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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帐底春潮融百炼,玉骨残红烙痴缠(高h)
邢州既下,后续事务却还千丝万缕。李敬行带着伤和魏州前来赴任的新州佐一起清点了城防府库。二月初,在太行山里两方人马正剑拔弩张地对峙时,他也领着残部悄然退回了魏州。
李绍威给了他两个选项,一个是遥领邢州刺史,二个是给他五百人的编额,作为节度使特制的亲随都,开春后由他自己挑人立营。
李敬行立刻单膝点地谢赏,选了二。
李绍威看他:“新营头,准备叫什么名号?”
李敬行抬头,神色沉稳,显然是早就想好了。
“回义父,”他恭谨道,“银枪校节都。”
李敬行的伤,说重也不重,于内腑无碍,但从前胸到左肩到后背大块皮肉焦黑溃烂,军医刮死肉的时候叮嘱他,这有化脓溃敛、导致高热的风险,须得小心。幸而李敬行身体强健,生肌结痂速度快,回魏州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动作不能太大以免血痂崩裂。这倒没什么,受罪的还是夜里,他前胸后背都是伤处,根本无法平躺,数日以来晚上都是坐靠着软枕阖眼。
新生的皮肉钻心的痒,李敬行坐不住,上身赤裸只缠细布,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忍受这种血肉深处难耐的疼痒。
这种滋味他其实并不陌生。李敬行想起冬初那几场雪中的何钰,那些日子他难以表述的心思沤成细细的倒钩,在五脏六腑里日夜刮挠。见她、抱她、听她说话,这痒便能化解,但一旦远离了她,隔开百里,那股痒痛就又发作起来,比皮肉的痒痛要熬人得多。
他想到这里,停住脚步,在无人的屋子里,慢慢笑起来。
何钰特地脱了鞋,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掀一角帘子往里悄悄看,却刚好撞到这一幕。李敬行就在外间站着,两个人对望着,都没说话,只有目光胶住了。
何钰记起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于是重新板起小脸,撂下帘子,径直走到他跟前。但指责的话还没出口,便看清了李敬行满身的细布,和那双一瞬不瞬锁着她的、发烫的眼。
她脸上的冷硬蓦地垮了个干净,眉心一蹙,眼泪吧嗒吧嗒砸了下来。她伸手把他拉进里间,将人按坐在榻上,隔着裹布用指尖虚虚摸他渗血的绷带边缘,过了半晌,咬着牙在他腰腹上推了一把:“你不是答应过我吗!”然后说一句推他一下,到最后气急败坏地起身,作势要走。
李敬行先是一声不吭,任她骂。看何钰起身,他猛地伸出右手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回了身前。没等她站稳,男人结实的长腿顺势一收,像铁铸般将她的腰胯死死绞困在腿间。
他低头,将脸深深埋进她温软的怀里,哑着嗓子低低说了一句:
“六娘,我好疼。”
何钰一下子软了。
她伸手轻轻抱住他的头。李敬行抬起脸,寻着她的唇吻上去。眼泪咸涩,唇舌滚烫。
何钰被他绞在腿间,顺势屈起膝盖,跨坐到了他紧绷结实的大腿上,然后伸手到自己腰间。外袍、罗衫、纱裙……流水般一件件从身上褪落,无声地堆迭在两个人紧贴的脚踝边。待最后一丝布料落地,那具白腻温软的艳冶胴体,便毫无保留地敞在了他眼底。
“我……我好想你……”何钰一见他,这些天积压在骨子里的勾当全翻了上来,小腹深处一阵阵发酸,又热又馋。她难耐地坐在他腿上扭腰,那两瓣湿漉漉的屄肉隔着衣料贴着他紧绷的腿肉,滑腻腻地前后碾磨,把衣料濡得湿皱。
李敬行的喉结剧烈滚动,他下意识想发力起身,将她抱到榻上,却被何钰阻止。
“别动……”她眼睛还湿着:“你背上的伤怎么能躺。”
她跨坐到他身上,白腻的大腿肉颤颤地紧贴到他腿侧。然后避开他前胸,低头去褪他的裤子。一根粗长狰狞、烫得惊人的物事如铁杵般弹跳而出,抵在了她柔嫩的腿心里。那根东西早已硬成深红,茎身上青筋盘虬,顶端泌着一点清液。
何钰看着,还没怎么着,腿心已经湿得不像话,淫液顺着腿根往下淌,把两人贴着的皮肉都浸得滑腻。
她一只手撑着他的腰腹,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性器,用自己饥渴的穴口在上面来回蹭。那花唇又嫩又湿,一下下嘬吻着那红色跳动的冠状。男人性器的热意刺激得花穴痉挛着吐水,淫液淅沥沥往下滴垂,拉出暧昧的银丝。
明明馋得连水都兜不住了,何钰却偏偏还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的六娘,怎么能这般痴缠又这般可怜呢?
李敬行真想将她狠狠按住,连皮带肉地好好揉搓,直揉得她浑身软透,化成一滩春水。可惜现在,他只能朝她泛滥的腿间伸手,指腹挤入那道肉缝,揉搓她肿硬的花核。
何钰“啊”地一声,一大股淫液漏到他手心,再也撑不住,扶着他的右臂,慢慢往下坐。
他一点一点被吸进她的身体里。她的花穴又紧又热,层层嫩肉像无数张小嘴,从四面八方绞着他。
“呜……七郎……”何钰又胀又爽,呻吟着将他的性器艰难地吞了一半,眼前发白,喘息着坐不下了。
李敬行脊背绷得死紧,低低说:“……六娘,我好想你”,然后两只手从她腰侧滑下,托捏住她丰腴雪白的娇臀,粗粝的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往下一按—— “啊——!”
伴着一声拔高的媚叫,“扑哧”一声水响,那根粗硕的阳物直直破开重重软肉,被她齐根吞入腹中,顶端重重碾在了最深处的花心上。
何钰浑身剧颤,被肉棒肏得小腹凸起,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来不及缓口气,李敬行那只不容抗拒的手已经牢牢掐着她的臀瓣,托着她半悬起腰肢,又重重地砸坐下来。
啪。啪。
那根粗硬的长物在她体内悍然破开重重软肉,每一下戳刺都又深又重,带着不容抗拒的凶悍,枪枪直捣最深处的花穴,直把那层层迭迭的媚肉研磨得烂熟,逼得她只能丢盔弃甲地哭喘。水声“咕叽咕叽”,越来越响,黏腻的交合处,淫液被打成翻涌的白沫,顺着他的腿根流下,沾到腰腹上。
何钰明明坐在他身上,却感觉被抛在巨浪里。李敬行的手牢牢控着她的胯,随着性器凶悍的顶弄,她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下。偏偏她不敢去搂他带血的胸背,上半身无凭无靠,那一截柔若无骨的细腰和凝脂般的双乳只能不受控制地上下乱颤,在半空中颠荡出极其淫荡的肉浪。
她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借力处,两人之间唯一的连结,便是底下那处死死嵌合的泥泞。
她只能娇泣着,任由体内那根唯一的“支柱”在最深处进行暴戾的挞伐。花心被迫将那滚烫的巨物吞得更深、更满。
每一次退离,柱身都裹着黏腻晶莹的淫水,在交合处拉扯出情色的银丝;每一次砸下,又蛮横地凿开紧窒的花径顶到花穴,将她两瓣肥软的屄肉撞得嫣红外翻,泥泞不堪。
何钰颠簸起伏,爽得眼尾泛红,娇啼声全被撞碎在了唇边:“七郎……我也想你……想被七郎肏穿……好喜欢……啊——”她尖泣了一声,死死掐住李敬行的手臂,仰头,紧窒的花穴疯狂嘬吸绞紧,大股大股滚烫的淫水浇在肉棒上。
她爽得浑身抽搐,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化成了水,腿根一阵痉挛的酸软,娇躯歪歪斜斜地软在李敬行的臂弯里,软绵绵地急喘,酥胸颤颤,眼尾一片勾人的酡红。
李敬行显然还没到尽头,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布满了忍耐的冷汗。何钰看了一眼隐隐透出几分血色的细布,心里揪疼了一下,觉得这样不行,想了想,扭腰往下滑动。
层层迭迭的媚肉不舍地嘬着那粗硬的柱身,“啵”的一声水响,那根昂扬狰狞的肉棒从她花穴中脱出来,带出一大滩淫液,把地板打得透湿。
何钰跌跪在他敞开的大腿间,仰起满是情欲的小脸看他。李敬行以为她累了要歇着,正欲抬手去捞她软绵绵的身子,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肩膀,便猛地僵在了半空。
何钰已经低头含住了他的龟头。
“你——”
李敬行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雷,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尽数涌向下腹,又冰冷地直冲头顶。他眼睁睁看着何钰柔顺地跪在自己腿间,嫣红的小嘴吞着自己的性器。
这分明是记忆深处,营妓伏在军汉腿间最下作的姿态。
极致的快感与破皮抽筋的痛苦同时攫住了他。李敬行胃里骤然泛起一阵痉挛的寒意,整个身子僵得像块石头。
何钰浑然不觉,她只仰着脸,满目痴迷地把他吃得更深。她馋他,这么久不见,自然想将他浑身上下都含到嘴里舔弄。她知道男人没有不喜欢这样的,于是更要卖力地使到她的七郎身上,恨不得他浑身打颤地弄到自己嘴里才好。
她吞吐着,让他的肉棒在嫣红的小嘴里进进出出,挺入的时候脸颊都被撑得变形,喉间高鼓一下;退出来时,那东西就裹满她的口津,湿亮亮的。她满足得不得了,鼻腔里漏出吃得认真的“嗯、嗯”的娇哼,一边吞吃着,一边还在无意识地往他胯间拱,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他身体里去。
突然,一只手猛地从后颈探入,死死扣住她的下颌。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手骤然发力,以一种极其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将她的脸往上一提!
