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两人闺蜜似的走进会客厅。
舒曼很快把话题转到珠宝,限量包和私人旅行。谈起价格自然熟练,也毫不遮掩自己对昂贵物品的喜爱。
「这个包全球才二十只,承泽找了好久才拿到。」她从沙发边拿起一只黑色手袋,「我本来还想买另一只,可颜色太普通。花几十万买普通款,没意思。」
绾宁端起茶杯,「自己喜欢最重要。」
「当然。钱花出去便是让自己开心,不然留着做什么?」
「也可以投资。」
「投资交给承泽。」舒曼笑得理所当然,「我负责花。」
陆承泽从门外经过,正好听见最后一句,回道:「你还挺有分工意识。」
舒曼娇滴滴朝他伸手,「老公,我那条祖母绿项链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
「不能提前吗?」尾音嗲嗲的。
「拍卖行还要办手续。」
「好慢。」
陆承泽走到她身边,手掌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已经让人催了。」
舒曼立刻满意,抬脸亲了一下他的脸侧。
陆承泽眼底的冷峻明显融化。他对妻子的物质欲毫不介意,甚至享受替她满足要求。
舒曼爱钱,爱珠宝,也爱陆承泽能够给予这一切的力量。
陆承泽同样清楚。
他并不需要妻子假装清贫,也不要求她把欲望包装成高尚情趣。两人各取所需,却又真实彼此喜欢。这种关系反而稳定,而且把舒曼爱财的性格无限淡化。
晚餐安排在山庄后厅。
长桌上了八道精致餐点。舒曼不断给绾宁介绍酒杯和餐具的来历,也会突然吐槽某家奢侈品牌的新款难看。
「那个包跟菜篮子似的,还卖三十万。真有人买。」
绾宁看了看她手边的限量包,「你没有买?」
「买了。」
「不是觉得难看?」
「难看归难看,限量归限量。」
绾宁忍不住笑,「你的逻辑很完整。」
「对吧?」舒曼完全不觉得矛盾,「我买回来放着,又不背。」
陆承泽在桌子另一端开口,「她买东西只看稀不稀有。」
舒曼拿餐巾丢他,「话多,吃你的。」
晚餐气氛轻松。
绾宁虽然与舒曼性格不同,可没有表现出轻视。舒曼虚荣直接,但没有恶意,也不会故意贬低别人。她谈论价格只因生活里充满这些东西,并非要证明谁高谁低。
饭后,舒曼拉着绾宁去看衣帽间。
我和陆承泽则走到露台。
山中夜风很凉,远处看不见城市建筑,只能看见山庄道路两旁低矮灯带。陆承泽点了一支烟,把烟盒递给我。
「很少抽了。」我摆手拒绝。
「你以前一天半包。」
「绾宁不喜欢。」
他收回烟盒,「嘿!管得挺严!」
「她不管,是我自己想戒。」
陆承泽笑了一声,「那你没救。」
我靠住栏杆,「你叫我来,不只是吃饭吧?」
「嗯。」
陆承泽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向远处山林,「赵庆峰那条线到头了。」
「贺明安不是供出了海盛和远东?」我追问。
「供出资金往来,没有供出黄强。」
「他在保黄强?」
「他只知道中间联系人。黄强不会直接和他下命令。」
「联系人是谁?」
「已经离境。」
「能抓回来吗?」我心头一紧。
「可以谈,但价值不高。」他指间的烟在暗色里明明灭灭。
我皱眉,「什么意思?」
「他知道钱,不知道局。就算回来,也只能证明智强下面几家公司参与资金腾挪。」
「还不够?」我疑惑。
「远远不够。」陆承泽弹去烟灰,「智强每年给江城提供多少税收,你知道吗?」
我语塞。这数字从未出现在我的关注范围内。
他报出一个数字。夜风穿过我领口,那串数字沉甸甸地砸下来,远高于我的估计。
「直接员工加关联企业员工,接近一万人。」陆承泽继续说道,「上下游供应商更多。黄强一旦倒下,不只是一个老板进监狱。银行那边,基金还有园区、地方项目都会像多米诺一样倒去。」
「所以因为他有钱,便不能动?」一股荒谬的愤怒涌上来。
「不是不能动,是要准备替代方案。」陆承泽停了一瞬。
「违法还要考虑替代方案?」
陆承泽转头看我,「现实就是这样。你把智强连根拔掉,第二天几万人领不到工资,银行出现坏账,几个重点项目停摆。最后谁收拾?」
「那就让他继续害人?」
「我没这样说。」
「可结果没有区别。」我反驳。
陆承泽的表情在阴影里难以分辨,只把烟按灭,「老陈,你的案子能翻,是因为证据尚算清楚,影响范围可控。黄强不一样。」
