瞳没好气地说道:“你当我不知道么,关键我的兵在建康之战折损太多,如今的兵都是各家综合起来的,我怎么组建自己班底?”
“我两千北府军,祖约和钱凤胜了大约四千残兵,再加上王劭的五六千人,戴渊的一万人,庾亮的一万降兵,才有如今的规模。”
“我好不容易前边一万一千人整编了,战争就开始了,我几乎没有时间去做其他事。”
说到这里,她摇头道:“这一次治理,我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收服,至少要让他们即使没有你的首肯,也要听我的。”
“尤其是戴平,他代表着我这里最大的派系,名义上甚至还是盟友。”
“不拿下他们,我心中始终不踏实。”
唐禹这下也有些慌了,他听出了潜台词。
“不是…你的意思是…在治理方面,你不让我插手?”
唐禹急道:“这关乎民生,况且我懂这个啊,我在舒县、谯郡、广汉郡,都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了。”
谢秋瞳看向他,疑惑道:“很奇怪哎,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为什么要你插手?”
“确实你在帮我,没有你,我没有如今的胜利,但你自己也承认…是你在帮我,而不是我在帮你。”
“既然是你帮我,那说明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治理,那自然是我的事。”
唐禹笑道:“我不是要抢地盘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想继续帮你,在治理上。”
谢秋瞳摇头道:“如果治理也要你帮忙,那我就成你的臣子了,其他人就算服我,也未必发自内心了。”
“将来要打仗,手底下一群不服我的,我怎么管?”
“组建班底是来不及的,我的情况不同,你的人都是你带出来的,我的人是组合起来的。”
“我不可能临时提新人,那相当于过河拆桥,效果更糟糕。”
“我必须要通过这一次治理,让他们全部服气。”
“你非但不能帮我,而且…”
她看着唐禹,咬牙道:“你得离开。”
唐禹摊手道:“你要我走?”
这时,谢秋瞳脸上也有些歉意,耸了耸肩,道:“如果你留在这里,那即使我做出成绩,也会被算在你头上。”
唐禹无奈道:“拜托,你能不能别那么好强,我…”
谢秋瞳打断道:“不好强能做大事吗?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并非第一天才知道。”
她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于冷厉,于是又叹了口气,道:“今天本来很高兴,结果会议上出现了那一幕,把我伤到了。”
“无论是基于未来的发展,还是基于我个人情绪,你总该给我一个收服他们的机会,对不对?”
唐禹冷着脸,把头转到一旁,不回答。
谢秋瞳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再道:“好了,是我刚刚态度不太好,你别计较。”
唐禹道:“主要是你想赶我走,这让我很不舒服。”
“我是什么?有用就来,没用就扔吗?”
谢秋瞳顿时眯眼,寒声道:“这句话不符合你的风格,你的格局不会容许你说出这种委屈和抱怨的话。”
“这说明…你在装。”
她看着唐禹,打量了一眼,才缓缓道:“我明白了。”
唐禹有些心虚,小声道:“你明白什么了?”
谢秋瞳道:“装生气,装委屈,让我内疚,从而索取利益。”
“你分明…是想占我便宜了,故意在设计我。”
他妈的!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唐禹只觉天都塌了,这一招用来骗师父都屡试不爽,结果在秋瞳这里,刚开始表演就被看穿了,那以后的日子得多难啊!
他干笑了两声,郑重道:“你这纯粹就是无端的猜测和污蔑。”
谢秋瞳道:“那不陪你了。”
唐禹拱手道:“谢公,你在收服那群人之前,第一个把我收服了,我服气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他没招了。
谢秋瞳歪着头看着他,平静道:“夫妻本就该睡在一起,做最快乐的事,这不该有条件,你不需要做什么,毕竟…你一个十四岁逛青楼的人,技术应该是成熟的,不至于伺候不好我。”
唐禹把头转到一旁,看向远方。
说实话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即将得吃,有点兴奋。
另一方面,他每次都觉得秋瞳的话,总异于常人,不温柔、不泼辣,理性但又不克制,清高又带着野性,这种极端的独特,让他很是喜欢。
“傻样儿,没见过女人似的。”
谢秋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唐禹装不下去了,顿时嘿嘿一笑,搓着小手道:“天快黑了,该进洞房了。”
谢秋瞳道:“刚到申时。”
唐禹道:“哎呀我们都是逆天而行的人,管什么时辰啊。”
谢秋瞳淡淡道:“不陪了,后悔了。”
唐禹愣住,瞪眼道:“你有没有一句准话啊,怎么又不陪了?”
谢秋瞳道:“突然不想陪了。”
唐禹道:“为啥啊!”
谢秋瞳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爱我。”
唐禹按住了心口,快被气死了,无奈道:“我哪里就不爱你了?”
谢秋瞳道:“会议上我丢脸了,我需要收服他们,借助这一次治理。”
“你应该悄悄传授我治理经验和策略,帮我分析这里到底该怎么做,让我有足够的能力去面对复杂的情况,并鼓励我去做成功。”
“可你没有那么做,你跟我玩心机,觊觎我美好的身体,满心的淫念,甚至想着现在就入洞房,你就是不爱我。”
唐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你想让我教教你,你就直说呗,非得拐弯抹角的,要让我求着教你。”
谢秋瞳道:“嗯,你对我玩心机,为什么我不可以?”
唐禹翻白眼道:“强势的女人!”
谢秋瞳道:“好色的男人!”
唐禹道:“你老是欺负我,在情绪上。”
谢秋瞳道:“那就在身体上欺负你,晚上你自己睡。”
唐禹眼睛顿时亮了,连忙道:“我喜欢被你欺负,在情绪上。”
谢秋瞳嘴角翘起:“那晚上,我就让你欺负欺负我,混蛋!”
说到最后,她脸色有些红,轻轻打了唐禹一下,笑道:“你怎么那么讨厌,什么事都不让着我。”
唐禹嘿嘿一笑,一把抓住她的手,道:“那我事事都让着你呢?”
谢秋瞳道:“那就不喜欢了。”
两个怪胎对视着,都不禁笑了起来。
第七百零二章 紧张
“所以,到底怎么治理?”
谢秋瞳收起了笑容,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只要是谈正事,她总是极为专注,极为用心,这是她能走到如今的重要品质。
唐禹道:“关于治理,你有没有看法?”
谢秋瞳点头道:“我没有经验,但看过很多这方面的书,我可以说出一些想法来,但我因为不够务实而显得可笑,在你面前很丢脸。”
唐禹道:“你在乎这个吗?”
谢秋瞳想了想,道:“有点在乎,但本质上不在乎。”
唐禹笑道:“行了,你来说,我来补充,这样你会更容易理解。”
谢秋瞳陷入了沉思。
她思考着各个方面,并在心中组织文字。
良久之后,她才郑重道:“将流民转化为兵源,将荒地转化为粮仓,将世家转化为属下,这是总纲。”
“永嘉南渡之后,北方大量的流民往南,几乎都集中在徐豫江淮之地,即使经过了这么多战乱与天灾,徐州和豫州,依旧是晋国人口最多的地区。”
“如今我手底下的人,都是戴平、王劭、钱凤、祖约凑起来的,磨合度不够,我也很难完全控制,我需要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这是我立足的根基,我要重建北府军。”
“这是其一。”
她皱着眉头,继续说道:“其二,尽快恢复秩序,让流民和百姓都尽快安心种地,我制定相应的民生政策以及税收政策,尽快充实粮仓,保证军队有粮吃,能够安稳运转。”
“其三,我要联系徐豫两州各个世家,得到他们的支持,收纳大量的人才,构建起这两个州的政权体系。这非但能助我有效管理这里,还能制造权柄,通过权柄控制世家,让他们为我所用。”
最后,她看向唐禹,道:“我说完了,你来补充。”
唐禹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谢秋瞳又突然道:“补充归补充,语气态度给我注意点,否则晚上你自己睡。”
好嚣张!拿这个威胁我!
哎,我没招。
唐禹笑了笑,道:“我的态度向来端正,你且听我说。”
“首先是顺序问题…先解决最紧要的事,稳住自己手中的东西,再考虑怎么去扩张。”
“我从冉闵那里搞来的粮食,只够一万大军吃两三个月,但你现在是三万人。”
“你应该尽快清点寿春的粮仓,清点自己的存粮,算一算还能坚持多久了,心里要有数。”
“然后你应该立刻统计徐州、豫州各地郡县及其官员,让他们立刻臣服,并把属地内的户籍名册、耕地统计、存粮数额等信息,全部给你。”
“你得知道自己有多少人,多少地,多少粮。”
“掌握了这些信息之后,把其中一些不听话的宰了,尽快实现对整个地盘的政权掌控,完成洗牌的同时,稳定秩序。”
“稳定秩序之后,土地如何分配,粮食如何分配,把人安排到地里去,才能种地。”
“同时你也可以预估今年秋收,能收多少粮,能办多少事。”
“确定了这些,才是你重建北府军的时候。”
“在这方面你有经验,我就不多说了,你看你还有什么地方,是不太懂的。”
谢秋瞳分析着信息,仔细思索着。
这一次她显然沉思更久,然后缓缓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让庾亮、戴渊、桓猷、谢裒、周斐这五大家族的族长,发布公开信,让徐豫两州所有大世家的家主,全部到寿春来会晤。”
“来了之后,就让他们配合,一起统计土地、人口、户籍、粮仓等各方面信息,然后派兵前往各个大郡驻军,恢复秩序,稳定生产。”
唐禹道:“如果有世家不来呢。”
谢秋瞳掀眉道:“敢不来,我杀他全家,我会直接把这句话写在告示里。”
唐禹道:“该有一个名头,你可以称王了。”
谢秋瞳笑道:“看来从今以后,我就是广陵王了。”
唐禹顿时大笑:“哈哈,唷,是广陵王来了。”
“王爷,我今晚是不是可以侍寝了啊?”