“啵”的一声急响,肉棒从她红唇间被迫滑脱,带出情色的银丝。
何钰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提得上半身直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耳边传来闷闷的“哧啦”声。
李敬行这一下暴起发力太猛,左肩连着前胸刚结好的血痂瞬间崩裂。鲜血涌出,顷刻间将他上身的细布洇出大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何钰跪坐在地上,湿润红肿的唇错愕地张着。
而李敬行痛得五官扭曲了一瞬间,额头全是冷汗。他伸手撑着榻沿,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半晌才缓过来。看何钰好像被吓到了,立刻伸手捞她起来,重新按到自己怀里。
何钰呆呆的,还懵着。
李敬行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亲她。这下全乱了,也不顾什么伤处了,两个人紧搂着,皮肉相贴,唇齿缠绵。他身上的血渗上何钰雪白的胴体,洇出雪地梅花般的血印。
何钰在这个紧到窒息的拥抱和吻里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一边坐在他怀里接吻,一边伸手下去,轻轻裹住了那硬得发紫的柱身。她柔软的指腹顺着盘虬的青筋上下滑动,掌心的软肉刻意贴着那敏感的冠状沟,一下下轻重交替地研磨。
“茂行……”她离开他的唇,将小脸贴在他未受伤的右肩窝处,手里套弄的动作没停,“我手也软的,茂行舒服吗?”
李敬行伸手搂住她肩,胸口起伏,剧烈地喘息着。
何钰感觉到手心里的东西跳动得愈发狂暴,根部鼓胀到了极点。她纤指轻轻抵住马眼下方那一处,摩擦了几下。
一股滚烫浓浊的液体喷射而出,大股大股地浇在何钰的手心里,白浊溅到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何钰等他射完,伸出一根纤指,当着他的面张开檀口,把指腹上的白浊点到自己红艳艳的舌尖上,末了,柔柔地对他笑。
李敬行嘴唇颤动,低头,再吻她。
这次没吻多久,何钰就推开他了。他身上纱布已经全红了,她身上也大片血印,空气中腥甜味压过了交合的淫靡气息。她心里着急,立刻起身穿衣。李敬行想拿软巾给她把脖子上的血印擦掉,被何钰推开——她急着去叫医师来给他换药。
何钰一边匆匆挽发,一边记起鞋履还落在外头,于是只着罗袜,提着裙角跑出外间,掀帘想去取鞋。
她放下毡帘往左侧一望,廊下空空荡荡,没见着自己那双绣鞋,反倒在栏沿上看见一个包得严密低调的锦盒。
她心生好奇,上前几步,把那锦盒上的附着的笺纸翻过来看:
“火创慎护,奉药早瘳。”
字势浑厚方正,是她眼熟的笔迹,经常在李绍威案上看见。
何钰意识到什么,浑身僵住。
她捏着那张薄纸,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去。
右侧廊边,李敬岳抱着手臂靠着柱,正望着她,神色冰冷,眼底怒火隐忍不发。
他道:“好本事。”
(六十三)空庭冷语轻艳骨,落花无声委寒泥
李敬行披衣追着何钰出来,看见李敬岳也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立刻把何钰拽到自己身后,对李敬岳说:“大哥,是我……”
李敬岳一言不发地看李敬行:他只披着外衣,上身半裸,那细布已经彻底浸成了红色,显然因为某些事情伤口崩裂。他铁青着脸,转眼逼视面色惨白的何钰:她发丝散乱,细白脖颈上印着清晰的血痕。
他这外面站这么久,当然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自私放荡至此,为了那点皮肉之欢,连李敬行的命都能作践!
李敬岳直接抬手截断了李敬行的话音。他根本不想听李敬行解释辩驳——他什么都听见了,两个人通身的痕迹也足以证实一切。
他几步上前,直接钳住何钰的胳膊,要把她从李敬行身后拽出来。
何钰魂飞魄散。李敬行一把拦在何钰面前,大声喊:“大哥!你先放手,是我迫她的!”
李敬岳半个字都不信,他对李敬行太了解了。一想到这种鬼话李敬行居然能说出口,又是因为谁说出口的,就更加怒不可遏。
前几次的事一一浮上来,压得李敬岳再难克制。他觉得李敬行根本不如他了解何钰,认定了他受她蒙蔽,于是压着怒火,尽量平声静气地和李敬行说:“七郎,许多事情我不便和你说,但你且信我,你和她……”
李敬行陡然高声打断了他:“我知道!大哥,我知道!我情愿!”
李敬岳震惊地看着李敬行,往日温顺恭谨的李敬行直直对上他的眼,寸步不让。
何钰满脸是泪。
李敬行缓下声:“大哥,你先放开她,我慢慢和你说。”
李敬岳看着低头落泪的何钰,看了许久,松开了手。
何钰把自己完完全全藏到李敬行身体后。李敬岳看不见她人了,只看见一颗颗眼泪滴到地上,打湿了青砖。
李敬行想说些什么,李敬岳摇头摆手,只说:“我叫医师来。”然后又沉声冷道:“弟妹,把衣裳穿好,别撞上外人。”
何钰没敢抬头看他,跌跌撞撞跑进里间,胡乱擦了把脖子,把衣服整好。李敬岳在门口负手等着她出来,她的那双绣鞋已经放到了门槛边。何钰泪眼模糊,看不清他神色,只战战兢兢挪到那里,慌慌张张想把鞋套上。但越急越乱,那只裹着白绫罗袜的小脚踩偏了两次,在青砖上蹭出半截白如凝脂的脚踝。她咬着红唇,鬓边散落的碎发垂在雪白的颈侧,整个人透着股刚承欢过的、惊惶又靡丽的娇态。
李敬岳冷眼看着,直到她终于将脚塞进鞋里,才转身往院外走去:“随我来。”
李敬行哑着嗓子想拦:“大哥,让她……”
李敬岳忍无可忍:“怎么,怕我吃了她不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到底是谁在要谁的命!给我老老实实等医师来!”
何钰大气都不敢喘,回头看李敬行,示意他好好待着,然后紧赶慢赶追上李敬岳的脚步。这男人身高腿长,走得又急,没有半点缓步等她的意思,何钰咬着唇,几乎是小跑地跟着他。
出了院门,有一座挡煞的太湖石假山。李敬岳拐过去。何钰实在是跟不上了,气喘吁吁地停下。
李敬岳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平日里温和的目光现在却比这料峭春寒还要冷上百倍。
何钰没见过他这表情,退后了两步,难堪得浑身发抖,牙齿上下直磕。
李敬岳上前几步,一把攥住何钰的手腕,把她提到自己面前。
她身上的香气和靡靡潮热一起扑面而来。他身体僵了一瞬,接着猛地将她的手腕往上一折,强迫她仰起脸来直视自己。
两个人脸对着脸,何钰本就情潮未褪的两腮更是瞬间涨红。
李敬岳开口,语气里已经没有失望,只有平静的寒意:“别去惹他。”
何钰不防他说的是这个,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李敬岳闭了闭眼又睁开,重复道:“我说,你别去惹他……老七这些年过得不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要消遣……就找别人去,放过他吧。”
兜头一盆冷水浇到何钰身上,她瞪圆了眼睛呆看李敬岳,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心里,她跟李敬崇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他随她去;她跟李绍威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也不归他管。但是李敬行——他眼里她就是个用下作手段勾引李敬行的娼妇,他不许她把他拖到泥里去!
何钰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克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她要哭,一汪泪水在杏眼里摇摇欲坠。但看着李敬岳的脸,难免想起前事,心里总还抱着一丝希望,于是生生忍住泪水,鼓起勇气,磕磕巴巴地开口:“我对七郎……是真心的。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是认真的……”
李敬岳原本只是面色冷淡,听了这话,竟勃然作色。他猛地伸手,一把捏住何钰下颌,捏得她一声痛呼。
他逼视着她,原本克制的表情碎裂,眼底的愤怒和失望几乎要把她烧穿:“你但凡有半点良心,就讲不出这话。”
他伸手,用手背粗鲁地在她嫣红潋滟的唇上一抹,肌肤灼热,力道极大,何钰疼得呜咽了一下。
从她刚刚走到廊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那两片唇瓣红得极不自然,微微向外翻肿着,唇缝间透着一层来不及擦净的水光,像刚被什么粗热的东西撑开、弄软,又碾磨过,还没有完全收拢回来。他心里已有了揣测,只是压着,尚且不肯往深了想。
此刻被何钰的话一激,手背顺着那嫣红的唇重重一抹——触手温软、黏腻,还带出一缕极淡的腥甜气。李敬岳的动作顿住,定定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抹若有似无的水光,脑子里轰然闪过她仰着雪白的细颈,跪在男人身下含吐舔弄的下流场景。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抬头看何钰,话仿佛是从齿间磨出的,一字一顿:“这就是你说的真心?”
血色瞬间从何钰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李敬岳毫不留情地厉声打断:“你若真有半点真心,怎会不知他那伤口一旦溃烂生脓,便是要命的高热?”
