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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爱最初是秘密
待玉娘替他包扎好,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谷底比外头黑得更快,四周石壁沉沉压下,只余头顶一线深蓝夜空。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叫声,风从山缝里穿过,带着沙土与草木的苦气。
哈立德抬眼看了看天色,粗略估量一番:“恐怕只能等到明日晨礼前后再上去了。”
玉娘眉心微蹙。她自然有些焦灼,曼苏尔回来后若发现她不在,还不知会如何担心。
可眼下谷中已经黑透,碎石坡又陡又滑,白日里尚且不好走,何况还要扶着一个伤势未稳的人。
再者撒马尔罕夏夜短,宵礼到晨礼之间也不过三两个时辰。
她只好暂且压下心底不安:“那也只能等等了。”
哈立德瞥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这样干脆。
玉娘没管他,从羊皮鞍袋里翻出火镰和几段干草,又拾了些枯枝。她不大熟悉这些东西,折腾半晌,也只擦出几星火花。
哈立德在旁看了一会儿,终于低声指点:“火绒压低些,别让风灌进去。先点细枝,不要急着添大的。”
玉娘依他所言操做,费了好些工夫,才终于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亮起来后,谷底那点寒气才被逼退了些,四周也不再显得那样森冷可怖。玉娘将火堆拨旺了些,挨着哈立德身侧坐下。
两人一同靠着石壁。
远处一轮巨大的月亮慢慢升起,银白月光铺在山石与荒草上,火堆在他们面前跳跃,细小的火星簌簌往上窜,转瞬又被夜风吹散。
玉娘望着那些一闪而逝的火星,先前绷紧的心神渐渐松下来。
人一放松,她竟有了同哈立德闲聊的心思。
“你找到你母亲了么?”她突然开口发问。
哈立德身形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转瞬又明白过来。她既能找到这里,阿尔扎多少该把事情告诉了她。
火光在他面上明明灭灭,他沉默半晌,缓缓应道:“找到了。”
玉娘睁大眼睛。她原以为那些人只是借这个由头诱他入局,不由脱口而出:“所以他们并未骗你?”
哈立德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淡淡道:“他们用来引我的消息是真的。我还不至于傻到被一张毫无根据的纸条骗到这儿来。”
他停了停,继续说道:“一年前,我便查到过她曾在这一带出现的消息。只是萨扎干往南山谷纵横,地势广阔,等我的人赶到时,她早已不在那里。”
玉娘抱膝静静聆听,没有打断。
哈立德望着火光,慢慢道:“后来线索断了。我也没那么在意这事,就没有再继续追查下去。”
玉娘看了他一眼,脸上明明白白的不信。
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还说没那么在意,骗鬼去吧。
哈立德似乎也知道她不信,却没有辩解,只是无声笑了笑。
玉娘追问:“既然找到了,为何没见到她人?”
哈立德沉默许久,久到玉娘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才缓缓吐出一句:“找到的是她的坟冢。”
玉娘悚然一惊,后背顿生凉意。
她下意识往火堆旁靠了靠,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勉强定了定神,才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光冷白,火光明暗摇曳。哈立德背靠石壁,目光落在远处,徐徐开口讲述。
“我出身滨河庄康氏,并非撒马尔罕王室昭武温氏一脉。康氏靠商路起家,世代执掌货栈、驼队和关牒。我父亲巴赫拉姆,是当年撒马尔罕数一数二的大商首,如今的赤焰商号,从前便唤作巴赫拉姆商号。而我母亲名叫李婉儿,是晋人。她原是犯官家眷,被流放到碎叶。父亲去碎叶巡商时遇见她,一见倾心,便将她带回撒马尔罕纳为妻室。”
说到此处,哈立德唇边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却看得令人发冷:“听起来倒像一桩美谈,是不是?”
玉娘不好回答,唯有默不作声。
哈立德语声平稳,继续道:“可父亲常年在外,商队一走便是数月,甚至半年。她一个晋人女子,远离故土,语言不通,又困在康氏宅院里,日子大约也不好过。后来府中常有一个吟游诗人往来,能说几句晋语,善抚琴弦,还能讲长安风物旧事。”
他轻嗤了一声。
“起初是知己,后来便不只是知己了。”
玉娘垂下眼帘,一时竟心有戚戚焉。推己及人,她隐约能明白那个女子当年的处境。
“她很快就怀有身孕。可笑的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腹中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九个月后,她诞下一子,便是我。而后她抛下我,和那个吟游诗人私奔了。”
火光轻轻跳了一下,那点微妙的尾音随火屑一同消弭无踪。
玉娘心口骤然一紧,忐忑道:“那你……”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是宽慰他?亦或是佯装无事?
好在哈立德倒似全不在意。他低笑一声:“我?一个血统不明的稚子,就被丢在康氏自生自灭。”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不过也不能说她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她还给我留了一个名字,李玹。”
这是玉娘头一回听闻他的汉名。
李玹。
玉娘轻声询问:“这样小的幼儿,能独自平安长大么?”
哈立德只觉这个问题太过天真。
“康氏不缺那口饭吃。”他淡淡道,“只是也没人喜欢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尤其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桩家丑。”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与己无关的旧事。
“我小时候住在后院靠库房的一处小院。衣食、炭火、节日里的干果和新袍子,一样不少。可我不能去正厅学账,也不能进火祠旁的书房听长辈议事。仆役可以怠慢我,族中子弟可以拿我取笑,账房与护队里的旧人见了我,也只当没看见。”
玉娘不忍再看,垂眸望向篝火,长睫轻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转折是在十二岁。”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碰了碰自己的双眼:“那一年,我的瞳色渐渐透出浅绿。”
玉娘闻言抬头,猝不及防撞入他眼底,竟看得怔了怔。
火光落入他浅绿色的瞳孔里,像冷泉底下沉着一点未熄的火。
“康氏血脉里,常有这样的瞳色。父亲年轻时,也是这样的颜色。自那以后,族人才勉强认可,我也许真是巴赫拉姆的儿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玉娘却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形。
他并没有得到真正的疼爱,甚至也从未拥有过。
他只是被重新待价而沽。
“父亲把我从偏院带出来,让我进账房,跟着商队管事学账册、货单、关牒与列国语言。”
哈立德扯了扯嘴角,眼中却并无笑意。
“他从没有想认我这个儿子。或许是我那双眼睛让他觉得,我身上大约确有康氏血脉,用起来总比外人放心些。”
“我学得很快。账册、商路、各地税吏的脾性,我都过目不忘。他们见我可用,便陆续分派商号棘手事务由我处置。”
他冷嗤一声:“康家借我牟利,替他们挡祸,处理那些旁人束手无策的麻烦,却从未想过让我继承家业。在他们眼里,我恐怕是康家一处想要抹去、却又不得不容忍的污点。”
火光在他眼底晃了晃,似乎更盛了些。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尚有价值时,他们才容我立足。可一旦失去用处,下场可想而知。”
他唇边浮出一抹讥诮冷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我丢回原来的地方,甚至比从前更惨。”
“幼年旁人欺我,不过嫌我碍眼。后来我替商号办事,清查私账、截断不少族人财路,得罪了一众管事商头。”
他淡淡自嘲:“若我再度落回他们掌心,未必还会留我一条活路。”
玉娘听得心口发紧,哈立德却仍旧平静。
“所以我没有退路。账册、货栈、护队、关牒和商路,凡目之所及的一切,我全都要攥在自己手中。”
他抬眼看向玉娘,浅绿的眼眸盛着火光,里头的烈焰仿佛要烧穿迸出。
“唯有如此,我的命运才不会再任由他人来掌控。”
玉娘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难怪初见时他那样针对她,难怪他不肯轻易和人示弱,难怪他总是不相信别人的真心。
可纵有万般苦楚的前因,也不能成为迁怒旁人的理由。
她神色复杂地开口:“所以你当初那样轻鄙我,是因为你母亲的旧事?”
哈立德愣了下,缓缓点头。
他这样坦然认下,倒叫玉娘不好再咄咄逼人。
她斟酌片刻,还是劝道:“哈立德,你或许也该试着依靠同伴。世间并非所有人都会背弃你。”
哈立德没有说话。
玉娘继续道:“至少这次你失踪,阿尔扎是真心担忧你。他为了找你,在商馆里压着消息,又冒险来求我,还让我去总督府找齐亚德借人。若他只把你视作可以牟利的家主,大可趁你不在时另投旁人,何必这样奔走?”
哈立德垂眼看着火堆,神色晦暗难辨。
“此刻的忠心,也未必不是因为更长远的利益。”
玉娘叹了口气:“你这样活着未免也太累了。”
哈立德不置可否。
玉娘瞧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有些无奈,知道这不是三两句话便能劝动的事,只得作罢。
毕竟她没亲历过他的苦楚,这些劝慰的话也不过是泛泛空言。
她低头拨了拨篝火,换了个话题。
“所以这次将你引出去的人,是为了报复你当年夺权、清洗康氏旧人?”
“是。”他靠着石壁,声音仍旧有些低哑,“他们知道拿银钱、货栈、商路引不动我,便拿李婉儿的消息做饵。”
玉娘顿了顿:“他们当真带你去了她坟前?”
哈立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在旧水磨往南的一处废村旁。几棵野杏树后头,坟很小,石片也不起眼。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说到这里,他声音轻了些。
玉娘心中一阵酸涩,喉头微微发堵。
哈立德望着面前跳动的火光,慢慢道:“等我看清那几个字,他们才从废村后头围上来。先断了我的退路,又用弩逼我往谷口退。”
他嗤笑了一声:“想来是认定我那时心绪纷乱,全无防备。”
玉娘心口一紧,已然能想见那九死一生的凶险场面。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便是你看到的这样。”哈立德道,“他们没打算立刻杀我。大约还想问账册、印信和几处货栈的钥令,便将我带走了。”
他抬了抬受伤的手腕,嘲笑道:“可惜他们还是不够仔细。”
玉娘凝视他腕间交错狰狞的伤痕,眼底满是不忍。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或许你的母亲也在冥冥之中护佑你。”
哈立德一怔。他似乎觉得这话荒唐,本欲讥讽两句,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出口。
谷底火堆安静地跳着,远处夜风吹过乱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哈立德垂下眼,许久没有说话。
玉娘也暂且按下这个话题,只是看着火堆。过了片刻,她忽然问:“玹,是哪个玹字?”
哈立德侧眸看向她:“玄玉的玹。”
玉娘缓缓颔首:“原来是美玉之玹。”
哈立德微微一顿。
玉娘目光落在火光上,声音轻柔:“这个字很好。她特意为你取此名,可见绝非随意敷衍。”
哈立德没有答话。
玉娘继续道:“玹,在晋文里是美玉之名。也有幽润、清光不灭的意思。取名之人许是希望你像玉一样,即使在暗处,也不改本质。”
她抬眼看他:“李玹,这名字很好听。我本名叫颜如玉,父母为我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我如玉一般,不因外物轻易改了本心。”
说到这里,她声音不自觉轻了些:“所以我猜想,她彼时写下这个名字时,至少在她心里,你从来不是什么污点。”
哈立德终于开口:“你为何这样替她说话?”
玉娘摇了摇头:“不是替她说话。”
她斟酌片刻,才道:“只是我多少能理解她当年的难处。”
哈立德看向她,神色有些难辨。
玉娘连忙解释:“我不是说她做得对。她抛下尚在襁褓的你,这当然是大错。无论她有什么苦衷,都不能抵消这件事。”
哈立德眼睫微垂,没有出声。
玉娘看着火光,语气依旧温和:“可这并不代表你不值得被爱,更不能说明她心底厌弃你。”
她顿了顿,又道:“有些人遇事素来先顾己身。她或许独居异乡太过孤苦,一心只想离开这座宅院,寻回属于自己的日子,所以才没有选择留下来做一个母亲。”
哈立德神色微动。
玉娘正视他,认真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必因从前无人将你放在心上,便认定世间所有人皆不可信。”
哈立德静默许久,忽而发问:“这也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玉娘沉默半晌,轻轻颔首。
“我来撒马尔罕之后,也时常觉得孤单。满城人声鼎沸,市集繁华热闹,可这些好像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她低下头拨弄着火堆。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从巢里飞出来的鸟儿,偌大天地间却无枝可栖。”
哈立德默然聆听。
玉娘声音低了些,唇边却不自觉浮起一点柔软的笑意:“但好在曼苏尔一直陪着我。”
她顿了顿,又转头看向他:“你其实也帮了我不少。虽说你先前着实……”
哈立德挑了挑眉,替她补上:“卑鄙无耻?”
玉娘嘴角一抽,他倒还记得这个评价。
“差不多。”
哈立德轻轻笑了一声。
玉娘斜乜他一眼,接着说道:“不过去商馆教习乐舞一事,确实令我宽慰不少。至少在那里,我也有了自己的友人,不必一个人困在王宫中顾影自怜。”
哈立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我不用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了?”
玉娘立刻道:“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哈立德敛了笑意。他看着她,眼底少有地没有惯常的讥诮:“我知道自己之前做得很过分。”
玉娘微感错愕。
哈立德直视她眼底,神情全无半分戏谑:“但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这一回。”
玉娘偏头看了他半晌。
夜色很深,火光隔在两人间明明灭灭。她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好。”
来回奔波了大半日,玉娘终究有些撑不住了,她同哈立德打了个招呼,便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火光映在她脸上。
她今日很狼狈,发髻松了,脸上还沾着尘土,裙摆也被刮得七零八落,眉宇间压着掩不住的疲倦。
哈立德静静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异常的神采。虽然险些葬身荒谷,但他此刻反倒格外清醒。
他今日一路跌跌撞撞逃到这里,躺在荒谷的乱石间,望着天上苍冷的日光时,只觉这一生可悲、可怜,又不甘至极。
肩上的伤口撕裂得厉害,血顺着衣襟往下渗,喉间也翻涌着腥甜的血气。腕上的绳痕火辣辣地疼,四肢却在一点点发冷。
他扪心自问,自己同命运争了这么久,难道最终竟要葬送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吗?
他躺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一点点流失,伤口的疼痛反倒渐渐变得遥远,静静等待着法尔纳格女神最后的裁定。
可偏偏就在这时,他听见山坡上传来一点极轻的响动。
起初他以为是风吹落石。
可下一刻,他睁开眼,看见了顶上那个纤细的人影。
暮色已渐深,她站在高处,衣裙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个日落前虚幻的影子。
哈立德怔住。他死死盯着她看了许久,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失血过多,竟在死前生出了这样荒谬的幻觉。
那人影很快动了。她伏下身子,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确认他的伤势。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真的。
竟然真的是她。
哈立德心口忽然重重一跳。
这实在荒谬得近乎可笑。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找他么?那便更荒唐了。
毕竟,他曾经那样强迫她、折辱她,把自己那些幽微阴暗的心思强加在她身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个人影便转身跑了。
哈立德怔怔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刚刚抬手比划,好像想示意自己什么,可是天色昏暗,他已经看不清了。
她走了。
是去找人了吗?
还是……觉得他伤得太重,所以决定抛下他了?
哈立德垂下眼。
但也无妨,她本就没有义务管他。
很奇怪,自从看见她之后,他竟像是从那片濒死的冷意里被生生拽了回来。原本已经沉下去的意识,竟又一点点清醒起来。他甚至攒了些力气,撑着石壁,慢慢坐起了些。
肩上的伤口被牵动,他疼得低低咳了一声,嘴里立刻洇开血味。
可他忍不住想笑。
天不收他。
看来他的命,果然还是这样硬。
他闭上眼,缓慢地调息,像从前无数次遭遇伏击那样,一点点把力气攒回来。
他想,只要再歇一会儿,半日也好,一日也罢。不管有没有人来,他总能找出一条路,离开这个山谷。
可没过多久,坡上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
哈立德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谷底格外清晰。细碎的石子从坡上一路滑下,在乱石间撞出轻响,有人正一点点从陡坡上攀下来。
他抬头望去,竟看见她又回来了。
她背着一只羊皮鞍袋,一手扶着石坡,一手用木棍试探脚下的碎石。她走得很慢,也有些狼狈,几次踩滑,鞍袋沉沉坠在肩上,压得她身形不稳。
他分明已经警告过她不要下来。
可她还是来了。
那一刻,哈立德几乎无法克制心底骤然涌起的欢喜。那欢喜来得太猛烈、太鲜明,陌生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原来,真的会有人这样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他仰头看着她朝自己走来,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被暮色模糊的身影,不愿退让分毫。明明此刻坐在地上、满身血尘、连起身都困难的人是他,可他却不想有半分示弱。
也是从那一刻起,哈立德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
那样强烈的欢喜,那样无法克制的心动。他已不能再用“偶尔扰乱心绪”这种轻佻的说辞来定义她的存在,也不能再把这份失控归咎于旧事的移情。
他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一声。
若已爱上,便不要永远隐瞒爱意。
爱最初是秘密,而最终总会昭然于世。
明月已沉向西南天际,眼看快到晨礼时分。
哈立德转头,看向她熟睡的面容。
此刻的她不像平日那样华美如女神,反而和他一样,满身尘土,衣发散乱,疲惫又狼狈。
可在他眼中,却美好得不可思议,像是荒谷绝境里一场共赴生死的梦。
他知道这念头可笑,却仍忍不住陶醉于这样短暂的幻想。
他是一个习惯被抛弃的人。
而她……多么显而易见,是被所有人、乃至神明偏爱的女郎。恐怕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奔向她。
甚至连他,也没能例外。
所以他从前才觉得,他们不该是同路人。他想要远离她,也刻意嘲弄她,可缘分与感情,本就是世上最难预测的东西。
它们竟然也会降临到自己这样的人身上。
他深深凝视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和身形,仿佛要在天明前将她的轮廓刻进骨血。
(六十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玉娘醒来时,晨礼已经过去约莫半个时辰。
山谷里的天光彻底亮了,石壁被晨光照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睁开眼,先看见面前尚未熄灭的火堆,火苗虽小,却仍稳稳燃着,灰烬底下透着暗红。
她愣了一下:“哈立德,你没休息?”
哈立德垂着眼,正用一根枯枝拨弄火堆,闻言也没有看她:“嗯。”
玉娘皱眉:“你一夜没睡?”
“我不困。”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妥,顿了顿,才又改口:“伤口有些疼,睡不着。”
玉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脸色虽仍苍白,却不似昨夜那样冷汗淋漓,这才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
她起身,用水囊里的水简单漱了口,又洗了洗手。清晨的山风仍带着凉意,她将昨夜剩下的布条和药包重新收进羊皮鞍袋,随后走到哈立德面前,向他伸出手。
“走吧,我带你上去。”
哈立德没有立刻动。他抬眼看她,忽然道:“李玹。”
玉娘一怔。
哈立德望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以后叫我李玹。”
玉娘看了他片刻,点头道:“好。”
她又向他伸了伸手:“李玹,你要跟我出去么?”
李玹看着她,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走吧。”
带他上坡比昨日下坡要麻烦些。
碎石坡又陡又滑,脚下一踩,细碎石子便簌簌往下滚。李玹肩上的伤虽已经止了血,却仍不能大动,稍一用力,脸色便又白上几分。
玉娘不敢催他。
她将皮索一端绕在他腰侧,另一端缠在自己腕上,又递给他一根木棍。李玹走在前面,用木棍探路借力;玉娘跟在他身后,另一根木棍横抵在他脚后,替他稳住几处松动的落脚石。
几次李玹脚下一滑,玉娘便立刻撑住木棍,咬牙将他的身形抵住。
李玹回头看她:“颜娘子,你这样撑着,若我真滑下去,只怕会连你一起带下去。”
玉娘额角沁出细汗,没好气道:“那你就小心些。”
李玹笑了笑,倒也没有再说话。
好在总督府备下的伤药确有奇效。经过一夜,伤口虽仍疼得厉害,却没有再被扯开。李玹也不是寻常养尊处优之人,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慢慢攀上了坡顶。
等两人终于回到拴马的枯树旁,玉娘才长长松了口气。
马还在,那至少赶回撒马尔罕,应当不成问题。
玉娘牵过马,让李玹先上去。李玹伤在肩头,玉娘在旁扶了一把,才帮他坐上马背。
她自己随后翻身上马,坐在前面握住缰绳。
李玹坐在她身后,因伤口不能受颠,他不得不用右手扶住她腰侧,借她的身形稳住自己。玉娘并未多想,只轻声叮嘱:“你坐稳些,若疼得厉害就说。”
李玹垂眼看着落在她腰侧的手,神色有些微妙。
“好。”
两人沿着谷道往外走。
行到山口外一片浅石滩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玉娘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轻骑自尘土中疾驰而来,甲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为首之人一身深色骑装,肩披薄甲,眉眼冷肃,正是曼苏尔。
他显然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青影。可那双眼睛在看见玉娘的一瞬,先是骤然一亮,随即目光便落到了她身后。视线定在了李玹扶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上,曼苏尔的眉心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李玹也看见了他。
他没有松手,反而随着马身轻晃,指节极自然地又收紧了一分。
曼苏尔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怎么回事,不就是骑个马么?至于这么扶着么?抓马鞍不行么?抓衣袖不行么?非要把手放在那里?!
他心中那点酸意几乎绷不住,仿佛自己的位置被人抢了一样。
可当着轻骑与向导的面,他到底没有立刻发作,只策马到了玉娘身前,先确认她上下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他抬手示意旁边一名骑兵上前:“扶哈立德商头下来。”
李玹闻言眉梢微微一动。
骑兵上前扶他下马。李玹伤势未愈,动作略显迟缓,却仍维持着那副从容模样,仿佛昨日险些死在山谷里的人并不是他。
曼苏尔这才翻身下马,走到玉娘马前。他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乌赫提,你昨夜没有回来,我好担心,一晚上都不敢睡。”
玉娘听见他声音里的沙哑,心口软了几分。
曼苏尔望着她,继续道:“我好害怕你出事,天刚亮便带人出城了,没有用晨食,现在骑马都有些头晕。”
玉娘一怔,立刻担心起来:“现在还严重么?”
曼苏尔点点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想要和你一起回去。”
玉娘心疼极了,纵使知道他有些小心思,却还是连忙说道:“那你上来,我带你回去。”
曼苏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色,努力压下弯起的唇角,面上仍尽力维持着疲惫与委屈。
旁边的李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原来曼苏尔殿下的身体如今这样虚弱了。”
曼苏尔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李玹靠在骑兵身侧,脸色苍白,面上却仍挂着叫人恼火的笑:“我记得不久前,殿下不还曾连夜在议事厅参议要务,第二日又亲自去城外军营点检军士么?”
曼苏尔眯了眯眼。他还没同这个人算账,这个人倒先来挑事了。
“哈立德商头也不差。”曼苏尔淡淡道,“河中首屈一指的大商首,竟也能被几个宵小引到山谷里,险些连性命都丢了。”
他看了一眼李玹肩上的伤,又看向他苍白的脸,语气愈发嘲讽:“最后还要一个女郎冒险相救,真是叫人意外。”
李玹半点不羞愧,反而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是啊。”
他看向玉娘,笑意淡淡:“我也没想到,她竟会不顾危险来救我。”
曼苏尔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无耻模样气得差点跳脚。
“哈立德。”他冷声道,“你伤成这样,赤焰商号近几日怕是难得安稳。我看玉娘往后也不必再去你那里教习乐舞了。”
李玹唇边笑意倏地淡了下去,眉宇间惯常的温和褪尽,露出里头的冷静与锐利。
他扶着骑兵站直了些,微微靠近曼苏尔,声音很轻却如同细针:“埃米尔,您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番话?呼罗珊总督?还是王储殿下?”