「他背后到底是谁?」
「....」
沉默像一道门缓缓合上。风重新动了,但他站在那里。片刻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风声,「江城最上面的人,堪堪够格给那个人拿苹果醋。」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让我的后颈一紧。
「名字呢?」
「别问。」
「你已经说到这里了。」
「所以更该停。」
我盯着他,「你们陆家也怕?」
陆承泽沉默几秒,随后平静回答,「不是怕,是在算代价。」
「如果你们硬要拉下黄强呢?」
「可以。」他的答案不带丝毫犹豫。
「那为什么不做?」
「会影响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
「与你无关。」他语气淡了下去,却比刚才更沉。
「承泽,我已经被卷进来了。」
「你只卷进黄强这一层。」他语气冷下去,「再往上,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我只是想保护家人。」
「那便适可而止。」
这句话让我胸口发堵,「你让我留下证据,现在又让我停?」
「我让你洗清自己,不是让你拿命去填别人的局。」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落得极稳。
「黄强不会停。」
「所以我没让你辞掉晟达。」
我愣了一下。
陆承泽重新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你留在智强,能让他认为自己仍掌握主动。只要他不急着对你们下狠手,我便有空间处理外围。」
「你早知道我会拒绝原公司?」
「猜到。」
「也猜到我会继续查?」
那张被夜色浸透的脸上,忽然浮起丝笑意:「你那点脾气,大学全宿舍都知道。」
「那你还叫我适可而止。」
「查可以。别越过我给你的边界。」
「边界在哪里?」
「涉及城东项目,许利债务和你家人的事,可以告诉我。涉及保护伞名单,别继续问,我来处理。」他停顿了一下。
「至于黄强最后面的那个人……」他缓缓把烟从唇间取下,握在掌心,「把这件事忘了。彻底忘掉。连想都不要想。」
山风灌过来,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如果我已经碰到了呢?」
「不可能碰到。」
「老陈。」他看着我,「知道太多,不一定能救人。更多情况只会让你连退路都没有。」
「粉身碎骨?」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比那更彻底....痕迹都不会留。」
夜风吹过露台。
陆承泽手里的烟烧掉一截,灰烬随风飘零。
我沉默下来。
黄强在我眼里已经庞大得难以对抗。
可在陆承泽所说的网络里,他仍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白手套。庞大的资金、税收与更高层的利益纠缠在一起,任何动作都需要考虑全局。
我过去相信,只要证据足够,真相便能改变结果。
如今才明白,证据也有重量。
能够压垮一名公司副董的证据,未必能撼动一家支撑地方利益的集团。
「赵庆峰被查,已经是相对好的结果。」陆承泽打破了沉默,「你的声誉恢复,原公司内鬼被拔掉,黄强也受到警告。至少短期内,他不敢公开动你。」
「暗中呢?」
「他现在也只敢在暗中。」
「所以一切没有结束。」
「本来就没结束。」
露台门被推开。
舒曼探出脸,「你们聊完没有?外面这么冷,还抽烟。」
陆承泽立刻把烟按灭,「快了。」
「每次都说快了。」她走出来,把一件大衣披到丈夫肩上,「许律师在楼上,我下来找你。」
她已经换掉高跟鞋,脚上穿着一双镶有珍珠的软底拖鞋。超薄丝袜包裹着修长双腿,圆润足趾藏在鞋面下,走路姿态都带被宠惯后的随意。
「冷不冷?」陆承泽握住她的手。
「冷。」舒曼毫不客气地钻进他怀里,「你赔我。」
「怎么赔?」
她凑近陆承泽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榨...都吞下...一整晚....」