李敬岳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字字诛心:“你张嘴用那种娼门把戏,哄着他命都不要也要和你胡闹、弄得浑身是血的时候,也是说这套‘真心’的?”
“娼门把戏”四个字一出,何钰呆呆地看着李敬岳,眼眶里那包摇摇欲坠的泪水,终于砸了下来。她的心像被剜掉一块般。
谁都可以这样说她,谁都可以。
只有他不能啊……
李敬岳看何钰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惨惨,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等着她开口。
但何钰只是抬手,用袖子盖住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我知道了。”她说。
李敬岳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只说了一个字:“……走。”
何钰听话地缓缓放下袖子,玉惨花愁的脸上,那双总是娇怯怯觑他的杏眼,此刻像燃尽了的灰,透着一股被彻底击碎的死寂。
李敬岳撇开眼。余光里,她单薄的裙裾从他身侧无声地飘走了。
过了许久,他缓缓低头,手背上还沾着她方才唇上抹下的那点水光,在冷风里又凉又热,刺骨非常。
春夜如井,深而无息。
(六十四)局外人闲拨风月,镜中影惊觉荒唐
李敬崇倚柱坐在二楼水榭上,对着一池浮漾残冰,横笛在唇。清声远发,不拘宫商,如一线游丝,顺着迢迢寒风散落。
笛声里,有步履由远及近,拾梯而上。李敬崇似有所觉,停笛转头,果然裙摆窸窣,屏风后转出个弱不胜衣的丽人来。
李敬崇非常意外,这还是头一次何钰主动朝他走过来。他坐直身子打量何钰。她有些清减,妙目更显得晶圆圆的,虽说外面没雨,但整个人却透着股被冷雨打湿的蔫劲。
李敬崇略一思索,把笛子放下,对她张开手臂。
何钰居然真的走到他面前,挨着他坐下,靠到他臂弯里。
李敬崇一边低头看怀里的何钰,一边伸出一只手把帘勾解下。初春已经换了稍微薄一点的帘,那布料水一般流泻下来,随着寒风鼓鼓荡荡,遮住了四面空旷的水榭里依偎的男女。
何钰一声不吭地半躺着,看那帘子上面缀着的亮闪闪的珠子。风从帘底钻进来,把她的春衫吹得贴了身,从臀到腰肢再到胸脯,让人血脉喷张的弧在料子下显了出来。
李敬崇看了一眼,又漫不经心移开,半晌笑道:“怎么了?哪个不开眼的男人又惹你伤心了?这次还惹了个大的?”
何钰轻声道:“不是为了这个。”
李敬崇道:“不是情郎,你不会上来找我的。你会找别人。”
何钰阖目,睫毛宛如蝴蝶薄翼,在脸上颤颤了几下后,倏忽起飞。她睁开眼急切地告诉李敬崇:“我是真心的。”
李敬崇先是心口一停,随后意识到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他轻轻“嗯”了一声,接住她的急切。
何钰双唇颤抖,眼泪大颗落下来,还在继续说:“你相信我……”
李五郎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被当成别的男人的传声筒了,真是气得不行,于是一边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好,真心的真心的”,一边一巴掌拍到她臀上,拍得何钰哎了一声,倒是止住了眼泪。
李敬崇看她不哭了,把她横扯过来,按在到自己膝上,扬起手: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水榭里接连响起。打得不轻,隔着春衫,那两团软肉在他掌下剧烈地弹颤出淫靡的臀浪。
何钰这下真被打疼了:“呜……别打了……五郎……”她扭腰想爬起来,却被李敬崇死死按住后腰。火辣辣的痛意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下窜,化成难以启齿的酥麻,她下意识双腿夹紧,身子不受控制地软了半截。
“来,说吧,到底怎么了?”李敬崇拍过瘾了,最后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软臀,这才把她搂托起来坐到自己身上,把着她的腰问。
何钰呐呐,这下能好好说话了:“如果有个人,把你这辈子最真的一回,都当成了下作手段。你同他讲真心,他也只觉得是用床榻上的下作手段在消遣。五郎,换了你,你怎么办呢?”
李敬崇听完,看一眼何钰,眼神晦暗不明:“怎么办?随她去呗!”
何钰坐在他腿上,垂首不语。
李敬崇叹了口气,认真起来:“大约不是老七自己……那,是谁撞上你和老七的好事了?”
何钰犹豫了一下,附耳到他耳边轻轻说出三个字。
李敬崇一愣,让何钰把过程详细说给他听。
何钰依言说了,说到一半,李敬崇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把头埋到何钰前胸,肩膀一耸一耸的。
何钰莫名,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李敬崇回想几件往事,尤其是想到上元城墙上那遭,简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笑一边又拍她屁股:“哎呀,何钰啊何钰,你可真是个呆瓜!”
何钰本来不呆,被他笑得却有些呆呆的了。
李敬崇笑完了,问:“你既然在乎这点事,那得先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办?你是打算求着他让他继续把你当做好弟妹;还是说——你想把这口气,原封不动地还到他身上?”
何钰没有听懂什么意思,只垂头丧气说:“也许我是个贪心的人,总想着事事都是全美的。我又舍不下那些不好的事情,又不想真的被他讨厌。说来说去,是我自己太贪了。”
李敬崇其实已经十分明白李敬岳和她是怎么回事。他怕她没懂,又怕她懂,心里那点滋味翻来覆去,到底只化作一声笑。
得,她既委屈成这样,他总不好干看着。不如给她指条路,让她精神精神,横竖一场无需入局、隔岸观火的热闹。他也有点想看看那最重规矩体统的好兄长,被这朵娇花缠上之后,还能不能端着他那身皮?真是好一桩乐事。
他伸手把何钰往怀里带了带,在她耳边诱惑:“你心里头憋着这么个事,吃不好睡不香,那多不好。我们清清白白的端方大哥既给你定了罪,你若不把这罪名坐实了,岂不是白担了这声骂?你要教他知道:他也不是个好东西,怎么配来说你?”
李敬崇这话说得三分真七分戏,是有些含糊的。但何钰浑身一抖,不仅懂了,还懂得极快,像是一点火星子掉进干草里,噌地便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李敬崇已先一步用笛子抵上了她心口:
“你这里,跳得这样快。是吓得,还是早就在想这一出,只是此刻被我说中了?”
笛管冰凉,却要把她心口烫穿。
何钰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随即又不可遏制地烧起了一片艳丽的红。
李敬崇了然,又有些不太舒服,收回了笛子。
“……他不是那样的人,也看不上我这种人。”何钰轻声道,像在提醒他,又像在提醒自己。
李敬崇本不欲再说了,但听到这话,脸上懒散玩味的笑意收敛,眼神变得嘲讽:“你不仅把老七想得好,现在连李敬岳也要想成活菩萨了?”他盯着何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何钰,你真是被他们哄得不轻。魏州城里最会装相的两个男人,都叫你遇上了。”
他修长的手指探入裙底,隔着布料,一把攥住了她柔嫩的屄肉,带着几分施虐的意味狠狠揉捏:“天下男人都长着同一根贱骨头。何钰啊何钰,男人见了你,只有两种下场,一种是明着想要你;还有一种,是心里早把你剥光了百八十回,偏还拉不下脸,要拿规矩体面捆住自己那身管不住的邪火。他李敬岳,就是后一种。”
何钰咬唇发抖。
李敬崇每说一句,手指便往那湿滑处再按一分:“你真当他只是爱护弟弟、没有半分私心?我告诉你,他面上端得越清高,夜里想你的时候就越下流。我来和你打个赌,他看着你那张小嘴斥你娼门把戏的时候,心里一定想过——”
李敬崇忽地一收手指,指节隔着那层薄布,重重碾过她的花蒂:
“你含的那根,该是他的。”
她不知道是被这话刺激得,还是被那亵玩的快感逼得,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大股的春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洇透了亵裤。她像被抽了骨头似地滑下去,把头埋到他的脖颈里,任由那股极致的快感将她身体吞没,也把她心里的羞耻和犹豫吞没。
缓了半晌,何钰伏在李敬崇身上,梦呓般问:“真的吗……”
李敬崇声音像含着蛊:“当然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那样说她——他凭什么?
何钰的表情变了,那因情潮绯红的脸上,委屈和痴缠还没褪去,已经浮起来怨恨。她紧紧抿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李敬崇衣襟。她又恨,又冤,又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心口像被点了火,烧得她全身都颤。
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心里满满当当的,立刻从李敬崇身上爬起来,低头整理裙摆,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反应过来——李敬崇还在,怎么能这般用完就走?于是转身坐回他身边,抱住了他。
李敬崇本看着她毫不留恋抽身就走,虽然还笑着,眼底已泛起几分冷意。见她去而复返,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何钰那双温软的小手已经探了过来,要解他的革带。
李敬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猛地伸手,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力道极大,何钰直接跌坐到席上,错愕地睁大了眼。
“出去。”李敬崇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懒散。
何钰迷茫地看他,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李敬崇站起来,俯视着她,想到她刚刚问自己的什么真不真的问题,觉出一种莫大的讽刺,道:“你走还是我走?”
