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浩生日
九月五号，周五，林浩生日，但刮台风了，不用上学。
晚上，林浩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几棵梧桐树被吹得歪向一边，哗啦啦响成一片。
他看了一眼手机——他妈的微信十分钟前发来的，语音，背景里有广播声和嘈杂的人声。
“浩啊，我和你爸在高铁站，说是台风登陆，前面路段停运了，今天回不来了。你晚饭自己解决，冰箱有菜，或者……你去苏婉那边吃？”
林浩盯着那条语音听了两遍，然后退出来，点开和苏婉的对话框。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还没打出一个字，那边先弹了一条消息出来。
“你妈跟我说了。你过来吃饭吧，我买了菜。”
林浩看着那行字，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委屈有一点，毕竟十八岁生日，爸妈回不来；但也不是特别难过，因为他知道有个人在等他。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套了件薄外套出门。
走廊里风灌得更猛，楼道尽头的窗户被吹得呜呜作响。他站在苏婉家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像是她就站在玄关等着。
苏婉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吊带，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她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外套领子理了一下，动作很自然。
“你爸妈被困在路上了？”
“嗯，台风，高铁停运了。”
“那你今天就在这儿待着。”她转身往厨房走，已经替他做了决定，“我买了排骨和虾，还有——”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低筋面粉。你猜是做什么的？”
林浩站在玄关，看着她歪着头看过来的样子，心头那点委屈忽然散了。
他换好拖鞋跟过去，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排骨炖汤的香气。
苏婉已经系上了那条浅蓝色的围裙，正弯腰从冰箱里往外拿东西。
一盒鸡蛋、一盒黄油、一袋低筋面粉、一盒淡奶油，整整齐齐地摆在灶台上。
林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你要做蛋糕？”
“嗯。”苏婉把面粉袋子拆开，头也没抬，“你十八岁生日，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吃泡面配蜡烛。”
林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不锈钢打蛋盆、一把橡皮刮刀、一个模具。
她做事利落，称面粉、分离蛋清蛋黄、牛奶和玉米油搅匀。
“你会做蛋糕？”林浩问。
“网上有教程。”
林浩没有接话。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低头搅拌蛋黄糊的侧脸。
厨房窗外风声很大，雨落下来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屋里却很安静，只有打蛋器碰到盆壁的叮当声，和她偶尔指挥他“帮我把糖拿过来” “打蛋器开低档”的声音。
“你来打蛋清。”苏婉把打蛋盆推到他面前，“打到能立起尖角就行。”
林浩接过打蛋器，按下开关。嗡嗡的震动从手柄传上来，碗里的蛋清慢慢从透明变成白色。
苏婉凑过来看了一眼：“可以了。”她伸手接过打蛋盆，把搅拌好的蛋黄糊和蛋白霜翻拌在一起，动作很轻。
最后，她把面糊倒进模具里，抹平表面，端着模具往烤箱的方向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唇上沾了一点点面糊。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说：“面糊甜度刚好。”
林浩看着她那一下舌尖，心跳快了半拍。
他伸手，拇指轻轻蹭过她嘴角那块没舔干净的面糊，指腹擦过她下唇边缘，然后收回来，含住拇指尖上那一小块湿润的甜味。
“很甜。”他说。
苏婉看了他一眼，耳根红了一小片，但她没说什么，转身把蛋糕糊放进预热好的烤箱里，关上烤箱门。
她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面粉，回头看着他。
“要等四十分钟。”她说，“你先把排骨吃了。”
排骨汤已经炖好了，苏婉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又炒了一盘青菜。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晚饭。
林浩低头喝汤。
他喝了两碗，抬头看见苏婉正端着碗看着他。
“好吃吗？”
“好吃。”
“比你妈做的呢？”
林浩想了想：“我妈做的好吃。你做的也好吃。不一样的好吃。”
苏婉端着碗，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了。
“滑头。”
她放下碗，站起来：“蛋糕应该快好了，我去看看。”
烤箱叮的一声响了，她戴上隔热手套把蛋糕端出来，放在冷却架上。
蛋糕表面金黄，散发出一股温热绵软的甜香。
苏婉低头看了看，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表面，弹性很好，又缩回去了。
“还不错。”她说，“我把蛋糕脱一下模。”
林浩开口：“姐。”
“嗯？”
“谢谢你。”
苏婉偏了一下头，“你眼眶怎么有点红。”
“没有。”林浩把脸别开了一下，又转回来，“就是……本来以为今天一个人过生日了。”
“傻瓜。”苏婉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来装饰蛋糕吧。”
淡奶油已经提前打发好了，装在裱花袋里。苏婉把冷却后的蛋糕切成两层，抹了一层奶油，放上切好的水果粒，再把另一层盖上。
她在蛋糕表面挤了一圈波浪形的花边，说：“你来写个生日快乐。”
林浩接过裱花袋，手抖了一下，奶油挤出来歪成一个胖乎乎的字形，那四个字他写得认真，但每一笔都不太直。
苏婉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没有点评。等他写完了，她把剩下那半盒草莓拿过来，一颗一颗地摆在奶油表面。蛋糕不大，装饰得也不精美。
