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转机前夜
六月的天,一天比一天长。
顾衍还是隔一周进一趟城。去了,周宁倒水,他接了,坐着说几句没要紧的。她忙,他就在休息室等。诊室的人走完,天也黑了,起身要走,她把杯子收走,说路上慢点。
就这些。多一句都没有。
他试过一回。六月中旬,她问起毕业的打算,他说想留本市,离我妈近。她点点头,说这样你妈有人陪了。顺着话头问了一句,那您呢。
低头,把病历合上:"你操心操心你自己。"
顾衍把话头捡起来,又放下。
---
六月下旬,周宁休息那天,打了个电话。
头一回,她主动找他。
接起来,那头静了一下,声音哑着:"我今儿休息,不想做饭。城西有家馆子,你来不来。"
"来。"
城西那家馆子不大,几张桌子,窗子开着,风扇呜呜转。周宁先到,靠窗坐着,面前一杯茶,凉了。
一件浅蓝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一条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头发披着,没盘,看着比白大褂底下年轻了好几岁。
看见顾衍,周宁抬手招了一下。他走过去坐下。
点了个菜,又加了一样:"这是他们家的招牌,你尝尝。"
他应了。
吃到一半,她脱了鞋,把腿收上椅子,盘着坐。裙摆堆在腿边,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脚踝细细的。脚趾白嫩纤长,足弓微微弓着,说话的时候,脚趾在裙摆下头蜷一下,又松开,一下一下的,她自己没留意。
他移开目光,看窗外。
她忽然偏过头,咳了两声。咳得狠,肩头耸着,脸都白了。
"咋了?"
"没事。"嗓子哑得厉害,"门诊排得满,晚上睡不踏实。缓两天就好。"
"吃药了没?"
"吃了。"她说,"你别跟你妈说。"
倒了杯温水,推过去。她接了,小口小口喝。
---
吃完饭,天还亮着。她说回宿舍躺一会儿。
两人出了馆子。她走前头,他落后半步。长裙贴着腰,腰线细得一只手能圈过来。裙摆下头小腿白净,脚踝细细一截。走得慢,裙摆一下一下扫过脚踝,臀部的曲线随步子起落,在裙摆里撑出饱满的弧。
顾衍跟着走了半条街,没说一句话。
到街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你回学校?"
"嗯。"
"车还来得及?"
"来得及。"
想了想,说:"下回甭大老远跑了。我这边没什么事。"
顾衍笑了一下:"我顺路。"
"你顺什么路。学校在城东。"
一时语塞,挠了挠头。
她看着他,没再说话,转身拐过街角。裙角在墙角闪了一下,没了。
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往车站走。
---
七月头上,顾衍回家一趟。
周芸在店里。柜台后头,她弯着腰点货,一件无袖的碎花裙,领口低。弯腰的时候,领口里白了一片,乳沟压出一道深痕。直起身,看见他:"回来了?"
"嗯。"
从抽屉里摸出信封,扔给他:"省着点。"
接了。周芸打量他两眼:"晒黑了。"
"天热。"
"你小姨前两天给我打电话,嗓子哑得厉害。"周芸说,"我让她歇两天,她说门诊排不开。你要没事,替我去看看她,捎点梨,炖个汤。你那手艺我也信不过,你人去就行。"
"嗯。"
他走到门口,听见周芸在后头补了一句:"她最近瘦了。你多照应着点。"
---
回学校的车,顾衍坐过站了。
到终点站才想起来,又坐回去。到宿舍天已经黑了,室友问他吃不吃,他说吃过了。
躺下,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
隔一周一趟,焐了半年,焐开一道缝。缝是缝,门是门。她站在门里头,隔着缝看他。
光焐,不够。
顾衍坐起来,把那张夹在课本里的纸翻出来。不吃硬,心软,记恩,不爱欠人情。看了一会儿,折起来,塞回去。
第二天一早,没去食堂,先去了趟菜市场。称了梨,买了一兜银耳,一包红枣,想了想,又提了一袋冰糖。
掏钱的时候,他嘴角翘了一下,没压住。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