何钰站起来,还是不太明白。一个是她觉得和李敬崇的几次情事都还算愉快,弄不清楚为什么他今天不愿意。二个是她心里装着别的盘算,也没空细想,于是顺从地道:“我走,我走。”说完,不敢再惹难得发火的李敬崇,扭头提裙下楼了。只见她那条茜色的裙摆在楼梯拐角处一旋,像朵被风卷走的花,从头到尾都没回头。
何钰的脚步声远去了。
李敬崇一个人立在阁中央。料峭春风从水面上卷过来,吹得四面的雪白帘布鼓胀翻涌。
他站了许久,思绪纷乱,最后居然想起今天早上,有位跟了他两年的亲卫来和他请辞的事情。那人说想开春选兵试试看能不能进鸷刀卫或者银枪校节,李敬崇欣然应了,还额外赏了两个月的饷钱,让他去买匹好马。
他性格散漫,这世上有他这样的人,也自然有一心想建功立业的人。他对女人和手下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宽容,自然从不拦人前程,对很多事情乐见其成……
乐。见。其。成。
一次两次都是这样!
他走到角落的净水铜盆面前,俯身看向晃晃水面里自己的那张脸。水中人一副极好的容貌,眉棱清峭,俊骨天成,就是一双眼睛生坏了些——眼尾极长,微微上挑,像用墨笔随手拖出去了一撇,于是整张脸的冷利便被那点的阴柔勾了回来,成了放浪多情的模样。
他当然知道这张脸是很招女人喜欢的。平康坊的歌女见了他,常不肯收银子。义兄弟纳妾,新妇敬酒,眼角也总往他脸上飘——从前那几个,便是这么飘出事的。还有些妇人,隔一道帘子瞧他一眼,也要丢个帕子香囊。
李敬行和李敬岳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他觉得太荒唐了。
李敬行还能说一句小娘子贪鲜,喜欢年轻郎君。可李敬岳算什么?那个无趣死板的东西,居然也能牵动她的心神,让她怨恨让她落泪了。
只有他——他们在这儿说了一场这样的话,真心、假话、点拨、搅弄,他为了哄她高兴,连亲手把她往别的男人榻上推的话都说出来了。最后在她眼里全数标成了价码,她诚恳地记下每一笔账,半句话没有,却能诚心得像在办后事分家产般去解他的衣裳! “哈……”
李敬崇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伸手入水,将那张俊脸搅得粉碎。
(六十五)假认真时真碎骨,真藏假处假情薄上
何钰回去,在李继璋平时放东西的厢房里翻箱倒柜。秋浓进来,看见何钰毫无形象地蹲在橱前不知道在找什么,大感头疼,道:“娘子要什么?放着我来吧。大郎君有东西送来呢,你去拆吧。”
何钰一怔,起身到正堂外间,案上果然放着一个包裹,自然,笺上写的是给李继璋的,但下人送到何钰这里,就说明其实是给何钰的。
何钰拆开,一堆礼节性的名贵药材、补品,最底下压着一个扁扁的描红髹漆匣子。
她取出来打开,居然是满满一匣子饧糖,做得精致可爱,形状塑成鸟雀、花朵、小鱼、果子模样,又以花汁染出浅红、嫩黄的颜色。何钰在宴席上见过一次,知道是魏州坊市某家老字号的手艺,不贵,只是出量很少,所以不常见。
何钰捧着匣子站了好一会儿,拿了一颗放到嘴里咀嚼。
秋浓跟过来问:“娘子刚刚在找什么?和我说,我来拿。”
何钰轻声道:“不用了。”
她给他留一线余地。
她把黏腻胶牙的糖块咽下去,包了一大把饧糖放到自己的荷包里,然后换了身衣裳出门去。
出院子的时候正好撞上月浓回来,月浓刚刚被卞卓找上门塞了张李敬行写的条子,此刻看见何钰,一把拉住她道:“娘子,七郎君有话带给你。”
何钰展笺:
勿忧,兄事吾自了之。
何钰抿唇低头,仔细迭好他的字条,然后抬头对月浓说:“和他说,让他好好养伤,这件事我会解决的”,说完匆匆走了。
只留下月浓在原地:“嗳?娘子,到底什么事阿?”
李敬岳在牙城自己院子的书房里,正写即将送交行军司马署备案的调度册。
昭义眼看着不行了,河东和魏博围着潞州最后这块硬骨头隔空扯皮。潞州深陷太行山中,魏博主力西进,必须通过太行八陉中的滏口陉或沿洺水溯流而上。所有的粮草、军械、伤兵转运,都得先集中在洺州、磁州,再由这两州像泵血一样,一点点推过太行山的崎岖山道。
李敬崇是个甩手掌柜,一个实职刺史被他做得好似遥领的名义刺史般。好在此种事情的大头本来也在防御史身上,磁州防御史杜宏彬和李敬岳年后书信不断,最后两州一起详列章程:洺水沿岸的六处渡口,须赶在春汛前加固浮桥;磁、洺两州交界处的十三个驿站,马匹且按战时标准超编配置,驿卒每三日一轮换,严禁行军司马署以外的无关令箭通行;从魏州起运的粮草,先在洺州拆整为零,再换骡马驮队,梯次送入太行山……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博州久在他治下,安稳妥帖,诸事皆有定例。而洺州新附不足半年,又正当伐昭义的咽喉,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想到这里,不知怎地,停笔出了会儿神,半晌神思回来,继续把末尾那点条例写完,然后开始整理书案。
有下人进来通报,说少夫人来了。
李敬岳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请”,然后走到外间正堂。
何钰掀帘进来,鹅黄色短襦,雪青裙,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小娘子打扮。只是那春衫是去年的,现在穿在身上就紧了些,胸前一排珍珠扣子勉强扣住,呼吸重了,便能瞧见扣与扣之间绷出一点缝隙,露出里头的素白抹胸边儿。她不自知似的,提着东西进门,先低头福了一福,那截雪白后颈整整齐齐的。
李敬岳请她坐。
两个人坐下来,都没说话。这是外间,厅门大开着,天色已经不早了,霞光斜斜地照进来。
何钰垂眸坐着,并不开口,似乎笃定他有话会先说。
最后确实是李敬岳先开口,说:“七郎的伤,今日换过药了。已无大碍,你且放心。”
何钰低眉顺眼的“嗯”了一声。
李敬岳其实已经私下里想过再见何钰该怎么说,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于是斟酌着说道:“我知道弟妹还小,许多事……还贪玩。我不该那样说你,这是大哥错了。只是七郎伤着,你不该……当避的,还是避一避。其他不该有的往来,如果能断,早些断了吧。你多为继璋想想……”
何钰直接打断了他:“谢谢大哥送的糖。”
李敬岳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好。
那日之后,他心里一直堵着。他气她行事放荡,什么下作手段都能用,但何钰哭得那样惨,他也很不舒服,回想起来,也确实觉得那日话说得太重,于是站在街上犹豫了一会儿,抬脚往坊市去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不可能告诉她那些……事情无妨。如果真为了宽慰她这么说,那是害她。他最多,最多不去管她,却不能宽慰她……
李敬岳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还没叫茶,他寻到了这一点事情,于是立刻站起来想叫下人来。
何钰迅速伸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李敬岳错愕回头,何钰并不松手,而是借着扯他袖子的力道慢慢站了起来。距离太近,她胸前鼓胀胀的鹅黄几乎要擦过他的手臂,一股甜腻的暖香直直扑进他鼻息里,李敬岳猛地退了一步,下颌线紧绷。
何钰并没有强拽,也松开了手。
她退一步,轻声道:“大哥的话,我听进去了。”然后不待他反应过来,转身去案上把带过来的漆榼打开,取出里面的酒注和酒盏。
她把酒斟好,双手捧着,起身走到他跟前,福了一福,也不说大道理,只仰起脸,强忍着眼泪哽咽道:“大哥,我知错了。”
李敬岳看她那双眼湿漉漉的眼,移开眼睛,声音放得轻柔了,道:“也怪我”,随即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一入口,他感觉到有些不对,酒自然是好酒,味道是牙城小宴常上的那种,但是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甜咸味。
他低头盯着手中酒盏,心绪翻涌,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而何钰已经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也仰头喝下,大约是不常喝这么烈的酒,一口咽下去满面通红,她扶着案沿,呛得直咳嗽。李敬岳不方便上前安抚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可就这一迟疑的功夫,何钰竟又斟满了一杯,红着眼眶往唇边送。
“别喝了!”
李敬岳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一步跨上前,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酒盏,连同那把酒注也一并按在了案上,沉声道:“你不会饮酒,逞什么强?”
两个人距离骤然拉进,何钰顺势往他怀里靠了半寸。李敬崇只觉胸口一窒,怀中人似贴非贴,隔着两层薄薄春衫,互相之间身体的热意显露无疑。呼吸间,那件绷紧的鹅黄短襦轻轻起伏,最高处软肉几乎要擦上他的胸口,又随着一口气退了回去,一下,又一下。
他想后退,又怕这一退,反倒露了怯。迟疑间,她已经仰起脸看他,许是因为喝了酒,她目光盈盈,里面似有无限委屈情肠。
她指尖覆上他的手,将那盏酒轻轻举回他唇边,呢喃道:“那你喝。”
这三个字的气流,全扑在他唇缝里。
李敬岳浑身僵硬,只觉得她指尖圆润柔软,热度隔着骨节烫了过来。
何钰坚持举着不放手。
最后,他半被迫半顺从地低头,把唇边酒咽了下去。
何钰等着他喝完,把酒盏放到案上。
李敬岳终于顺势地往后撤了一步,默默无言,那一身堂堂开阔的气度已经灭了大半。而何钰并没有抽身离去,她把腰间荷包解下来,从里面取了一块糖,一边看李敬岳一边慢吞吞地开始吃。
到了这个地步,需要用眼泪的地方已经用完了,不需要再扮个可怜样去红着眼眶了,但是她的眼泪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噼里啪啦掉,泪水淌过脸颊流到唇边,又甜又咸,黏糊糊地被她吞进嘴里。
李敬岳想掏帕子给她。
何钰却忽然仰起了头。
她没有接帕子,而是就着他伸手的姿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敬岳一惊,正要抽手,何钰却已经借着他的力道,踮起了脚尖。
她那张被泪水洗过的脸近在咫尺,唇上湿亮亮的,眼尾红得可怜巴巴的。她看着他,声音软得像一滩春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大哥既然心疼我,为什么还要那样骂我?”