谢秋瞳哼道:“看你还算懂事,便依了你。”
唐禹当场激动了起来,两人先是去吃了饭,因为高兴,唐禹还喝了两杯。
夜幕降临,谢秋瞳又分别写信给谢裒、桓猷和周斐,再让戴平去通知戴渊。
一切做完之后,她又看起了地图,把唐禹说的话都记下来,两人继续讨论了徐豫两州的治理问题。
夜渐渐深了,谢秋瞳沉声道:“我要想一想如何制定律法,晋国的律法很多地方不符合我们的利益,我们得在原有的基础上去修改。”
唐禹目瞪口呆,喃喃道:“不是…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啊?快子时了啊!”
谢秋瞳有些心虚,小声说道:“什么躲,这些都是正事,都是亟待解决的事。”
唐禹摊手道:“睡觉也是正事,都什么时候了,况且改制、修法这种事,你该找一些专业的人来,寿春不是没有官,郡府的构架还在,你明天找郡丞啊!”
谢秋瞳干咳了两声,道:“那…那只好休息了?”
唐禹都急了:“早该休息了,我一直没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你怕我做什么?”
“谁怕你了!”
谢秋瞳皱着鼻头,哼道:“不过是床上那点事儿罢了,我谢秋瞳什么都知道。”
唐禹道:“快走快走!”
他拉着谢秋瞳往卧房里走,却发现拉不动。
谢秋瞳小声道:“我…我…我想再…嗯,在考虑一下重建北府军的事…”
唐禹饶有意思地看着他,笑道:“还想躲?早晚都有那么一遭,你怕什么?”
“我不怕!”
谢秋瞳咬牙道:“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个屁!”
唐禹直接下手,一把将她扛了起来,往屋子里走去。
谢秋瞳连忙道:“你放开我!放开!”
唐禹给她扔在床上,搓着小手道:“想你真是太久了,终于要成好事了。”
谢秋瞳连忙抓住他的手,道:“要不明天再睡…”
唐禹道:“你还说不怕!”
“有点…”
谢秋瞳无奈道:“好难为情,我…我…哎呀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嘛,就是好难为情。”
唐禹道:“你闭上眼睛什么都别管…”
他盖住了谢秋瞳的眼睛,朝着她嘴巴就亲了下去。
谢秋瞳连忙捂住嘴巴,瓮声道:“那个…那个…可不可以把蜡烛吹了?”
唐禹瞪眼道:“那不行,黑漆漆的多没意思,我要看你的脸,看你的身体。”
谢秋瞳恼怒道:“有什么好看的!”
唐禹道:“本身就好看,好看怎么不让看!”
谢秋瞳想了想,道:“确实好看…可是…哎呀!”
她直接坐了起来,咬牙道:“我不管了!我豁出去了!我要当主动的那个!”
“我才不是什么柔弱的小姑娘,仍由你胡作非为,老娘招你侍寝,你该躺着才对。”
她一把将唐禹按下去,捏了捏他的脸,冷声道:“臭小子,今天本王就把你给用了!”
她伸手去扒唐禹的衣服,但手一直在抖,全身都没力气,紧张得一直吞口水。
唐禹忍不住大笑道:“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公,也有这么紧张窘迫的时候啊!”
谢秋瞳软倒在他身上,喃喃道:“我…我没力气了,我…算了,还是你主动吧。”
她看向唐禹,咬着银牙道:“你、你要是敢不温柔,我就跟你翻脸!”
唐禹道:“明白!”
他正要伸手,又被谢秋瞳抓住。
谢秋瞳双眸迷离,轻轻道:“得到我之后,你会不会就…”
唐禹道:“咱俩不是第一次了,谢谢,你不必说这种小女人的话吧…你是谢秋瞳哎!你是女魔头哎!”
谢秋瞳哽咽道:“我哪里知道现在这么糊涂,我哪里知道我会说这些…”
“我…你…你混蛋,不哄我。”
她小手捶了唐禹几下。
这个时候的她,温柔又羞怯,紧张又迷离,是真真正正的女人,让人如此沉醉,如此着迷。
第七百零三章 战国
唐禹从未如此靠近去欣赏谢秋瞳的美貌。
此刻他的脸靠了过去,仔仔细细看着她,眉毛纤细,睫毛欣长,双眸大而清澈,琼鼻高挺,嘴唇红而微薄,皮肤干净得看不见毛孔,白如凝脂。
真是找不到任何缺点,完美得像是浑然天成。
上天给了她与生俱来的无数疾病,却也给了她无可挑剔的美貌。
她的气质并不温柔,眉宇间有着英气,整张脸很仙气,因此在没有表情的情况下,就显得傲慢高冷。
唐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道:“四年了,我们走得好不容易,都吃了很多苦。”
“但…我们终于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谢秋瞳闭上了眼,浑身都在抖,双手下意识抓着床单,紧张到了极致。
她的确好强,的确坚韧,有时候冷漠,有时候狠毒。
但她本质上是个姑娘,二十六岁的姑娘。
唐禹吻了下去,感受着她嘴唇的柔软、湿润和馨香,双手握住她的手,尽量让她安心…
“嘭嘭嘭!”
门突然响了起来,聂庆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师弟!师弟在吗!紧急情报!紧急情报啊!”
唐禹愣住,一瞬间,怒火差点让他破防,表情都扭曲了。
谢秋瞳看他这副模样,顿时噗嗤笑出了声。
她双目像是含泪,温柔地看着唐禹,摸着他的脸颊,道:“去吧,你自己说的,无论什么时间、什么情况,紧急情报一定要立刻汇报。”
“不许怪师兄,去看看是什么事,我等你。”
这一刻,她反而不那么紧张了。
唐禹咬了咬牙,转身推开了房门,再来到厅堂,推开了厅门。
聂庆打量了一下唐禹一眼,疑惑道:“这么晚还没睡啊,外衣都没脱,师弟真是够辛苦的。”
唐禹道:“什么紧急情报。”
聂庆连忙道:“哦哦对,那个,刚刚从那边传来的消息,刘裕开朝立国了,国号为宋,年号永初。”
老子现在没心情管他妈什么称帝不称帝,靠腰!
“知道了,走吧,睡了。”
唐禹直接把门关上,大步走了回去。
聂庆愣在原地,挠了挠头,疑惑道:“这么大的事,师弟竟然不吃惊,真是厉害。”
唐禹回到卧房,再一次挤出笑容,抱住谢秋瞳,笑道:“明天再说消息的事,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时间。”
谢秋瞳笑道:“有些人真是不容易,等我那么久,关键时候还被打乱。”
她吧唧在唐禹脸上亲了一口,道:“心疼你了,来吧,好好伺候我。”
唐禹心中大喜,双手伸出…
“嘭嘭嘭!”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响彻屋内。
唐禹额头青筋爆现,再一次听到了聂庆的声音:“师弟!不好了!又出事了!桓温开朝立国,也称帝了!”
谢秋瞳脸色一变,当即坐了起来,瞪眼道:“什么?称帝?也称帝?”
她看向唐禹,正色道:“你刚刚第一条情报是什么?”
这一刻,唐禹的心已经死了。
他木讷道:“刘裕称帝。”
谢秋瞳顿时攥紧了拳头,砸在床上,大声道:“他刘裕只占据一个扬州,凭什么称帝!”
“他桓温只有半个梁州、半个荆州,手底下的一万人都是司马绍的,他凭什么称帝。”
“这两个王八蛋都可以称帝,那我称个屁的广陵王啊!”
“我也要称帝!”
唐禹知道,今晚是搞不成事了。
因为好不容易进入情绪的谢秋瞳,现在满脸愤怒和冷漠。
甚至,她还瞥了唐禹一眼,道:“你也是,让我称王,还好消息及时收到了,否则别人称帝我称王,我比那俩王八蛋矮一截,我气都要气死。”
她下了床,直接朝外走去,一把拉开门,道:“滚进来!”
聂庆愣住,一下子就惊了:“师妹,你…你怎么在这啊?”
下一刻,他就看到了黑着脸的唐禹从内卧走出来。
于是,聂庆感受到了极端的危险,一时间头皮都在发麻。
糊涂,喜欢熬夜真不是好习惯啊,老子干嘛要凑热闹去传递情报啊!
谢秋瞳沉声道:“愣着干什么!进来说情报!两个一起说!”
聂庆的脚像是灌了铅,艰难迈了进去,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勉强挤出笑容,干咳道:“那个…刘裕在扬州称帝,国号为宋,年号太初。”
“桓温在襄阳称帝,国号为楚,年号永始。”
谢秋瞳眯着眼,咬牙切齿道:“太初太始?他们是商量好的吧!”
“而且桓温在襄阳凭什么叫楚?他是疯了吗!”
说到这里,她直接看向唐禹,道:“立刻给我想!帮我想好国号!年号!”
