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旁敲侧击
元旦这天,顾衍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钥匙插进锁孔,门还没推开,里头先传来电视声,还有锅铲碰铁锅的响。
"回来了?"周芸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他应了一声,换鞋,往里走。
周芸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锅铲,正在往围裙上擦手。屋里暖气烧得足,她只穿一件米白色的宽领针织衫,下摆松松地搭在腰上。衣料被胸口撑起两道饱满的弧,绷得紧紧的,随她擦手的动作轻轻晃。底下是条深色的家居裙,裙摆到膝弯,黑丝裹着的小腿露在外面,脚上踩一双毛绒拖鞋。
她没涂口红,唇瓣却是艳红的,天生的颜色,又满又亮。说话的时候,那两片唇瓣一张一合。
"你爸出差了,就咱娘俩。"她转回身去,"洗手,端饭。"
顾衍洗了手,进厨房端菜。砂锅里的排骨炖得烂乎,热气往上冒。周芸伸手去够架子上的碗,胳膊抬起来,针织衫的领口垂下去,锁骨下面白花花的一片,乳肉挤出两道弧,随她踮脚的动静颤了一下。
他移开眼,端着菜出去了。
两菜一汤,摆在小桌上。周芸给他盛了饭,坐下来。
"脚好了?"
"好了。"
"复查了没有?"
"没呢。过阵子去。"
"过阵子去过阵子去。"周芸夹了块排骨,嚼了两下,"你小姨前几天给我打电话,问你脚怎么样了。"
顾衍的筷子停在半空:"她问的?"
"就问了一句。"周芸说,"她能主动问一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平时,下了班都干啥?"顾衍扒了口饭,随口问了一句。
"上班,回家。"周芸想都没想,"两点一线。"
"就没点别的?"
"看书,看电视。"周芸看他一眼,"你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周芸重复了一遍,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顾衍嚼着饭,过了一会儿又问:"小姨为啥不处对象?"
周芸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今儿是怎么了。"她放下筷子,"一口一个小姨。"
"就是好奇。"顾衍说,"她那样的,医院里追的人该不少吧。"
"追的人多,她不理。"周芸说,"你小姨那个人,跟谁都不亲近。这么多年了,除了我,她跟谁都说不上三句话。"
"为啥?"
"你问我,我问谁。"周芸夹了一筷子青菜,"我问过她,她不说。我问多了,她就嫌我烦。"
顾衍嗯了一声,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那她,小时候就这样?"
周芸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顾衍。"她把碗搁下,往后靠在椅背上,交叠起双腿。黑丝裹着的大腿叠在一起,裙摆滑开一角,露出一截大腿根,丝袜边缘勒进肉里。她抱着胳膊看他,"你对你小姨这么上心,是什么意思?收起你的邪念。"
"啥邪念。"顾衍被饭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我替朋友问的。"
"朋友?"周芸哼了一声,"你哪个朋友认识你小姨?"
"打球那帮人里有个哥们,说想找个医生对象。"
"他想找对象,自己不来问,让你来问?"
"他不好意思。"
"他不好意思,你好意思。"周芸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又看他一眼,"顾衍,你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一眼就能看穿。"
"我真没啥。"
"我不管你真没啥假没啥。"周芸说,"你小姨那个人,心是热的,壳是硬的。你那一套花花肠子,在她跟前不好使。"
"我哪有什么花花肠子。"
周芸没接话,低头吃饭。扒了两口,又停下来,像是想了想。
"你真想听?"
"嗯。"
"那行。"她放下筷子,"吃完饭,我跟你说道说道。你小姨的事,我知道的比她自己都多。"
顾衍心里跳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你咋突然这么大方。"
"我大方还不好?"周芸起身收碗,"你小姨闷了这么多年,你愿意陪她玩,是好事。你爸不在家,我这当妈的,还能拦着你跟你小姨亲近?"
"那倒是。"
"不过丑话在前头。"周芸端着碗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要是存着歪心思,我第一个收拾你。"
"我哪敢。"
"你不敢?"周芸嗤了一声,"你小时候偷吃我藏起来的巧克力,糖纸藏枕头底下,当我不知道?"
"那都多少年了。"
"多少年你也是那德行。"她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地响起来。
顾衍坐在桌边,把碗里的饭吃完。
她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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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周芸收拾完厨房,泡了两杯茶,端到客厅。沙发是真皮的,她坐下去,陷进去一个窝。
顾衍坐她旁边。
"先说好,"周芸端起茶杯,吹了吹,"你想听啥,我说啥。但是有一条,你小姨的事,出了这个门,别往外说。"
"我又不傻。"
"你是不傻。"周芸喝了一口茶,"你是精。"
她放下茶杯,想了想,开始说。
"你小姨这人,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上学的时候,班里同学都当她是个怪人。她也不在乎,自己一个人待着,看书。"
"她成绩好?"
"好。"周芸说,"从小就省心。我不爱读书,她爱读。我那时候还跟我妈说,宁宁将来是要考大学的。"
"后来呢?"
"后来就考上了,学的医。毕业分到医院,一直干到现在。"周芸说到这里,顿了顿,"她这一辈子,就两件事,上班,回家。这么多年了,没处过对象,没交过朋友,连个逛街的伴儿都没有。"
"她自己不觉得闷?"
"闷不闷的,她不跟我说。"周芸停了一下,看着茶几上的茶杯,"我催过她,也骂过她。我说宁宁你不能这样,你这样老了怎么办。她就听着,也不顶嘴,也不改。"
"她为啥这样?"
"我不知道。"周芸说,"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那时候光顾着供她念书,等她长大了,我才发现她已经成这样了。"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
"有时候我也后悔。我要是有本事,能让她多跟人待待,她也不至于这样。"
"那也不怪你。"
"怪不怪的,说这些没用。"周芸搓了搓手指,"你小姨身子骨也弱,从小就这样,动不动就病。我心里一直吊着这个。"
"病?啥病?"
"就是身子弱。"周芸说,"具体的,她不让说。我也不敢多问,怕她多想。"
顾衍嗯了一声,记在心里。
"她性子拗。"周芸又说,"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你要是想跟她处,别跟她犟,顺着她来。她心软,你对她好,她都记着。"
"记着有啥用,她又不理人。"
"你对她好,她嘴上不说,心里知道。"周芸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盯着他看了半天。
"顾衍。"
"嗯?"
"你怎么越问越细了。"周芸眯起眼睛,"你这是替朋友问的?"
顾衍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干笑了一声:"我就是多问问,万一以后用得上。"
"用得上?"周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再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衍松了口气,刚想岔开话题,周芸却放下茶杯,忽然冒出一句:
"你要真能撬开你小姨那张嘴,我倒省心了。"
顾衍一愣:"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周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黑丝裹着的腿在裙摆下绷直了一瞬,"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
她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你小姨喜欢吃甜的。你要是真替你那哥们打听,记着点。"
顾衍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门关上。
他靠着沙发,把今天问到的,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爱好,脾性,工作,身子骨弱,认死理,吃甜的。
还有那句,你要是真能撬开你小姨那张嘴,我倒省心了。
他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句话。
他总觉得,周芸今天说的,比他问的还多。
# 第二卷 情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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