她唇齿间黏腻的甜意正一簇一簇地蒸出来,混着酒香,糅成一种熏熏然的甜蜜气息。
“李敬岳……”她呢喃着,唇瓣几乎要擦上他的下颌,“你抱抱我,好不好?”
李敬岳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
(六十六)假认真时真碎骨,真藏假处假情薄中
何钰已经搂住了他的腰,把头柔顺地侧贴到他的胸口上。这个姿势和上元那夜她抱住他是相似的,只是这次来到了正面,毫无顾忌地撕开了某些东西。
“你疯了!”他回过神来,声音压得极低,又惊又怒,“出去!”
他伸手去掰她的手腕,想把她提开。可她搂得死紧,十指绞在一起,像藤蔓缠树。他不敢太用力,那截手腕细得惊人,仿佛稍一使劲就要折断;又不敢高声喝斥,怕惊动了外头的下人。堂堂七尺男儿,此刻竟被一个软倒的小娘子,逼得连连后退。
纠缠间,何钰的手已从他绷得死紧的胸口一路滑下去,隔着衣料,抚过那些块垒分明的肌理,再往下,落在精悍紧实的小腹上。她咬唇,脸上泛起了情欲的潮红色,身上一软,腰肢直接滑了下去。
李敬岳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何钰非但不躲,反而借势伸出两条藕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陷进他怀里。李敬岳的手臂正托着她那截一掌便能拢住的纤腰,她就这么顺势软在他臂弯里,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身体。那张艳如桃李的脸直直贴上他紧绷的颈侧,又乱又急的鼻息,带着滚烫的温度,全扑在他的喉结上。
她彻底不装了。
什么委屈,什么知错,全都是用来捕猎的幌子。她扮着最乖巧的模样,怯生生认错,就是为了此刻能名正言顺地塞进他怀里。她像只终于咬住猎物的妖精,腰肢软趴趴地在他身上乱蹭。那两团肥软的奶子沉甸甸地压上了他的胸膛。鹅黄短襦本就被顶得满满当当,被按在男人胸口挤压,饱满的乳肉几乎要从珍珠扣的缝隙里挤出来,隔着衣料,在他胸口碾磨出一片惊心动魄的淫艳形状,生怕他不知道她此刻有多欠肏——他之前不就已经看过那影子、听过那声音了吗?只是此刻,她这股子淫荡劲儿直直冲着他来了,他才切身知道这有多要命。
李敬岳头皮一阵阵发麻,邪火从小腹烧上来,一路燎原。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根平日里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在兴奋地搏动,一下一下,抵着裤缝,胀得几乎要顶破,憋得发疼的痛从胯下直冲头顶。
他引以为傲的自持力,居然能像纸糊的一样,被女子的几下蹂蹭就烧得千疮百孔吗?
他心中的疑窦越生越大。
而何钰搂着他,把唇贴上他的下巴,软唇一蹭,甚至想张嘴舔舐。他猛地把脸别开,颈侧青筋暴起,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松手!”
“我热……你不热吗……”何钰看出了他眼里的惊怒,和他强撑之下早已乱了的呼吸,她喃喃道:“你喝了两杯呢……我不信你不热……”
李敬岳意识到什么,脑子里嗡一下,下意识看向案上的酒注。
那不自然的甜咸味似乎有了答案。
他猛地钳住她的一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赤红一片,分不清是欲火还是怒火:“你加了春药?”
何钰仰着脸,不躲,也不辩,只拿那双汪着水的眼睛望着他,还伸出一只手,迎着他的怒视,挑衅般解自己的衣襟。那珍珠扣子紧紧绷着,她纤细颤抖的手指解得困难,里面的素白的抹胸随着她的喘息一起一伏,似乎想迫不及待弹跳出来。
她终于解开第一粒扣子,轻声说:
“是。”
李敬岳已经不意外了,他伸手掐住她的下颌,几乎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声音嘶哑:“解药在哪?”
何钰被迫踮脚仰头,眼波流转,艰难地张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为什么要解药?难道你睡不着的时候,没想过要我吗?”她眼尾泛红,吐气如兰:“反正——我想过要你呀。”
李敬岳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襟。他半辈子端方守礼,连女子的手都不曾重重握过,此刻却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双手猛地发力,狠狠一扯。
“哧啦!”
剩下的珍珠扣子尽数崩断,弹跳着噼里啪啦滚了一地。鹅黄短襦被粗暴地扯开,露出了里头那件肉鼓鼓的素白抹胸。
那抹胸本就兜不住她胸前的丰满。大半个雪白的软乳被挤得高高隆起,边缘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肉痕。随着她的喘息,那两团被紧紧裹着的软肉在他眼前剧烈地起伏,仿佛随时要挣脱那层薄布弹跳出来。
他仅存的理智还能意识到这是外间,厅门还大敞着。
他猛地弯腰,一把打横抱起她。何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他死死勒在怀里。他大步流星地踢开里间的帘子,连门都顾不上关严,便将她狠狠掼到了床榻上。
何钰被摔得后背发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高大的黑影已经如同一座山般压了下来,将她死死钉在了锦褥里。
霜白的抹胸被男人勾着用力一扯,半副白颤颤的酥胸弹出来,重重拍在他手背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把着那丰腴白嫩的乳,粗喘着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就为了让我这样对你吗?”
何钰忍着眼泪,不说话。
他伸手掌握收拢五指,狠狠一握,温软滑腻的乳肉从他粗粝的指缝间溢出。只这一下,何钰就觉得魂都要被他弄散了,又疼又麻,叫出一声妩媚又期待的呻吟。
李敬岳脑子里“轰”地一声,猛地低下头,一口含住了其中一粒。他连揉带咬,力道大得像要把那团滑嫩的软肉生生从她胸口扯下来。
他像疯了一样,吃得又重又急,动作粗狠,唇齿急不可耐,仿佛这动作他在无数个难以启齿的深夜里,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千百回。此刻,她真真切切地在他唇齿间了。
他用牙齿啃磨乳尖,直吸得何钰浑身发颤,双手无措地搂住他宽厚的肩膀。
“嗯……大哥……轻、轻些……”她口里求着,身子却诚实地往上拱,把乳肉更深地往他嘴里送。
他充耳不闻。吃完了这边,又去弄另一边,直把那两团白嫩的软肉吃得红痕斑驳,湿漉漉地糊满了他留下的津液。何钰被他吃得骨酥肉软,两条腿在床褥上难耐地反复蹬出褶皱,腿心深处一阵阵发酸,蜜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把亵裤浸得透湿。
李敬岳松开被吃得红肿的乳尖,抬起头看她。
她鬓发散乱,眼尾湿红,那张清丽乖巧的小脸上全是欲色,嘴唇微张着急喘,胸脯被他糟蹋得一片狼藉。这副模样,与他梦里肖想的分毫不差,甚至更美,更淫,更浪。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肢一路滑下去,掀开裙子,粗鲁地扯下她的亵裤。
入目是那娇嫩的腿心里,一片晶莹的湿润。她的花唇生得白软丰盈,两片肉瓣黏在一起,缝里渗出透亮淫靡的水光。淫液多到扯着细丝往下滴垂,把身下的裙摆都洇湿了一小片。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顶。
他眼底赤红,声音哑得厉害:“就这么等不及?还没碰你,就湿成这样。”他指尖陷进那片泥泞的薄红里,狠狠一勾。
何钰整个人像被雷电劈中了似的,猛地弓起腰身,喉咙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哭叫。她居然直接泄了,那水又烫又多,喷了他满手,又顺着她泥泞的腿心淌到榻上,洇开一大片。
他被她的反应震住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地哑声问:“你对他们,也是这样的?还是……只是因为药……”
他话音落下,那些不堪的画面便一桩桩翻涌上来。
他撞破她和老五的荒唐;他被她认成义父;他听过她在老七房里发出的、那种他听一声便浑身僵硬的哭喘;他还看过她点灯清理身子的剪影,那样细的一截腰,那样慢的动作……他恨自己龌龊,竟去窥视弟妹。
还有那些军汉的浑话。有人说,腰细成那样,奶子却肥得衣裳都兜不住,一看就知道榻上浪。还有人说,这样的货色,谁上她都能出水,能肏上一回,死了也值。他当场发落过,军棍打下去时,他心里还怒极:她岂容人这样作践!
如今呢?