“我也要登基称帝,开朝立国,我真是受不了这个气。”
唐禹只能无奈叹息,唉,天生干大事的命,那就想想正经的吧。
他感慨道:“说实话,我想过刘裕会称帝,却没想到桓温也要称帝。”
“先分析问题吧,再考虑你称帝的问题。”
“晋国不灭,司马绍没死,刘裕实在吃不下扬州那些世家。”
“不吃下世家,就无法真正立足发展,司马绍恢复元气,必然是要先打扬州,拿回建康的。”
“因此,刘裕别无选择,只能称帝,以皇帝和国家的名义,创造出许多权柄,再用权柄去分化扬州的世家。”
“最终,一部分世家渴望崭新的权柄而选择站队刘裕,一部分世家见不得别人抢先,也会从众跟随刘裕。”
“剩下还有一部分,即使不想站队刘裕,但看到刘裕那边的势力愈发庞大,害怕被剿灭,也只能被迫加入。”
“这一招很是精妙,能够帮助刘裕吃下整个扬州,哪怕烫嘴烧胃,哪怕忠诚度不够,但也足以让刘裕能够发展壮大,坚守扬州了。”
说到这里,唐禹皱了皱眉,思索片刻,才道:“至于桓温…”
“他恐怕是因为野心…他不甘心被司马绍一道诏书,剥夺一切权力,甚至生命都由对方主宰。”
“因此,他也开朝立国,以虚无的权柄,分化那一万大军之中的派系,就像刘裕对付世家那样,最终吃掉这一万大军。”
“而且别忘了,李琀有三个心腹在荆州做郡守,总计六千大军,桓温一直在拉拢着。”
“他再不出手,司马绍可要出手了。”
“因此,开朝立国,许之以高官爵位,桓温应该能拉拢到那三个人。”
谢秋瞳道:“不过,这是好事…”
她很快冷静了下来,沉声道:“两个人都立国,司马绍肯定被气死,他会全力恢复元气,对付刘裕和桓温。”
“而刘裕和桓温,为了政权的合法性和下边的人心稳固,那是巴不得司马绍死的。”
“他们互相牵制住了,我们可以好好发展了。”
说到这里,她笑道:“我再立国的话…这大晋就变成了四个国家了,再加上唐、秦、魏、燕、代、西凉、铁弗,哈哈…”
“天下十二个国家的大混战!真是有意思!”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战国!”
“与他们较量!最终一统天下!那才叫有趣!”
她的眼中没有压力,只有雄心和战意。
第七百零四章 我们(☆谢秋瞳★)
“师兄呢?”
谢秋瞳打量着房间,疑惑道:“他什么时候消失的?”
唐禹道:“大概在你豪言壮语的时候吧,他知道留下来没好果子吃,直接溜了。”
谢秋瞳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次你带他一起回蜀地,在治理期间,争取帮他治病。”
唐禹思考了片刻,摇头道:“很难,往事一直拖着他,让他一直潜在深渊里。”
谢秋瞳冷笑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谁没有往事?我没有吗?现在我还不是好好的,你还不是把我拉出来了?”
唐禹道:“他又不是我的…嗯?你不会是要我跟他…”
话音刚落,唐禹就被踢了一脚。
谢秋瞳恼怒道:“糊涂了是不是,我让你给他创造羁绊,让他遇到一个崭新的女人,设计一下嘛,很简单的。”
唐禹挠了挠头,苦笑道:“我明白了,哎,这一天天的,心情起起落落,我确实有点懵圈了,也有点累了。”
“我也累了。”
谢秋瞳淡淡回了一句,就径直朝内卧走去休息了。
唐禹站在原地,无奈叹了口气,正要离开。
屋内却传来声音:“你不是累了?在外边熬着做什么,进来休息啊。”
她的声音如此平静。
唐禹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连忙关上大门,再冲进内卧,关上卧室的门。
他蹑手蹑脚来到谢秋瞳身旁,眨眼道:“你什么意思?只是单纯想睡觉,还是…”
话还没说完,谢秋瞳就一把将他拉到了床上。
她眼眸像是在发光,但脸上是柔和的笑意。
“你瞧,生活总是会出现各种小意外,打乱我们的计划,影响我们的心情。”
她认真地看着唐禹,声音很轻:“谁也无法避免这些烦恼的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走得很顺,但…我们都是坚强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波折,我们都会坚定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走下去,对吗?”
唐禹有些呆呆地点头。
谢秋瞳道:“我知道你是追求完美的人,你总期望一切的事情都那么无可挑剔。”
“但我不追求完美,波折和残缺,有时候反而让我踏实,让我觉得——啊,这才是人生,充满了意外,充满了不可控。”
她笑了起来,柔声道:“今晚我们被打扰了,但我反而不紧张了。”
“无论世界多乱,无论是今夜被打扰,还是以后遇到更困难的事,我们都会做我们想做的事,对吗?”
唐禹重重点头。
谢秋瞳眯着眼,道:“你只有脑袋能动吗?你残废了?”
唐禹如梦初醒,一把将幔帐放了下来。
昏黄的烛光隔着薄纱透进来,将内卧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谢秋瞳仰面躺在锦被之上,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铺散在枕上,像是一匹泼墨的绸缎。她闭着眼,睫毛却在微微颤动,那双执掌乾坤、算无遗策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唐禹在床边坐下,并未急着动作,只是俯下身,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纤细的眉,高挺的鼻,微抿的薄唇,还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睁眼。”他低声道,嗓音哑得不像话。
谢秋瞳不动,反而把脸侧向一边,冷冷道:“看什么看,没见过……”
“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唐禹笑着打断她,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而后低头,用一个极轻、极软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睑上。
谢秋瞳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别怕。”唐禹的唇移到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敏感的肌肤上,“我说过,我会给你完美的一切。”
“谁怕了……”谢秋瞳嘴硬,声音却软得连她自己都心惊。
唐禹不再言语,手指探向她的衣带。那衣带系得紧,他解得耐心,一层,又一层。外袍滑落,中衣散开,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亵衣。谢秋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亵衣下的曲线若隐若现。
当唐禹的手终于触上那亵衣的系带时,谢秋瞳猛地睁开了眼,一把按住他的手。
四目相对。
她眼底有水光,有羞恼,有强撑的镇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惶然。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却在唐禹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目光里,溃不成军。
“交给我。”唐禹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然后缓缓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之前那样试探,而是带着宣告主权般的占有,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谢秋瞳起初还僵硬着,渐渐地,在这绵长的亲吻里软了下来。唐禹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勾缠着她的,吮吸着她口中的甘甜。谢秋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那攥着床单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唐禹的肩。
唐禹趁势解开了那最后一层阻碍。
亵衣散开,烛光下,谢秋瞳的身体终于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面前。
唐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怎样的一具身体——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因为常年病痛而带着一种脆弱的纤细感。锁骨精致,腰肢不盈一握,可偏偏该丰盈处又丰盈得恰到好处。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肌肤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是多么需要呵护。
“别……别看……”谢秋瞳羞极,抬手想去遮他的眼,却被唐禹轻轻抓住手腕,按在了枕侧。
“好看。”唐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眼底像是燃着两团火,“完美得……不像真的。”
“胡说……”谢秋瞳偏过头,耳垂红得滴血,“我身上……有疤。”
“在哪?”唐禹低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一路向下,“让我找找。”
他的吻像是羽毛,又像是火星,落在她胸前的肌肤上,激起她一阵又一阵的战栗。谢秋瞳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那些羞耻的声音,可那从喉间溢出的轻哼却怎么也止不住。
唐禹脱去了自己的衣物,重新覆身上来。当两人肌肤相贴的那一刻,谢秋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体温滚烫,像是一个火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冷吗?”唐禹问,手臂撑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不压到她。
“不冷……”谢秋瞳睁开眼,看着他。此刻的唐禹,额角有汗,眼神深邃而克制,那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满满的珍视。
她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
“唐禹。”她轻声唤他,这是第一次,她在床笫之间,用这样柔软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嗯?”
