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绿帽老公的官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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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口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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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口径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德海的电话打到综合科的座机上。
  接电话的是赵姐,赵姐听了几句,嗯了两声,转头看许茹:「许茹,赵局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许茹正在校一份发文稿,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好的。」她把笔帽盖上,把发文稿收进文件夹,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下摆,往门口走。赵姐的目光在她后背上贴了一下——不长,但许茹感觉到了。她没有回头。
  她今天穿的是深蓝色制服裙,白色衬衫,黑色丝袜,中跟黑皮鞋,衬衫下摆整整齐齐地塞进裙腰。走廊里有人在搬一箱打印纸,她侧身让了一下,继续走。赵德海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门开着半扇。她敲了两下门,里面说了一声「进」。
  她推门进去。赵德海正在签一份文件,签完,合上,放到一边,靠到椅背上看着她。办公室的布局跟她第一次被叫来时差不多——宽大的办公桌、皮椅、文件柜、茶几上放着茶杯。不同的地方是她自己——上一次她坐在这间办公室的椅子上时,还是科员。这一次她已经是综合科的副科长了。位置变了,叫她的方式没变。
  「坐。」
  许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坐垫的弹性比她工位上那张差一些——坐过的人多了,海绵已经被压实了。
  赵德海没有寒暄。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在桌面边缘慢慢地敲了两下。他不急——说了这么多年官话,每一句都打过腹稿。这一停,是做给她看的,好让接下来那句话听起来像是临时想到的体贴。
  「昨天周主任那边,跟你也聊了几句。」他说,语气平,像在提一件两个人都在场的事情,「今天早上他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我你最近忙不忙。」
  许茹没有接话。她等着他往下说。
  「我说综合科刚报到,肯定忙。不过再忙,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赵德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她的表情是平的,没有特别的变化。他继续往下说,比刚才慢了一点:「周主任说,要是方便的话,想约你单独吃个饭。不是工作餐,也不是宴会那种——就是私下坐坐。」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马上说下一句,留了几秒。那几秒里,空气里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单独。不是工作餐。私下坐坐。三个词,一个接一个,把她往同一个方向推了一步。
  许茹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了一下,又松开。
  「周主任请吃饭,我当然去。」她说。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下级对上级的正常回应。
  赵德海点了一下头,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就是点了一下头,表示他的传话任务已经完成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放回去之后加了一句——漫不经心的,像是顺带一提:
  「他问的是“你一个人来”——没说带家属。也没说带其他人。」
  许茹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又紧了一下。她听懂了那个「一个人来」的修正。上一回的宴会她带了王恺——她身边有人。这一回,周振宇问的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赴一个不是工作餐的饭局,去面对一个在茶室里问她「你觉得自己是哪条线上的人」的男人。没有赵德海,没有王恺,没有文件,没有任何可以挡住她的东西。
  「......以什么身份呢?」她问。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问的不是「以什么身份去吃饭」。她问的是:她要以哪一种「她」去面对周振宇——是那个新上任的综合科副科长,是赵德海的人,还是别的东西。那个别的东西,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它还没有名字。
  赵德海看着她。那个目光是观察——他给了她一条路,现在看她自己走不走。那种目光比她想象的要冷。
  「以他想确认的身份。」赵德海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既没有推进去,也没有拔出来,就悬在锁孔前面——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伸手接住。
  许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脑子里转过几件事:茶室里那杯第三泡茶——淡到几乎透明,但周振宇还是给她倒了。1208那张她签了字的知情同意书——落的是她的名字。衣柜抽屉里那盒还没拆封的杜蕾斯——她答应过「下次我自己带」。这几件事排在一起,她忽然发现没有一件是孤立的——它们一环扣一环,而每一环都是她自己扣上的。她没有回头。回了头,那些签字、那些话、那些解开的扣子,就会全部变成另一种颜色——她自己的背叛。
  她抬起眼:「......好。我去。」
  赵德海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变化,像一个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等她把答案说出口的人。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纸条上是一个地址——不在江州市中心,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一家她没有听过名字的私房菜馆。没有店名,只有门牌号。他把纸条推过来的时候,拇指上的玉扳指在纸角上按了一下,像把那张纸条定在桌面上。去不去是她的选择,但他已经把「你该去」写在那张纸条上了。
  「这周六晚上七点。」他说,「不用穿得太正式。也不要穿的太随便。」
  许茹拿起那张纸条。纸质普通,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角,手写的地址,字迹是赵德海的——她认出了那个拉得特别长的「审」字里的竖。她看了几秒,把纸条对折,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
  「那我先出去了。」
  「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已经碰到了门把。赵德海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不算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昨天那句话——你说下次会好好准备——是真话还是应付我的?」
  许茹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松开。她没有回头,站在门边顿了一下。她考虑了几种回答——真话、敷衍、说了但还没想好怎么兑现——然后选了其中一种。
  「......我说出口了就会做到......」