如今她躺在他身下,裙底湿得透透的。他打出去的军棍,倒像是打在了自己脸上。
何钰颤着乳在高潮里喘息,半晌,艰难地小声道:“都不是……”
她缓缓坐起身来,然后抬起一条腿,用脚尖勾住那已经湿透的亵裤,一点一点地,从小腿上褪了下来。那亵裤湿得厉害,贴着她的肌肤,褪得极慢。最后她终于将它勾在足尖,轻轻晃了晃,抛到了地上。
然后她抬起脸面对他,眼波如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她把腿分得更开,把那处风光毫无遮掩地敞到他眼前,轻声道:“是因为你。”
李敬岳被激得彻底红了眼。他不是没经过人事,可从未有一回,硬得几乎要炸开。他几下抽开革带,衣袍胡乱地扯开,露出大片紧绷的胸膛。那根东西挺得笔直,涨得发紫,青筋暴起,马眼处湿亮亮的。
他攥着她的腿根,将那两条白生生的腿挂到臂弯里,那根硬得发疼的物事抵上她湿透的翕动的穴口,只浅浅蹭了一下,两人便同时一颤。
只这一个蹭,两个人都像被火舌舔过般战栗。
这身子与身子之间,不知隔了多少个深夜里见不得人的肖想,倒比人先认了账。他做兄长,做得极真,她便也真把自己缩成了个乖巧的小娘子,贪着他眼底那干干净净的目光。他护她怜她,是真心实意的;她敬他慕他,也是真心实意的。可越是真心,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便越要死死压着。
直到他的怒和他的怜撕开了口子,直到她的怨和她的慕漏了底。于是怒里裹着欲,怨里含着情,造化弄人,最后都在骨头缝里沤成最烈的春药。什么兄友弟恭,什么清白体面,什么纲常人伦……只消一点火星,便将两人烧得尸骨无存了。
李敬岳浑身肌肉绷得死紧,挂着她大腿的手臂青筋鼓起。他咬紧后槽牙,一寸一寸地往里推,推得极慢,像在受刑。她里面又紧又热,层层迭迭的软肉发了疯似的绞他、吸他,仿佛有千百张小嘴在同时嘬弄。冲天的酥麻从尾椎骨顶到头皮。
何钰猛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脚趾也蜷得死紧,眼角生生逼出泪来。
完全进入的时刻,酸胀混着灭顶的快感,逼得她拱起腰。她哭着去了,手胡乱地抓他的背,身体一阵抽搐。
李敬岳被她高潮时疯狂收缩的软肉绞得险些当场交代。那滚烫的淫水一股股地浇下来,烫得他浑身发颤,动弹不得。
何钰缓过来,瘫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的那张脸。他样貌堂堂,五官英气端正,平日里见她的时候,脸上总是露出宽和的神色。可现在,那上面却沾满了欲色,正因为极度的快感而微微扭曲,喘息粗重得像头野兽。
他现在居然在她的身体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何钰浑身像过了电。羞耻和罪恶感混着灭顶的快感,全往那一处涌。
李敬岳等她高潮过了,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挺动起来。他粗硬的肉棒在她小穴里碾过去,起初还带着点克制的试探,可她的里面太紧太热,绞得他头皮发麻,动作便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
何钰被顶得受不住,搂着他虬实精悍的背,随着他的节奏,发出“嗯嗯……啊……”的哭吟。那声音一声接一声,又软又腻,像化了的糖丝,痴痴缠缠地往他耳朵里钻,若一咬,尾音还能拉丝。
她叫得很寻常,并没有喊什么浪话,只是普通的、随着快活受不住的那种叫。
但李敬岳不这么觉得。
他其实听过她的叫声,也幻想过让她在自己身下叫出来的光景。但是真到了这样的时候,他才发现,不行——他受不住。
太刺激了。
他先是闭了闭眼,发现没用,那声音蚀骨销魂,一声又一声,简直要拿了他的命去。
是因为中了药吗?
他只能咬着牙,一边挺腰一边低声说:“别叫……”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哑得不成样子。
何钰睁大了眼,满眼困惑地望着他。别的男人都喜欢听她叫,喜欢她叫得越浪越大声越好,有的还喜欢她被肏得直求饶,他怎么反过来了?
“我……嗯……嗯嗯……没叫什么……啊嗯……呀。”
何钰白嫩的身子陷在褥子里,张着腿任男人索求。她语气委屈,眉头轻蹙,又乖又怯。只是她的腿心——那粉嫩的屄肉里,男人粗硕的肉棒饱蘸水光,正凶猛地捣得“咕叽咕叽”响。她嘴上还在乖乖回话,下身却被肏得一塌糊涂,真像朵被风雨打湿的乖巧小白花,只是那“风雨”,此刻全灌在她身子里。
她就是扮了这副模样来诓他的。
他猛地俯下身,用唇堵住了她的嘴。她的呻吟被堵到他的嘴里,这下真的叫不出来了。
他捞着她的腰贴到自己身上,发狠地挺动起来。男人粗硬的肉棒在她小穴里抽插,操得又狠又深,肉棒次次尽根,捣得水声响亮,囊袋“啪啪”拍在她泥泞的腿心。
他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所有想过她的夜晚、所有压抑过的念头,全数泄在这具身子里,泄得又凶又狠,又沉溺,又狼狈。
她不是要他吗?
何钰被肏得受不住,每次顶到最里面,穴深处软肉痉挛,两眼甚至直往上翻。她搂着他脖子,不过十几下就又去了一次。
她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他多想要她。
他要得这样凶,这样深,像要把她整个人揉碎了吞下去。她搂着他汗湿的脖颈,在灭顶的快感里,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原来是真的。李敬崇说的全是真的。
李敬岳看着她的眼泪,心头猛地一抽,他离开她的唇,想说些什么。
但是何钰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忽然弓起腰,两条白生生的腿死死缠住他的腰,里面的软肉发了疯似的绞紧。
“嘶——”李敬岳倒抽一口凉气,额角青筋暴起。他想退,可她绞得太紧,他只能僵在她身上,被那股灭顶的快感逼得浑身发抖。
他快射了。
何钰咬唇,伸手摸他的脸,声音软软的,像撒娇:“大哥,其实,酒里没春药。
(六十七)假认真时真碎骨,真藏假处假情薄下
李敬岳浑身僵住。他伏在她身上,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好半晌,才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她看着他的表情,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一股通天的畅快与悲哀涌上心头,她竟忍不住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我说,那里面没药,就是壶酒呀,是我从厨房里端来的。”
那不过是她从哪个院子厨房随便端来的一壶酒。她新婚夜的暖情酒,可不是这个味道。
什么端方持正,什么洁身自好,什么克己复礼,什么清正自持,什么……珍之重之……
李敬岳啊李敬岳,你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她迷蒙地看着他,娇娇道:“我送大哥一个借口,你喜不喜欢……喜不喜欢嘛……”
李敬岳的手死死攥着她身侧的锦褥,手背上青筋暴起。
没有药。
那,他这一身发了狂的火,是从哪里来的?
他压在她身上时那排山倒海的欲望,他撕她衣裳时的急不可耐,他埋进她身体里时那种灭顶的快感——原来全都不是药。
是……他自己。
他对何钰有不好的心思,他知道。梦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肖想,自渎时控制不住浮上来的小脸,他不得不认。可他一向以为,那是男人都会有的下流心思,藏在暗处,见不得光,也翻不上来。
结果,她刚刚,不过是贴着他揉了一下,勾了一下,他便欲火焚身,脑子里想得全是把她压在榻上、肏得她眼泪涟涟地求饶的画面。
他怎会如此下作——他把这排山倒海的冲动全推给了她的药。
原来什么都没有。
没有药,没有借口,从头到尾,只有他对她赤裸裸的欲。
不是药性太烈,是他自己太下贱。
原来他早就烂到了根上。
何钰看着他的表情,被生理心理的双重快意弄得浑身战栗。她喘息着,指尖往下,滑向两个人一片狼藉的交合处。那里,她被肏得外翻的屄肉颤巍巍地被撑到最大,含着男人粗硕坚硬的性器嘬吸,一股一股地往外滴着淫液。
她抚着他跳动坚硬的柱身,仰起小脸,对着崩溃颤抖的李敬岳柔声说::“大哥,你看,你在我里面呢。把我肏得好舒服,流了这么多东西……”
她顿了顿,故意又补了一句:“你不舒服、不开心吗?没关系,你还没射呢。现在抽出去……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敬岳把头埋在她脖颈间,滚烫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脆弱的颈侧,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然后猛地挺动起来。那动作毫无章法,又狠又乱,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一边肏她,一边浑身发抖:他这副样子,和那些无耻地意淫她、被他发落过的军汉,又有什么区别?他李敬岳,披着君子的皮,端着长兄的架子……到头来,和压着她的那些男人一样,不过是想肏她。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享受这灭顶的快感,还是在承受这万劫不复的痛苦。
何钰被撞得呜咽不止,整个人直往上耸,只能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她的呻吟混着他的喘息,在屋里响成一片。
终于,他僵住了。那根东西在她体内剧烈地跳动着,滚烫的白浊一股接一股地射出来,灌满了她的花穴。他伏在她身上,垂着头,闭着眼,剧烈地喘息着。
他到底还是射在了她里面。
何钰抱着他的头,感觉到了他的快活和痛苦。
她也快活,也痛苦。
她抚摩着他的头发,笑得天真烂漫,似乎真的在同他讨一句夸赞:“李敬岳,你喜不喜欢我的娼门把戏?”