“你要是敢……敢不温柔,”她眯起眼,试图找回几分平日里的狠厉,可那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她,“我就……”
“就怎样?”唐禹低笑,手已经滑到了她的腰侧,轻轻抚弄。
谢秋瞳腰肢敏感,被他一碰,整个人都快蜷缩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就……杀了你……”
“好,我温柔。”唐禹吻去她眼角因为生理刺激而沁出的泪花,另一只手缓缓向下探去。
当他的手指触及那最隐秘的所在时,谢秋瞳猛地弓起了身子,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放松,瞳瞳。”唐禹哄着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乖,放松……”
那手指像是带着魔力,不疾不徐,不轻不重,一点点地挑弄、揉按,直到那干涩的幽径渐渐变得湿润。谢秋瞳的理智在这一刻几乎被烧成灰烬,她仰着头,长发散乱,口中无意识地溢出破碎的呻吟。
“唐禹……唐禹……”她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像是求救,又像是催促。
唐禹再也忍不住,将她双腿轻轻分开,抵住了那湿润的入口。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沙哑。
谢秋瞳迷蒙地睁开眼,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水汽氤氲,媚色横生。
唐禹腰身一沉,缓缓进入了她。
“啊——”谢秋瞳痛得浑身一僵,指甲在唐禹的后背上抓出了几道血痕。她身体本就孱弱,这一下只觉得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痛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唐禹立刻停住,额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克制。他吻着她的泪,低声道:“痛就咬我,别忍着。”
谢秋瞳却倔得很,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含糊不清地骂:“混蛋……你……轻点……”
“好,我轻点。”唐禹深吸一口气,待她适应了,才又开始缓缓动作。
起初是极慢的,像是春风拂过柳梢,又像是细雨浸润干涸的土地。他每动一下,都要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眉头微蹙,便立刻停下亲吻安抚;见她神色稍缓,才敢再深入一分。
谢秋瞳起初只觉得痛,可渐渐地,在那持续的摩擦与顶弄中,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两人结合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痛楚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与快意取代,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迎合他,腰肢轻轻抬起,想要更多。
“舒服了?”唐禹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动作也渐渐加重了些。
“闭……闭嘴……”谢秋瞳羞愤欲绝,抬手想去捂他的嘴,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头顶。
唐禹俯视着她,看着她在自己身下绽放的模样——那平日里总是高傲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魔头,此刻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唇瓣被她自己咬得嫣红欲滴,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瞳瞳,”他低喘着,在她耳边说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你好紧……”
“你……你住口……”谢秋瞳快疯了,这人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
唐禹却变本加厉,一边动作,一边用言语撩拨她:“叫出来,我想听。”
“不叫……”
“叫给我听,”他猛地一个深顶,撞得谢秋瞳差点尖叫出声,“你是我的。”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谢秋瞳所有的防线。她再也忍不住,那压抑的呻吟终于从喉间倾泻而出,起初是断断续续的呜咽,后来渐渐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娇喘。
幔帐内温度骤升,喘息声、水声、肉体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混着那暧昧的烛火,酿成一坛醉人的酒。
谢秋瞳觉得自己像是被抛上了云端,又坠入深海。唐禹的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碾过她的敏感处,带起一阵阵灭顶的快感。她的理智早已灰飞烟灭,只剩下本能地攀附着他,指甲在他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
“唐禹……唐禹……”她哭着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与脆弱。
“我在。”唐禹吻去她的泪,动作却越发凶狠起来。他知道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太久,于是将她的双腿架在臂弯,更深地进入她,想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给她最极致的快乐。
“啊——”谢秋瞳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到达了顶峰,那紧缩的甬道死死绞住了唐禹,将他一同拖入了深渊。
唐禹低吼一声,尽数释放在了她体内。
两人俱是脱力。
唐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将自己还埋在她体内,感受着她身体的余颤。他伸手抚过她汗湿的额发,又低头吻了吻她微肿的唇。
谢秋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是撒娇。
“混账……”她哑着嗓子骂,“你……你差点弄死我……”
“我的错。”唐禹笑着认错,动作轻柔地退了出来。他扯过一旁的锦被将两人裹住,又取来备好的温热帕子,仔细为她擦拭身体。
谢秋瞳起初还想躲,被他按住了。
“别动,我帮你清理。”唐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谢秋瞳便不动了,由着他动作。那帕子擦过腿间时,她羞得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露出的后颈和耳廓红得滴血。
清理完毕,唐禹重新将她拥入怀中。谢秋瞳习惯性地想挣开,却被他抱得更紧。
两个人抱在了一起,亲吻在了一起,纠缠在了一起,仿佛要把对方与自己相融。
忘记破碎的童年,忘记前世今生。
忘记痛苦的疾病,忘记穿越轮回。
忘记自卑和骄傲,忘记责任担当。
忘记阴谋与算计,忘记天下苍生。
她忘记了所经历的一切,他忘记了所背负的一切。
她没有矜持,她想表达平时的克制与逃避并非感情淡漠,而是爱得太深。
他没有粗鲁,他想表达平时的好色与表白并非只想占有,而是爱得太深。
这方寸的空间,是仅属于他们的世界。
没有悲痛的过去,没有穿越的复杂,没有战争与饥饿,没有屠杀与侵略,没有哀鸿遍野,没有白骨如山。
她只是女人,他只是男人。
他们只是相爱的两个人。
复杂混乱的世界,给了爱情太多的波折,让纯粹的感情承载了数不清的包袱与代价。
原来没有代价,没有包袱。
只是环境让人变得太复杂,太扭捏。
有些事很重要,但有时候返璞归真去想,那不过是眼角的一颗眼屎,轻轻弹去就好。
谢秋瞳将唐禹的手拍开,睁开了眼睛,板着脸道:“刚刚你做了什么!”
唐禹愣道:“我?我把你的眼屎摘下来…”
“我没有眼屎!”
谢秋瞳咬牙道:“我没有那些东西!你才有!我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香喷喷的!”
“以后再敢乱动我,要你好看!”
说到最后,她脸都红了。
唐禹反而乐了:“那人就是会有眼屎,会吃喝拉撒,早上睡醒可能还有口臭,都是正常的啊。”
谢秋瞳道:“反正我没有!”
唐禹道:“这不符合你理性的言论啊,你从来都是很客观的人。”
谢秋瞳看着他,眯眼道:“在这里你指望我客观理性?你确定?”
“呜呜我错了。”
唐禹连忙抱住她,仔细哄着:“我是一时糊涂,当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当然希望你是我的乖瞳瞳啊。”
谢秋瞳翻了个白眼,笑道:“讨厌死了你,有时候聪明的不像话,有时候又笨的像头猪。”
她舒舒服服靠在唐禹的怀里,脸色红润,感慨道:“真是好久没有睡这么沉了,我感觉精神都振奋了。”
唐禹道:“你这是被男人滋润了,精神当然好。”
谢秋瞳想了想,道:“是挺好用的,早知道就早点用了,都怪你,一直拖着,大男人也不知道主动点。”
我踏马!忍!
唐禹连忙道:“是是是,是我没办好这件事儿,那我们再来?”
谢秋瞳道:“来啊,反正我身体还很弱,你把我折腾死得了。”
唐禹都快哭了,又改口道:“那我们休息休息,就起床美滋滋吃一顿。”
谢秋瞳这才满意地点头道:“确实有些饿了,肚子空空的,所以…”
唐禹眨眼道:“所以多吃点!吃羊肉!”
谢秋瞳道:“所以,你能不能把你的手从我胸口上拿走,压得我都喘不过气了。”
唐禹疑惑道:“什么?不想吃羊肉吗?”
“啪!”
谢秋瞳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同时坐了起来,没好气地说道:“就知道装傻,装还装不像。”
唐禹道:“我装得很像,只是你太聪明了。”
谢秋瞳这下有些吃惊:“其他人真的会上当?”
唐禹道:“会啊,她们完全察觉不到。”
谢秋瞳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咧嘴道:“好啊,躺在我旁边还提别的女人,你真是个好男人,将来别上我的床。”
唐禹目瞪口呆,也连忙坐了起来,摊手道:“我说,你能不能…”
“嗯?”
谢秋瞳看向他。
唐禹干笑道:“我的意思是,我错了,是我嘴贱。”
谢秋瞳道:“犯了错就要改,惹我生气了,就该赔礼道歉,对吗?”
唐禹道:“是的是的,那我让你也摸一下?说实话,我最近胸肌练得很大。”
谢秋瞳都快绷不住,强行板着脸道:“你毕竟把我伺候得很舒服,就不让你道歉了,但赔礼还是需要的,我要杜实和霁瑶。”
这下唐禹真愣住了。
他连忙道:“杜实是我发掘的,他才十七岁,就有如此能力和才华,而且出身干净,性格内敛,有着过人的沉稳与魄力…我是把他当大将军培养的!”
谢秋瞳终于忍不住笑了:“这些我都看得出来,所以我要留着他,目前在武将这一块,我用他是最放心、最省心的。”
唐禹道:“君子不夺人所爱!”
谢秋瞳笑道:“我不是君子,我是魔头,而且我也不是抢夺,是你赔礼给我的。”
唐禹刚要开口,谢秋瞳就直接打断:“再跟我讨价还价,我就要说聘礼的事儿了,你甚至都没娶我过门,你亏欠不亏欠?”
唐禹当即抱拳道:“杜实,归你了,只要是我有的,只要是你想要的,都是你的。”
“这还差不多。”
她得意地点了点头,心情很好地穿着衣服。
期间唐禹也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抓抓摸摸,但她也不生气,恼怒了就把他的手拍开,骂几句不要脸。
两人磨磨蹭蹭穿好了衣服,谢秋瞳道:“我去霁瑶那边一趟,你去让后厨做顿大餐。”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突然又探个脑袋回来,喊道:“唐禹。”
唐禹疑惑道:“怎么?”
谢秋瞳打量了他一眼,微微仰起下巴,道:“当初你不是说,我不配么?”
说完话,她便直接走了,但那畅快的笑声却传了进来,让唐禹不禁猛猛挠头。
第七百零五章 冉魏
人逢喜事精神爽,唐禹如此,谢秋瞳也是如此。
她脸上挂着笑容,嘴角微微翘起,眉宇间的自信与略微的高傲,完全显露出来。
走进了冷翎瑶的院子,她却又顿时皱起了眉头,因为此时此刻,正剑拔弩张。
祝月曦浑身内力都涌了出来,和梵星眸对峙着。
冷翎瑶在旁边茫然站着,而喜儿满脸焦急,似乎劝架失败了。
看到谢秋瞳来了,她连忙喊道:“来得正好,你快劝劝她们别打了。”
谢秋瞳一时间脑袋都大了,她突然有点心疼唐禹,这种焦灼的情况,终归是要唐禹来解决的。
不过…看在我心情不错的份上,帮他一次,仅此一次。
谢秋瞳淡淡道:“劝?有什么好劝的?两个加起来八十多岁的老女人,就算都死在这里,唐禹也不会心疼。”
果然,仅仅这一句话,就让两人顿时破防。
“你说什么!”