  赵德海在办公室里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在棋局中间看到对方走出一步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棋时才有的笑。他没有追问。他挥了一下手,让她出去。
  许茹拉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合上。门锁弹进槽口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一声。她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把上多停了一秒,然后松开,往综合科办公室走回去。
  她回到工位的时候赵姐正在接电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许茹坐下来,打开电脑,把刚才做到一半的发文稿重新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她没有拿出那张纸条来再确认一次上面的地址——她知道那个地址在自己口袋里。
  但她在打字打到第三行的时候停了下来,把食指放到鼻尖下闻了一下——没有味道。纸条上只有打印纸和钢笔水的味道,干净得像一张还没用过的船票。
  周六。七点。私房菜馆。
  下班后她没有马上回家。她在单位附近的一家小服装店门口停了一下,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橱窗——里面挂着的是一条墨绿色的裙子:低胸,蕾丝吊带,连体的包臀款,从胸口到大腿绷得紧紧的,没有裙摆。旁边的人台上摆着一双尖头细高跟鞋,鞋跟细得像一根钉子,鞋边还挂着一条薄透的肉色丝袜。衣架最上头,还挂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小西装。这套搭配和她每天穿去上班的制服,像是两个世界的衣服。她在橱窗前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走开了。没有进去,没有试穿。但她记住了那条裙子挂在橱窗里的样子——也记住了买下它需要多大的胆子。
  回到家的时候王恺已经在了。他在厨房里炒菜——青椒炒肉,油烟从锅里升起来,被抽油烟机吸走。他听到她进门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回来得早。」
  「嗯。没什么事。」她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厨房里飘出来的青椒和酱油的味道填满了整个屋子,和昨晚一样,和前天的晚上一样——太平常了,平常到谁都不用做出任何反应。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炒菜的背影。煤气灶上的火在锅底跳动,他握着锅柄的手在翻炒的时候手腕会转一下——一个熟练的、做了很多次的动作。她把手插进衬衫口袋,指尖碰到纸条折好的边——硬的,纸质的。她没有把它拿出来,把手放了下来。
  「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马上就好。」他说。
  她走进卧室,换下制服,穿上家居服。衣柜门打开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抽屉关着,那盒杜蕾斯还在原来的位置。她盯着抽屉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关上柜门,走回客厅。
  吃饭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电视开着,新闻播完了又开始播天气预报——本周六,多云转阴,局部有阵雨。许茹听到「周六」两个字的时候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她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和青椒炒肉,嚼得很慢。周六的天气预报混在电视的背景音里过去了,但她记住了。
  王恺在吃了一半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这周周六有事吗?」
  许茹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她自己知道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得像掩饰。她把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回答:「......晚上有点事。怎么了?」
  「没什么。我单位同事说周六有个团购的电影券。他问我们要不要去。」王恺说,语气平常,像真的只是在转述同事的一句话。
  许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电影券,是寻常夫妻在寻常周末会做的事。可她的口袋里装着一张周六晚上七点的纸条——那顿饭,今天上午在赵德海的办公室里,她已经应下了。「周主任请吃饭,我当然去。」那句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可要她把「我去」两个字,当着王恺的面,再清清楚楚地说一遍,她说不出口。
  「周六白天倒是没事,」她说,没有抬头,「晚上有个饭局,推不掉。」
  「推不掉?」王恺重复了一遍,「什么饭局这么要紧?」
  「领导组的局。不去不合适。」她说,「周六晚上,你别等我了,自己去吧。」
  王恺没有追问。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说:「那你早点回。」
  「嗯。」
  对话结束了,平平静静地结束了。许茹继续吃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周六晚上的地址已经在她的口袋里了。决定是她自己做的——不是在她站起身、说出「我去」的那一秒,也不是在把纸条放进衬衫口袋的那一刻,而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做完了。只是她一直不肯对自己承认。她还有四个白天、三个夜晚,足够她反悔——把纸条扔进垃圾桶,或者照常出现在那个地址。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反悔。但她知道,她在这间屋子里坐着的每一个晚上,都是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她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
  「我洗碗。」
  王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站起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到了另一个频道,坐下来继续看。
  许茹把碗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在碗沿上,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在洗碗布上挤了洗洁精,开始洗碗——先洗王恺的碗,再洗自己的,然后洗锅、洗砧板、洗菜刀。手一直在动,像在做一件能让她暂时不用想别的事的活。
  水流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客厅电视的声音。她低头看着从碗沿上滑落的水滴在洗碗池里打着旋消失,然后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在围裙上擦干了手上的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上面的地址一眼。然后她把它对折好,放回口袋。
  不是垃圾桶。是口袋。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和王恺隔着一个遥控器的距离。电视换了一部电视剧。她靠着沙发,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纸条折好的边贴在她大腿外侧——她能感觉到它的边缘。
  周六晚上七点。
  窗外,江州的夜晚正在降临。楼下的街道上有人遛狗走过路灯下,影子被拉长又缩短。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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