苏婉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细长的蜡烛，插在蛋糕正中央，然后拿起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
火苗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在两个人之间亮起一小团温暖的光。
“许个愿吧。”她说。
林浩看着那团火苗，闭上眼，喃喃道：“希望以后每年生日都能和姐一起过。”
苏婉笑了一下，低头把蛋糕切成两块，用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那半块蛋糕递给他：“尝尝。”
林浩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吗？”她问。
林浩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笑嘻嘻的抬头看着她：“好吃！”
两个人把那半个蛋糕分着吃完了。
苏婉靠在沙发里，端着柠檬水，安静地看了林浩一会儿。
她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打趣，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掂量什么的凝视。
林浩感觉到了。他放下手里的叉子，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怎么了？”
苏婉把柠檬水放在茶几上。她坐直了一些，膝盖转向他的方向，双手交握搭在膝头。
“林浩。”她语气平稳，“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认真回答。”
林浩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那双蜜糖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紧张，就是一种很平静的认真。
他也坐直了，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膝盖对着她的膝盖：“你问。”
苏婉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为什么喜欢我？”
林浩张了张嘴，苏婉抬手打断了他：“别急着答。”她说，“我不是要听好听的。我是想知道——是因为性，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雨声在背景里持续地响着。
林浩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苏婉以为他是不是不想回答了。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一开始——”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好看。第一次在楼道里碰见你那天，你穿着件藕粉色的裙子，头发挽起来，特别好看，我心跳得很快，走在楼道里都不敢看你。”
苏婉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后来你帮我补课，我坐在你旁边，你凑过来讲题的时候头发扫到我胳膊，我就会走神。那时候我觉得，我因为你好看，因为声音好听，因为身上很香才喜欢你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你发烧那天，你开门的时候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着，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也裂了——”他看着她，“你那天不好看。平时跟你比，完全算不上好看。但我当时在门口看你那个样子，心里想的不是‘她没那么漂亮了’，而是‘要是早一点来就好了，不该让你一个人烧那么久’。”
苏婉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林浩继续往下说：“我当时想了想——”他歪了一下头，“我心疼你，不是因为你好看还是不好看。我心疼你，是因为你一个人在家发烧，我心里难受。那跟你的脸没关。”
他停了一下，耳朵开始泛红，但没有移开视线：“至于性……”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说实话，我第一次看见你那个的时候，是被吓到的，也是心跳很乱的。但如果不是那天我碰巧看见了——”他又咽了一口，耳根更红了，“我大概到现在都不敢提。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你觉得我图这个，怕你觉得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他说完了。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婉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又松开。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第二个问题。”
林浩看着她，等着。
“你以后上大学，会看到很多年轻漂亮的同学。”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时候你十八九岁，我二十八九岁。你会不会嫌我老，然后跟别人走。”
林浩看着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带着一点打趣和从容的眼睛，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不会。”他说。
苏婉没有说话，等他解释。
林浩没有移开视线。
“你比我大九岁。这个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说的那些——上大学、年轻的同学——我也想过。我想过的结论是——”他顿了一下，“我只喜欢你。”
“和别的女生说话时，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唯独你，会让我怦然心动。”
苏婉的呼吸有一瞬间变慢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来，嘴角那个弧度很小：“行，你过关了。你可以得到生日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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