“臭丫头嘴巴放干净点!”
梵星眸掀眉道:“唐禹是我徒弟,他没了父母,我就是他的长辈,你到时候嫁进来,也得我说了算。”
祝月曦道:“要没有我的圣心玄气,你当年就已经死了,现在反过来骂我?”
谢秋瞳心中不禁感叹,这些没有智慧的女人真好骗,随便一句话就能把她们带偏。
上一刻还要拼命呢,这一刻就同仇敌忾了。
谢秋瞳耸了耸肩,道:“说再多有用吗?昨晚我召唐禹侍寝了,他表现很不错。”
“而你们,还在为了当年那种畸形的孽缘而争吵,真是凄惨啊。”
唐禹探了个脑袋进来,恰好听到这句话,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就跑了。
祝月曦喊道:“唐禹!你来评评理!她凭什么…”
话还没说完,谢秋瞳就笑道:“好了别说了,他是过来喊我吃饭的,毕竟我们睡到中午才醒,早已饿了。”
“至于你们…我想他应该没有兴趣和你们两个交谈,毕竟你们非但老,而且脾气还差,总要他帮你们解决矛盾。”
“谁会乐意一直为你们付出情绪价值呢。”
她说完话,优哉游哉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梵星眸咬牙切齿道:“真想打她,她好欠打。”
祝月曦道:“要不是看她身体弱,我早就动手了。”
梵星眸哼道:“还不是怪你,当初非得舍弃一缕圣心玄气救她。”
祝月曦咬牙道:“如果我没救她,你甚至都没缘分认识唐禹。”
“谁想要认识他了?”
梵星眸嘴硬道:“他是你男人,又不是我男人,不过是我的徒弟罢了。”
祝月曦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道:“抱在地上乱啃的徒弟。”
这一刻,梵星眸呆住了。
她指着祝月曦,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怎么…那晚你也跟过来了!你不要脸!窥探别人的隐私!”
祝月曦道:“有什么隐私的?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我就讨厌你这种人,分明喜欢,却偏偏要装。”
梵星眸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是不是还要比一比啊?疾病痊愈了,觉得自己打得过我了?”
祝月曦道:“从来就没输过你!”
梵星眸怒道:“那是我一直让着你!”
祝月曦冷笑道:“那是你如果全力出手,病情会加重,你生怕到时候会变成一头真正的奶羊。”
梵星眸直接运转内力,准备动手。
喜儿终于受不了了,无奈道:“我说两位,你们到底要怎样啊!”
“师父,我被欺负了你也不管,你都不爱我了。”
梵星眸摆手道:“你先别掺和,谁欺负你了。”
喜儿道:“我的男人,被别人睡了,还过来挖苦我,你就这样看着我受委屈么…”
梵星眸愣住,随即停了下来。
她面色古怪地看了祝月曦一眼,皱眉道:“你徒弟现在正病着呢,唐禹做出这种事,你不知道帮你徒弟出出气啊,一天天就知道跟我吵,你也就欺负我不舍得打你。”
祝月曦哼道:“谁让你闲着没事儿就过来说风凉话,你这是欠。”
梵星眸道:“比谢秋瞳还欠?”
祝月曦想了想,道:“还是谢秋瞳更欠打一点。”
梵星眸顿时笑了,咧嘴道:“咱俩可是一起挨骂的,不能就这么算了,想个法子整整她,如何?”
祝月曦道:“你想吧,反正我不敢,她身体脆弱得很,万一闹出事,唐禹跟你没完。”
梵星眸咬牙道:“那活该我们被欺负?”
祝月曦道:“你骂回去啊!”
“根本骂不过啊!”
梵星眸挠了挠头,道:“喜儿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喜儿托着腮,嘻嘻笑道:“我倒真有个法子,且听我说来。”
三个人,凑到了一块儿,悄悄密谋了起来。
而另一边,唐禹已经开吃了,是真的饿啊。
非但饿,而且怕,刚刚那一幕实在太吓人了,他差点就被留住了。
万一留下,就算是绞尽脑汁,恐怕也扭转不了局面。
等气头过去了,再好好安慰,毕竟还有绝招没有使出来。
谢秋瞳把筷子放下,缓缓道:“吃饱了,你贼眉鼠眼的,在想什么呢?”
唐禹当即道:“在想天下局势。”
“扯吧。”
谢秋瞳当然知道他在撒谎,但也不计较,而是点头道:“既然说正事,那真聊聊这个,你对如今的天下局势怎么看?我立国之后,除了内部治理发展之外,该怎么去判断外部的情况?”
唐禹一边吃,一边说道:“天下已经乱套了,十多个国家并立,如果你能判断出下一个灭亡的是谁,你就有能力找准方向。”
谢秋瞳皱眉道:“考我?”
她陷入了沉思,盘算着各个国家的情况,最终郑重道:“司马绍肯定是要养精蓄锐的,他刚搬到武昌郡,那边的一切太不稳定了。”
“所以,刘裕暂时是安全的,至少最近一年是安全的。”
“至于桓温,就看你想不想动手了,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大概率要更侧重于自我发展。”
“秦国那边,苻坚和王猛走得很稳,他们吃下了汉中郡,也占据了汉水以北的梁州地区,需要慢慢消化。”
“燕国那边,政变之后,现在是慕容垂一个人说了算,加上位置还不错,不至于出事。”
“你的意思是,铁弗?西凉和冉魏?”
唐禹道:“刘裕安全,是因为司马绍暂时没能力。桓温安全,是因为我暂时懒得动他,我认为他成不了气候。”
“你说到的最后三个,其实都有危险。”
“铁弗地缘政治情况太差,西凉是夺嫡之争,冉魏是内部民族矛盾和权力斗争过于严重…”
谢秋瞳揉了揉眼睛,突然抬头。
唐禹顿时笑了:“看来你猜到了,让我们说出答案吧。”
两人对视,同时道:“冉闵!”
第七百零六章 吞吐
“西凉之危在于夺嫡,但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会爆发的事,除非有外界势力插手。”
“铁弗地缘政治差,实力平庸,但打他的好处是什么?我大唐和秦国都在忙着消化战果,西凉又忙于内部,都懒得理它。”
说到这里,唐禹叹道:“最先灭亡的,必然是冉魏。”
他已经吃饱,擦了擦嘴,继续道:“秦国这一战赚大了,苻坚和王猛又一点也不急躁,一直默默壮大着。”
“燕国那边,慕容垂已经处理好了政治遗留问题,现在正全面治理着,据说效果很好。”
“你占据徐、豫两州,即将立国,手握三万大军,境内人口众多…”
“拓跋什翼健的改革已经取得巨大成效,代国的实力与日俱增,几乎快成为一个庞然大物了。”
“而冉闵…就夹在这四个中间,动弹不得,似乎任何一个动手,都能让他崩溃。”
谢秋瞳点头道:“周围的国家和势力,都在变得强大,而自己的魏国却不断内耗,此消彼长之下,再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冉闵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选择破釜沉舟。”
唐禹道:“已经晚了,他两年前立国的时候,就该破釜沉舟的。”
“现在他不折腾,慢慢就死了,折腾的话,很快就要死。”
谢秋瞳皱眉道:“我能吃下多少?”
唐禹正色道:“绝不宜多,如果魏国出事,不要参与,不要动手,趁他们打得热闹,你突然出兵吃下青州。”
“青州下辖的泰山郡、济南郡、东莱郡都很重要,到时候一定要快准狠。”
谢秋瞳看向他,认真道:“你要走了。”
唐禹疑惑了起来。
谢秋瞳沉声道:“我要静心下来,治理徐豫二州,仔细谋划未来战略,逐步壮大。”
“大晋南方我要全部吃下来,冉魏我也要分一杯羹。”
“到时候,你唐国出兵灭桓温,然后往南占据宁州、荆州等地,我再南下,一举灭了晋国和刘裕。”
“到时候,我们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两个国家。”
“继续往后,你灭西凉铁弗,我在东边牵制秦国,你我东西合兵,再灭了秦国。”
“燕国挡不住我们,代国不敢南下,届时,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
唐禹想了想,皱眉道:“可以这样去规划,但是…”
谢秋瞳打断道:“我心情很好,别说未来会出现的、不开心的事,杞人忧天都太早了些。”
好吧,唐禹看出她已经明白一切了,如果真要开朝立国,那将来谁来统一天下?
既然是统一,天下就不能有两个国家。
到时候,岂不是成了敌人了?