曼苏尔眸色沉沉,咬牙道:“她是我的赛伊达。”
李玹轻轻挑眉:“哦?”
他看了一眼玉娘,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十足的挑衅:“那您不如问问她本人的意思。”
曼苏尔这才想起玉娘还在身后看着他们。他心头一紧,忐忑地转过身去。
玉娘果然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要去。”
曼苏尔连忙点头,玉娘神色这才缓和了些。
他再次转头,狠狠瞪了李玹一眼。
李玹面不改色,甚至还十分无辜地笑了一下。
曼苏尔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都怪哈立德,果然是大商首,真是老奸巨猾,每说一句话都不忘给自己挖坑。
他压下心中那点不悦,翻身上了玉娘的马,坐到她身后。他伸手环住玉娘腰身时,动作比方才李玹自然得多,也理直气壮得多。
玉娘回头看他:“你实在头晕,就靠着我一些。”
曼苏尔低声应了一句,顺势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侧,又眷恋地蹭了蹭:“嗯。”
李玹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唇边笑意淡了些。他垂下眼,轻轻拂了拂衣摆上的尘土。
曼苏尔回头看他。
两人目光一触,皆是微微一笑。那笑浮在脸上,未及眼底,便又各自收了回去。
回到王宫后,玉娘很快察觉到,曼苏尔今日少见地有些沉默。
他没有质问她,也没有提起山谷里的事。一路上只是将她带回寝殿,吩咐人备水、更衣、送膳,又亲自给她处理了掌心与膝上的擦伤。
可越是这样,玉娘心里反倒越有些不安。
她想了想,也知道自己昨夜确实鲁莽。若换作是曼苏尔一夜未归、音信全无,她大约也不会比他冷静多少。
待两人收拾好躺到榻上,玉娘先一步伸手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曼苏尔。”她静静伏在他胸前,低声道,“是我不好,让你这样担心。”
曼苏尔沉默地回抱住她,手臂却渐渐收紧。
玉娘听着他胸腔里又沉又快的心跳,继续道:“我那时发现了李……哈立德留下的线索,一时救人心切,便擅自追进去了。后来天黑,又不好带着他强行爬上去,所以才在谷底等到天亮。”
曼苏尔仍旧不发一语。要说完全不生气,自然是不可能的。可他气的并不只是她去救哈立德。他更气的是,她竟全然不顾己身的安危。
是他将她从长安擅自带出来,是他让她来到波斯,来到这片语言不通、处处陌生的土地。若她真在这里出事,哪怕只是受一点无法挽回的伤,他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玉娘等了许久,仍没等到他开口。她抬头看了看他的神色,见他垂着眼,唇线微抿,眼底沉得厉害,心头愈发柔软。
于是她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稍稍退开后,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异常温柔:“不生气了,好不好?”
曼苏尔眼睫微动。
玉娘想了想,又轻声在他耳边补了一句:“我的赛伊德?”
两人离得很近。她温热的呼吸就在他面前,带着淡淡香气,一下一下轻轻拂过他的唇与面颊。
曼苏尔深深看着她,胸口压了一整夜的沉郁,像是松动了些。
他总是无法真正拒绝她。
曼苏尔低声唤道:“玉娘。”
“嗯?”
“任何时候,都不要这样不顾自己,好不好?”
他的声音隐隐带着一缕艰涩:“若你真的出事,我……”
话至此处,胸口窒闷令他几乎难以继续。
玉娘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痛色,心下一紧,连忙点头:“我知道。”
她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轻轻贴到自己面上。曼苏尔掌心仍有些凉,玉娘偏过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是想使他安心些。
“我当然不会全不顾自己。”她认真道,“我那时也不是只凭一时冲动。我虽不知道你们究竟商议了什么,可哈立德这几日总出入王宫,我也猜得到,他同你们后面的安排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若他真出事,想必你们的安排也会受影响,所以我才想搏一搏。”
曼苏尔看着她,终于轻轻叹了一声。
“你确实帮了很大的忙。”他抬手抚过她鬓边碎发,声音放缓了些,“若不是你,哈立德未必能这样快被找到。赤焰商号若因此乱起来,也的确会牵动后面许多安排。”
玉娘刚想松一口气,却听他继续道:“可是玉娘,这一切,都不如你能平安回来重要。”
她怔住。
曼苏尔低头看着她,眼底仍有后怕:“哈立德若真出事,赤焰商号也未必没有别的办法稳住。”
他的手指徐徐扣上她的腕骨,轻柔摩挲:“可你若出事,我没有别的办法。”
玉娘心头微微一酸。
她沉默下来,只重新伏回他怀里,伸手抱紧了他。
“我明白了。”她低声道,“以后不会了。若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一定尽量先想办法传信。”
曼苏尔垂眸看她:“当真?”
玉娘点头:“当真。”
他这才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并非要拦着你救人。”
“我知道。”
“也不是要你事事都听我的。”
玉娘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我也知道。”
曼苏尔看着她那点笑意,眼神也柔和下来:“我只是很害怕失去你。”
玉娘抬头看他,片刻后,又主动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我也舍不得。”
曼苏尔眼底浮起欢喜,将她重新抱回怀中,正欲同她更亲近些。
玉娘靠在他胸前突然说道:“曼苏尔,你不是头晕么?我们先休息吧。”
曼苏尔动作一顿。
“……”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玉娘却像全然没有察觉他的沉默,只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些的位置,闭上眼道:“你一夜没睡,我昨晚也未休息好,我们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半晌,传来一声闷闷的:“好。”
午间的阿夫拉西阿卜王宫安静下来。
寝殿窗前垂着亚麻纱帘,帘外日光明亮,帘内却被层层薄纱与织锦帷幔隔出一片清凉。侍女早已在铜盆中置了冰,凉意随着微风一点点漫开,混着铜熏炉里安息香幽淡的药味,令人倦意渐生。
两人在微甜回苦的沁凉烟气中,相拥睡去。
(六十四)无力蔷薇卧晓枝
时值孟夏,正是白日晴盛、暑气初扬之时。
玉娘正倚在内苑廊下看书。廊外水渠浅浅流过,日光落在庭中石榴树与桑叶之间,被细苇帘筛成一片细碎光影。
不多时,有侍女从廊外走来,向她恭敬一礼:“赛伊达,殿下让奴婢带您去西苑。”
玉娘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却还是放下书卷,随她往外走去。侍女引着她转过一道拱券廊,又穿过两重庭院,最后停在一处花园前。
玉娘刚踏入,便闻见一阵清甜馥郁的蔷薇香。
这处庭院不大,却极精致,四面围着低矮的彩绘廊壁,庭中沿着十字水渠栽满了蔷薇。有的已经开得极盛,层层花瓣拥在枝头;有的才半开,花苞含露。
繁花一路延到庭心,中间是一方白石砌成的喷水池,细细水柱自铜兽口中喷出,落入池中,溅起清泠的水声。池沿铺着彩釉砖,在日光下交错生辉,被水光一映,竟像整座庭院都浮着一层柔亮的色彩。
玉娘慢慢往里走。
蔷薇枝叶拂过她裙边,再往前是一处倚着水渠搭起的敞轩。敞轩以彩绘木柱支起,上方作小小穹顶,内里绘着缠枝花叶与飞鸟纹样。四面垂着薄纱帷幕,风从花丛与水面穿过,带来一阵凉意。
敞轩中铺着深色织毯,摆着矮几与锦垫。
矮几上已经备好了几样东西。一只银壶,一只细颈琉璃瓶,还有一个银盖瓷罐。旁边放着两只浅口琉璃杯,杯壁薄得几乎透光。
玉娘走近,先拿起那只银壶。轻轻揭开壶盖,一股醇厚的葡萄酒香立刻漫了出来,隐约还夹着蜜渍干果与山间香草的气息。
她微微一怔,又拿起旁边那只细颈琉璃瓶。瓶塞一拔开,浓郁而清甜的蔷薇香扑面而来。
这香气有些熟悉。
玉娘正低头看着那只琉璃瓶,身后忽然传来曼苏尔含笑的声音:“这是蔷薇露。”
玉娘回过头。
曼苏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他今日没有穿议事时的深色袍服,只着一身轻薄的素白细麻长衣,外头罩着浅金纹锦缘的薄袍,袖口与衣襟处压着细窄织带,腰间以软革带轻轻束住。日光从纱帘外照进来,映得他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他走到她身旁,接过那只琉璃细颈瓶:“你平日喜欢的甜饮里也会放一点。不过那只是寻常蔷薇水,这瓶不同。”
玉娘好奇道:“哪里不同?”
曼苏尔将瓶口重新塞好,笑道:“这是波斯旧法蒸馏出的上等蔷薇露,香气最清。先哈里发在巴格达赐下,后来被我带去了木鹿,一直收在呼罗珊总督府的库里。前几日穆萨整理随行之物,才叫人一并送到撒马尔罕来。”
玉娘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琉璃瓶,惊讶道:“这样贵重?”
曼苏尔笑意更深:“贵重倒也不算什么。只是你之前不是说,想试试这里的葡萄酒么?我便让人备了些酒,又想起你喜欢那种带蔷薇香的甜饮,索性也拿了瓶蔷薇露来。”
他看向矮几上的银盖瓷罐:“里面是蜜渍杏子和阿月浑果仁。葡萄酒味烈,配这些会好一些,若你不喜欢酒,也可以将蔷薇露调进去。”
玉娘听他说得认真,眼底忍不住浮出笑意:“你今日怎么这样有空?”
曼苏尔望着她,神色温和:“我将你带到撒马尔罕来,总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在王宫里闷着。”
玉娘微微一顿。
曼苏尔又道:“况且,我之前也答应过你,要陪你共饮。”
他牵着她在矮几旁坐下,外头蔷薇香与水声一道漫过来。
“今日正好有空。”
玉娘看着他,只觉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涩里又泛起一阵柔软。
两人饮了几杯,玉娘有些费解:“感觉同长安时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区别也不算很大。”
曼苏尔也点头表示赞同。
“或许是饮法不对。我知道沙姆、密斯尔一带有些酒,酿成之后还会再加入蜂蜜、香料和干果同浸。这样饮起来,酒味便会更甜暖,也更有花果香气。”
玉娘沉吟片刻,忽然执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下,却并未立刻咽去。随后她放下酒盏,双手扶上曼苏尔的肩,慢慢朝他靠近。
顷刻间,两人已是鼻尖相抵,呼吸相闻。
曼苏尔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庞。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她莹白的肌肤染上一层浅浅绯色,眼尾也湿润明亮。平日已足够叫人心神不稳,如今离得这样近,那点柔艳便像被骤然放大,带着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冲击。
果然比他那时想的还要诱人。
曼苏尔喉结轻轻一动,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玉娘看着他,眼底浮出一点狡黠的笑意。下一瞬,她忽然吻上他的唇。
曼苏尔呼吸一滞。
随即,温热的葡萄酒气息便顺着她柔软的唇齿渡了过来,甜意和酒香一并漫开,顷刻间占满了他的鼻息与口腔。
分明是方才已经饮过的酒,可不知为何,经由她渡来,便香甜得近乎令人发昏。
或许这便是书里提到的那种滋味?曼苏尔有些飘飘然地想。
玉娘哺完酒,正欲退开,却不防后脑被一只大掌扣住,更深地往下按去,她只能继续沉浸在这个猝不及防的深吻里。四片唇瓣紧密相贴,连一丝缝隙都不剩。
曼苏尔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像在品尝残留的酒液。他的舌尖沿着她的唇形细细描摹,从唇角到唇珠,每一寸都不肯放过。玉娘被他这样细致而缠绵的吻弄得心尖发颤,小腹涌起一股磨人的热意,忍不住暗暗夹了夹腿心。
她下意识微微张嘴,曼苏尔顺势探入,舌尖滑过她的贝齿,找到她的小舌,轻轻勾住。
那一瞬间,两人同时轻轻一颤,玉娘喉间忍不住溢出一丝娇颤的轻吟。
他的舌温热而柔软,带着葡萄酒的余甘,在她口中缓缓游走。他先是轻轻触碰她的舌尖,试探般地一触即离,又追上去缠绕,像两条嬉戏的鱼儿在水中追逐。渐渐地,那吻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贪婪。他的舌探入她口腔深处,扫过上颚那一片敏感的软肉,玉娘只觉一阵酥麻从头顶直窜到尾椎,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
曼苏尔听到那声音,像是受了鼓励,将她搂得更紧,唇齿间愈发迫不及待。他的手掌从她后脑滑到颈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耳后那一片细嫩的肌肤,另一只手则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贴到自己身上。
玉娘被他箍在怀中,只觉身前又烫又硬,胸腔里的空气被他一点点掠夺,整个人像是沉入了一片快要沸腾的酒海,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唇舌交缠的触感和彼此急促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曼苏尔终于稍稍退开一些,两人唇瓣分离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啵”声,在安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玉娘睁开眼,目光迷离,嘴唇被他吮得微微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唇上还沾着一丝晶亮的涎液。
曼苏尔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泛着情潮的沙哑:“玉娘,我还想要。”
玉娘没有答话,只红着脸再度饮下酒液,双手攀住他的脖颈,红唇慢慢凑近……
两人就这般你来我往地纠缠了许久,庭院中充斥着他们唇舌交缠间溢出的细碎水声与压抑喘息。
玉娘难耐地动了动,身下坚实的大腿肌肉磨过她柔软的腿心,已经水液泛滥的穴口窜上一股酥麻。她情不自禁地“嗯”了一声,身下再次涌出一股热液,几乎要透过层层丝绢淌到他腿上。
曼苏尔似有所觉,唇边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大手径直覆上她胸口的柔软。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团绵软温热的形状,以及顶端那一粒悄然挺立的凸起。他没有急着动作,只是将手掌静静地覆在那里,感受着她心口急促的跳动。
男人炽烫的体温通过掌心渗入肌肤,玉娘呼吸微微一滞。随后她不仅没有躲开,反而略微挺胸,将自己的丰盈又往他掌中送了送。
曼苏尔眼中笑意渐深,大手开始缓缓动作。他用掌根轻轻揉压那团软肉,不急不躁地画着圈,细致地感受着她饱满的弧度与惊人的弹性。那层薄薄的衣料在反复的摩挲中微微皱起,柔软的布料摩擦过已然敏感的顶端,带来一阵隔着纱网的酥痒,玉娘忍不住轻轻咬了咬下唇。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隐忍,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指尖沿着她胸口的轮廓缓缓滑到衣襟的交迭处,将那层衣襟一点一点挑开,再探入其中,触到了锁骨下方那一大片裸露的温热肌肤。
她的皮肤细腻滑润,带着体温的暖意,在他略带薄茧的指腹下如同上好的丝缎。曼苏尔的呼吸重了几分,手掌缓缓向下滑去,覆住那一大团柔软。没有了布料的阻隔,这里的触感更加清晰,丰盈、温软、滑腻,乳肉从他指缝间大肆溢出,顶端那一粒小小的凸起硬硬地顶着他的掌心。
他缓缓地收拢手指,将那团软肉握在掌中,沉甸甸、异常有分量感。白腻的乳肉在他指尖肆意流泻,他忍不住又使劲往中间拢了拢,似要将那些逃窜的乳肉带回。
毫不意外,不过徒劳罢了。倒是已经翘起的小奶尖在他这样粗暴的揉捏下,愈加充血硬挺,顽强地从指缝间探出了头。曼苏尔专注地盯着那粒嫩红诱人的乳尖,眸色沉沉,若有所思。
突然,他的指腹重重碾过那粒樱红。小小的凸起在他指下被压得东倒西歪,好不可怜,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圆润的乳珠被狠狠抵入乳肉,按在凹陷的乳晕里反复摩擦。
“别……轻、轻点……”玉娘忍不住求饶,只觉那处被压得又痛又麻,下身却不受控制地收缩颤抖。
曼苏尔指腹微微抬起,那颗被压制得变形的乳尖却立刻倍加精神地弹起,几乎胀大了一倍,颤巍巍地点缀在那团雪峰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的呼吸沉了沉,另一只手也随即覆了上来。双手将那一对丰盈的乳峰拢在掌中,肆意地揉捏、抚弄、推挤,手指深深地陷入柔软的乳肉中,拇指和食指耐心地搓揉着那对乳珠,感受它们在指间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烫。
玉娘只觉胸前那两处敏感得几乎要烧起来,腰肢不由自主地向上挺了挺,不顾自己尚坐在曼苏尔腿上,径自开始夹起腿来,口中溢出连绵不绝的低吟。
衣襟在两人越来越大的动作中渐渐散开,先是被撑松了系带,然后是领口滑落到肩头,最后整片衣料松松垮垮地堆迭在她的臂弯处,露出两团完整的丰腻。
曼苏尔眼底暗色愈盛,趁玉娘沉浸在快美的磨穴中时,猝不及防反转手势,用指甲边缘恶意地刮过已经红肿发亮的乳尖。指甲盖带着薄薄的凉意,伴随着细微的刮擦声,在最敏感的顶端一划而过,像细小的电流般刺激着那早已敏感不堪的嫩肉。
“啊……曼苏尔……!”玉娘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击中般剧烈一颤。乳尖被刮过的瞬间,那种尖锐的、又痒又麻的刺激让她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呼。胸前两团软肉剧烈起伏,她下意识地想缩身躲避,却被他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前,无法逃脱。双腿无意识地绷紧,脚趾蜷曲,内里一阵阵空虚而饥渴的收缩。
曼苏尔看着她这副失神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指甲并未停下,反而在乳尖周围缓缓打圈,轻刮、挑拨,在那两粒红肿的乳珠上来回游走,时而用指甲尖轻轻叩击,时而用指腹重新压回揉转。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替袭来,逼得玉娘的喘息越来越乱,小腹收缩得几乎隐隐作痛。
她强撑起最后一丝清明,将曼苏尔往后一推。
曼苏尔顺势倒在榻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像是在等她下一步的动作。
玉娘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迷茫,自己的力气有这么大?
但还来不及细想,小腹深处那阵空虚的抽痛便唤回了她的注意力。她不再迟疑,跨坐到曼苏尔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努力板起面孔:“不许乱动!”
曼苏尔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眼底却漾起几分笑意。
玉娘深吸一口气,将柔软湿热的腿心对准他胯间那团鼓胀的阴影,径自沉腰坐下。
“啊……”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滚烫的硬挺隔着几层衣料抵上她已然湿透的腿心,虽然并未真正进入,却依然在花唇与衣料间挤出一道饱满的凸起,将她那处早已空虚难耐的软肉撑开些许,带来一种隔靴搔痒般的满足。
曼苏尔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处凹陷透过衣料传来的湿意,几乎要滴出水来,洇过层层布料,染上他的衣袍。他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却仍恪守着她的指令,只将双手枕在脑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玉娘见他果然没有乱动,心中稍定,开始缓缓摆动腰肢。
她先是小幅地前后磨蹭,让那团鼓胀的轮廓沿着她湿滑的花缝来回滑动。衣料在反复的摩擦中渐渐皱成一团,薄薄的丝绢被她的花液浸透,变得又湿又滑,贴在她最敏感的那处软肉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起一伏地碾过那粒充血的花核。
“嗯……”她从鼻子里溢出一声轻吟,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加快了摆动的速度。
曼苏尔躺在下方,将她面上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那张平日美丽干净的面庞此刻浸染了情欲的绯色,神态既羞涩又大胆,红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紊乱。她的腰肢在他身上画着圈,时而又前后滑动,动作从最初的缓慢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放纵。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团鼓胀的顶端对准自己湿漉漉的穴口,用力往下一坐。衣料被她的花液浸得透湿,薄薄地贴在肌肤上,那滚烫的轮廓便透过这层聊胜于无的阻碍,微微陷入她翕张的入口。虽然只是浅浅一截,连一个指节的深度都不到,却已经让她舒服得弓起了背。
“啊……那里……”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又开始重复这个动作。每一次浅浅的突入都让她的穴口不由自主地收缩、吮吸,像是在渴望更多,却又因那层碍事的衣料,被阻挡在外。于是那股欲望越积越深,小腹似乎也爬上了一丝蠢蠢欲动的淫痒。
她的动作逐渐焦躁,喘息也越来越重,几乎恨不得每一下都把那团滚烫的硬物整个碾进自己体内。湿透的布料在她反复的碾压和磨蹭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混着水液被挤压的黏腻动静,在安静的敞轩中显得格外清晰。
曼苏尔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接之处,粉嫩的花户隔着湿透的丝绢,正起起伏伏地碾磨着他胯间隆起的轮廓。丝绢被浸得半透明,隐约透出底下两片充血饱满的花唇形状,以及那粒若隐若现、肿胀挺立的花核。这画面淫靡而美丽,令他呼吸愈发粗重。
他尽力克制住想将她翻身压下的冲动,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只有那根被她隔着衣料反复碾压的性器诚实地出卖了他的亢奋。在她一次次重重坐下时,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处柔软的花唇隔着湿透的布料,像小嘴一样轻轻吸吮着他的顶端,细腻柔滑的触感几乎尽数被敏感的肉冠捕获。
“玉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调,“你真是想要我的命……”
玉娘没有回应,因为她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她加快了动作的速度,将那粒充血挺立的花核对准那团滚烫的凸起,重重碾过。又麻又胀的快感自小腹深处层层迭迭地涌起,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越涨越满,终于在她一次尤其用力的碾磨中轰然决堤。
“啊——”她的身体猛地绷紧,指尖用力揪住他的衣襟,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呻吟。花径深处涌出一大股滚烫的花液,透过那层早已湿透的衣料,一股脑地泻在曼苏尔的衣袍上,湿了一大片。她的身体痉挛了几下,随即软软地伏倒在他胸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曼苏尔被她这一下浇得头皮发麻,却依然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里,让她在自己身上慢慢平复。
敞轩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待她逐渐回神,曼苏尔才贴在她耳边,低笑着问道:“玉娘,很舒服吗?”