李敬岳抬起头来,一言不发,只一把将她翻了过去,掐着她的后腰,从后面重重地撞了进去。他肏得比方才更凶,更狠,也不再拦着何钰的呻吟浪叫。
他不看她,也不许她回头。
何钰知道这是为什么,男人在床榻上用这个姿势,要么是为了享受骑在她身上的征服欲,看她被肏得浪态毕露、哭着求饶的贱样;要么,是不想看见她的脸。她在李敬远身上已经领教过这一点了。
他越这样,她越开心,高得越快。
她还不放过他:“嗯……李敬岳……你……嗯……你还没告诉我,有没有想过我……你告诉我,是怎么想的好不好?”她一边被肏,一边断断续续问:“是不是也是这样,让我趴着,你从后头?还是让我坐在你身上,自己动?还是……想是让我跪着,用嘴给你含出来?你倒是告诉我……嗯啊……我今晚,全做给你看啊……”
李敬岳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按得更紧,动作越来越狠,越来越急,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何钰不乐意了,哭着叫得越来越大声:“李敬岳!你告诉我啊!呜呜……到底有没有……”
他忽然俯下身,滚烫颤抖的唇贴上她的耳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个字都带着自暴自弃的狠绝:
“有。我想过。”
何钰浑身一颤。
“我想过……你。”他每说一个字,就感觉凌迟的刀刮过骨头一次。他说不下去了,只把脸埋进她的后颈,发狠地顶弄,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承认:“是我……想要你。”
何钰死死攥着被褥,颤声叫着,泄了。
这一夜,他把她按在榻上,翻来覆去地要,肏得她喷了不知道多少次,肏得她穴里灌满了他的精。
何钰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勾了他这样的人,就要受得住这样的夜。
所以无论他把她折成什么姿势,无论他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进出了多少回,她都不喊停。她被反复的高潮逼得晕过去,又被他肏醒,嗓子哑了,身子软成一滩,可他还在要。
她享受他这份不知饕足。他每更狠一分,她就更确信一分——他完了。
最后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李敬岳没有睡,他把她拢抱在怀里,两人赤裸,皮肉毫无阻碍地贴在一处。
她睡得不安稳,那两条细眉微微蹙着,满脸泪痕,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她又睡得毫无防备,把脸颊贴在他心口,柔软的胸脯压着他的肋,手死死环搂住他的腰,像怕他走掉似的,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他怀里。
李敬岳看她这个样子看了许久。
她的呼吸温温热热地拂在他心口,一下又一下,让人生出一种她真在依恋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这大约只是因为这时节还冷,而他是这里唯一的热源。
他低头亲掉她还没干涸的咸涩泪珠,然后轻柔地拿开她搂着他的手臂,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最后走到屋角,拿出早就收起来的炭盆点上。
他没有再回榻边,只站在炭盆旁,看着火苗一点点窜高,把屋里的寒气驱散。
等这屋子彻底暖和起来,那点因为冷而生出的依赖,大约也就散了。
他走到外间,坐下,默默看着外面的熹微晨光——这已经是他每日晨起练拳读书的时辰了。
天下之达道五……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
他自幼读这些,把五伦八德刻在骨头上,哪一条都不敢懈怠、不敢有亏。
他全数辜负了个干净。
他再也做不成原来的李敬岳了。
那酒注和两只酒盏还在案上,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尽,然后又一杯,再接一杯。
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确实只是普通的酒而已。
让他失控的,是里面的那个人。
酒注倾到底的时候,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响起。他拿起酒注打开盖子,借着晨光往里面望——半块还没融尽的饧糖黏在瓷器底部。
原来甜味是从这里来的。
他也知道那咸味是什么了。
他合上盖子,沉默良久,突然无法遏制地把头埋到手臂里。
是她的眼泪。
(六十八)清骨断念辞旧镇,娇奴错算惘失神
天照常亮起来。
何钰的一天是这样度过的:晨起,一个人用完早食,先去看望阿姑,然后回来量尺寸裁春裳。午后,歪在榻上看了一卷不知所云的杂记后,加入秋浓月浓一起玩双陆,输了两贯钱之后练琴去了。
如此充实饱满的一天,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将它咽下去。
傍晚的时候,秋浓来问晚食摆在哪,何钰说,不吃。
她一个人出去了,到外围梅林里的廊下坐着,凝望着暮色里暗沉的天。
梅花已经开败了,一地残红。
她想,她赢了。
她亲手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李敬岳拉下了泥潭,撕了他的君子皮,敲碎了他的骨头,他再也没有资格对她置喙了。
她该高兴。
别哭了,好好庆祝一下吧,何钰。
她颤着手从袖袋里摸出几块用帕子包着的饧糖,挑了一块,放进嘴里。
绣囊丢在了李敬岳的屋子里,不过匣子里留下的还多得是,足够她一块一块不停地往嘴里送。
只是吃多了糖,舌根便觉得甜得发苦了。
李敬行被许可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同心院看看能不能遇到何钰。穿过寂寥的园子,他看见了坐在廊下的身影。何钰正低头捻着什么东西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李敬行几步上前,轻声唤她:“六娘。”
何钰先是肩膀一颤,然后缓缓抬头,冲他柔柔一笑。
她满脸泪珠。
李敬行一怔,蹲下握着她的手:“大哥是不是为难你了?我去寻他了,只是不在牙城,你等我寻到他——”
“不用啦。”
何钰咽下满嘴糖渣和泪水,开口打断他,那笑含在泪里,薄而易碎:
“七郎,我已经解决了。”
李敬行找不到李敬岳在哪,牙城他这几天都没回来,于是李敬行又去了李敬岳本家,但他也没回那里。
正逢魏州因开春清裁田亩之事闹得如沸水烹锅——主推此政的陆明辙亲自带人出城清丈时,竟被田庄里数十名悍民围堵。两方人马推搡间,一棍正中陆明辙额角,陆判官当场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此事一出,改革派和老牌牙部的矛盾算是赤裸裸撕到了明面上。有点资历、亲缘的牙部老将都在暗暗动作,若不是李绍威积威甚重,只怕有些自诩老资历的老将要直接在枕戈堂吵起来。李继璋居然还嫌水不够浑,借着卧榻上的陆明辙的名义,上了一道查验各世袭子弟军功名实、剔除冗员的疏议。这下连李绍威都觉得他在胡扯了,可想而知炸了怎样的锅。
而这个时候,李敬岳的消失是很好理解的。
他本家霍氏乃魏州望族,族中子弟在魏博军中多任将校,牵扯到的姻亲有十几家,清裁田亩掀起的动荡可想而知。李敬岳身为霍氏宗子,一贯镇得住族中事务,对李绍威的诸般举措,他虽不能鼎力支持,但总能居中调停,不至生乱。
这时他要是天天露面,究竟是该偏帮亲戚,还是做义父的好儿子?他不出现,也不给霍家留话,那就是既不替底下亲戚出头,也不公然替这清裁的烫手山芋站台。两不相帮,冷眼旁观——所有人都是这么理解的。
这件事原本与李敬行无关。他封田不多,邢州一战从魏州带过去的队伍死伤太多,他几乎把全部犒赏连同土地,都分给了死伤的兵士。
但他因为这件事一直找不到李敬岳,就感觉到不对劲。义兄弟两个这些年数次深谈,他知道李敬岳非常清晰地认识到李绍威迟早削恩施之家,且他自己这些年一直压着霍家配合李绍威逐步削军籍的行动。以李敬行对李敬岳的了解,这个时候他绝对是留在本家才对——除非是出什么事了。
魏州城外的南水门码头随着永济渠的化冻,迎来了开春后的第一波鼎沸。
从黄河入渠、过黎阳津北上的百十艘纲船,全在这里卸空又装满,帆樯绵延数里,每日数万石的米粟、布帛、青盐和铁器如流水般进出。
刚刚被李继璋举荐为水路发运使,来码头查验抽税情况的李敬贤,站在一众场官边,脸上挂着矜持但难以抑制的微笑。
银子,全是银子啊。
他虽是魏博人,但祖上从陇西一路逃亡过来,对这个世道心中自有算盘,觉得金银细软才是正理,纵然魏博境内稳固几十年,但他的田地庄田置办得还是不多——比不上那位不知道为何这几天非得督工一般坐在渠堤边的李敬岳。
他这样很影响他搞银子的。
谁来请走这尊挡了他财路的门神。
李敬贤叹了口气,回过头去,远远看见一身白衣、腰悬长刀的身影如礁石破水般劈开码头人流,从远处走来。近了,李敬贤才看清是李敬行。
请走门神的人来了。
李敬行被热情的李敬贤推上渠堤。
李敬岳一直默默坐在河堤青石上,其实他远远地就看见李敬行了,只是离得近了,才不得不起身面向他。
李敬行先问李敬岳:“大哥怎么不回去?”
李敬岳道:“有些事。你的伤怎么样?”
李敬行道:“无妨的。大哥,我们走走?”