不过既然她说杞人忧天都太早,那就暂时先放在一边吧。
毕竟…想要劝她不开国,那是劝不住的。
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会退缩。
“开朝立国,年号国号,我都会思考一下,但我不急,等秋收之后再做这件事。”
“我先要彻底掌控徐豫二州,才能有开国的根基。”
“钱凤祖约自不必提,王劭是跟你的,可别忘了…还有一个戴家。”
她看向唐禹,缓缓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戴渊未必会继续沉寂,万一他站出来…”
唐禹道:“交给我吧,我回唐国之前,帮你处理好一切。”
听到这句话,谢秋瞳咬住了下嘴唇,她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你…我万一真的成了,壮大了,到时候我们…”
唐禹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自然有办法。”
谢秋瞳咬牙道:“哪有什么办法…”
唐禹看向她,眼眸变得深邃,缓缓道:“若真挡我路了,我就灭了你。”
谢秋瞳顿时掀眉,想要回怼,但看唐禹的表情和眼神,便立刻清楚,他绝没有开玩笑。
这一刻,谢秋瞳心里反而是痛快的,她咧嘴笑道:“好啊!到时候我真要见识见识大唐皇帝陛下的实力!”
“别到时候,你被我灭了。”
唐禹道:“那你封我为王为相,我来治理天下。”
谢秋瞳疑惑道:“那我呢?”
唐禹想了想,道:“给我生孩子。”
“放屁!”
谢秋瞳当即道:“那不还是成了你的国了!”
唐禹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谢秋瞳不禁笑了起来,道:“好吧,到时候会有办法的,臭男人,什么时候走?”
唐禹道:“明天。”
谢秋瞳这下不笑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道:“你留下,我静不下心来,但要你走,我又舍不得。”
唐禹道:“唐国需要我回去坐镇了,儿女情长不能大于家国大事,我处理好了手头上的一些事,就回去了。”
谢秋瞳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声道:“那晚上我们早点睡…”
两人一起出了饭厅,聊治理,聊天下,宛如知己一般,把各自的考虑和见解都说了出来。
走在寿春的街道上,他们又很快回归到了生活方面。
“让霁瑶留下吧。”
谢秋瞳的声音中也有惋惜:“这次发病,她状态比以前更差了,不适合跟着你到处跑了。”
“我和她相识多年,情同姐妹,她内向,我淡漠,相处起来恰好和谐。”
“况且,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有时候也会孤单。”
“她也能保护我,不是么?”
唐禹摇头道:“我们没有权力决定她要去哪里,让她自己选吧。”
谢秋瞳道:“我跟她谈过了,她答应了。”
说到这里,谢秋瞳笑道;“她言语之中都是怕拖累你,却不怕拖累我,真是好闺蜜。”
唐禹想了想,然后缓缓道:“月曦跟我走,我想多陪陪她。”
谢秋瞳点头道:“关键是她能保护好你。”
说到这里,她又皱眉道:“喜儿怎么办?今天我去劝架,吸引了所有怒意,她一直没开腔,但我看出她难过了。”
唐禹道:“我会解决的。”
谢秋瞳笑道:“她的确是好哄。”
唐禹摇了摇头,道:“明年我拿幽州去燕国提亲,娶她过门。”
谢秋瞳笑容顿时凝固,她盯着唐禹,一字一句道:“你最好把戴渊给我收拾好了!让他滚出谯郡!那是老娘的地方!”
“要是做不到!你谁也别娶了!我保证给你搅黄了!”
唐禹点头。
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缓缓道:“嗯,我会解决好的。”
“我要得到的,我全部都会得到。”
“你们,还有天下。”
他眼中透着炙热的光芒,声音也变得沉凝:“唐国浴火重生,晋国分崩离析,天下看似混乱了,但在我这里,变明朗了。”
“一统天下,在我这里已经不只是信心了。”
“我,有一些把握了。”
第七百零七章 命令
七月初十,谢秋瞳依徐豫二州,开朝立国,国号为干,年号天元。
至此,晋国大地彻底分裂为晋、楚、宋、干四个国家,天下之国,已经超过了两位数。
立国之后,谢秋瞳依仗谢家、庾家、周家、桓家、戴家等各大世家,将徐豫二州世家全部召集起来,布置任务,统筹全局,实现了对徐州、豫州的实际掌控,并开始修缮律法、制定秩序,开始治理。
而此刻,唐禹已经来到了陈郡。
回到唐国之后,他就要专心治理国家,把唐国打造成一个庞然大物,足以具备吞吐天下的能力。
因此,在回去之前,他要把该处理的事情,全部都处理好。
“好女婿,瞳儿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啊,反倒你却带了其他三个姑娘。”
孙茹心情显然很高兴,她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边喝边说:“当初你们在家里,脾气似乎不太对付,这才几年啊,都开朝立国了,真是太争气了。”
唐禹笑道:“岳母,你还不了解她么,做起正事来,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砸进去。”
“开朝立国是大事,她忙得睡觉都没时间,更别提回家了。”
“我这一次就是代替她来看你们。”
孙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拍着唐禹的手背道:“你这孩子,难为你还有心记得岳母,你岳父总说你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了,早已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看他纯粹是胡说八道。”
唐禹道:“当什么官,还是做哪里的皇帝,都是事业嘛,前途嘛,又不和亲情相悖,何来不放在眼里之说啊!”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在谢府,囊中羞涩,还是岳母出手就是十两黄金,真真是让我花了好久。”
孙茹道:“那还不是你听话懂事,讨人喜欢,十两算什么呀,就是百两,岳母也拿得出来。”
富婆就是好啊,百两黄金,对于整个谢家也不算小钱了。
唐禹道:“许久不见,岳母倒是愈发年轻了,皮肤嫩得像是能捏出水,又白又光滑。”
“你有这驻颜的技巧,也多传授给秋瞳,她只顾着操劳,总舍不得对自己好一些。”
孙茹眼睛一亮,顿时笑道:“你这孩子,岳母哪有变年轻…唉…都老了…”
她看向唐禹,道:“你和瞳儿什么时候正式成亲啊,岳母一直想着你们的喜酒呢。”
唐禹想了想,才认真道:“我们都是俗事缠身之人,加上如今身份都不合适,成亲是暂时没法子了,她作为皇帝怎么能嫁过来呢,我也不好嫁过去,将来再考虑吧。”
孙茹点头道:“那倒也是,不过真是遗憾,据说蜀地很养人,我想着她嫁过去之后,我也跟着过去养老呢。”
唐禹道:“岳母若真想来蜀地,那便直接来就好了,女婿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咳咳!”
谢裒终于看不下去了,摆手道:“行了,唐禹是来谈正事的,你一直拉着别人聊家常做什么?”
孙茹板着脸道:“要你管,我和女婿说话,哪有你什么事!”
说完话,她又朝着唐禹笑道:“女婿你先说事,岳母晚上再和你聊。”
她笑着离开,走路都花枝招展。
谢裒无奈叹了口气,随即看向唐禹,道:“你故意招她做什么?到时候真要去你唐国,我看你怎么顶得住。”
唐禹表情有些尴尬,随即摆手道:“不说这个了,专程来找你,是要请你出山去寿春,帮一帮秋瞳。”
“她现在手底下是极度缺人的,文官武官地方官,整个管理架构完全没有搭建起来。”
“你有多年做官经验,对族内人才也了解,加上还有强大的人际关系,必然能号召一大批人过去,充盈她的班底。”
谢裒皱眉道:“她若是需要,早就找我要了,何必要你来说。”
唐禹道:“她性子好强,开不了这个口,你主动带人过去,挨她几句骂、几句嘲讽,忍气吞声,她自然也就用了。”
谢裒都气笑了:“老夫过去帮她,还要挨骂?还要忍气吞声?”
唐禹叹了口气,缓缓道:“如果是谢安做了开国皇帝,别说挨骂忍气吞声,就算是让你吃屎,你也心甘情愿。”
“本质上,你就是重男轻女,你不在乎她。”
“但你别忘了,她毕竟是你女儿,她姓谢。”
“你们谢家的繁盛兴衰现在是全靠她。”
“她可以让谢家成为天下第一大家族,也可以反手杀了在建康的谢安,把你们谢家全部灭了。”
谢裒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唐禹缓缓道:“为了家族,你早该抛下脑子里那些顽固的成见和莫名其妙的自尊了。”
“如今天下的局势如此混乱,别说是一个家族,就算是一个国家,生死灭亡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应该庆幸家里出了个谢秋瞳,不然谢家早就亡了。”
“现在她打着谢家的名头,在压制其他世家,这摆明了是想用谢家的人,你该敏锐一点,赶紧贴上去。”
“过了这个关键时期,就没有机会了。”
谢裒冷冷道:“她这个人不懂感恩,心肠冷漠,就算是帮她也捞不到好。”
唐禹当即反驳道:“那是因为你对她一直不好。”
谢裒道:“我饿着她了?我冻着她了?要不是我收留她,她早就死在外边了。”
唐禹眯眼道:“她和她娘的悲剧,没有你的原因?你这个一家之主是他妈摆设吗?她为什么不给你好脸色,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少在这里跟老子嘴硬,你娘的,也就是在这里,你谢家要是在我唐国,早他妈被老子灭了。”
“你以为我过来是劝你的?跟你讨价还价的?”
“不,我是来命令你的!”
“你敢不听,老子将来就先拿谢安开刀,杀了他之后,再把你谢氏一族除名。”
“在对待世家方面,我比秋瞳更下得去手,不信你就试试。”
谢裒脸色发白,牙齿都在打颤。
他没想到唐禹翻脸这么快,说话也这么绝。
他本来是想通过这次谈话,能得到唐禹在官职上的一些承诺,比如去了寿春,是做丞相,还是做其他官,这是很有讲究的。
谁知道唐禹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唐禹站了起来,缓缓道:“我时间紧迫,还要去一趟谯郡,如果我在五天之内,没有收到你带人去支援寿春的消息,我就让戴渊带着兵过来找你。”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轻轻道:“谢裒啊,还活在过去吗?时代变了,想清楚现在谁在做主。”
“我给你指的路,是一条明路,不要不识好歹。”
“如果你既想走这条明路,还想给我们脸色看…呵…那你是糊涂了。”
他说完话,转身直接就走。
谢裒连忙道:“慢!”