玉娘懵懵地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曼苏尔翻身压下。她看着上方俯视自己的男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她好像只顾着自己痛快了。
曼苏尔被她那一捧热液浇得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等不及扯下两人身上最后那层布料,他就着现下这个姿势,腰身猛地往前一挺,重重撞进她湿滑的腿心。
她身下那处凹陷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能包容一切。湿透的薄薄丝绢在两人耻骨间皱成一团,早已起不了任何遮挡的作用,反倒成了一道滑腻的媒介,滚烫的硬挺隔着这层媒介,狠狠地碾过她的花核,又顺着湿滑的花缝滑过那翕张的入口,撞在她最敏感的那片软肉上。
“嗯……”玉娘被这一下撞得逸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曼苏尔没再说话,只沉下腰,开始一下一下狠狠撞击她柔软的身躯。没有刻意寻找角度,只是对准那片湿润的柔软,用力地顶撞碾磨,布料被这番动作带得反复拉扯,将花核磨得又麻又烫,每撞一下,那处秘地便溢出些许水液,发出黏腻滞闷的水声。
他将脸埋入她胸前,含住一团柔软的酥腻。细滑的乳肉贴在他的舌尖上,仿佛饱满多汁的浆果,带着她肌肤独特的馥郁暖香。他用嘴唇叼住一粒挺立的凸起,轻轻啃咬含吮,身下的撞击却一刻未停,甚至越发凶狠。
玉娘被他上下夹击,很快就再次溃不成军。她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指节泛白,口中再次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曼苏尔的呼吸越来越重,挺动的频率也越来越急促。那层薄薄的布料在他反复的碾压和摩擦中几乎要磨破。终于,在一连串急促而深重的撞击之后,他猛地绷紧了身体,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将那股滚烫的浊液尽数喷射在她已然一片狼藉的腿心。
温热的液体透过丝绢洇到她的小腹和腿心,仿佛还带着他灼人的体温,玉娘被烫得瑟缩了一下。
他伏在她身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乱糟糟的下身,又看了看她染满红晕的脸,忽然狎昵地笑了一下:“玉娘,现在咱们扯平了。”
(六十五)无力蔷薇卧晓枝(2)
玉娘柔媚地瞥了他一眼,眼尾还带着情事后湿漉漉的水意。
这人真是孩子气,竟连这个也要比。
曼苏尔毫无惭意地笑了笑,随后垂下眼,开始慢条斯理地除去她身上剩余的衣裙。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指尖勾住那细细的腰带,一挑一抽便松了开来,仿佛在拆一件精心包裹的礼物。
玉娘柔顺地任他动作,安静地半倚在榻上,微微垂着眼睫。午后的日光透过敞轩的纱帘斜斜地洒落,在她莹白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剪影。
待最后一件亵衣从她身上滑落,她终于有了一丝羞涩,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身去,故作镇定地将脸偏向一旁。
她好似还从没在青天朗日下,这般袒露人前。
曼苏尔没有拦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玉娘半倚在铺着织毯的矮榻上,赤袒的玉体在柔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她的肌肤细腻如初凝羊脂,又像宫廷中那尊拜占庭工匠打磨的白石雕像,在暖融融的光线中几乎能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散落的乌发如墨色的瀑布般垂泻在肩头和榻上,有几缕贴在她微微泛红的颈侧和胸前,鲜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她一手下意识地掩在腹前,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榻缘,指尖微微蜷起,透出几分藏不住的羞赧。
庭中甘泉清透,池底彩釉砖经日光与水波一映,折出青绿赭金交错的粼粼光影,投在她赤裸的肩头和腰侧,仿佛在潺潺流动。她就那样安静地半倚在榻上,身后的蔷薇花和远处的彩砖穹顶都成了她的背景,却丝毫不能夺去她半分光彩。
曼苏尔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沿着颈侧、锁骨、胸脯一路向下,旖旎缱绻却算不上色情。良久,他才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喟叹:“玉娘,便是比勒琪丝的王座,也不堪与你作配。”
玉娘这段时间也多少翻了下《古兰经》,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耳根微微发烫,轻轻啐道:“你倒是什么话都敢拿来哄人。”
曼苏尔但笑不语,正欲俯下身,玉娘却一把扯住他的衣襟,用力一拉,那交领的系带便被拽散了开来,露出一片蜜色的胸膛。
玉娘瞪着他:“你也不许穿。”
曼苏尔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地褪下了外袍和长衫,随手扔在榻边。
日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具年轻男子特有的精悍躯体。宽肩窄腰,锁骨线条分明,胸膛宽阔而结实,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匀称而有力量感。他的小腹平坦紧实,一动便浮现出清晰的腹肌纹路,似乎每一寸似乎都蕴藏着蓬勃的爆发力,两侧的线条沿着腰腹斜斜向下延伸,直至没入那片幽暗的丛林中。
浓密卷曲的耻毛中央,正安静地卧着一根尺寸惊人的阳物,即使刚纾解过,在半勃起的状态下也颇为可观,龟头半露,形状饱满,柱身上浮着浅青色的筋络,蜿蜒没入根部,透着一股浓郁野性的气息。
玉娘从未在这样清晰的光线下见过他的身体,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她触摸过他不止一次,却总是在昏暗的夜色中、在灯烛摇曳的帐幔里,靠着指尖和唇舌去感知那些轮廓与肌理的交界。此刻,她终于能看清他胸膛的起伏、腰腹的线条、交错在蜜色皮肤上的浅浅旧痕,当然,还有身下那处异常狰狞的器物。它虎视眈眈地蛰伏在丛中,透出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模样粗犷而张扬,与她指尖曾感受到的热度与硬度完全吻合。
她眼睁睁看着曼苏尔朝她走近,那根硕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带着一种强横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待他走到她面前,那紫红色的肉冠距她的鼻尖已经不过咫尺,她几乎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顶端那个翕张的孔洞中吐出的灼热气息。
她被这股浓郁的、带着雄性体温的热气熏得有些神思恍惚,下意识仰头看了曼苏尔一眼,正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渴盼,有期待,却没有任何催促或勉强的意思。
她心中一动,缓缓抬起手,先是轻轻握住那根滚烫的柱身。那东西在她掌心跳动了一下,随后开始疾速胀大,直至完全勃起、粗如儿臂,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她感受到掌心下那层薄薄的、滑腻的肌肤包裹着坚硬如铁的内里,青筋在指腹下微微搏动,温度高得几乎灼手。
她微微低下头,张开红唇,将那枚紫红色的肉冠含入口中。
“玉娘……”
曼苏尔猛地倒吸了一口气,腰腹不自觉地绷紧,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上,指尖穿过她顺滑的发丝,没有用力,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
她的口腔温热而湿润,与小穴的触感截然不同,那处更软、更滑,而舌头的灵活可以让她随心所欲地触及每一处角落。她含着他,先是适应了片刻,待口中分泌出足够的津液,方才开始缓缓动作。
她用舌尖沿着肉冠的边缘细细描摹,而后轻轻顶开顶端那道细小的缝隙,在那处敏感的小孔上来回拨弄。舔吮间她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属于他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气息。
曼苏尔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大腿内侧的肌肉微微绷紧,覆在她后脑的手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却并未用力。玉娘感受到了他隐忍的颤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热意,于是更加用心地侍弄起来。
她收拢两颊,将口腔内部的空间压缩到极致,让柔嫩的内壁紧紧裹住他的棒身,随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往深处吞入。每一次吞吐,她的面颊都微微凹陷,形成一股强烈的吸力,将他的性器牢牢锁在温热的口腔中。灵巧的舌尖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次退到冠沿时,便快速拨弄红肿的肉冠顶端,反复碾压那道细小的狭缝,将分泌的清液尽数卷入口中。
曼苏尔难以克制地发出压抑的喘息声,喉结上下滚动,胸膛剧烈起伏。他垂眼看她,她正专注地含着自己,两颊因用力吮吸而深陷,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两柄小小的羽扇,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样的画面太过淫靡,也太过美丽,让他几乎移不开目光。
她试了一次浅的,便又试着往更深处含去。这一次她没有停,收紧了双颊,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将那根粗长的性器向喉头深处推入。当顶端触碰到那处最狭窄的关口时,她停顿了一刻,随即放松了喉部的肌肉,然后继续坚定地一沉到底。
曼苏尔喉间溢出了一声骤然失控的低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顶端挤入了她喉头最深处,那里比口腔更加温热,更加紧致,像是另一处从未被探索过的秘境,带着一种令人疯狂的包裹感。她的喉咙因为异物入侵而本能地收缩了一下,瞬间紧紧地箍住他的龟头,几乎让他当场失守。
“玉娘……你……别……”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眼中是少见的空茫,像是被她摄去了精魂。
玉娘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深喉的姿势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退出,换了一口气,又重新开始吞吐。
她时而浅浅地含着肉冠,用舌尖快速拨弄马眼,发出“啧啧”吮咂声;时而又猛地沉到底,让那根粗长的性器尽根没入她温热的喉间,感受他骤然绷紧的身体和压抑的闷哼。
她的双手也缓慢摸索到他胯间。一只手握住他未能被纳入的部分,配合着唇舌的动作有节奏地套弄,指腹在青筋虬结的柱身上来回摩挲;另一只手则轻轻揉捏着他沉甸甸的囊袋,指尖在那粗糙的褶皱间游走,偶尔微微用力,感受那两枚圆球在指间的滑动与收缩。
三管齐下的刺激让曼苏尔很快就到了极限。他的呼吸变得又短又促,腰腹不受控制地微微挺动,覆在她后脑的手终于忍不住轻轻按了一下,却随即又松开了。
他实在难以克制地想要更多,却又半分不舍得强迫她。
他勉强逼出几分清明,喘息着开口,声音低哑而破碎,带着几分压制不住的痛意:“玉娘……我快……你让开……”
玉娘却像是没有听见,反而更加快了吞吐的速度,两颊收紧到极致,舌尖更加用力地勾弄着那枚泌出大量前精的马眼。她感觉到那根粗硕在口中开始突突跳动,知道他已到了失控的边缘,但她并没有松口。
想让他就这样在她口中释放,也想要试着品尝他的滋味。
然而就在她收紧口腔、准备迎接那股热流的前一瞬,曼苏尔忽然猛地握住她的肩头,将她往后一推,同时迅速从她口中退了出来。
玉娘愣了愣。那根暴涨得紫红发亮的性器在她唇边弹跳了一下,马眼一张一翕,随即喷射出一股浓稠的白精。第一股径直溅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第二股落在她的鼻尖和脸颊上,剩下的几股尽数喷洒在她雪白的胸脯上。
温热黏腻的液体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缓缓流淌,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如同一幅被肆意泼洒的画卷。
曼苏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落在她那张被自己的浊精溅射得一片狼藉的面庞上,眼底有歉意,有心疼,却也有一种隐秘的、近乎虔诚的满足。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用手指轻轻擦去她唇角那一道白浊的痕迹。
“我不想……让你那样……”他沙哑地开口,轻声说道,拇指在她唇边反复摩挲。
最终,他轻轻在她擦拭干净的唇角落下一吻:“我舍不得。”
玉娘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他那只沾着自己唇角残液的手,侧过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曼苏尔翻出一张干净的细亚麻布,仔细擦净她身上的浊液。
收拾停当后,他坐到榻边,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两人安静地平息着方才激情的余韵。他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光裸的脊背,指尖沿着脊柱优美的线条缓缓滑落。
一时间,庭院中只余水声与花香,气氛宁静又美好。
但实则玉娘并不安宁。
她今日本就还未得到彻底的满足,方才虽泄过一次,但那隔着衣物的碾磨终究不如真刀实枪的填充来得实在。如今被他这样裸身抱着,他的掌心在她背上游走,温热而略带薄茧的触感不断撩拨着她的神经,令她身下再度泛起一阵难以忽视的空虚。她伏在他怀中,悄悄地、不露痕迹地微微蹭了一下双腿,试图缓解那份隐隐的潮意。
曼苏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怔了一瞬,随即低下头,看到她那微不可察的小动作和微微泛红的耳根,不由失笑。
玉娘听到他的笑声,抬头瞪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几分被戳穿的羞恼。
曼苏尔连忙敛起面上的笑意。
“乌赫提,你好好休息,”他柔声哄她,“让我来帮你。”
没有等她回应,他便将她轻轻放倒在榻上,往她脑后垫了一只软枕。软枕边缘绣着青金色的几何纹样,衬着她散落的乌发与雪白的肌肤,像一幅精心布置的彩绘。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俯下身,沿着她的小腹缓缓吻了下去。
他的吻虔诚而专注。唇舌掠过她平坦的小腹,在脐窝处流连片刻,舌尖轻轻探入那小小的凹陷,打着圈,感受她因为敏感而微微绷紧的肌肤,然后继续向下。温热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最私密的方寸之上,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栗。
他分开她的双腿,低头凝视着饱满的花阜。午后的日光穿过纱帘,落在她身上,将每一寸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腿心已然浸染了一层花液,闪烁着淫靡的水光。顶端那一粒小小的花核半掩在花唇下,泛着潋滟的光泽。两片粉嫩的花唇被她蹭得东倒西歪,看着颇有些可怜,露出中间那道湿漉漉的幽深缝隙,隐约可见里面微颤的媚肉。
他俯下身,先是轻轻在那粒花核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伸出舌尖,沿着那道湿滑的缝隙自下而上缓缓舔过。从翕张的穴口到那粒半掩的珠核,再回到穴口,反反复复,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琼浆玉露。
“曼苏尔……”玉娘半阖双眼,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织毯,指节泛白。
他的舌尖湿润而灵活,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游走在敏感的花穴之上。当他抵上那粒充血挺立的花核时,突然重重碾过。尖锐的酥麻从那一点炸开,沿着小腹一路窜至脊柱,玉娘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轻点……曼苏尔……”
他微微顿了下,随即开始用舌尖快速拨弄那粒小小的珠核,时而左右扫动,时而上下挑逗,将那粒已经完全探出的肉核碾得硬如红豆,含在唇间肆意滚动。
她忍不住想要夹紧双腿,却被他牢牢按住,反而分得更开。
他的大舌忽然覆上那粒硬豆,将它连同周围的媚肉一并卷入口中,狠狠嘬吸。瞬间的吸力让她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起,柔韧的腰肢高高悬在半空。
片刻后,又重新落回榻上。
“啊……曼苏尔……”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那是求饶还是催促。
他并未停歇,反而吸得更紧,同时舌尖以惊人的速度反复碾压红肿的花核,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那一点上,几乎要将它碾碎在口中。
“呃——!”玉娘的声音骤然拔高,尾音碎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近乎呜咽的喘息。大腿内侧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穴口一阵阵地收缩翕动,透明的花液不断涌出,顺着会阴往下淌,将身下的织毯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曼苏尔终于放过那颗已然惨不忍睹的花核,却并未打算远离,而是沿着花唇的褶皱继续舔舐,卷吸着不断涌出的花液。舌尖灵活地分开两瓣娇嫩,强势地挤入温热紧致的甬道,在里面大肆搅动、抽送。湿滑的舌面一次次刮擦敏感的内壁,带出黏腻而淫靡的水声。
“不……别……我要不行了……”
玉娘的身体打着颤,穴口一阵阵地剧烈收缩,透明的花液混着他的唾液,从缝隙处丝丝缕缕地渗出。她的腰肢开始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舌尖的节奏轻摆。当他探入时,她便微微下沉,想要将他含得更深;当他退出时,她又忍不住轻轻抬起,欲要挽留。她的双手松开了织毯,转而插入他浓密的发间,指尖微微发紧。
曼苏尔感受到了花径越来越剧烈的收缩,知道她已近顶点,于是更加猛烈地进攻起来。大舌抵着内壁快速而有力地进出,大口吮吸花液的时候,媚肉被吸得阵阵痉挛,仿佛要被他一道卷入口中。
玉娘的视线因为剧烈的快感而变得模糊,午后的日光在眼前碎裂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她能感受到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堆积,越来越满,越来越胀,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她又听到了庭院里喷泉的水声,那声音仿佛与他的吮吸声重迭在一起,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一片温热的潮水之中。
曼苏尔猛地含入整个花穴,用力一吸,同时曲起手指,在那粒被反复蹂躏过的花核上重重一弹。玉娘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发出一声长长的泣吟,整个人在他唇舌间痉挛起来,一股滚烫的花液从身体深处喷涌而出,尽数被他纳入口中。)
(六十六)无力蔷薇卧晓枝(3)
曼苏尔抬起头,唇上沾着晶亮的水色,没有急着擦去,只含笑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落到榻边矮几上。
他执起那支蔷薇露,轻轻拔开瓶口的银塞,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便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玉娘似有所感,睫羽微微动了动。
他将琉璃瓶举到她面前。透白描金的瓶身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金芒,浅琥珀色的液体随他指尖轻轻一晃,映出一层温柔而旖旎的暖色,落在玉娘脸侧,将她眼尾那点泪意衬得越发动人。
他意味深长地问:“要来尝尝吗?”
玉娘神思尚还恍惚,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只怔怔看着那瓶蔷薇露,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却见曼苏尔笑了笑,随即猝不及防地俯身,将那细长的琉璃瓶颈对准泥泞不堪的花穴,瓶口轻轻抵上那两片微微颤抖的花唇,借着她体内早已泛滥的花液,毫不费力地往里一推。
“啊——!”玉娘猛地回过神,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陡然侵入的异物又硬又凉,尽管只入了个开头,却在体内激起一阵奇异的颤栗。她下意识合拢双腿,却反而将那光滑的瓶身夹得更紧,穴口两片嫩肉紧紧地含住瓶口,仿佛被嵌住了一般。
“曼苏尔,你怎么……”她蹙眉看他,似嗔似怨,责怪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那双春水般的眸子含着一点惊吓的湿意,轻轻一眼,像从他心上拂过。
曼苏尔哂然一笑,在榻边半跪下来,缓缓旋转着将瓶颈推入,琉璃壁面光滑而细腻,贴上她温热的肌理,玉娘被那微凉的触感刺得轻轻一颤。
“别——!”当瓶颈穿过穴口的嫩肉,被层层媚肉包裹,她不由自主地嘶声吸气,手指蜷紧了身下的织毯。
似乎感受到了穿越花径时额外的阻力,曼苏尔托住瓶底,微微施力,继续向前推进。那阻力是穴壁花褶对异物的本能抗拒,却又在稍许的坚持后被光滑的琉璃壁面缓缓抻平。玉娘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眉头微蹙,却没有喊停,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松自己的身体。
待瓶颈穿过花径,长驱直入抵入花壶,她下体的异物感更加明显。花穴从未被这样这样冰冷且毫无生机的死物侵入过,里头的媚肉开始疯狂收缩,似乎想将它排挤出去,却又适得其反地吞得更深。
“曼苏尔……将它拿出去好不好……”玉娘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祈求道。
曼苏尔没有应声,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处。精美的琉璃瓶几乎完全没入那片粉泽,只余瓶口那圈略微膨大的边缘卡在穴口之外。两片充血肿胀的花唇被绷得笔直发白,覆着一层莹润的水光,紧紧含住琉璃壁面,将那只细长的琉璃瓶稳稳地固定在她体内。
他只转了转瓶身,还没往里送,玉娘就发出了一声柔媚的呻吟。
“再等等吧,我看乌赫提的小嘴也很想尝尝这蔷薇露。”曼苏尔揶揄道。
他稳住瓶身,然后慢慢倾斜瓶底,琥珀色的液体便顺着瓶颈缓缓流入她体内。像一条细细的丝线滑入她身体深处,逐渐灌满敏感的花壶,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清冽的凉意。
“嘶——”花心被浇得一阵颤抖,玉娘忍不住轻轻抽气。
瓶中的蔷薇露缓缓减少,液面漾开细密的波纹。柔光穿过琉璃瓶壁,在淡琥珀色的液体中折射出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又透过透明的瓶壁,映照在她敞开的花户之上,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的瑰丽色泽。
待蔷薇露全部灌入她的花壶,曼苏尔却并没有即刻拔出瓶身,只让那琉璃瓶暂且堵在她穴口。
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像在醒酒一般,让那些花露在她体内停留,用她的体温将它们酿得更加温润馥郁。
半刻钟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瓶颈将它拔出。
“啵”的一声轻响,瓶口与穴口分离后,牵出一丝黏连的水光。那在她体内停留许久的瓶颈被抽出的那刻,花穴似乎有些不舍地微微抽缩了一下,穴口的媚肉翕动着,又泌出一小股晶莹的液体,混合着蔷薇露,缓缓往下淌,仿佛一滴融化的琥珀从嫩红的花瓣上滑落。
他将那细长的瓶颈凑到鼻端轻轻嗅了一下,比初时更加馥郁,蔷薇的清甜中融入了她身体特有的暖香,仿佛两种气息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被蔷薇露浸润的花户,粉嫩的花唇上挂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在日光下泛着珍珠般的虹彩,仿佛整片花穴都被镀上了一层华美的釉光。
“曼苏尔……好胀……”玉娘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抓住织毯。
灌满花露的蜜壶无比饱涨,仿佛下一刻就要决堤。然而紧致的甬道却贪婪地锁住所有蜜液,一滴也不肯外泄。她蹙着眉,一手覆在小腹上,葱白的指尖下隐约能看出一点微微隆起的弧度。
曼苏尔放下琉璃瓶,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在小腹上试探地用力一按。
顿时,体内的液体被挤得四处冲撞,甬道内壁一阵剧烈痉挛。玉娘花心发麻,浑身酥软,忍不住弓起身子,娇喘连连:“曼苏尔……胀……好胀……会被……撑坏的……”
曼苏尔低笑一声,目光落到她翕张的穴口。那处正在缓缓收缩着,仿佛开合的小嘴,一缕淡琥珀色的液体从边角慢慢渗了出来,沿着媚红的肉缝往下淌。
他眸色渐深,几乎没有犹豫,俯下身,张口便覆住了那处湿润的花户,用嘴唇严丝合缝地堵住了穴口。
玉娘一惊:“你——”
话没说完,便被他截断了。湿软的唇舌紧紧地封住那渗液的边缘,舌尖甚至强势地抵入穴口,将还未流出的花露又推了回去。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仿佛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美味。
随后他微微抬起头,唇上染了一层湿润的水光,对她狡黠地笑了笑:“费了这么大工夫灌进去的,一滴也不能浪费。”
玉娘羞得想并拢双腿,却被他强行制止。
他不轻不重地将手往下一压。
“啊——!”玉娘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这一压,体内那些被灌入的液体开始在膣腔中疯狂涌动,仿佛有一道细细的暗流在花壶中来回冲撞。随着力道愈大,那股液体从深处涌向穴口,又被他的唇舌严严实实地堵回,无处可去,只能在体内反复流转、冲刷着她柔软的内壁。
酸胀酥麻,四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像一股温热的浪潮在她小腹深处翻涌回荡。水流每一次撞击到花壶内壁的软肉,都带来一阵令人腿软的酥麻,仿佛有无形的手指在她体内反复拨弄、揉压。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腰肢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追逐那股来回涌动的暖流。
“曼苏尔……别……别再按了……”她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带着颤意,眼尾都泛起了水光。
然而这副妩媚又可怜的模样,比起怜惜,更易让人生出摧折的欲望。
曼苏尔顿了顿,却没有停下。他的手掌再次压下,这一次力道缓慢深重,一点点压缩着本就窄小的花壶内部的空间。那股被挤压的液体只能往花壶深处钻去,涌入每一处细小的褶皱和缝隙,撞上宫口那处紧闭的软肉,激起一阵尖锐的酸胀。
玉娘的身体猛地弓起,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小腿剧烈地抖了两下,又无力地瘫软在榻上。
她泄身了。
曼苏尔终于不再折磨她。他收紧双颊,开始缓缓吮吸。那股方才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暖流终于找到了出口,顺着他的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口中。
与此同时,他按在她小腹上的手掌微微施力,从外部轻轻一压。顷刻间内外夹击,她体内的液体与方才高潮中喷出的花液一并被挤了出来,尽数落进他唇舌之间。
玉娘只觉得小腹深处那股酸胀被他的吸力牵引着,像一根线从身体最深处被缓缓抽出,又麻又痒,带着一种近乎失禁般的失控感。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合拢双腿,却被他牢牢抵住,只能任由他一滴不剩地将那些液体全部汲取出来。
他吮得很仔细,如同用芦杆吸饮浆水,几乎要将里面的空气一并抽干。花穴在他口中瑟缩颤抖,里面的媚肉层层推挤着,被那股向外的吸力牵扯,不由自主地痉挛收缩。湿滑的软肉紧紧吸附住他的舌头,又在下一刻被拉长,往外翻出。
“曼苏尔……”玉娘失神地呢喃,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后脑,身体还在高潮的余韵中微微抽搐。
小腹被他手掌不断揉按,配合着他口中的吸力,令她有种被彻底汲取的无力感。她的小腿不受控制地交迭起来,紧紧勾在曼苏尔光裸坚实的后背上,玲珑的脚踝交扣,脚心贴着他肩胛骨,几乎将他整个人圈入腿心。小腿跟随他的动作轻轻摩挲,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背与大臂的肌肉在用力时的细微跳动,带着灼热的体温与蓬勃的力量,毫无芥蒂地传递到她敏感的肌肤上,使她的身体也变得滚烫。
“曼苏尔……多吸一些……不要停……”她柳腰款摆,在他面上辗转厮磨,双腿绞紧,愈发痴缠他的身体。
曼苏尔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低喘,舌头在花径内快速抽动,配合着唇瓣的吮吸,将她体内最后残存的最后一点花露卷出。
他的掌心微微陷入玉娘发颤的大腿内侧,指腹不由在那片嫩肉上搓了搓,而后抬起头,缓缓咽下口中蜜液,轻笑了一声:“较之葡萄酿,还是这花露更合我心意。”
玉娘被他狎昵的调笑弄得面上发烫,但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曼苏尔已经直起身,覆了上来。
他的膝盖抵入她腿间,将她牢牢禁锢在榻上,滚烫的性器贴上她湿漉漉的腿心,陷进那片柔软湿润的缝隙里,感受着花穴入口处一阵阵细密的收缩与轻吮。
“玉娘,我等不得了。”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边,声音沙哑而急促。
话音落下,他腰身一沉,那根粗硬的性器便撑开湿滑紧致的甬道,一送到底。
“啊——!”玉娘被这毫无预警的贯穿刺激得长吟出声。
他的进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硕大的肉冠一路破开层层媚肉,直抵花心深处。高潮过两次的花径异常敏感,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龟头上每一道凸起的肉棱,在她体内一寸一寸地碾过。
曼苏尔也被那异常湿滑紧致的触感吸得闷哼一声,停在她体内,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喘息粗重:“玉娘……你里面好热好滑……”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动了起来。
起初是慢而深的,每一下都整根拔出只剩龟头卡在穴口,再缓缓推入,让她完整地感受他的形状与温度。但花穴里的媚肉却不像他这般有耐心,早已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随着他每一次退出一并向外翻卷,又在他挺入时被重重捣回,发出“咕啾咕啾”的黏腻水声。
“嗯……曼苏尔……你轻些……”玉娘的手抵在他胸膛上,指尖陷进他紧实的肌肉里,也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抓紧。
他低下头,见她眼角泛红、眼尾含泪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将她的双腿分得更开,架在自己臂弯上,整个腰身沉了下去,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是要将自己连根钉进她身体里。
玉娘被撞得神智涣散,下意识低声求饶:“不不……不要了……”
“你的另一张小嘴可不是这样说的。”他轻笑一声,作势要往外拔,果不其然里面的媚肉又慌不择路地绞缠上来,苦苦挽留。
“现在,到底是谁在咬着我不放……嗯?”他贴在她额上,眼中漾开难以遏制的笑意。
玉娘羞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偏过头去咬自己的手背,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摁在头顶。那一下比一下更重的撞击让她整个人都在榻上微微上移,乳波晃动,乌发如云般铺散开来,随着他的动作簌簌颤动。
“咕滋……咕滋……”交合处的水声越来越响,混杂着皮肉相撞的“啪啪”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透明的花液被他捣成了细白的沫子,沾在两人的腿根和耻毛上,一片狼藉。
玉娘的喘息渐渐变成了细碎的呜咽,花穴开始不受控制地一阵阵收缩,绞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曼苏尔……我、我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要什么?”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炙热而急促,明知故问道。
“要……要到了……”她的尾音碎在喉咙里,随即整个人猛地弓起,花穴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热液浇在他的龟头上,顺着交合的缝隙淌了出来。她的眼前一片空白,脑子里像是有无数烟花炸开。
曼苏尔被她绞得闷哼一声。高潮中的小穴会舔会吸,吸得人头皮发麻,但他却缓缓退了出来。花液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在织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玉娘,”他拍了拍她的大腿内侧,声音低哑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翻过去。”
玉娘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她咬了咬下唇,红着脸,依言翻过身去,双手撑在榻上,膝盖跪稳。那一对雪白的乳垂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腰肢塌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浑圆的臀部高高翘起,腿心那处被肏得红肿的花唇还在微微翕张,亮晶晶地淌着水。
曼苏尔看着她这副姿态,喉头一紧,胯间的性器又硬了几分。他往前挪了挪,灼热的龟头抵上那湿漉漉的穴口,却不急着进去,只是沿着那条湿滑的缝隙上下滑动,让花液涂满整根柱身。
“玉娘,”他俯下身,贴在她耳边,声音带着滚烫的喘息,“你说这次,我们该快些,还是慢些?”