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见几个模糊字眼。陆承泽原本沉静的脸出现一点无奈,一手苦涩的揉了揉腰,随后也在她腰侧轻轻拍了一下。
「客人还在。」
「那等他们走呀。」
舒曼的尾音又轻又黏,眼底却毫不掩饰的渴望。她贴着丈夫宽阔胸膛,指尖在他衣襟处慢慢打圈,姿态亲昵,也没有顾忌我仍站在附近。
陆承泽低声提醒,「收敛一点。」
「哼~我想你还不行?」
「行。」
「那你还聊这么久。」她又靠近说了一句。
陆承泽眼底无奈情绪明显加深,随即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回房等我。」
舒曼满意地笑了,转身前还朝我摆摆手,「陈先生,你们慢慢聊,不急。」
她离开,短裙沿着滑腻臀肉摇曳,晃出肉色涟漪,纤长丝袜腿很快消失在门后。
我看向陆承泽,「你妻子挺黏你。」
「被惯坏了。」
「你惯的。」
「嗯。」他承认得毫不在意。
我想起舒曼提到珠宝和奢侈品的神情,也想起她刚才毫无遮掩的亲密需求。
她对金钱,权势和身体满足都有强烈渴望。
陆承泽恰好能给她全部。
这让她的欲望不需要寻找其他出口,也让两人的婚姻显得牢固。
至少现在如此。
楼上衣帽间内,绾宁正在看舒曼收藏的礼服。
一整面玻璃柜摆满包袋,另一侧挂着按照颜色分类的裙装。最里面还有专门存放珠宝的保险柜。
「这枚戒指好看吗?」舒曼把一枚祖母绿戒指戴到手上。
「颜色很好。」
「承泽说太夸张。」
「确实不适合日常戴。」
「我又不用日常戴。」舒曼对着镜子转动手腕,「放着也开心。」
绾宁坐在软椅上,石榴红裙摆铺过腿肉。烟黑丝袜覆盖的双腿端正交叠,高跟鞋经过长久穿着已经让脚掌有些酸软。
她悄悄把后脚跟退出鞋口一点。
裹着丝袜的香软玉足得到放松,脚心热潮潮的,细薄汗意已经把袜底贴在足肉上。
舒曼从镜子里看见,「鞋不舒服?」
「还好。」
「脱了呀,这里又没外人。」
绾宁迟疑一下,最终把两只高跟鞋整齐放到椅边。
烟黑丝袜包裹的美足踩上厚软地毯。足趾俏皮粉腻,脚心带着暖潮,柔润足掌落下便被绒面托住。她轻轻活动脚腕,眉眼也松开一点。
舒曼坐到她旁边,「你在外面一直这么端着,不累吗?」
「习惯了。」
「我可受不了。」舒曼把腿随意搭到矮凳上,「想穿什么便穿,想买什么便买,想骂谁也不用忍。」
「因为有人替你兜底。」
「对呀。」她笑得坦然,「承泽能兜底,我为什么不用?」
绾宁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他不能呢?」
舒曼根本没有犹豫,「那便换我陪他。」
「你不是只喜欢他的钱?」
「谁说的?我喜欢钱,也喜欢他。」她抬起戴满珠宝的手,「不冲突呀。」
绾宁停止继续追问。
舒曼忽然凑近,「你和陈先生最近是不是吵过架?」
「为什么这样问?」
「你们吃饭很客气。」
「夫妻之间也要有礼貌。」
「不是那个意思。」舒曼托着脸,「你总在看他,他也总在看你,我一瞄向你们,你们又马上相互躲开。肯定有事。」
绾宁低头整理裙摆,「已经和好了。」
「那就好。」舒曼伸手碰了一下她无名指的婚戒,「男人有钱有权会变坏,没钱没权也会自卑。都麻烦。」
这句话直白,却恰好戳中绾宁深处心事。
「陆承泽不会变?」
「会不会都无所谓。」舒曼看向门口,唇边笑意很笃定,「我抓得住他。」
「这么有信心?」
「当然。」舒曼没有说明信心来自哪里。
她漂亮,年轻,懂得取悦丈夫,也从不掩饰自己的需求。陆承泽在外冷峻沉稳,回到她身边却几乎有求必应。
这种关系里,她相信自己永远占据优势。
山庄晚宴结束已近深夜。
陆承泽亲自送我们到车边。
临上车前,他递给我一只小型加密设备,「只用来联系我。别接入公司电脑。」
「里面有资料?」
「没有。需要传递东西,先发编号。」
「连绾宁也不能看?」
陆承泽看了她一眼,「你们夫妻自己决定。但设备离开视线就要关机。」
绾宁毫不介意,只轻声说道:「谢谢你帮敬文。」
「不用谢。」陆承泽朝我努了努嘴,「看好他,别让他再冒雨乱跑。」
「我会。」
回程车上,绾宁靠着座椅,看向窗外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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