他站了起来,苦涩道:“能不能跟秋瞳打个招呼…我过去…我想…想做丞相…”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做过丞相…”
唐禹没好气地骂道:“瞧你那点德行!自己跟她说!”
“干国的是,有干国陛下做主,我掺和什么。”
“这最后一句话,你可要记好了。”
第七百零八章 时代
马车徐徐朝前,看着四周的田地和村落,唐禹的表情有些唏嘘。
谯郡是他真正崭露头角的起点,三年前他孑然一身,怀着一往无前的决心来到这里,与戴渊、石虎、冉闵斗智斗勇,最终艰难取胜。
他免了这里的赋税,告诉这里的百姓该如何组织耕种。
可两次雪灾,多次流民作乱,再加上谢安一波操作,几乎毁了这里。
“来这里好几次了,也没把这里变得更好,真是遗憾。”
唐禹闭上了眼,叹息了一声,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下车了。
他有点害怕见到这里的百姓,因为他多次的承诺,似乎并没有实现。
心中多少有愧啊。
戴渊已经带人在城门口等候了,时过境迁,两人的身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那个孑然一身的郡丞都能拿捏他,更别提如今的开国皇帝了。
而谁又不知道,如今的干国,和他唐禹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说他是一人两国都不夸张。
“谯郡郡守戴渊,恭迎唐公。”
戴渊抱拳致意,他心中也纠结,喊名字不合适,喊陛下更不合适,还是唐公喊得舒服合适。
唐禹看了一眼四周,不知何时,百姓又聚了过来。
他们没喊唐禹,只是殷切看着,像是苍老的父母看着归乡的游子,像是留守的孩童看着回家的父母。
唐禹深深吸了口气,摆手道:“走,进城,去郡府谈谈。”
戴渊一边走,一边说着:“寿春之战还没结束的时候,桓家的核心成员就已经朝梁州去了。”
“其他的族人守着土地,一概没走。”
“四天前,桓猷带着家中一群年轻人,去了寿春,说是想问谢秋瞳谋个差事。”
唐禹看向他,轻轻道:“你说谁?”
戴渊道:“桓猷啊!”
唐禹道:“后边那个。”
戴渊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咬牙道:“是…陛下…”
唐禹点了点头,道:“徐豫二州都是干国的领土,谯郡自然也在其中。”
“从盟友突然转变为臣子,戴公很难接受吧?”
戴渊勉强挤出笑容,低声道:“倒也不是…我…我前几天不还专门写信给其他世家,帮陛下重整秩序么…”
一路走进郡府,唐禹坐了下来,缓缓道:“要不,这干国皇帝由你来做,好不好?”
戴渊笑得比哭还难看,连忙说道:“唐公莫要说笑了,我已老了,没那个野心了。”
唐禹道:“有没有那个野心不好说,但我这次专门来找你,就是要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他看着戴渊,眯眼道:“从三年前到现在,我们两个也算是老朋友了,敌对过,也并肩作战过,但似乎我从来没有真正跟你讲几句心里话。”
戴渊抱了抱拳,道:“仆洗耳恭听。”
唐禹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喝着茶,组织着语言。
过了片刻,他才叹息道:“时代变了,戴公。”
“从我出任舒县县丞到现在,马上就是四年。”
“这四年的变化,感觉比以前几十年都大,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
戴渊点头道:“这倒是深有体会,这几年事情太多了。”
唐禹道:“第一变,就变在谯郡之战,你我共同抗击石虎。”
“那一战,我和谢秋瞳横空出世,宛如两颗耀眼的星辰,照亮了这片大地,改变了晋国与赵国的命运。但这只是开幕。”
“第二变,我和秋瞳为司马绍出谋划策,司马绍也拿出了太子该有的魄力,成功政变。”
“我亲手杀了司马睿,紧接着司马绍和谢秋瞳灭了王敦。”
“晋国变天了,老旧一代已经有人在死了,崭新一代已经有人登上顶峰了。这是正戏了。”
戴渊咬着牙,也回忆着一幕幕往事。
唐禹继续道:“第三变,我在长安古都召开会晤,请来了谢秋瞳、冉闵、慕容垂、苻坚。”
“我阔谈天下,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最终灭了汉国、赵国。”
“苻坚、冉闵称帝,谢秋瞳成为开疆拓土之功臣,年轻一辈,彻底崛起。大戏已经到了高潮。”
他看向戴渊,缓缓道:“如今你回忆起来,会突然发现,参与我长安会晤的这几个人,已经全部是皇帝了。”
“苻坚开秦,冉闵开魏,慕容垂登基燕国,我开唐,谢秋瞳开干。”
“石虎、刘曜、李雄、司马睿、慕容皝,这些皇帝都死了。”
“戴公,你可知为何啊?”
戴渊张了张嘴,确实说不出一句话来。
唐禹道:“这片土地已经混乱了两百年了,所谓阴阳之道,汉盛而衰,如今历经战火,也该是分久必合的趋势了。”
“所以年轻一辈崛起了,惊才绝艳,气势磅礴,建立国家,重塑秩序。”
“将来势必是要继续发展下去,我华夏大地,最终还是要统一的。”
“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还是戴平有那个能力?”
戴渊无奈摇头道:“都没有,我的儿子…其实很平庸,我也不算出色。”
唐禹道:“因此,你不该不甘,你该认清时代的趋势。”
“别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幻想了,也别想着割据了,如今这个时代,谁也不可能长期割据,都是要被灭的。”
“你和戴平,选择我和秋瞳,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之一,错不了。”
“如今的世家,一步走错就是灰飞烟灭,你啊,专心辅佐谢秋瞳吧。”
戴渊低着头,思索了良久,才道:“唐公专门过来,只是想劝劝我?”
唐禹道:“不是劝你,是让你明白一些道理,不要再有什么其他心思了。”
“我认为我还是有大局观的,我对天下格局的推演几乎不会有错,提前跟你说,免得到时候你万一不老实,下场就不会太好。”
“总体来说,戴平是个不错的人,将来也有前途,我不愿走到要灭了你们全家那一步。”
戴渊沉默了很久。
他最终苦涩道:“唐公,我该怎么做?”
唐禹道:“抛弃以前的盟友身份,以书面的形势,代表戴家及其部众,向谢秋瞳称臣,成为干国的一份子。”
“把你们的兵交出去,进行整编,秋瞳会给你们安排合适的职位,重新分配兵力。”
“这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看似失去了所有,实则什么都得到了。”
戴渊再次沉默。
唐禹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毕竟这是财富,这是权柄。”
“但没有能力守住财富和权柄,那就是祸患,早晚要出大事的。”
“稍微牺牲一些,换来家族平安和长期的兴旺,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我言尽于此了。”
戴渊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说出了最在乎的话:“唐公,我那个时代,真的结束了吗?”
唐禹道:“结束很久了。”
第七百零九章 相约(☆喜儿☆梵星眸)
这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就在谯郡城外不远处,是一个缓坡,长着茂密的树林,可以眺望远处的官道。
三年前,唐禹在这里追上了即将离开的喜儿,剖明了心意,两人才确定了感情。
也就是这个地方,唐禹第一次见到了梵星眸,她妖异的打扮和黑色的僧袍,给人印象极为深刻。
"那是我人生中受到的最大的惊吓。"
唐禹看着远方官道,轻笑道:"那个时候,我察觉到许多人都有疾病,唯独王妹妹是好的。"
"偏偏师父说,王妹妹是雌雄同体,吓得我脸色惨白。"
梵星眸哼道:"还不是因为你做事太过分,欺负我家喜儿也就罢了,还企图利用她诓我的钱。"
喜儿噘嘴说道:"哪有欺负嘛,哪有利用嘛,师父说话好有偏见,唐禹当时可是哄得我很开心。"
梵星眸道:"你就是耳根子软,才会信他的鬼话。"
唐禹笑了笑,握着喜儿的手,缓缓道:"不是鬼话,我家喜儿知道,我在认真去做那些事,在拼命去践行那些承诺。"
"就在这里,我说我要焚毁这个世界,后来我就亲手杀了司马绍,又杀了李雄,又在长安联合苻坚、冉闵,灭了刘曜和石虎,如今晋国也几乎崩塌了。"
"我说我要告诉所有人,这世间有弱者,但弱者绝不是天生的罪人。"
"我在蜀地就是这样做的,你们亲眼看到我怎么去做的。"
喜儿看着他,眼中闪着爱慕的光芒,忍不住靠在他的肩上,笑容满面。
唐禹道:"我说我要替喜儿的父母和弟弟报仇,但她的仇人到底是谁?我认为是战争。"
"因此我一定会消灭战争,让天下歌舞升平、繁华昌盛。"
喜儿忍不住笑道:"师父你看,我当初留下来是没错的吧,我的英雄一直没有忘记那些诺言。"
梵星眸心里酸酸的,撇嘴道:"那…那他竟然还没碰你,连谢秋瞳都抢先了。"
听闻此话,喜儿也有些不高兴了,哼道:"谁让她比我更讨人喜欢呢,人家现在可是开国皇帝。"
"哈哈哈哈!"