玉娘回头瞪了他一眼,眼角还带着高潮后的红晕,那一瞪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娇嗔。她咬了咬唇,低声哼哼:“……你快些。”
说罢,她转回过去,安静地跪伏在那里,腰肢微微下沉,臀部翘得更高了些,像是无声的催促。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再迟疑,腰身猛地一挺,整根没入。本就紧致的甬道从背后进入时更加深窄,龟头长驱直入,碾过细密的肉褶,抵上花心,甚至还重重地往里戳了戳。
玉娘被顶得往前一冲,双手差点撑不住。这一下撞得太重太深,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小腹深处被撑开的轮廓,酸胀与酥麻交织在一起,让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喉间溢出一声呜咽般的呻吟。
曼苏尔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扣住她的腰肢,将她往后一带,便开始猛烈抽送。后入的姿势让进入的角度更加刁钻,他的每一次挺入都比方才更加深重,龟头精准地碾过她花心深处最敏感的那片软肉,在她收缩的瞬间退出来,再重重撞入,反复研磨着那处已经被刺激到极限的凸起。
“曼苏尔……太深了……那里……不行……”她的话语被撞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喘息,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深?”曼苏尔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重重一顶,龟头抵住花心深处那个微微张开的软口,“那这里呢?够不够深?”
玉娘被他顶得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花穴猛地绞紧,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双臂再也支撑不住,上半身完全伏在了榻上。娇嫩的乳尖随着两人激烈的动作来回摩擦着身下的织毯,粗糙的触感带来另一种刺激,让她的身体在双重快感中不断颤抖。
曼苏尔俯下身,贴在她背上,将她重新带起。双手绕到前面握住她随着动作来回晃荡的乳峰,指尖捏住两粒早已硬挺的乳珠,随着身下的节奏用力揉捏。他的嘴唇贴在她耳后,声音沙哑而滚烫:“哪里深呢?玉娘你分明爱得不行……你看,咬得多紧。”
他说着,稍稍退出一截,让她低头去看两人交合之处。那根沾满晶亮液体的紫红色性器在她粉嫩的花户间进进出出,穴口的嫩肉被带得微微外翻,又在他再次挺入时被一并推了回去。这画面淫靡得让她不敢多看,可她的身体却诚实地给出了回应,花径一阵剧烈的收缩,将他缠得更紧。
曼苏尔被这一下夹得闷哼一声,差点失了分寸。他咬了咬牙,不再说话,扣紧她的腰肢,开始更加凶狠地挺入。每一下都誓要顶穿她的花心,两颗囊袋随着他的动作“啪啪”地拍打在她的臀瓣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混杂着咕啾咕啾的水声,在庭院中远远回荡。
身后的撞击一次比一次更重,玉娘跪伏在榻上,整个人不住地前后晃动,胸前那两颗饱满的雪乳被他紧紧捏在掌中,既作了他抓握的手柄,又避免她被撞飞出去。渐渐地,她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酥麻的震颤,在一次异常深重的顶弄中,花心终于被狠狠凿开,子宫口被那炽热的龟头抵住,撑开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
“唔……那里……”玉娘的声音碎成了颤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曼苏尔低吼一声,掐着她的腰猛地一挺,硕大的龟头便挤开宫口,半个伞棱卡进了那更紧更热的深处。
“啊啊啊啊!进……进去了……”她脑中一片空白,穴肉痉挛般绞紧,滚烫的汁水浇了他满冠。曼苏尔被她这一下绞得头皮发麻,再也忍耐不住,腰胯如打桩般疯狂耸动,每一下都直捣子宫,将嫩壁撞得凹陷。囊袋拍打臀瓣的脆响越来越急,水声越发黏腻响亮。
“玉娘,都给你——”他咬牙狠撞了数十下,猛地一沉腰,将浓稠的精液尽数喷进子宫深处。玉娘被滚烫的冲击激得弓起背,脖颈后仰,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泪水洇湿了鬓角,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伏在她背上喘息了片刻,才缓缓退出半截,却没有完全抽离,只是停在那里,感受着膣腔那缓慢磨人的轻吮。一丝白浊顺着她微微打颤的大腿根蜿蜒流下,印出淫靡的湿痕。四周的蔷薇花丛被暖风拂过,簌簌作响,宜人的花香与体液的甜腥气交织在一起,掩住了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
就这样半插在她体内休息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身下这具几乎被自己揉碎的娇躯。雪白的丰臀上泛着淡淡的薄红,饱满的乳肉上还残留着他的指痕,鬓边散落了几缕卷曲的湿发,勾勒出妩媚成熟的风情。
他眼中升起一种餍足又贪婪的暗光。
一只手绕到前方,精准地捏住那粒充血挺立的花核,指腹不轻不重地碾动着揉搓起来。那敏感的肉粒在他的指间被反复拨弄、挤压,仿佛有什么东西又要被唤醒。
玉娘猛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从上一波余韵中抽身,身体便又开始诚实地泛起酥麻。
“玉娘,”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滚烫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廓滚落,“再来一次……我们一起。”
蔷薇花丛的掩映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笼罩了下面纤细的人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开始了新一轮疯狂的索取……
(六十七)我也有我的责任
曼苏尔似乎也知道,那日在蔷薇园中自己要得有些过分。自那以后,每日清晨,他都会从庭中采一支新开的蔷薇,悄悄放在玉娘枕边。
玉娘起初见了,只觉好笑。这样大的人了,竟还像个孩子一样,用这种笨拙的法子赔罪。
可笑意稍敛后,她指尖抚过花枝上未干的晨露,嗅着怀中柔甜的浅息,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多的气也就渐渐散了。
不知不觉,来撒马尔罕已近两月。
玉娘也不像最初那样处处不习惯了。她仍听不懂太复杂的粟特语和波斯语,可寻常问候道谢、请人让路这些话,已能大致分辨。
她原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至少还能再持续一段时日,谁知很快便被打破。
这日,她照常去了火焰纹商馆。
薄暮时分,她教完舞,本想从平日那道侧门离开,却发现门已提前落了锁。问了守门的仆役才知道,今日货栈盘账,几处内门都暂时封了,若要出去,只能请管事开印。
偏偏鲁什管事不在,玉娘无奈,只得转头去寻李玹。
玉娘问了一圈,才有人告诉她,李玹在后院议事堂。
听见这个地方,她脚步微微一顿。
自从上回那事之后,她对“议事堂”这三个字便多少有些忌惮。
可眼下若不找到李玹,她就出不了商馆,玉娘只好暂且按下心中那点不情愿,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这里的议事堂比火罗馆那处小院更加深阔,却同样安静。
门没有关严,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玉娘原本正要抬手敲门,却在听见“碎叶城”三个字时,动作忽然停住。
里面说的是突厥语,她大致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听说贵号过几日要遣一班乐工舞姬随商队东去碎叶城。”一个男子压低声音道,“只求商首行个方便,让我们一道随行。”
另一人立刻接道:“价钱好说。若商首愿意,我们还可另付一倍。”
屋中安静片刻,随后响起李玹的声音。
他语气很平静:“路引呢?”
那突厥人似乎早有准备,立刻答道:“有。人也不多,只六个。对外说是乐坊里新雇的护卫,或是随行的杂役都可。”
李玹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
“为何非要挂在乐坊名下?”
那人顿了一下,才道:“乐坊入城方便些。我们只借一个名头,到了城中便自行离去,绝不惊扰商馆。”
李玹“哦”了一声,似在沉吟:“入城之后,谁接应你们?”
那人笑了笑:“城中自有故人。”
李玹眼底掠过一丝锐光:“故人?”
那人没有立刻答。他身后另一人和他耳语了几句,像是在提醒什么。为首那人便很快改口:“不过是从前商路上认识的旧人,不值得商首费心。”
李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道:“兵器呢?”
“路上防身,自然有几柄短刀。”那人道,“长刀、弓箭一概不带。若商首不放心,入队前可由贵号护卫查验。”
李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你们倒是懂规矩。”
那人低头道:“既求商首行方便,自然不敢给您多添麻烦。”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皮袋放到案上。袋口微敞,里头露出几枚金铢的冷亮光泽。
“这是定钱。事成之后,再付一倍护送钱。若商首愿意替我们在随行名册上添几个人,价钱还可再议。”
听至此处,玉娘眉心已慢慢蹙起。
李玹垂眼看着那袋金铢,语气仍旧平静:“赤焰商号只管路引、人数和货钱,其余诸事,我概不过问。但有一条,别在赤焰商号名下惹事。若你们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便是价钱再高,我也不会收。”
那人忙道:“商首放心。我们只是想借商队名头入城,绝不会牵连赤焰商号。”
玉娘越想,心中越觉得不对。若只是寻常往来,何必非要借乐坊的名头入碎叶城?若路引齐全,又何必花重金托赤焰商号遮掩身份?
更何况,碎叶不是普通商埠,那是大晋西陲重镇。
她正出神,屋中忽然传来椅脚轻响。很快,那几个突厥人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玉娘避让不及,只能往廊柱旁的阴影里退了一步,背对灯火,垂首敛目,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几人看见她,也都愣了一下。为首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神似有防备。可看清她的衣裙后,那点审视又很快收了回去。
想来不过是商馆内的舞姬罢了,哈立德商首自会处置。
他没有多问,只匆匆带着其余几人快步离去。
玉娘站在门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的不安更重。
这几人虽穿着寻常行商与护卫装束,身形却远较常人魁梧挺拔,步履沉稳,肩背始终绷得笔直。更少见的是,一行人行路全无市井之人的散漫随意,反而前后错落、步距相近,几乎像是习惯了某种站位。
正当她暗自思忖之际,屋内传来李玹懒洋洋的声音:“颜娘子,你如今听壁角,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玉娘转过身。
李玹坐在长案后,手中还握着一枚银杯。他今日穿着深色胡袍,衣襟与袖口压着细密卷草纹,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谈的不过是一桩寻常买卖。
玉娘走进去,开门见山道:“你真要让他们跟着商队去碎叶城?”
李玹呷了口杯中美酒,看她一眼:“为何不?”
“你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李玹答得坦然,“也不打算知道。”
玉娘一怔。
李玹将银杯放回案上,淡淡道:“赤焰商号不是总督府,也不是安西都护府。有人有路引,给得起护送钱,愿意守商号规矩,那便可以同行。至于他们入城之后要做什么,那不是商号该管的事。”
玉娘眉心越蹙越紧:“可他们要去的是碎叶城。”
“我知道。”
“你就不怕这里头有什么图谋吗?”玉娘隐隐觉得不妥。
李玹终于抬眼看她,唇边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所以呢?颜娘子要替碎叶镇守使查验每一个入城之人么?”
玉娘没有理会他的讥诮。
她垂眼想了片刻,将方才听见的话和几人的行止一一拼拢,随后才道:“若他们只是行商,自然不必遮遮掩掩。可他们分明是想借乐坊的名头混进去。碎叶是边镇,又有晋军驻守,他们这样做,目的绝不简单。”
李玹神色依旧淡淡:“边城之地,突厥人、粟特人、晋人、波斯人,谁没有自己的算盘?今日借商队入城,明日借宴席探路,后日借买卖送信,这些事在商路上再寻常不过。”
“寻常?”玉娘声音冷了下去,“若他们胆大包天,想借机在城中生事,甚至是暗害碎叶镇守使呢?”
李玹没有答话。
玉娘继续道:“碎叶不是一处货栈,也不是你账册上寥寥一行商路。那里商户云集,有驻军,更有许多无辜的百姓。一旦真起祸乱,受牵连的绝不仅是区区几人。”
李玹轻轻嗤了一声:“颜娘子,你把边境想得太安宁了。”
玉娘定定看着他。
李玹道:“碎叶、怛罗斯、拔汗那、赭时,这些地方哪一年没有摩擦?冬日草场不够,牧人缺粮,部落劫掠边村;春日商路开了,各城又握手言和,互通货物。这种事你以为少么?”
“我知道不算少。”玉娘反倒平静下来,“可那不一样。”
李玹挑了挑眉。
玉娘道:“冬日小股劫掠,多半是因粮草、牛羊、人口而起。边城有时反击,有时忍让,有时也会借互市、犒给之名送出些粮草盐帛,换几个月相安无事。那是边境之人生存之法,虽不光彩,却未必全无缘由。”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可谋取一整座城不同。若只是几户牧人劫粮,那是边患。若他们谋害镇守使,甚至想夺碎叶,那便是国事。到那时,牵动的就不是一队商旅、几户百姓,而是大晋与突厥诸部,是安西四镇,是整条商路上的兵戈。”
李玹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
“你说得很好。”他语气平和,甚至像是真心称赞,“可是颜娘子,这同赤焰商号有什么关系?”
玉娘眸色一冷。
李玹道:“商号只做买卖,不替大晋守城,也不替突厥人夺城。若他们真有本事谋下碎叶,那是碎叶守军无能;若他们没本事,被城中晋军拿下,那也是他们自寻死路。”
玉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明知可能有祸,还要放他们去?”
李玹淡淡道:“我只知道他们给得起钱。”
屋中静了一瞬。
玉娘压着气,试图晓之以理:“若碎叶真因此生乱,商路一旦受阻,赤焰商号难道不会受影响?”
李玹却不为所动:“赤焰商号在晋境的生意本就极少。”
玉娘望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她知道再同他争那些家国大义,多半也是无用。李玹是商人,若要说动他,便只能按他的规矩来。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哈立德商首。”
李玹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唇边仍带着一点淡淡笑意,眼底却沉了几分。
玉娘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那就当我拜托你。派人去查一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好不好?”
她抬眸直视着他,神色郑重:“你只需告诉我结果,后面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我会按商号的规矩付钱,此事之后,也绝不会牵扯到你。”
李玹看着她,面上最后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自那日以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她这样叫自己。
还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更可笑的是,当她说出“不会牵扯到你”时,他心底竟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这样的客气疏离,倒像之前那个不顾一切来救他的人,只是那夜自己在荒谷火光里的一场幻梦。
李玹垂眸,似乎在看案上的银杯。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滞涩:“我不要你的钱。”
玉娘一怔。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抬眼看向她,神色冷淡而强硬:“但你得记住,以后不许再这样叫我。”
玉娘愣了愣,过了半晌,才明白他说的是方才那一声“哈立德”。
她看着他,心中那点怒意莫名被冲淡了些。
最终,她轻轻点头:“好。”
李玹这才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案边的铜铃,轻轻摇了一下。
“我会让人去查。”
两日后,玉娘照常在火焰纹商馆教习乐舞。
一曲排完,大家陆续散去,玉娘正要收拾东西离开,便见阿尔扎从廊外走来,向她低声道:“颜娘子,家主请您去一趟议事堂。”
玉娘动作微顿。她大约猜到,是那几个突厥人的事有了消息。
随阿扎尔穿过庭廊,到了议事堂,李玹正坐在长案后,案上摊着几卷货单与一份薄薄的名册。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坐下。
“查到了?”玉娘问。
李玹点了点头:“那六人确有图谋。”
玉娘神色一凛。
李玹继续道:“但具体要做什么尚且不明。眼下只查到一件事,他们想混入碎叶镇守使府上的一场饯行宴。”
玉娘一怔:“饯行宴?”
李玹垂眼看着案上的名册,淡淡道:“碎叶镇守使近日要为镇北王世子设宴送行,赤焰商号的乐坊也在受邀之列。那六个人想挂在乐坊随行名册之下,充作护卫或杂役,借此入府。”
玉娘指尖猛地一顿:“镇北王……世子?”
没料到会在异国听闻故人的消息,玉娘一时有些恍惚。
可沉昭……他为何会在碎叶城?他不是应该在庭州吗?
疑惑只在心头掠过一瞬,很快便被另一种更迫切的念头压了下去。
既然阿昭也牵涉其中,这件事她便无论如何都不能置身事外了。
“你认识他?”李玹目光敏锐,当即捕捉到她神色间的异样。
玉娘回过神来。略一迟疑,缓缓颔首:“他是我的一位友人。”
“友人?”李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瞧着她方才那副失神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见和她有牵扯的男人。
他唇边浮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会又是什么情郎吧?”
玉娘抬眼瞪他:“关你何事。”
李玹见她似有恼意,倒没有继续追问,只将手中名册往前推了推。
“我劝你先别急着生气。若他们真有图谋,便是今日拦下这几人,不许他们随赤焰商队去碎叶,来日他们依旧能另寻门路伺机行事。”
玉娘看向他。
李玹道:“你拦得住这一回,未必拦得住下一回。”
玉娘沉默下来。
她知道李玹说得对。这六个人只是浮在明面上的棋子,若背后真有人谋划碎叶城,单单是把他们截在撒马尔罕,未必能解决问题。
过了片刻,她忽然道:“那就让他们去。”
李玹眉心微动。
玉娘抬眼看他,神色已经冷静下来:“让他们以为事情仍按原计划进行。只有他们真的进了队伍,到了碎叶城,才会露出背后的狐狸尾巴。”
李玹静静看她:“你想跟过去?”
玉娘没有否认。
“我要随乐坊一起去碎叶。”
李玹脸色微沉:“不行。”
玉娘像是早料到他会这样说,语气反倒很平稳:“为何不行?”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李玹声音冷了些,“若他们真是去行刺或夺取军机,你混在里面,出了事谁来救你?”
玉娘道:“我会审时度势,不会贸然行动。”
李玹盯着她,话锋忽然一转:“你是为了那个镇北王世子?”
玉娘微微一顿:“是,也不全是。”
她看着李玹,认真说道:“若阿昭真的在宴上,他自然不能出事。可即便他不在那里,碎叶城也不能乱。”
李玹听见她叫出那个名字,眼底更沉了几分。
玉娘没有察觉,继续道:“那几个突厥人上回已经在议事堂门外见过我,大约只把我当成乐坊里的舞姬,所以并未盘问。这倒正好,若我随乐坊同行,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等到了碎叶,我也能名正言顺出现在宴席上,弄清楚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李玹讥诮道:“你倒是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看了她许久,才又问:“曼苏尔知道吗?”
玉娘默然不语。
李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凉凉地看着她:“看来不知道。”
玉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会告诉他。”
只是这话说出口,她的声音到底轻了些。
李玹静静看着她:“他不会同意。”
玉娘指尖微微收紧,片刻后,仍坚持道:“那也是我同他的事。”
当晚,玉娘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曼苏尔。
曼苏尔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
殿中灯火安静地燃着,窗外水渠声细细流过。玉娘坐在他身侧,等了又等,见他始终沉默,心里也渐渐有些没底。
就在她忍不住想再开口时,曼苏尔终于抬眼看向她。
“玉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不顾自身安危去涉险。”
玉娘轻轻闭上眼。她知道他会这样说,可真正听见时,还是有些难受。
“我没有忘。”她低声道,“所以我这一次先来告诉你,没有自己擅自做决定。”
曼苏尔看着她,眼底满是痛意:“可你心里已经决定了。”
玉娘沉默片刻。她无法否认。
曼苏尔闭了闭眼,竭力压下心底的涩意。
“碎叶离撒马尔罕不近。你随乐坊过去,一路上都要同那些人同行。路上时日一长,难保不会露出破绽。只要他们起疑,你便会立刻陷入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你不是不知道,那你为何还要去?”
“曼苏尔,我是晋国人。”玉娘抬起头看着他,“我不只是一个可以跟随心爱郎君,舍弃故土、远赴异域的女郎,我也始终还记得自己的身份。碎叶虽远,可它仍是大晋边镇。若我明明听见了风声,却因为害怕危险就袖手旁观,待最后真酿成祸乱,我绝对无法心安。”
虽然不合时宜,曼苏尔还是因为那句“心爱郎君”,心口微微一荡。
方才紧绷冷硬的神色,也稍稍缓和。
他重新定了定神,勉强压回几分方才的肃色,低声道:“那我呢?若你出事,我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口,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玉娘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住。
曼苏尔看着她,声音艰涩:“上一次你一夜未归,我已经夜不能寐。若是去碎叶,路途更远,变数也更多。我会不断去想,若你在路上出事,若你在宴上出事,若那些人察觉你在盯着他们……”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有些话他甚至不敢说出口。
玉娘像是感受到他的委屈、担忧和害怕,握住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侧。
“我不会一个人行动。”她认真道,“我会跟着乐坊走。等到了碎叶,我也绝不擅动,若有不对,我会先和阿尔扎商量。”
曼苏尔没有说话。
玉娘又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你不愿我卷进去。可曼苏尔,若换作你,明知道一座城镇可能有危险,你会因为害怕便不管吗?”
曼苏尔眼睫微垂。
玉娘声音放轻了些:“你不会。因为你是王储,是呼罗珊总督。你身上有你的责任。”
她看着他,眼神柔和却坚定。
“我也有我的责任。”
曼苏尔沉默了很久,久到玉娘几乎以为他仍不会答应。
终于,他缓缓抬手,将她揽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紧。玉娘被他箍得几乎动弹不得,耳边是他压抑的呼吸,后背结实紧绷的手臂硌得微微发疼。
她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许久没有松开。
“乌赫提。”他轻声叹息,“你总是知道该怎样说服我。”
玉娘靠在他怀中,没有说话。
曼苏尔闭了闭眼,像是终于做下一个极难的决定。
“我可以让你去。”
玉娘心头一松,刚想抬头,便听他继续道:“但有一个条件。”
(六十八)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翌日,玉娘来到火焰纹商馆时,心里还惦记着曼苏尔昨夜说的条件。
她得说服李玹同行。
可直至走到议事堂门外,她也没想好该如何开这个口。
玉娘静静站了片刻,才抬手敲门。
屋内很快传来李玹的声音。
“进来。”
玉娘迟疑了一下,推门进去。
李玹正低头看一份货单,听见门响,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像是嫌来人动作拖沓。待看清进来的人是玉娘,那点不耐却又顿住了。
她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来?
李玹将货单放下,神色恢复如常:“有事?”
玉娘在门边站了站,才道:“我已经同曼苏尔说过了。”
李玹抬眼看她:“哦?”
他语气不置可否。在他看来,那位王储殿下只怕不会同意她这样任性的打算。碎叶路远,途中稍有不慎便会暴露,那人既将她看得那样重,怎么可能放她去冒险。
玉娘却道:“他同意了。”
李玹脸上终于露出一瞬错愕。
他确实有些想不明白。曼苏尔分明怕她出事怕得要命,竟会答应让她随乐坊去碎叶?
是太信她,亦或只是舍不得拦她?
那丝错愕一闪而过,却仍旧被玉娘看见了。她假装没有察觉,只定了定神,郑重开口:“不过,他有一个条件,要你同我一起去。”
李玹慢慢收回神色,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
“咱们这位殿下倒是大方。”
话里听不出是讥讽,还是疑惑。
曼苏尔非但同意了,还叫自己陪她?李玹忽然觉得,自己竟有些看不懂这两人。
玉娘见李玹神色难辨,一时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便连忙道:“若你有什么条件,我可以尽量办到。”
李玹抬眼看她,眸底暗潮微涌。
他原本是打算答应的,只当还她山谷里那一回救命之恩。
可她既然这样说,他倒忽然有了几分好奇。
她到底能为这件事做到什么程度?
“我可以随便提?”他问。
玉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李玹轻轻笑了一声,起身绕过长案,缓步走到她面前。
玉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玹却没有停。他盯着她,一步一步逼近,直到玉娘退到案边,后腰抵上冰冷的桌沿,再无退路。
“李玹……”她声音微微发紧,“你要做什么?”
李玹俯身靠近她。两人离得太近,鼻尖堪堪相触,玉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息拂过唇边。
他低声道:“你方才说的,我可以随便提条件。”
玉娘指尖抵着身后的案沿,强撑着没有躲开。
可这样的距离,她已经不敢再点头,仿佛只要稍稍一动,便会碰上他的唇。于是她只能从喉间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李玹看着她,眼底漾开一抹真切笑意:“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话音落下,他吻住了她。
微凉的唇瓣贴了上来,玉娘浑身一僵。她本能地攥住他的衣襟,想将人推开,可手指刚一用力,又想起自己今日来这里的目的。
于是那只手终究没有真正推开他,只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一点点收紧。
李玹察觉到了。她明明心中羞恼,甚至连呼吸都乱了,却仍然没有反抗。
他心中嗤笑一声,越发放肆。
舌头一点点描摹她的唇瓣,继而撬开她的牙关,舌尖探入翻搅,勾缠住她的丁香小舌,迫使她与他共舞。玉娘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他却愈发得寸进尺,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噬咬,又用舌尖舔舐安抚,仿佛在品尝一道珍馐佳肴。她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的入侵,羞耻与酥麻一并涌上,连攥着他衣襟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这一吻格外缱绻漫长。
等李玹终于松开她时,玉娘几乎有些站不稳。她后腰抵着身后的长案,气息凌乱,上身被李玹伸臂圈住,才不至于软倒下去。
李玹垂眸凝视着她,神色却渐渐复杂起来。
她刚才竟真的没有推开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忽然问道:“你对谁都这样吗?”
玉娘还未从方才的吻里缓过来,茫然地抬眼看他:“什么?”
李玹盯着她,声音低了些:“山谷里,你可以不顾安危回来找我。如今为了碎叶城,你又可以忍下我这样对你。”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微光明明灭灭。
“在你心里,我们究竟有什么区别?”
玉娘怔住。
李玹继续道:“还是说,那日就算倒在谷底的是旁人,你也一样会回去救他?”
他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像是终于问出了那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问题。
玉娘,我于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玉娘望着他,纤长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翕动两下。
她似乎没有想到,李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案上的货单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又缓缓落回去。她的气息尚未完全平复,唇色被吻得殷红,眼底却渐渐清明起来。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你虽羞辱过我,却也曾帮过我。山谷里,我坚持去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也在拼命活下来。我不想让你失望,更想替你搏一线生机。”
李玹看着她,没有说话。
玉娘继续道:“若换作旁人,我也不会明知他还活着,却转身不管。”
这句话落下,李玹眼底残存的微光摇摇欲坠。
玉娘似乎也察觉到这话太过伤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道:“可你不是旁人。”
李玹眸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玉娘抬眼看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李玹,你于我而言已经是朋友了。是曾同我共过患难,也让我愿意相信的人。若你有难,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李玹唇边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终究没笑出来。
“朋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带着一点近乎讥诮的冷意。
她总是能这样温柔又残忍地划清界限。
她以为单凭这两个字,就能将他所有的情意都抹去吗?
休想!
他垂眼看着她,眼底的微光彻底泯灭,那双宛若浸水碧玉的浅绿眼眸,骤然覆上沉沉阴郁,寒意暗涌。
玉娘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他此时的状态太不对了。她甚至顾不上方才那个冒犯的吻,只担忧地询问他:“李玹,你没事吧?”
李玹没有回应,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几乎避无可避。
半晌,他忽然低声道:“如果只是朋友,那方才那点微薄的定金,可不够同我谈条件。”
玉娘一怔:“什么?”
李玹的目光落在她尚未平复的唇色上,又慢慢移回她眼里。
“你不是要我陪你去碎叶吗?”他声音很轻,异常温柔,却叫人无端生寒,“既然要谈条件,就该拿出更像样的理由。”
玉娘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微微变了:“李玹……”
他却像没听见,只微微俯身,重新将她困在案边。
“想不出来吗?”他看着她,唇边终于浮起一点笑意,“那我就自取了。”
李玹的脸骤然压下来,玉娘下意识偏头躲闪,那个吻便落在了她颈侧。
他没有停下,唇瓣贴着她颈侧的肌肤,感受到皮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反而像被那节奏蛊惑了一般,沿着那根脉络,一点一点向下吻去。嘴唇微凉,呼吸却是滚烫的,两道截然相反的温度交迭着烙在她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吻到锁骨处,他停了下来。然后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扯。
“嘶拉”一声,纱帔被撕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断裂的衣料垂落在臂弯,她半个肩头裸露在空气中,凉意与羞耻一同袭来。
玉娘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她能感受到他唇舌间那份近乎虔诚的缠绵,可在那之下,涌动着另一种令她心惊的强烈感情。
这个吻继续向下,来到饱满丰盈的胸口。他隔着抹腹含住一侧的隆起,牙齿咬住布料向外一扯,露出半截浑圆的雪乳。他一口含入嫩肉,大口吮吃,舌尖抵着乳尖用力碾过,发出“啧啧”的吮咂声。
玉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推他的肩膀:“李玹……你弄疼我了……”
他充耳不闻,反而将乳肉吃得更深,直到那一块嫩肉被吮得通红,才松开嘴转而去咬另一侧。齿尖划过敏感的尖蕊,玉娘浑身一颤,推他的那只手便软了下去。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幽沉地看着她胸前那片凌乱的红痕,仿佛在欣赏自己的印记。
“疼?”他低声道,语气温柔,眼底却暗藏凶险,“这只是开始。”
下一瞬,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坐到桌案上。匆忙之下,玉娘双手只来得及撑在背后的桌面上,刚稳住上半身,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嘶拉”一声,下裙已被扯到膝弯,露出两条光裸的腿。
他将她双腿折起,压在胸口,迫使她门户大开,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面前。
“李玹!”玉娘的声音里带了惊慌,“你别——啊!”
他没有说话。一只手按住她后腰,另一只手扶着自己早已滚烫硬挺的性器,对准那处微微翕张的入口,腰身猛地一沉,强行打断了她口中的抗拒。
“好疼——!”
毫无润滑的侵入,粗硬的性器碾开干涩的甬道,一路蛮横地撑入。玉娘疼得弓起背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李玹也闷哼一声,被她未经润泽的紧致箍得头皮发麻。他没有动,只是俯下身,贴在她耳边,声音沙哑低沉:“疼吗?那就夹紧些……你如果敢松,我便重来一次。”
玉娘咬着唇,浑身发抖,却不敢松劲。花径因恐惧与疼痛绞得更紧,每一寸媚肉都死死箍着他。
他满意地低叹,开始缓缓抽送。将肉棒一点点拔出,仅余龟头卡在她的穴口,然后再猛地重重捣回,全根没入。每一下都刻意碾过内壁最敏感的那一处,细品着花径缠绵的厮磨,等玉娘适应了痛楚,快感渐渐升起,口中溢出压抑的呻吟后,他的动作才陡然变得凶狠起来。
“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响彻屋内。他将她压在案上,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恨不得将囊袋都塞进去。玉娘被撞得几乎稳不住,上半身一次次被顶得前倾,又被他掐着腰拉回来,狠狠贯穿。
“李玹……慢……慢一点……唔……”胸前的丰盈被大腿死死压住,又被猛烈的动作中上下拉扯,令她心口无比窒闷。
他没有理会她的求饶,反而伸手捏住她被挤得凸起、又微微晃动的乳尖,用力捻搓,拇指拨弄着顶端那粒嫩红的乳珠。玉娘腰肢猛地一颤,花穴骤然收缩绞紧,龟头被那阵痉挛箍得几乎不能动弹。
“嗯——”他压抑地闷哼,却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顶入小腹深处,次次撞上花心。
“颜娘子,”他喘息粗重,“你说朋友……可你的身体,对朋友也这么热情?”
“好酸……好胀……”玉娘被撞得小腹阵阵酥软,强烈的快感快要让她承受不住,“李玹……你轻点……”
李玹低笑一声,只更加用力顶入,龟头碾过花心,玉娘尖叫出声,身体剧烈弓起,花径痉挛着泄出一大股热液。高潮的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瘫软在案上。
可他并未打算就此停手。
什么狗屁朋友,他今天就要肏到她彻底认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为止。
他拔出湿淋淋的性器,将她从案上抱下来,又让她转过去,上半身趴在案沿。玉娘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腰却被他牢牢扣住,高高提起。
他扶着饱胀的龟头蹭过她粘腻的花缝,却不急着进入,而是扬起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她的臀瓣上。
“啪——”
清脆的声响,雪白的臀肉泛起红痕。玉娘“啊”地一声,花穴猛地收紧,传来一声收缩时发出的清脆水声。
“感觉到了吗?”他声音喑哑,带着压抑的亢奋,“你一紧张就夹得这样紧。”
他说着,又是一掌。“啪!”
玉娘呜咽一声,穴口翕张缩动,一股水液顺着大腿往下流。她羞耻得浑身泛红,身体却控制不住地绞紧,仿佛那里有一张嘴,正迫不及待地邀请他。
“真乖。”他哑声赞了一句。
下一瞬,他挺腰一送,粗硕的性器从头到尾没入那还在痉挛的花穴中。
“啊……太深了……”玉娘身子往前一冲,撑在案上的手指用力蜷缩,指节发白。那饱满的龟头一路碾过高潮后敏感的媚肉,直抵被撞开的花心,又往深处探去,微微顶开了宫口。
李玹发出压抑的喘息。后入的姿势让他能进到前所未有的深度,那份从头到尾的紧裹与压迫,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彻底占有的本能。他掐着她的腰,开始大开大合地抽插,每一下几乎整根拔出,又一插到底,囊袋重重打在她泛红的臀上,“啪啪”响声夹杂着黏腻的水声,在屋内回荡。
玉娘被撞得碎不成声,只能趴在案上任他掌控。她身后那具滚烫的身体完全覆了上来,将她笼罩得严丝合缝,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死死扣在怀里,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掐着她的下颌,逼她侧过头来,承受他压下的吻。
这个吻又凶又深,几乎完全掠夺她的呼吸。他的舌头在她口中翻搅,缠着她的舌尖用力吮吸,仿佛要将她所有甘甜都吞下。她被他亲得几乎窒息,眼角沁出泪来,手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胡乱攥着,却没有推开的力气。
他吮到自己心满意足才松开她的小嘴,唇舌沾着牵连的银丝,喘息粗重地贴在她耳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颜娘子,你说朋友……可你这里,”他又顶了顶最深处,“咬我咬得这样紧……”
“你的身子比你诚实。它说想让我肏烂你。”
玉娘羞耻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咬着唇。他却猛地往上狠狠一顶,撞进了宫口深处。
“唔!”
她弓起腰,喉间溢出呜咽,身体痉挛着绞紧他。那里又湿又热又紧,层层媚肉像无数张小嘴疯狂地吮吸、咬噬着他的性器。李玹被夹得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全然不觉痛苦,反而沉溺在这近乎窒息的快感中。
他喜欢她这样夹紧他。越紧越好,紧到他抽不动、拔不出,寸步难行,仿佛她的身体将他永远锁在了里面。
“对……就这个感觉……”他喃喃低语,眼底翻涌起偏执的贪欲,“我真想让你一直夹这么紧,让我死在你里面。”
他掐紧她的腰,不管不顾地大开大合。数十下猛烈的抽送之后,他猛地往上一顶,龟头卡进子宫口,玉娘尖叫着泄了身,穴肉疯狂痉挛,滚烫的热液浇了他满冠。他被那阵极致紧缩绞得再也撑不住,低吼一声,下腹压紧她的臀瓣,将浓稠的精液尽数灌入那最深处的嫩腔之中。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息。
他伏在她背上,滚烫的胸膛贴着她汗湿的脊背,仍插在她体内,久久不愿退出。玉娘瘫软在案上,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还在不住地细细发抖。
他缓缓直起身,垂眼看着她后颈上自己留下的吻痕,又看着那红肿湿泞的入口正一张一合地含着他的东西,闭了闭眼,慢慢退出了一点。
白浊混着清液顺着她颤抖的大腿根蜿蜒流下。
他伸手,指腹沾了一点,均匀地涂抹在她的臀瓣上,边涂边漫不经心地发问:“颜娘子,我们是朋友吗?”
玉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整个人还飘在云端,意识迷离,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偏过头,眼神涣散地望着他,含糊地“啊?”了一声。
李玹那双浅绿的眼眸骤然眯起,瞳仁深处掠过一丝危险的光。
下一瞬,玉娘便感觉到了,那根原本已经半软的性器,在她体内重新胀大、变硬,撑开她刚刚松弛下来的内壁,再次将她填得满满当当。
她猛地清醒过来,眼中浮起惊慌,忙伸手去推他的小腹:“李玹,你不要——”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
“不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腰胯却毫不留情地向前一顶,“可你分明……还舍不得我走。”
话音未落,他便掐着她的腰,就着满穴黏腻的精华与淫水,重新抽插起来。有了丰沛液体的润滑,进出比方才更加顺畅,也更加凶猛。每一下都整根没入、整根抽出,带出大片白浊的液体,溅落在二人身下的案面上。
“李玹……你……你分明已经……”玉娘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双手撑在案上,指节泛白。
“已经什么?”他俯下身,滚烫的胸膛贴上她汗湿的脊背,嘴唇贴近她耳垂,声音沙哑低沉,“已经射过了?那又如何?”
他说着,一只手绕到前面,捏住她晃动的乳尖,用力捻搓。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将她的臀高高提起,迫使她摆出最方便他深入的姿势。而后腰身发力,又快又狠地连续挺入数十下。
“啪啪啪”的撞击声又急又密,混着咕啾咕啾的水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随着他愈发猛烈的动作,穴口被反复进出带出的白浆搅打成了细密的泡沫,糊在她红肿的花唇周围,一片狼藉。那些白沫随着他的抽插不断增多,沿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又被粗硕的根部重新碾回穴口,发出黏腻淫靡的声响。
“你看,”他低头看了一眼二人交合处那团狼藉的白沫,喉间溢出残忍的笑意,“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是要坚持和我做朋友吗?”
玉娘羞耻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唇摇头。
他却并不满意,反而速度更快、力道更重,龟头次次都撞在最深处那一点嫩肉上。玉娘被顶得眼前发白,口中溢出破碎的呜咽,花液狂喷,穴肉痉挛般剧烈收缩,又被他用力撑开。
“不是朋友?”他低喘着问,腰下动作却丝毫不停,“那是什么?说。”
“是……是……”玉娘被他撞得语不成句,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吐出那个他想要的答案。
李玹俯下身,唇贴着她的耳廓,阴恻恻地威胁道:“好好想一想你的答案,我有的是耐心,可以和你在这里做一整夜。”
玉娘吓得瞪大双眸,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终于在他又一记深顶中崩溃:“是……是特别的……特别的人……”
她实在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只能说出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希望李玹不要再折磨她了。
李玹的动作猛地一顿。
随即,他狠狠吻住她的唇,腰下发了疯一般地猛烈撞击,数十下后,再次将滚烫的精液灌入她深处。
李玹伏在她身上,沉重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方才的答案虽未能让他完全满意,却也总算压下了大半在胸腔里翻涌的燥意。
他没再继续追究,只贪恋着她肌肤的温度,细密的吻一颗颗落在她光裸的脊背上。玉娘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制止他了,任由他像标记似的,在她背上一个接一个地印下浅红的痕迹。
他的动作仍算不上十分温柔,却到底比方才多了几分耐心与体贴。唇齿间带着几分怜惜,落在她肩胛骨上时,甚至轻轻吮了吮,像是在安抚她的惊惧。
玉娘暗自松了口气,尽力忽略背后传来的酥麻痒意,闭上眼想让自己缓一缓。
她以为这场纠缠到此便该画上句号了。
然而没过多久,她的身体却突然一僵,那原本已安分下来的地方,再度传来一跳一跳、令她头皮发麻的触感。
“李玹?”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男人的唇还贴在她肩胛骨上,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滚烫的气息拂过她高潮后敏感的肌肤。
玉娘在他怀中微微战栗。
“不是正确答案,但也算是个像样的理由。”他慢条斯理地说,声线低沉而慵懒,“所以剩下的部分得用你自己补偿。”
话音未落,他再次沉下腰,在她身体里狠狠地肆虐开来。
玉娘离开商馆时,双脚还有些发软。
她扶着廊柱站了片刻,才勉强稳住身形,心情简直一言难尽。
李玹折腾到后来,虽仍意犹未尽,却也当真放过了她,没让那句“做一整夜”变成现实。可他疯起来,也并不比那样的结果好到哪里去。
自日昃直至向晚,她都没能去成乐坊教习。
人被他困在议事堂里,反反复复地磋磨。每一次刚得以喘息,下一刻却又被他重新拖回那片令人心惊的纠缠里。
直到暮色冥冥,廊外风灯一盏盏亮起,他才终于肯松手。
玉娘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皱的衣袖,又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心中又气又羞。
末了,也只能勉强安慰自己,好在他总算答应了她的条件。
(六十九)英雄难过美人关-(玉娘x李玹)
两日后,阿夫拉西阿卜高地。
曼苏尔独自伫立在塔楼上,遥遥望着市集中火焰纹商馆的方向。
算着时候,玉娘应当已经出发了。
她此行扮作乐坊中一名普通舞姬,身份不能露出半分端倪。他无法相送,便只能站在这里,隔着半座城,默默目送她远去。
临别前,她曾紧紧拥住他。那一刻,她似乎也很舍不得,在他怀中停了许久,久到曼苏尔几乎以为她会心软留下。可她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等我回来。”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曼苏尔想,自己当然会在这里等她。
他笑着对她点头。
风卷起高地下的尘沙,远处车马声渐渐混入长街深处。她没有回头,只偶尔低声同身旁的人说话,衣袖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很快便被人群与驼队遮住了身影。
哈立德就在她身侧。曼苏尔看得见,也正因为看得见,胸口那点酸涩才愈发清晰。像暗海浊浪,一层一层无声涌上来,漫过心口,又缓慢地往更深处沉去。
可他终究没有阻拦她。
他当然不愿意。没有哪个男子,会愿意将心爱之人交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可他更清楚,玉娘既已打定主意,便不会轻易回头。若他执意拦她,她或许会留下,却未必会安心。那样的强求,最终会化作他们二人之间难以消解的隔阂。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最擅长此事的人陪着她。
哪怕那个人是哈立德。
曼苏尔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直到指节泛白,才又一点点松开。
比起这点难受,他更怕的是失去她。
车马沿着驿道缓缓向东,队伍在旷野间拉成一道长影。
李玹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驼队在晨尘里逐渐模糊,一时也有些恍惚。
他原以为,曼苏尔会拦住她。
那位殿下既然将她看得那样重,又怎么可能真放她去碎叶涉险?只要曼苏尔不许,这场闹剧大抵也就到此为止,根本不必他再费口舌。
可偏偏曼苏尔应了。不但应了,还要他一道同行。
念及此处,李玹唇边浮起一点自嘲。
真是荒唐。
世事从未待他有多温和,他也早已习惯以得失利害衡量一切。可如今,他竟也会为了群素不相识的人,陪着他们一道做这种不清醒的事。
又或许——
他瞥了一眼身侧的女郎。
也不只是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
玉娘似有所觉,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仍作舞姬打扮,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晨光落在她眉睫间,淡得像笼了一层薄雾。见他望来,她微微弯了弯眼。
李玹怔了一瞬,很快移开视线。
他不愿承认,自己竟因这样一个眼神,心头的不耐都消减了几分,甚至觉得这趟意外的行程也没那么荒谬了。
于是他只轻轻一扯缰绳,语气仍旧淡淡。
“跟紧些。”
日中时分,商队在一处驿井旁停下歇脚。
护卫们牵着马去饮水,驼队伏在树荫下,其他乐坊女眷在车旁暂歇。玉娘站在马旁,正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幕缡。李玹则倚在一旁的马鞍边,手中漫不经心地转着马鞭,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远处几人。
不多时,那几个扮作护卫的突厥人果然走了过来。
为首那人先向李玹行了一礼,笑道:“哈立德商首怎么会突然想到一道去碎叶城?”