唐禹不禁大笑了起来,把喜儿揽在怀里,吧唧了一口,才道:"就知道你会因此生气。"
喜儿哼道:"本不会生气的,可她跑到我面前来炫耀,我好没面子。"
唐禹道:"放心,你的面子我一定帮你挣回来。"
"你那么漂亮,身材那么好,我怎么会不心动。"
"真是因为太在乎、太爱你,所以才更慎重。"
"我已经想好了,明年就到燕国来提亲,明媒正娶,把你娶过来。"
喜儿笑容都压不住了,翘着嘴道:"那怎么行,你是皇帝,我又不是公主,你来提亲,身份上不合适…到时候别便宜了师父…她是长公主呢…"
梵星眸顿时急了:"你这丫头,还防着我啊!"
喜儿娇声道:"人家渴望风风光光的嘛,师父跟我一起嫁也行。"
梵星眸呸了一声,道:"我才不会嫁给男人,唐禹根本不是我的菜。"
知道她嘴硬,唐禹也不计较,而是说道:"师父,回去之后尽量不参与政治,慕容垂和慕容恪能够做好这些事。"
梵星眸道:"我这次回去,是打算把家里的后辈都召集起来,尤其是一些小的,我教他们武功,也增进他们的感情。"
"拜祭一下父母,也给慕容皝上一炷香。"
"看看我的族人该怎么样才能过得更好,也想一想极乐宫该怎么办。"
"反正啊,我要处理的事儿多着呢。"
唐禹看向喜儿,道:"多帮帮你师父,别让她气着身子了。"
"如果她发病太厉害,就帮她吸一吸。"
喜儿的脸顿时红了,打了唐禹一下,气哄哄道:"说什么呢!人家又不是婴儿!怎么会做那种事!"
她眼睛却在发光,似乎早已有了打算。
梵星眸不屑道:"喜儿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故意这样说,过一过嘴瘾的,这种色胚子,不会放过任何调戏我的机会。"
唐禹顿时笑道:"还是师父了解我,我的确是调戏一下。"
喜儿道:"你若是实在想吸,我让你吸一下好了。"
"死丫头!矜持一点!"
梵星眸连忙把她拉过来,急道:"别稀里糊涂被他骗了,哪有你这般对男人好的,都还没成亲呢。"
喜儿笑道:"我也是开开玩笑嘛,况且,我的英雄做了那么多事,我为什么不可以奖励他?"
"师父你帮我奖励一下他好不好?"
梵星眸深深吸了口气,无奈摇头道:"她没救了,算了,散吧。"
她看向唐禹,道:"送了这么远了,总要分别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一次分别…要多久。"
说到最后,她的眼神也有些黯淡。
从去年到现在,中途只是分别了一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在唐禹身旁,听他说各种有趣的事。
如今分别,心中的失落真是难以用言语表达。
喜儿就比她热烈很多,她直接抱住了唐禹,声音娇滴滴的:"郎君!人家舍不得你嘛!"
唐禹骨头都酥了,连忙搂住她,道:"好好陪着师父,在不咸山等我来娶你。"
喜儿低声道:"那你要快点来,人家真的会想你的,想得发疯那种。"
唐禹道:"回唐国之后,我将全心全意投入国家的治理之中,然后再去开启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化。"
"最迟明年下旬,我就会来不咸山找你。"
喜儿抬起头,眼中泪汪汪的,噘嘴道:"要亲亲…"
这谁忍得住。
唐禹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下去——
起初只是唇瓣相触,像两片被风偶然吹到一起的花瓣,轻柔而试探。
喜儿的唇温软如蜜,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微微颤抖着,像是初绽的花瓣上还挂着晨露。
唐禹只觉得一股酥麻从唇间炸开,沿着脊背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描摹着她唇形的轮廓,撬开她微启的贝齿,探入那片柔软湿热的领地。
喜儿嘤咛一声,整个人软在他怀里,纤细的手臂紧紧攀住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的发。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隔着薄薄的衣衫,唐禹能感受到她那颗小鹿般乱撞的心跳。
她的舌尖怯生生地回应着他,像一尾受惊的小鱼,被他追逐、缠绕、吮吸,渐渐地,那尾小鱼也变得大胆起来,主动与他纠缠,汲取着他的气息。
唐禹的手掌从她脸颊滑下,抚过她细腻的后颈,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喜儿仰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颈项,像是献祭的羔羊。
唐禹的吻从她的唇角蔓延到下颌,又沿着那道优美的弧线一路向下,在她颈侧最敏感的地方流连。
喜儿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双腿发软,若不是唐禹的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郎君……"她喘息着唤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化不开的甜腻,"人家……人家腿都软了……"
唐禹低笑,重新封住她的唇,这一次更加霸道,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喜儿完全沉溺其中,任由他予取予求,脸颊绯红如霞,眼角沁出晶莹的泪珠,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这太过汹涌的情潮。
她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战栗,像是一朵被暴雨洗礼的花,既脆弱又盛放。
两个人肆意品尝着对方的热情,周遭的树林、官道、风声,全都淡去了,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滚烫的体温。
看到这一幕,梵星眸有些呆滞地低下了头,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抬起头来,却发现喜儿竟然不见了,只剩下唐禹满脸笑意,正看着自己。
"喜儿呢!你看什么看!"
她提高声调,掩盖内心的紧张。
唐禹并不说话,只是来到她的跟前,然后抱住了她。
这一刻,梵星眸的身体都绷紧了,咬牙道:"该死的逆徒!又占我便宜!"
唐禹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声音低沉:"你现在是燕国最有分量的长辈了,回去之后,慕容垂可能会把你搬出来,让你去团结部族和宗亲。"
"这些事你想做就去做,大胆做,你一定能做好。"
"若是不想做,就直接拒绝,不要勉强自己。"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多想我,就像我也会想你一样。"
梵星眸撇嘴道:"少说这些话,把我当孩子哄似的,我不要听。"
嘴上这样说着,但她的手却下意识抱住了唐禹的肩膀。
唐禹笑道:"我会给你写信的,到时候你不许不回信。"
梵星眸道:"谁在乎你写不写信,反正我不会回。"
唐禹道:"要分开了,我真舍不得你。"
他捧起了梵星眸的脸,看着她深邃如大海的双眸。
梵星眸吞了吞口水,结巴道:"你、你别乱来啊,不许占长辈的便宜,之前跟你亲,那都是看你可怜…呜呜…"
唐禹才不管她说什么,直接亲了上去——
这一吻与方才和喜儿的缠绵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梵星眸的唇比喜儿更薄,更凉,却在他触碰的瞬间骤然升温。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唐禹一手扣住后脑,一手揽住腰肢,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却在他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牙关的刹那,彻底溃败。
"唔……"她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双手抵在他胸膛上,却使不出半分推拒的力气。
唐禹的吻深沉而绵长,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倔强和嘴硬都融化在这唇齿交缠里。
梵星眸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平日里那些伶牙俐齿的反驳全都化作了齑粉。
她的舌尖被他缠住、吮吸,每一次轻微的拉扯都带起一阵电流,从舌尖一路窜到四肢百骸。
她的膝盖发软,不得不攀住他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立,指尖深深陷入他肩头的衣料里。
原来她的嘴不硬,亲上的那一刻,她就立刻回应起来,像是涸辙之鱼,肆意吮吸着清水。
她的回应起初是生涩的、混乱的,仿佛这是她最后一次汲取生机的机会。唐
禹感受到她的颤抖,那具平日里总是挺得笔直、骄傲得像只孔雀的躯体,此刻在他怀中微微发颤,像是一片被秋风打落的叶子。
他的手掌从她后颈滑下,沿着她脊柱的曲线一路向下,在她腰窝处轻轻一按。
梵星眸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那声音又娇又软,完全不像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尖,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傲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光,迷离而脆弱。
唐禹的吻从她的唇角移向她的耳垂,轻轻含住那枚小巧的耳珠,舌尖若有若无地扫过。
梵星眸浑身一激灵,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着,黑色的僧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上面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唐禹……"她喘息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你这个……"
她想骂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唐禹重新吻住她,这一次温柔了许多,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他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舌尖温柔地描绘着她的唇形,偶尔探入,与她的舌尖轻轻触碰,又退开,再触碰,像是在玩一场欲拒还迎的游戏。
梵星眸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先前的抗拒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近乎委屈的依恋。
她的手臂不知不觉间环上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良久之后,唐禹分开,她才连忙退后,怒道:"王八蛋!占长辈便宜!你不要脸!"
她嘴上骂得凶,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唇瓣红肿水润,像是被揉碎的花瓣。
唐禹歪着头看着她,道:"去吧,喜儿在前边等你。"
梵星眸撇了撇嘴,小声道:"想骂你一会儿再走…"
唐禹道:"希望下一次我们相约,你能带我去看不咸山的星空,那宛如你的眼眸。"
"再会!"
唐禹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梵星眸张了张嘴,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最终忍不住喊道:"唐禹!"
唐禹回头,远远看向她。
梵星眸大声道:"其实我不好!很多很多方面都不好!但我…但我…"
她实在开不了口。
唐禹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远远喊道:"会的,我会对你更有耐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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