李玹抬眼看他。
那人像是闲谈,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赤焰商号在碎叶城,应当没什么要紧营生吧?”
李玹似是无奈地轻叹一声:“我也是为了陪人。”
那人目光微动:“哦?”
李玹侧过脸,看向玉娘。
玉娘心头一紧,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一点尘土。指腹隔着薄纱轻轻掠过她脸侧,略作停顿,又温柔地摩挲了片刻,方才放下。
玉娘身形微僵。可那几人就在眼前,她不敢躲,也不敢抬眼,只能任由他替动作。
李玹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僵硬,目光仍停在她身上,语气里含着几分纵容:“她头一回走这么远的路,我放心不下。”
那几个突厥人终于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难怪上次在议事堂门口,这个舞姬那么晚还来找他。如今看来,哪里是什么寻常舞姬,分明是哈立德商首的相好。
为首那人看了看玉娘,又看向李玹,笑意顿时多了几分暧昧:“哈立德商首真是性情中人。”
李玹垂眸,唇边仍挂着一点笑意,神色却叫人看不分明。
“让几位见笑了。”
那人忙道:“哪里,哪里。”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退开。走远之后,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为首那人只笑着摆了摆手。
他们本还疑心哈立德突然要同行,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如今看来,倒是他们多虑了。
原来不过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位哈立德商首本就年轻,平日再如何精明冷静,一时被美色绊住,倒也算不得稀奇。
等他们走远,玉娘才终于松了口气。她抬眼看他,耳根还泛着一点薄红:“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李玹轻轻挑眉:“若先说了,恐怕反而瞒不过他们。”
玉娘一噎。
她确实没法否认,方才那场半真半假的说辞,连她自己都难看出端倪。若是刻意做戏,反倒未必能有这样自然。
李玹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唇边笑意渐深,慢慢收回手中马鞭,俯身向她凑近。
“往后还要劳烦颜娘子多配合些了。”他的声音里含着几分戏谑,温热的气息隔着幕缡拂过耳畔。
玉娘指尖微微一蜷,心口也跟着乱了一拍。
又走了几日,天气渐热,驿道上的尘土也越发重了。
这一日清晨出发不久,玉娘便觉得小腹隐隐坠胀,腰间也酸得厉害。她起初还强撑着骑了一段,可马背颠簸,每一下都像牵着腹中那点闷痛往下沉。
到了中途歇脚时,她脸色已比平日白了些。
阿尔扎看出不对,低声问她可要换车。玉娘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李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玉娘避开他的目光,只道:“许是这几日赶路累着了,我今日不骑马了。”
李玹没有多问,只将手中缰绳递给旁边护卫。
“备车。”
玉娘有些错愕:“你做什么?”
李玹看她一眼,理所当然道:“陪你坐车。”
玉娘微微睁大眼。
李玹却已转身往马车那边走去,声音淡淡:“我既说了放心不下你独自远行,如今你不舒服,我却仍骑马走在外头,岂不是叫人起疑?”
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玉娘看着他的背影,心头还是泛起几分难言的滋味。
不远处,那几个突厥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李玹像是全然未觉,只亲自替她掀开车帘,等她上车后,才弯身坐了进去。
车帘落下,外头嘈杂的人声都被隔开。
玉娘坐在车中,手指轻轻按着小腹,仍有些不自在。
李玹看了她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挑逗,只从一旁取过软垫,随手放到她腰后。
“靠着。”
玉娘低声道:“多谢。”
她往后靠上软垫,眉心轻轻蹙着,手指一直按在小腹处。起初还只是偶尔用力,后来连指节都微微泛白,显然是在强忍。
李玹看了她片刻,终于放下手中的货单。
“还疼?”
玉娘睁开眼,似乎想说无事,可话到嘴边,又被车身的颠簸撞得轻轻吸了口气。
李玹眉心微沉。他没有再问,只往她身侧坐近了些,抬手扶住她的肩,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玉娘一怔,下意识想躲。
“别乱动。”李玹低声道,“你身上哪处我没碰过。”
玉娘耳根一热,还未来得及反驳,后背已经靠上他的胸膛。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李玹一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隔着衣料覆在她小腹上,慢慢用掌心替她揉开那处沉坠的闷痛。
他的手掌倒和他这个人大相径庭,异常温暖,力道收放有度。掌心一圈一圈缓慢压过,小腹里那阵坠胀竟真的被揉散了些。
玉娘原本绷着的肩渐渐松下来。
李玹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了些:“疼成这样,还想着一路骑马过去?”
玉娘靠在他怀里,气息还有些不稳,却仍小声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往日到了这个时候,从不会疼得这般厉害。”
她也有几分不解,只能猜测许是连日奔波、鞍马劳顿,才令此次这般不适。
李玹轻轻嗤了一声:“我看你倒像是什么都能硬撑。”
他望着她,眼神意味难辨,半晌,才开口道:“你这性子,迟早要吃亏。”
玉娘没有再回嘴。
车帘外铃铛声远远近近,日光隔着毡帘落进来,只剩一层昏黄的暖影。她靠着他,听见他胸口沉稳的心跳,小腹涌来一波一波的热度,原先的疼痛也渐渐被抚平。
可那热度没过多久便变了味。
一股磨人的痒意从他掌下悄然滋生,像无数细小的绒毛在皮肤下游走,让她呼吸不自觉地加重,胸口起伏的频率也渐渐乱了。那痒意从那一处向外蔓延,渗入四肢百骸,将她整个人都化软了。
玉娘悄悄咬住下唇,没有出声,身子却不听使唤地朝他怀里又贴近了几分。
那股痒意愈演愈烈,她的肌肤开始变得敏感。隔着衣料,他掌心的纹路、指尖的力道、甚至他每一次呼吸胸膛的起伏,都变得格外分明,像烙印一般刻在她的感知里。身下悄然涌出一股热液,洇湿了亵裤,黏腻而滚烫。
突然,李玹低声问道:“好些了吗?”
玉娘猛地回神,忍住喉间将要溢出的呻吟,压住声音,正要开口回答,唇缝间却先泄出一声——
“嗯……”
那声喘息又软又媚,带着掩饰不住的情动。尽管声音不大,落在寂静的车厢里,却似惊雷入耳。
李玹的眼神倏然沉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眉心微动。
有些意外,却很快被某种幽暗的兴味取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原本覆在她小腹上的手,慢慢往下游移,不紧不慢地撩开她的裙摆,贴着滑腻的大腿内侧一路向上探去。
指尖触到那处湿热时,玉娘浑身一颤。
他隔着亵裤薄薄的布料,用指腹缓缓压住那处柔嫩隆起的缝隙,顺着花唇的形状,不轻不重地碾过。布料被方才的热液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底下那道隐秘的凹陷。他的指腹沿着那道凹陷来回滑动,每一下都精准地擦过顶端那粒胀硬的珠核。
玉娘咬紧牙关,抓着他衣襟的手指蜷缩起来。
他却并没有急着褪去那层碍事的布料,反倒饶有兴致地隔着薄薄的丝绢继续磋磨。她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与纹路,却始终隔着一层,这种半遮半掩的触碰太过磨人,那股痒意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被撩拨得愈发难耐。
她终于忍不住轻轻抬了抬腰。
李玹低低笑了一声,这才将她的亵裤拨到一边。少了那层阻隔,微凉的空气拂上湿漉漉的花唇,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而他温热的指腹随即覆上来,毫无阻碍地贴上那瓣柔软湿润的嫩肉。
他的手指沿着花缝缓缓滑动,沾了满指的黏滑液体,在中指经过穴口时稍稍停顿,而后就着那股滑腻,缓缓探入了一根指节。
“唔——”玉娘仰起头,脖颈绷出优美的弧线。
又软又嫩。
他感受着那处紧致湿热的内壁绞紧他的指尖,没有急于深入,只是耐心地往里推进。
待一根手指完全没入后,他停了一瞬,让她适应,而后才开始缓慢地抽送。指腹在内壁中上下探索,曲起时精准地刮过那处略微凸起的敏感点。
玉娘的身子猛地一颤,穴肉不受控制地绞紧,夹得他手指微微发麻。她口中溢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李玹眉梢微挑,仿佛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没有出声,只加快了手指抽送的速度,每一次都刻意碾过那一点。另一只手伸到她腿心抹了两把,随后并拢两指,不紧不慢地伸到她唇边。
“张嘴。”他的声音低沉,不容抗拒。
玉娘意识迷离,尚未反应过来,唇齿便被他两根手指撬开。微凉的指腹探入她温热的口腔,压住她的舌头,模仿着身下的节奏,在她口中一进一出。
指尖沾着她自己的味道,微涩的、甜腥的,混杂着暧昧的湿润。她被这双重的入侵刺激得眼角泛红,舌尖下意识地想要将那异物顶出去,却反而像在吮吸他的手指,发出“啧啧”的水声。
他感受到她无意识的裹吮,眸色更深。身下的手指也同时加到两根,并拢着在她体内进出。两根指节撑开紧致的甬道,每一下都比之前更胀、更深,指尖探入时甚至隐约触到一处更软的凹陷。
她的呜咽声被他指尖堵在喉咙里,化作含糊而破碎的鼻音。
他却不放过她。口中的手指又添了一根,三根并拢,撑开她的唇舌,指腹压着她的舌根,几乎触到咽喉。她被迫仰着头,口中被填满,小嘴已经完全合不上,涎水顺着嘴角滑落,一时间倒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处更让她窒息。
那是他的气息。干燥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安息香的暖意和末药的苦辛,混着她自己体液的味道。她想挣脱,身体却诚实得可怕,下身绞着他的手指越收越紧,一股热液顺着他的指根涌出,打湿了他的掌心。
他感觉到掌心那阵湿热,低低笑了一声,三根手指在她口腔中缓缓转动,仿佛在搅弄一汪春水。
直到玉娘感觉自己几乎要闭过气去,他才抽出了她口中的手指。银丝牵连在她的红唇与他的指腹之间,被他顺手抹在她的锁骨上。而后他俯下身,掀起她的裙摆,整个人钻了进去。
玉娘一惊,下意识去推他的肩膀,指尖却只触到他浓密的发顶。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裸露的小腹上,又向下移去,逐渐贴近那处湿漉漉的花缝。
他没有急着动作,只是静静看了片刻。
突然,有声音隔着一层布料传出来,虽然有些闷,却依旧清晰可辨:“曼苏尔是不是也这么给你舔过?”
玉娘浑身僵住,身下花穴惊得一缩。
他怎的问这种问题,她……她又如何说得出口?
看到骤然泄出一股淫液的穴口,他笑了笑,没再等她回答,低头含住了那瓣湿漉漉的嫩肉。
“哈啊——!”
她猛地弓起腰,手指插入他发间,本想将他推开,实际却按得更紧。他的舌头已经顺着花缝的轮廓,不紧不慢地舔过一遍,从底端到顶端,连那粒颤巍巍、红润润的珠核都没有放过,舌尖抵住它用力拨弄,又含入唇间轻轻吮吸。
相比手指,灵巧的舌头更柔软、更湿热,也更具侵略性。他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用舌尖仔细地描绘每一道褶皱,又将整片花唇含入口中,用舌头碾过、吮吸,发出暧昧的水声。
玉娘的喘息碎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腰肢不由自主地轻轻摆动。
他钻在裙底,宽肩将那一片空间撑得逼仄,呼吸又热又急,尽数喷在她敏感的肌肤上。他的鼻梁抵着花丘上端,下巴被泛滥的淫水打湿,他却浑不在意,反而更深入地拨开那两瓣软肉,舌尖探入微微翕张的穴口,模仿着交合的节奏一伸一缩。
她的味道在他口中漫开。带着一丝淡淡的咸,混着花液特有的清甜,又隐隐约约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是血气。
是女子癸水将至的血气。
他舌尖顿了顿,眉心动了一下,却并未停下,反而含得更深,直到舌根发酸。他用嘴唇裹住那粒胀硬的珠核,用力一吸——
玉娘尖叫出声,腰肢猛地弓起,花径剧烈痉挛,一股温热的花液从深处涌出,尽数泄在他口中。
他咽下腥气的水液,才从裙底钻出来。唇边还沾着水光,顺着下颌滑下一道痕迹。
他伸手随意抹了一把,垂眼看着她,哑声道:“他也喝过吗?”
玉娘喘息着,眼神涣散,说不出话。
(七十)吾辈楷模-(玉娘x李玹)
李玹见她脸颊泛着薄红,浑身虚脱地靠在榻上,一副神思不属、难以为继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罢了,何必逼她。
想来那位埃米尔,就算是做出这种有失身分的举动,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今日,他会让她心里眼里,都只容得下自己一人。
他将她整个人抱起,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玉娘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双手无力地搭在他肩上,额头抵着他颈侧,呼吸滚烫。
他一手环紧她腰,一手探入自己衣下,利落地解开裤带。那根早已硬得发疼的阳物弹跳而出,顶端渗着晶莹的液体。
他托住她臀,将滚烫的龟头抵在她依旧湿软红肿的穴口,缓慢却坚定地往上顶去。
“啊……”玉娘身子猛地一颤,穴口被那粗硬的性器一点点撑开。那处经过舌尖与手指肆虐后更加敏感的甬道被强行侵入,紧致湿热的内壁被一点点挤开,带来满满的胀痛与异样的充实感。
她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李玹没有急着动作,只这样抱着她,让她适应了片刻。
恰在此时,马车碾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玉娘的身子随之一沉,揪住他衣襟的手差点抓不稳。
李玹却看准时机,借势一挺腰,将那根粗长的肉茎整根没入,直抵花心深处。
“别……别在这里,这里不行……”她骤然夹紧,倒吸一口凉气。
李玹低低笑了一声,扣住她的腰,开始借着马车的颠簸抽送起来。
车轮碾过戈壁的碎石和沙土,车厢不时轻轻摇晃。每一次颠簸都让他们结合得更加紧密,每一次没入都撞得她花心发颤。
穴肉不受控制地收缩,绞得他阵阵发麻。
淫靡的水液顺着两人的腿根不断流下,激烈的水声被车身吱呀的声响掩了大半,却仍清晰可闻。
玉娘被撞得连连发抖。她咬着唇,拼命压住喉间的呻吟,可每当马车一颠,她便忍不住泄出一声破碎的喘息。身子跟着上下起伏,长发散落,在昏暗的光影里晃动,像一枝被过度摧折的花茎。
李玹仰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她骑在他身上,裙摆散开遮住了交合处,只露出她微微泛红的小腿和蜷起的脚趾。
这幅模样,现在只有他看得见。
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发紧,也让他毫无防备地想起另一个遥远的画面。
那个夜晚。
怛罗斯到撒马尔罕的那个夜晚,他就站在帐外,隔着薄薄的毡壁,听到她和曼苏尔调情的声音。
而后,湿润的抽插声、男人压抑的低吼,以及她忍不住溢出的破碎娇吟,交织在一起,清楚地传入他耳中。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却没想到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旁。
原来那时的记忆早已化成一抹执念。
他将她抱得更紧,双臂死死勒住她的背脊,胸膛贴着她起伏的丰盈,鼻尖埋在她颈侧,呼吸滚烫而急促。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肉棒往里塞得更紧,将整个花户撑得鼓鼓胀胀,穴口被粗大的根部扩张得几乎失了血色。
“呃啊——”玉娘感觉花心被重重顶住,酥麻酸软一齐泛上小腹,忍不住嘤咛一声,“李玹……塞得太满了……出去……求你出去些……”
轰——
那一瞬,仿佛有什么在他胸腔深处骤然塌陷,连车厢里仅剩的昏暗光线都随之远去。
几乎与那晚重合的话语,一字一句撞进耳中,搅得他脑海支离破碎。
他不受控制地猛然加快动作。双手按着她腰,将她往自己身上死死摁去,连一丝缝隙都不想留。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响亮的肉体碰撞声,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惩罚意味。
玉娘被撞得连连发颤,穴肉剧烈痉挛,紧紧裹吸住他,几乎要把他绞断。她额头渗出细汗,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含糊破碎的呜咽。
渐渐地,她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闷痛。
癸水将至的征兆越来越明显。一股温热的液体混着血丝,从花壶深处缓缓渗出,染在他反复抽送的肉茎上。血气混着淫水的腥甜,浓得几乎化不开。
李玹低头看见那抹浅浅的红,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兴奋地冲撞起来。血丝被他一次次带出,又一次次推回深处,那画面让他胸腔发热,动作愈发凶狠而深入。
“李……李玹……”玉娘终于忍不住低声哭出来,声音带着哭腔,“肚子……痛……”
他却只低头吻住她唇,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牙关,堵住她所有求饶的声音。
马车仍在前行,车厢剧烈摇晃。他却像疯了一般在她体内冲刺,直到最后一次猛地往上顶去,将她整个人按得死紧。
那根阳物深深埋在她最深处,一股股浓稠滚烫的精液喷涌而出,量大得几乎要将她小腹撑起。精液混着血丝与淫水,从交合处溢出,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湿了两人交迭的衣摆。
玉娘全身猛地绷紧,花径剧烈收缩,像是被烫到般痉挛着吞吐他的精液。她的额头已然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乱得几乎断气,小腹坠胀闷痛得比平日经期更甚,整个人软软地瘫在他怀里,再也动弹不得。
李玹仍将她抱在怀中,没有立刻退出。滚烫的阳物依旧半硬地堵在她体内,不许那些精液与血水淌出分毫。
他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声音里是难得的缱绻温柔:“累了便靠着我睡一会儿。”
玉娘累极,也痛极了,小腹深处仍旧一阵一阵地闷胀抽痛,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她没有力气指责眼前人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了,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紧紧靠着他,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那股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渡过来,让她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沉沉睡去。
李玹纹丝未动。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睫毛上还残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将半硬的阳物从她体内抽离。退出时带出一声细微的水声,混着精液与血丝的浊白液体顺着她的腿根缓缓淌下,洇在塌上的垫褥间。
车厢里弥漫起淡淡的血气。
他取过一方干净的帕子,蘸了少许水壶中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动作很轻,像怕惊醒她。从腿根到花户,再将那些干涸的、湿润的痕迹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帕子上染了浅淡的红,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将它仔细迭好,然后收入怀中贴身的暗袋里。
之后他又从暗格里取出一块干净的软布,垫在她身下,替她拢好散乱的裙摆,将她的衣襟重新系好,又将自己的外衫解下,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没有再动。
他靠在车壁上,静静看着她。她蜷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眉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甚安稳。
可她的身上,从发梢到指尖,从肌肤到气息,全都染着他的味道。那处隐秘的地方,至今还含着他留下的精液,混着她癸水初至的血气,被他彻底地、从里到外地占据了一遍。
说实话,他其实觉得身心舒畅。
这种舒畅是从未有过的,像一头野兽终于把久觊之物纳入掌中,然后安然卧于巢穴,一寸一寸舔干净她的骨血,直至餍足。
他知道这念头卑劣,愧疚也曾像一簇火星,在他心头掠过,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那点火光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被更深的、更原始的占有欲彻底吞没。
他没有半分悔意。
马车继续在驿道上前行,车轮碾过沙土与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帘幕低垂,将外面的天光遮得只剩一线昏黄。
车厢内,只剩两人交迭的呼吸声,一轻一沉,渐渐融成同一个节拍。
后面几日,李玹倒是收敛了许多。
每当她腹中隐痛,被马车颠得有些受不住时,商队便会恰到好处地停下。待她缓过那阵疼,才又继续启程。
玉娘起初还没察觉,直到队伍一日里停了三四回,她才隐约明白过来。
这日午后,阿尔扎又拿了一领联珠纹锦氅过来。
玉娘惊讶:“这是?”
她疑惑地看向阿尔扎。
阿尔扎看了看李玹,见家主仍低头翻着账册,并没有异常的神色,这才答道:“是家主的氅衣。”
李玹慢悠悠开口:“垫在身下,路上不会那么难受。”
玉娘低头看了看那领锦氅。外头织着暗金卷草纹,里子却是细软的素绢,一看便不是寻常物件。她实在没好意思拿来垫在座下,只将它盖在小腹上,轻轻拢在怀中。
李玹见此没也说什么。
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处理货单与账册,偶尔闲下来,便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拘进怀里。倒也没做什么不好见人的事,只是掬着她不许走。
可同男子的身体这样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终究太过亲密。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呼吸一下一下擦过她耳侧,下颌也时不时地蹭过发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衣料下那炙热硕大的轮廓,正抵在她臀缝间,随着马车轻微的颠簸来回地滑动,像一头蛰伏的兽,仿佛随时都能苏醒。
玉娘被他弄得心惊胆战,连掌心都沁出一层细汗。
好在一路平安无事地到了晚上。
夜里扎营时,李玹仍是不容分说地将她带进了自己的驼帐。
玉娘刚想开口,手腕便被他扣住。她还没来得及挣开,人已经被他带进帐中。
厚重的帐帘落下,将外头的人声与火光一并隔开。
帐中只剩他们两人,四周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在驼毛壁上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
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稠密起来,暧昧悄然滋生,黏稠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
李玹却只是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到铺好的软褥上。玉娘僵着身子看他,他也没有解释,只抬手解开她腰间束得过紧的丝带,又将薄被搭在她身上。
随后,他在她身侧坐下,掌心覆上她隐隐作痛的小腹,隔着衣料缓慢揉按。
动作虽强势地不讲道理,却又意外地规矩。
玉娘原本绷紧的肩背,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她从没见过他这副体贴的模样,倒是惊异地看了他好几眼。
“你再这样看我,我会觉得你是在暗示我。”李玹瞥她一眼,唇边含着一点笑。
玉娘默了默,收回目光。
好吧。这人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半个月后,商队终于抵达碎叶城。
赤焰商号在西市有旧相识,众人便暂且落脚在一处胡商客舍。
玉娘下了车,抬眼看见客舍门前悬着一面木牌。牌上刻着卷云与杏花相缠的纹样,边缘还描了一圈淡淡金漆。
她看着那图案,只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正出神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带着几分惊喜。
“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玉娘转过头,便见逢云正从门内迎出来。
她也怔了一下,随即露出笑意:“云娘?”
话一出口,她终于想了起来。
她先前同曼苏尔来碎叶时,曾在一家西云驿馆落脚,还在那里吃过饭、换过银钱。那家驿馆门前,似乎便挂着这样一枚相同的标记。
玉娘笑道:“原来这处也是您家的产业。”
逢云浅浅颔首,目光却已不动声色地从她身上转到李玹身上。
“哈立德商首。”她行了一礼,“我夫君今日被货栈那边的账目绊住脚,一时脱不开身,便由我先来替诸位安置住处。若有怠慢,还望商首见谅。”
李玹礼数周全地一笑:“夫人客气。”
他说完,便没有再多寒暄,只偏头吩咐阿尔扎:“把颜娘子的行李也拿上去,小心些。”
逢云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李玹,又看了看玉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含笑侧身引路,带众人入内。
客舍里早已备好了房间。
逢云将李玹一行引到后院一处清静院落。院门外可容护卫轮值,院中有一株老桑树,正房临着小小天井,东西两侧各有厢房,倒比前头那些客房清净许多。
李玹正要开口,玉娘已先一步道:“劳烦云娘,也替我安排一间房吧。”
逢云目光微动,下意识看向李玹。
李玹神色如常,既没有反对,也不见半分不愉,只温声道:“照她说的办吧。”
逢云这才笑着应下,亲自将玉娘带去了东厢。
等进了房,关上门,她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娘子,你同先前那位小郎君……分开了?”
玉娘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位?”
逢云看她一眼,语气里含着几分难掩的好奇:“便是上回来时,同你一道的那位。生得那样俊,又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波斯小郎君。”
玉娘:“……”
她默了片刻,含糊道:“暂时算是吧。”
逢云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往门外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那你和哈立德商首……”
玉娘连忙解释道:“呃,我们不……”
她本想说“我们不是”,可话到嘴边,又恐隔墙有耳,若让人听去半句不该听的,反倒麻烦。
于是她硬生生转了个弯。
“不错。”玉娘艰难道,“正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逢云怔了片刻,随即慢慢张了张口。
她看向玉娘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惊讶里混着佩服,佩服里又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赞叹。
玉娘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逢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郑重地握了握她的手。
那眼神分明写着四个字。
吾辈楷模。
(七十一)你是不是又要骗我-(玉娘x李玹)
商队众人刚安置好不久,镇守使府也遣人送来了名帖,说饯行宴定在两日之后,明日午后便要乐工舞姬入府校验名册、试曲排位。
那几个突厥人一路上都还算安分。入城后果然离了商队,像是当真只借了乐坊一个名头。
可李玹没有撤回盯梢的人。两日后,阿扎尔查到,他们仍在碎叶城中,还与镇守使府外院一名粟特杂役暗中见过面。那杂役在府中管些酒食器具,虽入不得内堂,却能出入西廊、酒膳房与偏院。
阿扎尔派去的人只听见几句零碎话,诸如“图匣”“西廊”“换防”“宴中起火”之类。
李玹听完,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他们想偷换防簿。”
玉娘眉心微蹙:“只是偷图?”
李玹看她一眼:“你觉得还不够?”
玉娘没有说话。
自然不是不够。烽燧换防、戍堡巡路、边军调动,哪一样落到突厥人手里,都足以让碎叶往后数月不得安宁。可不知为何,她心里仍觉得哪里不对。
那几个突厥人费了这样大的周折,挂在乐坊名下混入镇守使府,若只是偷一卷图册,未免太过冒险。
李玹却道:“偷图虽是重罪,可只要图还未送出城,便还有追回的余地。若此刻贸然报官,既无实证,又容易打草惊蛇。等他们动手时拿住,反倒干净。”
玉娘知道他说得有理,只能暂且按下心中不安。
翌日午后,乐坊依令入府试乐。
镇守使府早已为明日宴席忙碌起来。外院仆役来往,廊下堆着酒瓮、食案与灯架,几名府兵守在通往内堂的月门前,凡外来乐工舞姬,一律只准在前院候着。
玉娘随众人进了前堂。
她原本还留意着西廊,可很快便察觉,那几名突厥人并没有真正往藏图之处靠近。他们借着帮忙搬动鼓架与屏风的工夫,目光却一再扫过堂中主座、两侧客席,以及献酒入席的那条偏廊。
尤其是主座旁边。
那里正是镇守使明日落座之处。
而与他相隔不远的客位,想来便是沉昭的位置。
玉娘心中渐沉,但又不敢妄断。
试乐将毕时,一名舞姬不慎遗落了帔帛。玉娘借故折回偏院去寻,刚绕过廊角,便听见墙后有人低声说话。
是突厥语。
“西廊的人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火一起,他们自然会往那边去。”
另一人道:“图匣呢?”
先前那人低笑一声:“图只是饵。让他们以为我们要的是图,才不会盯着正堂。护卫一走,镇守使身边自然就空了。”
玉娘脚步猛地停住。
那人又压低声音:“若镇北王世子也在席上——”
“那就一并除掉,刚好一举两得。”
玉娘指尖发冷,几乎是强撑着才没有惊动他们。
她原以为这些人只是想盗取边防图册,至多趁乱夺走军机。可原来那卷所谓的图,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故意放出的饵。
他们真正要杀的,是碎叶镇守使。若能连沉昭也一并杀了,自然更好。
玉娘回到前院时,脸色已有些发白。她第一念便是去见沉昭。可内院早已封了,府兵拦在月门前,不许任何外来乐人擅入。她称有要事求见镇北王世子,门吏却只当她是想攀附贵人的舞姬,连通传都不肯。
“明日宴上自会见到贵人。”那门吏不耐道,“今日不许乱走。”
玉娘还想再说,却看见先前那名粟特杂役正从廊下经过,目光似有似无地往这边扫了一眼。
她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府中已有内应。若她此刻贸然喊破,只怕还没见到沉昭,消息便会先传到突厥人耳中。
无奈之下,她只能暂且离去。
傍晚回到客舍,玉娘立刻去找李玹。
李玹听她讲述今日所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屋中灯火摇晃,他许久没有开口。直到玉娘说完最后一句,他才道:“明日你不许入宴。”
玉娘抬眼看他:“我要去。”
“你拿什么去?”李玹声音冷了些,“一个舞姬的身份?你若在宴上贸然接近沉昭,恐怕人还没见到,要么先被突厥人察觉,要么便被镇守使府的护卫拿下。”
玉娘静默片刻。
确实,曼苏尔当初将她仓促带出长安,她身上根本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但她仍道:“可若我不去,阿昭和镇守使可能会有危险。”
“我会想办法送信。”
“送给谁?”玉娘反问,“府中已经有他们的人。你怎么知道接信的不是内应?又怎么知道那封信不会先落到突厥人手里?”
李玹眸色微沉:“所以你打算拿自己去赌?”
玉娘没有回答,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
可她的沉默已是答案。
李玹静静看着她,忽然轻轻扯了下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看你就是为了沉昭。”
玉娘眉心一蹙:“这不是为了谁。”
“不是为了谁?”李玹盯着她,“你一听见他的名字,便要跟着乐坊来碎叶。如今知道他有危险,又要不管不顾地往宴席上闯。颜娘子,你当真问心无愧吗?”
玉娘抿了抿唇,神色却比方才更加坚定。
“我要救的不只是他,还有镇守使,还有碎叶城。”
“那也不该是你去。”李玹声音冷硬,“只要有我在,你明日休想离开客舍一步。”
“不是我,那该是谁去?难道换作旁人,便不凶险了吗?”
玉娘上前半步,迎着他的目光:“你明明知道这不是一场小祸。若他们真在宴上得手,死的不会只有一两个人。到了那时,一切都晚了。”
李玹看着她,指节在袖中无声绷紧。
“那也与我无关。”
他移开目光,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像你,什么人都想救。我凭什么管别人的死活?”
玉娘怔了怔,随即脸色也冷了下来:“既然与你无关,那你又凭什么管我?”
话音落下,屋中忽然静极了。
李玹看着她,原本压在眼底的怒意终于一点点翻了上来。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这世上能让他分出心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可她偏偏不知好歹,竟还要拿这样的话来刺他。
像是有根细针蛰进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密密扎着,又酸又胀,让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无力地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身前。
“颜娘子,你为何就不能顾及一下那些担心你的人?”
他的声音压抑得像是在胸腔里被碾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难过和痛惜。
玉娘心口一震。
她双手抵住他胸膛,微微拉开些距离,抬眼看他。
灯火摇晃,他的神色冰冷得难以接近,可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却压着某种刻骨的情绪。
像怒意,又像恐惧。
玉娘似有所悟。
她喉间一涩,声音也轻了些:“李玹,我知道你担心我。”
李玹手指微僵。
可下一瞬,玉娘还是缓慢地开口:“但我一定要去。我答应你,必会尽力保障自己的安危,不会当真和他们拼命。”
李玹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忽然沉了下去,只剩一种近乎无力的枯寂。
他自己最常做的事便是拼命,却偏偏最讨厌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拼命?她有几条命,能让她去拼?
她能为他拼命,也能为旁人拼命。
可他竟无法阻止她。
抓着她的力道一点点松了下去。
玉娘垂眸看了看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顺势轻轻挣开。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李玹也没有拦她,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原本紧绷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
屋中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响。
玉娘回到房中,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她方才在李玹面前说得笃定,可其实心里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有把握。
她坐在窗边,望着院中摇晃的树影,认真思忖起来。
李玹既然已经放了话,明日多半不会轻易让她离开。以他的警觉,若她真想瞒着他混入宴中,几乎没有可能。
更何况,她如今名义上只是乐坊舞姬。若连李玹这一关都过不去,又谈何进镇守使府?
让李玹点头,绝不可能。
方才她已经试过了。
那如何才能让他不阻拦自己?
玉娘指尖轻轻扣着窗棂,思绪转了又转,忽然一顿。
是了。他不同意不要紧,只要他明日拦不了她,便也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玉娘自己都吓了一跳。可眼下已没有更稳妥的法子。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起身,趁廊下无人,去寻逢云。
逢云正在后院吩咐仆妇收拾明日要送去镇守使府的酒食器具,见玉娘过来,忙笑道:“娘子怎么来了?可是房中缺什么?”
玉娘略一迟疑,低声问:“云娘,你这里可有什么药,能让人睡得安稳些,又不怎么伤身?”
逢云一愣:“娘子住得不舒服?”
“不,不是。”玉娘连忙摇头,勉强笑了笑,“只是我这几日赶路,有些乏得厉害,偏又认床,夜里总睡不踏实。”
逢云听了,倒没有多疑。
长途跋涉的客商里,失眠惊梦的人多得很。她想了想,道:“这个倒是有。我们客舍常备些安神用的香丸和药散,给远道来的商人压惊安眠用的。药性不重,只是让人睡得沉些,醒来未必会头疼。”
玉娘有些担忧,再次确认:“当真不伤身?”
逢云笑道:“娘子放心,又不是害人的东西。不过若是明日要早起,便少用些,免得睡过了头。”
她说着,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纸包,又另拿了一枚香丸,一并递给玉娘。
“若只是睡不踏实,用这香丸便够了。若实在心神不宁,再用这一点药散。”
玉娘接过来,垂眼看着掌心那两样东西,心口忽然有些发紧。
她知道这样做不光明磊落。
可若李玹醒着,她便绝无机会离开。
玉娘去了李玹房中。
她到时,屋里无人,外间只留着一盏小灯。她站在门边站了片刻,才走进去,将逢云给她的安神香丸放入香炉,又另取了一枚,化进案上的茶盏里。
做完这一切,她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并不光彩,可她更知道,若李玹清醒着,她明日绝无可能离开客舍。
甚至她心里很明白,只要自己肯放软姿态,肯主动亲近他,他大约就会主动接下那盏茶。
他不是个毫无防备的人,但他无法拒绝她。
也正因如此,玉娘心里的负罪感才愈发沉重。
她这样做,几乎是在利用他对自己的情意来算计他。
可眼下已没有更稳妥的法子。
玉娘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转身绕到里间,在琉璃屏风后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李玹因那场争吵,心中着实烦闷,去外头喝了些酒,回来时已有几分薄醉。推门入内时,屋中光线昏暗,香气又轻又淡,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悄无声息地缠在呼吸间。
他一开始并未看见玉娘。
直到走到里间,才透过青色的琉璃屏风,看见后头隐约有一点灯光。
李玹脚步微顿。
片刻后,他转过屏风。
玉娘正坐在桌旁。她换了一身浅色衣裙,面上没有覆纱,手中执着一盏茶。灯火落在她眉睫间,整个人美得像是一尊流光溢彩的玉人。
李玹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她果然连梦里都不肯放过他。
不久前还那样决绝,说什么明日一定要去,如今却又坐在这里,用这种惑人的眼神看他。
可她怎么可能还会来见他。他大约是真的醉了。
玉娘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勉强稳住声音:“方才是我话说重了。”
李玹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茶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后又拿起案上另一盏,递到他面前。
“我以茶代酒,向你赔罪。”
李玹垂眼看着那盏茶,又看向她。
她的眼眸在灯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像被夜色浸过的星河。那片星河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明知这多半只是酒意作祟,他心底仍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点贪念。
他伸手接过茶盏,几乎没有多想,仰头饮尽。
玉娘见他喝下,终于松了口气。她放下茶盏,低声道:“那你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要起身离开。
可才走出一步,手腕便被人扣住。
玉娘心头一跳,回头看他:“李玹?”
李玹坐在那里,攥住她的腕骨,眼底因酒意显得比平日更深,掩在黑暗中神色莫辨。
“这就想走?”
玉娘勉强道:“时候不早了。”
“是么。”他轻轻一笑,下一刻却忽然用力,将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玉娘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又很快被他抱起,放到了身后的软榻上。她惊得想撑身起来,李玹已俯身压近,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仍扣着她的手腕。
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灯影在他眉骨下投出深暗的阴影。
玉娘心跳得很快:“你醉了。”
李玹看着她,低声道:“我醉没醉,现在就和你证明?”
玉娘一时哑然。
他像是并不需要她回答,只垂眼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一点点落下,最后又停回她眼中。
真好。梦中的她,比平日那个总是防备着他的玉娘要温柔许多。
他情不自禁唤出那个在心底辗转许久的名字。
“玉娘。”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又要骗我?”
玉娘心口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看他。
“没有。”声音却轻得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她垂下眼,想将他的手指掰开。
可刚一用力,李玹便像是察觉了什么,倏然收紧了手。
“不准走。”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醉意里的不悦。
玉娘无奈:“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他低头吻住。
这一下来得突然,玉娘整个人都僵住了,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李玹却像终于寻到让她安静下来的法子,原本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满意地闭上了眼,开始肆意索求身下人的甜美。
屋中一时只剩灯火细响,夹杂着两人唾液交换的声音。
仿佛过了许久,他的呼吸变得灼热沉重,才终于恋恋不舍地从她口中退出,却依旧辗转在她唇上。
与此同时,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扯开了玉娘的衣襟。
“李玹,你住手!”玉娘顾不得被吸得酥麻的舌根,连忙小声制止。
今夜实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可她的挣扎反倒像是火上浇油,李玹被她推拒的动作刺激得呼吸更重,目光瞬间暗沉。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染上几分醉后的肆无忌惮:“住手?梦里的人,也会叫我住手?”
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他垂眼看着她,眸色却被酒意浸得晦暗不明。
他或许并非全然不知此刻是真,又或许只是想自欺欺人罢了。
心中认定这一切不过是醉梦一场。他再无顾忌,直接将她死死压在榻上,粗暴地扯开她最后的衣物。
玉娘还想再推,却被他抓住了双腿,强势地将两条修长的玉腿往上折起,一直推到她耳侧。
花穴被完全敞开,正对着上方,烛光恰好落在那处,呈现出淫靡湿润的色泽,像沾着晨露的花瓣。饱满的花丘中央浅浅开了条细缝,两片娇嫩的花唇因对折的姿势而微微外翻,内里层层迭迭的嫩肉泛着水光,粉中带红,像熟透的蜜桃被掰开,穴口处还隐隐渗着透明的蜜液,在灯下晶莹闪烁。
花心处的小嘴微微一张一合,仿佛在无声地渴求,穴口周围的褶皱被扯得有些发红,显得又嫩又骚。
李玹低头仔细看着,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还不够湿。”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她说话。
他径直俯下身,滚烫的舌尖覆上那处粉嫩的花穴。
大舌先是粗鲁地舔过两片花唇,将外面的蜜液和些许残留的凉意一起卷入口中,随后舌尖凶狠地钻进穴口,往里搅动、顶弄,把更多透明的津液勾出来。
他舔得又深又狠,时不时还发出低低的吮吸水声。玉娘被舔得浑身发软,羞耻得想合拢双腿,却被他死死按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等她下面已经被他舔得湿淋淋,李玹才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又低头凑近,将口中积攒的津液直接吐进她穴口里。
“别、别这样——”玉娘咬着唇,眼底蒙上一层水意。
这太下流了,他是疯了吗?
那团温热黏稠的唾液顺着穴口滑进最深处,把她本来就敏感的花穴弄得更湿、更黏。
“现在够了。”看着眼前不堪的一幕,他声音哑得厉害。
随后他扶着自己早已硬得发疼、青筋暴起的粗长肉棒,对准那张开合的湿穴,从上方狠狠坐了下去。
“啊——!”玉娘被这凶狠的一下贯穿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叫。
李玹却像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双手死死按住她被折到耳边的双腿,整个人从上往下,用力地“坐”进她体内。
那根粗硬的肉棒像一根铁杵一样,一下一下凶狠地捣进她最深处,把层层嫩肉撑得死紧。她的小腹被顶得鼓鼓胀胀,折迭的腿又压在上头,让她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李玹、你、你慢些——”玉娘的呻吟断断续续,夹杂着气音,眼眶泛红,哀哀乞求,“太深了……”
他却像没听见,每一次往下狂肏的力道都重得惊人,撞得她花心发颤,“咚咚”的耻骨击打声不绝于耳,穴肉被撞得“咕啾咕啾”直叫,大量蜜液被挤得四散飞溅,沾满两人交合处。
“叫郎君。”李玹俯下身,在她耳边喘着粗气,声音满含情欲,低沉又危险,命令道,“叫。”
玉娘咬着唇不肯妥协,泪水在眼里打转。
他见她不从,便故意放缓了动作,只将龟头死死抵在她最深处那一点软肉上,凶狠地研磨、旋转,一圈一圈,像在拧一枚螺丝,每一下都卡在那敏感点上碾过去。
那处被顶得又麻又痛,酸软的快感混着屈辱直冲脑门。
玉娘的身体猛地弓起,脚趾蜷缩,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啊……别、别磨那里……”
“叫郎君。”他又一次狠狠研磨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带着醉后的疯狂和残忍,“叫不叫?”
玉娘被磨得全身发抖,穴肉痉挛着死死咬住他的肉棒,却还是咬牙不肯开口。
“不叫?”他声音沙哑,“那我就干到你叫为止。”
他忽然加快插送的力道,龟头一下又一下凶狠地碾磨她最脆弱的花心,力道深重又绵长,仿佛要将那块肉刮蹭下一层皮。快感像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将她的理智一点点冲刷干净。
玉娘小腹发颤,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有些委屈,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事,可他现在却和疯魔了一样,令人害怕。
终于,花穴剧烈收缩,一股热液浇淋而下,她崩溃地哭喊出声:“啊……郎君……郎君!郎君!!不要再磨了……”
李玹浑身猛地一震。
那声“郎君”像是寒冬后的第一片春雪,融化在他心尖上,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酒意上涌,心里又甜又涩,像被灌了蜜又浸了醋,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狂乱的满足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倏然变得更沉、更亮,仿佛被彻底点燃了兽性。
接着,他俯下身去,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与她紧密相贴,腰身却猛然发力——
玉娘还在高潮的余韵中,便被他狂风骤雨般的一轮狂捣撞得魂飞魄散。
完全泄欲一般地动作,腰身从上往下,像在入一个紧致的肉套子一样,凶狠而密集地狂肏起来,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钉穿。粗硕的阳物在小穴里进进出出,媚肉被捣得又红又肿,带出大股湿亮的淫液,溅在两人腿间,糊得一片狼藉。
“小骚货……再叫一遍。”他粗喘着,掐着她的腰,一下比一下重。
玉娘被撞得小腹鼓胀得更加明显,随着他每一次耸动的力道,她的身体都在床褥间微微颤动,穴里流出越来越多淫水,顺着臀缝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她已经自暴自弃了,断断续续地哭喊:“郎、君……啊……郎君、轻……轻点……”
他却更疯了,像是被那两个字刺激到,动作又快又狠,每一下都整根没入,整根拔出,穴口被撑得发白,边缘泛着一圈透明的水光。
玉娘被肏得哭声连连,在这场近乎粗暴的情事中又泄了一次,连脚趾都在发抖。
但李玹仍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像是才刚起了兴,眼中烧着灼人的火光,在她耳边低语:“我们继续。”
玉娘惊恐地摇头,发丝散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不、不行了……受不住了……”
她真的怕了。以他现下这般狂诞的行止,自己今天指不定会被做死在这张榻上,更不要说明日出门了。
可李玹根本听不进去。他那双被情欲浸透的眼底烧着灼人的火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焚尽。
他非但没有退,反而按住她汗湿的腰肢,将她禁锢在身下,不许她闪躲,又一次凶狠地往下坐去——
(七十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玉娘x李玹)
“啊——!!”
玉娘仰起脖颈,发出一声又痛又麻的长吟,指甲深深掐进他肩头的皮肉里。
这一下太深了。那根粗硕滚烫的肉刃像是破开了她身体的极限,龟头将那层娇嫩的花心狠狠顶开,楔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硬生生把那层软嫩的宫口往里挤。
她的小腹上甚至隐约凸起一道属于他的形状,酸胀感和被撑满的饱胀感同时涌上来,让她眼前一阵发白,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李玹也闷哼一声,重重压在她身上,那紧致湿热的内壁死死绞着他,几乎让他交代在里面。
他咬牙忍住了,额角青筋暴起,缓了几息,才微微起身,开始在她体内浅提深送。每一下都碾压着被顶开的花心,将龟头卡在那道窄缝里研磨,逼得玉娘浑身痉挛,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囫囵。
爽死了。
他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两人交合之处,眼底翻涌着幽暗的潮意。
其实做到现在,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并非一场梦。那种紧致而柔腻的包裹,缠绵不绝的吮吸与颤栗,还有她真实的、无法伪装的回应,每一寸都鲜活到极致。
梦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好好长点记性。
他挺动窄臀,粗长的茎身在红艳艳的穴口来回磨过,将根部磨得湿润得发亮。蠕动的穴口隐约被带出一小片粉嫩的媚肉,看上去煞是可怜。
不大的床帐里,仿佛连空气都浸透了情欲的味道。
“说!我凭什么管你?”李玹忽然停了动作,俯身贴在她耳畔,嗓音低沉而危险,像一把钝刀缓缓划过她的神经。
他撑在玉娘上方,双眸紧紧锁住她面上的神情。那根肉棒钉在她小腹深处蛰伏,龟头严丝合缝地抵着花心,逼得穴肉饥渴地阵阵收缩。
玉娘正被他磨得神魂颠倒、意识涣散,骤然的停顿让她体内那股被撑到极致的胀意稍有缓解,但很快又涌起一阵难言的空虚。
她下意识地扭了扭腰,试图主动去吞吃那根硬物,却被他死死按住不得动弹。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没明白他在问什么,只茫然地抬眼望他,眼眶里还含着未干的泪。
李玹见她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冷笑一声,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心。
那样的话说出口,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唯独他还可笑地记着,像个自取其辱的傻子。
他猛地握住她折起的小腿,不再留情,狠狠往下坐去。
一下、两下、三下,龟头次次粗暴地碾过那已被撞开的花心,势如破竹般捣入更深处的软肉,直抵宫口。
“啊啊啊——!太深了……要被顶穿了……啊……停下……求你……啊——”玉娘仰头惊叫,泪水顺着眼角簌簌滚落,带着哭腔的求饶被撞得支离破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好好想清楚再说!”
李玹一下一下猛捣,每一下都刻意碾磨那处娇嫩的小口,力道又深又重,逼得她浑身抽搐,脚趾都蜷缩起来。
“啊……你是……郎君……郎君管、管我……是应当的……”她终于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断断续续地挤出回答,每一个字都被顶撞撞得断成几截,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带着认命般的柔顺。
他听得心头滚烫,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闷笑,低头在她汗湿的颈侧落下一个极轻极烫的吻。
现在的她很乖,很软,也很会讨自己喜欢。
插了一会儿,他忽然掐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床褥间抱了起来。
玉娘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他便顺势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她整个人悬空挂在他身上,唯一的支撑点便是那根还埋在她体内的阳物。
李玹双手扣住她的腰窝,朝上猛地一挺——
“啊——!”
玉娘被顶得向上抛起,又重重落下,肉刃整根贯穿,硕大滚烫的龟头狠狠撞进花心深处。那滋味又痛又麻又酸,像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她连叫都叫不出声,只能张着嘴无声地颤抖。
她紧紧搂住面前之人的脖子,唯恐被他一不留神甩下去。丰盈的雪乳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李玹便这样一下接一下,掐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抛,又在她落下的瞬间挺腰迎上。每一次抛接都又重又狠,玉娘的身体在空中短暂失重,又重重钉回他的肉棒上,奶子随着颠簸上下狂跳,在他眼前晃出白花花的乳浪。
他看着不断从唇边擦刮过的红艳乳珠,低低一笑,随即俯首,一口含住其中一颗颤巍巍的乳尖,舌尖抵住顶端轻轻逗弄,跟着用齿关轻轻叼住,向外拉扯。
玉娘被上下夹击,痛感和快感交织着涌上来,她的身体被抛到空中时,乳尖被他的牙齿扯住,落到他胯上时又被顶得深深吞入,那股拉扯的力道让她胸口发疼,却又酥麻难耐,泪水混着涎水从嘴角滑落。
“郎君……郎君、轻、轻一点……疼……”她终于哭喊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李玹却被这一声迭一声的“郎君”叫得喉头发紧,尾椎骨窜上一阵酥麻,欲望反倒烧得更旺。
她倒是在这时候知道乖巧了。一声声唤得又软又糯,仿佛对他言听计从。可她怎么就不明白,越是这样求饶,男人只会越想把她欺负得更狠。
他非但没有放轻,反而加快速度,将她抛得更高,落得更重。穴口被反复撑开又合拢,淫水被捣成细白的泡沫,顺着两人交合处往下淌,浸湿了他的大腿和她臀下的床褥。
“疼就对了。”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又餍足,“不疼你还怎么长记性!”
又是一轮狂风骤雨般的顶弄。
玉娘被颠得意识涣散,只觉得那根肉棒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插穿,每一次龟头碾过宫口,都带出一股止不住的酸胀和酥麻。
她的穴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痉挛一阵接着一阵,终于——
“啊啊啊——郎君!又、又要到了——!!”
她猛地弓起脊背,抱紧他的脖颈,身体剧烈颤抖,花穴深处涌出一大股热液,兜头浇在他的龟头上。那液体太多了,顺着两人交合处的缝隙往外喷溅,将他的小腹淋得一片湿亮。
竟是潮吹了。
李玹被她这一下绞得浑身绷紧,湿热紧致的包裹感和热液冲刷过四肢百骸的舒爽让他再也忍不住。他低吼一声,掐着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胯上,龟头抵入深处的宫口,精关一松,浓稠滚烫的精液便一股一股地喷射而出,灌满了她的小穴。
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低头去看怀里的玉娘。
她已经昏昏沉沉地软在他肩上,睫毛上挂着破碎的泪珠,嘴唇微微红肿,胸口起伏着,像是被他彻底揉碎又勉强拼了回来。
李玹轻轻抚着她的后颈,摩挲着手下细嫩的肌肤,感觉无比餍足。
指尖沿着她的脊线缓缓滑下,感受着那层薄汗下微微颤栗的肌理,像在抚摸一件属于他的珍宝。
玉娘蜷在他怀里,还没从方才那场情事的余韵中完全缓过来,身子软得像一摊春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呼吸渐渐趋于平缓。
李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低沉:“若是你一直这样听话该多好。”
玉娘没应声,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像只鸵鸟一般逃避现实。
这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确实没拒绝自己的茶,但也没放过她。
甚至比平时还变本加厉,不讲道理。
那只按在她腰间的手却不依不饶地顺着腰线往下滑去,覆在她圆润的臀瓣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唔——”玉娘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睁眼瞪他,眼尾还泛着潮红,那一眼又嗔又软,倒像是在撩拨。
李玹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进她耳膜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
“这么精神,看来是歇过来了。”
玉娘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真傻,真的。
竟然还担心那药会不会伤他身子,结果倒好,如今自身难保。
早知道就该多跟云娘讨一些来。
叹了口气,她也没别的法子,只盼他尽兴之后能睡沉些,好歹让她脱身。
正想着,李玹的大掌落下来,拍了拍她圆润饱满的臀肉,两声脆响在房里格外清晰。
“转过去。”
玉娘咬紧下唇,把那股子想扇回一巴掌的冲动硬生生憋回去,最终还是乖乖撑起身子,背对着他趴好,将雪白浑圆的臀部高高撅起。
这人记仇。真怕到时候给他扇得更兴奋,更变态了。
她在心里狠狠盘算,我倒要看看你李玹今晚能撑到几时。
两人身上早已是黏腻不堪,汗水与体液交织在一起,将肌肤镀上一层莹亮的水光。当玉娘起身时,相贴的肌肤间发出轻微的嘶响,仿佛被胶水黏住的纸张被强行分开一般,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李玹掰开她臀瓣,俯身贴近。他没有急着插入,而是先用指尖拨了拨两片被肏得红肿外翻的阴唇。嫣红的小穴口正微微翕张着,像一朵被雨打过的残花,穴缝里缓缓淌出一股乳白色的浓稠浊液,顺着会阴流到大腿内侧,留下一条淫靡的湿痕。
是他方才射进去的东西。
李玹眸色一暗,伸出中指,不紧不慢地戳了戳那还在收缩的穴口,将溢出的精液又往里面推回去半分。玉娘被他这一下弄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他却不放过她,拇指绕到前方,精准地捏住那颗早已充血挺立的阴核,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捻弄起来。
“嗯……别……好痒……”玉娘忍不住扭腰想躲,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意。阴核被他捏在指尖反复揉搓,酥麻感像电流般从那一小点炸开,沿着神经窜遍四肢百骸,痒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那是一种抓不到挠不着、想被什么东西狠狠填满的淫痒。
李玹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后,哑声撩拨:“痒?哪里痒?说出来——说‘小骚屄痒了,想要郎君的肉棒插进来’。”
玉娘羞耻得全身泛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肩胛骨,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屈从。
她果然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无耻程度,这种话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李玹也不急,惩罚似的两指夹住她的阴核轻轻一拧。
玉娘“啊”地惊叫出声,腰肢一软,险些趴下去。
“说不说?”他的声音带着笑,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手下一刻不停地掐着那颗硬挺充血的小核。
“说……我说……”玉娘的声音细如蚊蚋,羞耻和情欲交织在一起,将她的理智碾得粉碎。
她闭了闭眼,忍辱负重地开口:“小……小骚屄痒了……想要郎君的……肉棒……插进来……”
说完这句话,她脸上烫得几乎烧起来,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敢抬头。
李玹满意地低笑一声,拇指在她臀缝间缓缓滑过,扶住那根早已蓄势待发的硬物,对准了那张翕张着的小嘴——龟头抵在穴口,沾着流出的精液和淫水,轻轻一挺腰,“噗嗤”一声齐根没入。
“啊——!”玉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填满顶得仰起脖颈,十指死死揪住床单。
李玹开始抽送起来,从背后贯入的角度让那根肉棒进得更深,每一下都重重碾过花心,捣入令人心惊的深度。
小腹麻麻胀胀,好像心口都被这一下一下的深戳顶到。玉娘面上闪过痛苦与欢愉交织的迷乱神色,眼尾泛红,红唇微张。
他俯下身,伸手从后方掰过她的下巴,迫使她侧过头来,低头狠狠吸住她的唇。舌头探入她口中翻搅,吞下她所有的呻吟。另一只手则绕到前方,握住她垂悬的乳肉揉捏把玩,指缝夹住乳尖轻轻拉扯,让那粒樱果在指间充血肿胀。
后入的姿势让每一次撞击都深入骨髓,肉体拍击声在狭小的床帐里此起彼伏,夹杂着黏腻的水声和玉娘喉间破碎的呜咽。李玹像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圈翻出的嫩肉和飞溅的爱液,每一次插入都恨不得将整个人嵌进她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玉娘早已记不清自己被送上了几次顶峰,只记得最后她连趴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意识模糊,连呻吟都发不出声,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痉挛颤抖。
她心里最后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真是高估自己了。
随后便彻底昏睡过去。
李玹射完最后一次,伏在她背上喘息了好一阵,才缓缓从她体内退出来。看着身下被自己操弄得浑身红痕、昏睡过去的女人,他餍足地舔了舔唇,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
玉娘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醒来时,窗外仍是一片深黑。
她猛地坐起,怔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屋外天色未明,离乐坊入府的时辰尚早,她悬了一夜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去。
还好。没有睡过头。
玉娘垂眼看向身侧的李玹。
他仍睡得很沉,一只手横在她腰间,整个人几乎将她困在怀里。她看着他,心里又气又恼,几乎真想狠狠踹他一脚。
可念及今日还有要紧事,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玉娘屏住呼吸,先一点点挪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又小心将自己的腿从他腿间抽出来。
她动作已经极轻,可才刚挪到榻边,脚踝忽然一紧。
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她。
“啊——”玉娘短促地惊呼一声,慌忙回头。
李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只是那双眼里仍压着浓重倦意,像是尚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并未真正清醒。
别去。他眼底竟流露出一点近似恳求的脆弱。
玉娘心口一紧,几乎有片刻动摇。
可也只是一瞬。
她今日一定要出去。
玉娘咬了咬唇,立刻用力挣了挣。可李玹扣得极紧,半点不肯松手。挣扎间,她又被他硬生生拖回去一截,随即整个人便被他从身后抱住了腰。
玉娘几乎绝望。
难不成她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好在李玹终究没撑多久。
药性加持下,重重倦意很快又翻涌上来,他眼底那点强撑的清明很快便散了。可即便如此,他似乎仍不甘心,低头在她肩后重重咬了一口,带着几分无声的恼恨。
玉娘疼得眼眶一热,却不敢出声。
片刻后,李玹终于支撑不住,重新倒了下去。
他的额头正抵在她小腹上,呼吸沉沉,再没了别的动静。只是眉心仍微微蹙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却又醒不过来。
她僵在那里等了许久,确认他是真的睡过去了,这才一点点掰开他的手,轻手轻脚地下了榻。
回到自己房中,她借着灯光看了看肩后的牙印。
那处已经隐隐渗出血丝。
玉娘欲哭无泪。
他也太狠了,有这么恨她吗?
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只好匆匆换上乐坊舞姬的衣裙,又仔细用披帛遮住肩后的痕迹,确认看不出异样,这才推门出去,往乐坊众人暂住的院落走去。
(七十三)疑是故人来
翌日,玉娘随乐坊众人一同入了镇守使府。
府中宴席已经摆开。正堂灯火通明,诸位将领分席而坐,酒盏交错间,乐声与笑语一阵高过一阵。
镇守使坐在上首,沈昭则在他右侧不远处,身着窄袖武袍,神色疏淡。
玉娘站在乐工之后,隔着席间错落的肩背望过去,心便沉了下去。
太远了。上首附近皆是亲兵与随从,舞姬乐工不得擅自越席。她若贸然上前,只怕还没靠近沈昭,便会先被人拦下。更何况那几个突厥人的眼线也不知藏在何处,她一旦露出异样,打草惊蛇,反倒坏了事。
玉娘只能强压下焦躁,立在原地,等一个能靠近的机会。
可机会没有等来,变故却先到了。
酒过三巡时,西廊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有人高喊:“走水了!西廊走水了!”
堂中顿时骚动起来。
仆役奔走,几名府兵也下意识往外看去。镇守使皱眉起身,正要吩咐身边亲兵过去救火,玉娘心头猛地一沉。
这不就是他们所说的时机。
只要镇守使身边的人被调走,他们便要动手了。
不能再等了。
玉娘咬咬牙,顾不得其他,猛地从廊下冲了出去。
身旁舞姬与乐工都被她吓了一跳,有人低声惊呼:“颜娘子!”
她却没有回头,提着裙摆一路穿过席间,径直朝上首奔去。
沈昭原本也正看向西廊方向,余光却猝不及防捕捉到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席间冲出,不顾阻拦地朝他奔来。
那身影太眼熟。
可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在碎叶这一带找了她许久,几乎翻遍了所有她可能经过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沈昭一时竟怔住了。
不过须臾,玉娘已经冲到离上首不过十余步的地方,她急声喊道:“阿昭!别让亲兵离席,火是饵,他们要——”
话未说完,堂侧一个正奉酒的杂役脸色骤变。
那人眼见阴谋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袖中寒光一闪,竟径直朝镇守使与沈昭所在之处扑去。
“当心!”
玉娘几乎想也没想,抓起身旁案上一只铜酒壶,朝那人掷了过去。
铜壶正砸在那人手腕上。短刃偏了一寸,擦着沈昭袖侧掠过。
堂中顿时大乱。
那人未能一击得手,眼中凶光更盛。他猛地转头看向玉娘,像是恨极了她,低骂一声,反身便朝她扑来。
玉娘早有防备,下意识往旁边避去。
可昨夜李玹折腾了太久,她本就疲乏,肩后被咬伤的地方又被这一动牵得生疼。她脚下一滞,竟没能完全躲开。
那人重重撞上她肩侧,她整个人向后跌去,后背狠狠撞在堂侧的朱漆屏风上。
屏风猛地一晃,连带着旁边铜灯架也震出一阵细响。
剧痛从背脊一路蔓上来,玉娘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拿下他!”
沈昭的声音骤然响起。
下一刻,他已经越过席案,几步冲到玉娘身前,一剑格开那人再度刺来的短刃。亲兵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拔刀上前,将那杂役死死按倒在地。
玉娘靠着屏风,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灯火都晃成一片。
有人扶住了她。
那只手沉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却在触到她肩头时微微一僵。
“你是谁?”
沈昭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压抑的急切。
可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
沈昭看着她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心口狠狠一跳。
那双眼睛……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抬手揭下了她面上的轻纱。
薄纱滑落。
灯火之下,女子脸色苍白,眉眼却仍是他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沈昭怔在原地,声音带着几分滞涩。
“阿玉?”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光牢牢锁在她面上,像是生怕自己稍一错眼,眼前的人便会重新消失。
可怀中人的体温如此真切,她因疼痛而微微发颤的身躯,也清晰地透过他的掌心传来。
真的是她。
他找了整整三个多月的人,竟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失而复得的狂喜骤然涌上心头,强烈而巨大的浪潮将他整个人吞没,一瞬间他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可还未等他的欢喜落定,沈昭便看见她额角沁出的冷汗,以及因剧痛而发白的唇色。
他心口猛地一紧。
“哪里伤着了?”他焦急地问询,“阿玉,听得见我说话吗?”
玉娘眼前仍有些发黑,只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勉强睁了睁眼:“阿昭……别让人去西廊,还有内应……”
“我知道。”沈昭立刻道,“我已经让人封住正堂和西廊。你别说话。”
他抬眼看向镇守使,声音骤然冷定:“封府。所有出入西廊、酒膳房与偏院之人,一个也不许放走。”
镇守使也已从方才的惊变里回过神来,当即沉声下令。
堂中刀兵声、呼喝声交错成一片。沈昭却无暇再顾旁的,他低头看见玉娘靠着自己,连站稳都勉强,脸色又白得吓人,终于再也顾不得礼数,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玉娘痛得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昭动作猛地一顿,立刻放轻了力道:“碰到伤处了?”
她摇了摇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沈昭看得心疼,抱着她便往堂后偏室走去:“请医官来。”
一旁亲兵立刻应声。
玉娘靠在他臂弯里,意识仍有些昏沉。她只觉得后背疼得发麻,整个人像被从高处狠狠拍落在一块巨石上,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叫嚣着痛意。
正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闯了进来。
李玹赶到时,堂中混乱尚未完全平息。
他衣襟微乱,与平日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相去甚远,脚步也有些虚浮。那双浅绿色的眼眸结着厚厚的霜色,冷得浸骨,目光一眼便穿过人群,落在沈昭怀中的玉娘身上。
她脸色惨白,眉心轻蹙,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
李玹脚步蓦地停住。
沈昭也察觉到了什么,抱着玉娘转过身来。
灯火满堂,人声混乱。
李玹衣袍凌乱,眸色阴沉,眉目间还压着几分未散的担忧与仓皇。沈昭抱紧怀中女子,神色焦灼,眼底残留着尚未褪尽的心疼。
他们分明素不相识,却在目光相撞的那一瞬,像是同时明白了什么。
满堂嘈杂中,竟无端生出一线剑拔弩张的寂静。
李玹看着沈昭抱着她的手,唇线一点点绷紧。
“把她给我。”
沈昭垂眼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娘,没有说话,只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李玹唇线绷得发白,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把她还给我。”
沈昭似是轻嗤一声,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她受伤了。”他终于抬眼,视线直直迎上李玹的目光,“我要带她去看医官。”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话落,他不再理会李玹的脸色,抱着玉娘径直往堂后偏室走去。
玉娘疼得意识昏沉,只隐约听见两人声音一前一后响起,语气都不太对,却怎么也分辨不清说了什么。她额角冷汗未干,手指无意识攥住沈昭衣襟,低低吸气。
沈昭步子顿了顿,立刻放轻动作。
“忍一忍。”他低声道,“很快就到。”
李玹站在原地,望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渐行渐远,心口一点点收紧。
他分明劝过她。
不止一次。
甚至到最后已近乎哀求。
连他自己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也会为了一个人,卑微到这样的地步。
可她还是来了。不惜拿他的心意作筹码,也不惜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如今,她却毫无防备地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李玹只觉这一幕刺眼至极。
她就这样信任那个人吗?信任到可以将自己完全交托于他。
而他的真心,她却从头到尾都不曾放在心上。
又或许,那人便是她心心念念、不顾性命也要去救的阿昭。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口中便像含了一整块黄柏。苦意沿着舌根漫开,黏连在喉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一时连自己都辨不清是疼还是涩。
他本该转身就走。
她既这般冷心冷肺,他又何必还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可笑的是,双脚却像被嵌在原地,竟挪动不了分毫。
片刻后,李玹生生压下心头那阵郁气,冷着脸迈步跟了上去。
偏室内灯火明亮,外头的喧哗与兵甲声被隔在门外,只余几名侍女来回取水、递药的细碎声响。
沈昭将玉娘放到榻上,动作极轻。可她后背才一沾上软枕,仍疼得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褥角。
医官很快被人领了进来。
沈昭立在榻前,声音难掩焦急:“劳烦您看看她伤得如何。”
医官不敢耽搁,隔着帷帐替玉娘诊脉,又让侍女描述她背后的伤处。一番认真探查后,他才低声回禀:“世子殿下,这位娘子背后受了撞击,伤面颇大,撞得也重,已积了些瘀血,所以疼得这样厉害。不过好在未伤及筋骨,敷药后静养几日,暂且不可再劳累奔走。”
沈昭凝重的神色这才稍缓。站在一旁的李玹听到,心口那根紧绷的弦也终于松了一线。
医官回完话,却又略一停顿,神色间浮出几分迟疑。
沈昭察觉,皱眉道:“还有何处不妥?”
医官低了低头,斟酌着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伤。只是这位娘子肩后另有一处破皮淤痕,看痕迹……不像是撞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几分。
“倒像是齿痕。”
屋中静了一瞬。
李玹冷凝的神色在那一刻终于有了极细微的裂痕。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一僵,随即偏过脸去,唇线抿得更平。灯火从侧面落下来,映出他耳根处一点悄然漫开的血色。
沈昭的目光缓缓停在他身上。
李玹没有看他,只冷冷垂着眼,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态,都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沈昭看了李玹几息,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又转头望向玉娘——她仍昏昏沉沉地伏在软枕间,面无血色,对这屋中凝滞的气氛浑然不觉。
沈昭心头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阿玉已经历了那么多事,也再次与旁人有了他无法插手的纠葛。
他寻了她很久,却始终一无所获。可此刻她分明就在眼前,他却像站在了大雾深处,茫然不知自己的心该落往何地。
片刻后,沈昭才移开眼,声音恢复了冷静。
“先替她上药。”
侍女应声上前,将帷帐垂下。医官也退到灯下,吩咐人取来药材与小盏,开始调制外敷的药膏。屋中一时只剩来回走动与器皿轻碰的细碎声响。
沈昭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李玹。
方才情势混乱,他无暇多问。如今玉娘的伤势既已暂且安置,眼前这个来历不明、又与她牵扯不清的胡商,便再不能当作没看见。
沈昭面上平静,目中却含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还未请教,阁下是?”
李玹抬眼,神色已恢复如常。
“赤焰商号,哈立德。”
沈昭看着他,目光微顿。
赤焰商号的名声,他自然听过。虽说自己常年身在庭州,对河中商路并不算太熟,可这样一个往来撒马尔罕与呼罗珊的大商号,总不至于全无耳闻。
只是赤焰在碎叶城中产业不多,多是借本地胡商牵线周转,并非明面上扎根于此。他没有想到,玉娘竟会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他淡淡道:“原来是哈立德商首。”
李玹也看着他,唇边浮起一点并不热络的笑。
“镇北王世子,久闻其名。”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多客套。
过了会儿,沈昭先移开眼,语气仍算平和:多谢商首对阿玉的关心。只是她身份特殊,如今又受了伤,既到了镇守使府,自会有人妥善照料。”
他说到这里,略微一顿,声音又压沉了几分。
“她是大晋郡主,这里的人不敢怠慢,商首不必挂心。”
这话说得客气,却已有逐客之意。
李玹听懂了。他垂眼看了一眼帷帐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世子殿下既这样说,我自然放心。”
他缓缓收回目光,拢了拢袖口,像是终于肯退一步。
“不过,她自作主张瞒了我这一回,总该亲口给我一个解释。”
他抬起眼,看向沈昭,笑意不改。
“改日待她好转,我再来听。”
沈昭眸色渐冷。
李玹却似全然未觉,只朝他略一颔首。
“不打扰世子殿下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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