李敬岳道:“好。”
于是两个人沿着渠堤走着。
案边垂柳冒了一点小绿芽。二月的晨光垂落河面,照尽千帆,水波流动间,一河碎金。
李敬行终于能把这几天反复咀嚼过的话说了出来:“大哥,我今日来,是想和你说说话。六娘的事,是我没做好,让你误会了她。”
李敬岳没看他,只看着河面,嘴唇微动:“我知道,你不用……”
“不,大哥,你听我说。”
李敬行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这世上能做自己主的人不多,就连大哥和我,照样也有许多做不得主的时候,何况女子,六娘尤甚。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李敬行顿了顿,继续道:“那日我背上有伤,动弹不得。她是为了顾全我,才宁肯那样折辱自己,也不愿让我牵动伤口……是我先招惹的她,是我想要她。”
李敬岳站住了,看满河晃眼的波光,觉得那咸涩的泪水又从身体深处翻涌出来,直冲喉咙。已经几天过去了,那味道竟是半点未曾消解,一直盘桓在身体里,逼得他连气都喘不匀。
“不瞒大哥,弟觉得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滋味,更没什么人值得我念着的。世间欢欣,唯有她一个而已。即便我是如此想的,可她心里的真情,却还是比我要多得多……我离不开她,她,也只有我了。”
李敬行的坦荡像一面镜子,照得李敬岳避无可避。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痛苦将他死死罩住。他负着手,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两个人袍角猎猎。
李敬岳说:“怪我。”
陆明辙平躺在榻上,额裹白布,长发散乱。何钰侧身依偎着他,脸颊贴着他的肩,一条手臂横过他的胸膛,将他搂住。陆明辙抬手覆上她搭在胸前的手,将她的指尖拢在掌心。
两个人都满怀痛苦的心事,一言不发。
陆明辙挨了那一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不得不躺到床上去。但是他所痛苦的并不是受的伤,也不是少使主拿了他给写的给日后准备的奏疏去上给李绍威,而是李继璋明明之前鼎力支持这次此次清丈之事,他们还畅聊过所得款项如何投入悲田养病坊。
但就在昨天,他得知李继璋悄悄见了几个牙部世族的人,让他们族里交三成的‘补缴’做个面子,剩下的账目让行军司马署平了,世袭名额的事当然更是直接告吹了。
陆明辙几乎站不起来,还捂着头强撑着去找问李继璋怎么回事,结果他还没说话,李继璋已经重重摔了笔: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我费了多少心机,才拿到这行军司马的实权!你满脑子都是那几个穷军户、几亩破田,你替我想过半点没有?我不这么做,难道等父亲继续把我当个废人供着?等李三回过气来把我们全弄死?”
看陆明辙默默无言,李继璋转而安慰他:“成大事者,岂能困于眼下这蝇头小利?你信我。等我真正坐稳了魏博的位子,我们要做什么不成?可现在,你得依我的……回去好好歇着吧。”
事涉隐秘,陆明辙没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何钰,也没办法吐露半分难过的心绪,他只能一边盯着帐顶,一边握着她的手摩挲。
何钰也垂着眼睫,她也在想说不出口的事情,只是她毕竟是来看陆明辙的,很快抽离出来,察觉出来陆明辙的难过似乎并不止步于身体。
她问陆明辙怎么了,陆明辙摇头,她知道那就是不方便说了。陆明辙侧过身来,反过来问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何钰道:“没什么,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虽然你没说是什么,但我也猜得到,定是为了衙门里那些军国大事烦心,岂能和我的同日而语。”
陆明辙看着她,严肃道:“天下的心事苦楚,是不分轻重的。”
何钰道:“怎么不分?有些事,可置于朝堂之上、录于史书之中,牵涉万人生死;有些事,却连说出口都嫌见不得光,连庭院里的花都影响不到。这怎么能说没有轻重之分?”
陆明辙很虚弱,却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你看史家修史修的似乎是王侯将相、朝代兴亡的大事。可若将一个闺阁女子、一个船夫或者一个商客一生的心绪起伏也修成一部史,其波澜壮阔,只怕还要胜于那些朝代兴亡。朝代有兴衰,人心也有起落。你若欢喜,便是这史书写到了太平盛世;你若落泪,便是这史书走到了风雨飘摇。芥子须弥,天下桩桩件件的事情,本就没有谁轻谁重,端看是落在谁的心里罢了。”
他停住了,没继续往下说出那句话:若真置于衡器之上计较铢两,他的满身尘俗,怎重得过她一缕青丝。
何钰听了他的话,忧愁散去了不少,她望着帐顶的宝相花纹,神游了一会儿,坐起来对他笑:“若真有修史的那一日,陆大人,你要记得写我一笔。”
李敬岳回了牙城,交代了自己的幕僚一些事情,然后收拾了文书去见李绍威。
求见李绍威的人多得都能在枕戈堂开宴了,李绍威听说李敬岳有要事汇报,先抽空叫了他。
李敬岳进来,奉上一摞厚厚的文书。最上面是洺磁二州的调度册,李绍威粗略看了,看完之后往后一翻——是洺州的两籍一簿清册。
他抬头看堂下李敬岳。
李敬岳上前两步,把洺州的州印奉到李绍威案上,然后退后几步,低头行礼:“义父,洺州诸事已清。儿请辞洺州差遣,交还印信,愿回博州本任。”
堂内静了好一会儿。
李绍威合上簿册,缓声问:“这是怎么了?”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心中已经不快至极,以为李敬岳躲了这么几天,回来替那些宗族施压了。
李敬岳不抬头,只沉声道:“儿德薄能鲜,无以服众,实在难当大任。博州是旧地,诸事有定例,儿想回博州,守着那几分本分度日。求义父成全。”
李绍威见他不似赌气,怒意稍减,疑心却重了起来:“洺州在你治下已经半年,一直还算安稳。之前最忙的时候都过来了?怎么这个时候要请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何难处,你倒是说给我听。”
李敬岳默了一息,只继续道:“无甚难处,只是儿想去博州。”
李绍威耐着性子又问几次,李敬岳却像锯了嘴的葫芦,再不肯多吐半个字。
“胡闹!”李绍威终于动了怒,“潞州眼看着将起战事,洺州是后方咽喉,你此刻交印,岂非儿戏!你若真不想干,等和河东的事情平息再说!”
李敬岳只能沉默,半晌,他将那方洺州印信端端正正地搁在青砖地上:“儿预备午后启程……望义父成全。”说完,叩首后起身,竟然直接退出了正堂了。
李绍威脸色铁青。
他坐在空荡荡的堂上,想着这件太过于突然蹊跷的事情。本身洺州给李敬岳这么久就是因为没合适的足够信任的人选接任,他从哪儿新选刺史和防御史?何况眼看着和河东要围着潞洲开仗起来,洺州作为到时的后方,乃重中之重,李敬岳不是不知道这个,但以他的性子,竟连交接都不顾,强行把印留下,仿佛这魏州城里有鬼在追他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敬岳回了霍家,只收拾了最紧要的东西,然后坐着等邹氏回来。
邹氏回来见了他,本来要和他说关于李继璋的事情,结果李敬岳一开口:“我辞了洺州事,预备回博州去。”
邹氏吃惊得一时失语,缓了一会儿问:“出了什么事了?洺州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可是使主那边……”
“与使主无关。”李敬岳站起来,语气柔和,只是声音好似透着一股疲惫:“……是我自己觉得力不从心,我若继续留在洺州,迟早要出乱子。不如退回博州,守个清净。”
邹氏消化了一下,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道:“也好,洺州不算安生,在魏州或者博州,翁姑安心些……什么时候走?”
李敬岳道:“今天。”
邹氏这下真意识到不对劲了,她缓缓站起来,看着李敬岳。
两个人对视着,满室寂静。
“出什么事了,阿弟。”邹氏喃喃问他。
李敬岳伸手撑住桌案,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邹氏伸手想按他肩膀,李敬岳如梦初醒,猛地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紧跟着说:“阿姊在魏州的这段时日,不妨多看看你娘家的子侄。为着过继的事,族里争执已久,不如就从你家里过继一个。你小弟娶了霍家远支的娘子,他家的孩子就很好,或者你来看看有没有更合眼缘的……”
邹氏直接被砸懵了,也顾不上问出了什么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说:“这事族里只怕不会同意……等你去了博州,不如在那边买一房妾室,若能……”
“不。”李敬岳像被什么刺痛了,提高声音打断了她,随后又低下来轻声道:“族里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其他的事情,阿姊多费心……我得动身了”,说完,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邹氏还在被这一连串消息震在原地,直到李敬岳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还没和李敬岳说李继璋找上邹家免了补缴和田产清丈的事。
哥哥和侄子拍着胸脯和她保证没事,不过是少补缴几成历年租税的事,况且是少使主主动找上他们的,而且据透露,找的还不止他们一家——好几家都这样干了,他们也这么干,有什么问题?少使主可是使主亲儿子,使主有且只有这一个儿子,虽然腿脚有毛病,但以后魏博不给他还能给谁?没看见李敬远被削了职发落去太行山干苦活了吗?
邹氏坐下来想着这事。虽然不赞同家里做的事,但是她是认同他们说的话的——那可是亲父子呀。
看完陆明辙,何钰和秋浓走回去。
路过夹道里斑驳的树影,何钰坐到园子里的秋千架上,扯着绳子,也不要秋浓推,只自己慢慢地晃荡。
初春的风还寒着,园子里没开什么花,只是阳光很好,秋千绳索摩擦木架发出的单调的“吱呀”声。
何钰生得娇,肩窄腰细,身体随着秋千轻轻摇晃的时候,就像挂在蛛网上的一滴晨露,将坠未坠。
忽然秋浓轻轻拍了一下她,何钰一回头,远远看见长身挺拔男子沉默地穿过层层树影向她走来,斜阳打在他身上,将那身赭红映得像一团迟暮的火,慢慢地逼过来,要把她蒸干。
这是那天之后她第一次再见他。
何钰扶着秋千绳,慢慢站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平静从容地望着走过来的李敬岳,心中嘲讽居多,怨恨也有,还裹着一点她不肯细想的东西。
他李敬岳和这府里别的男人没有两样,凭什么在她面前直起腰?他那夜是怎么撕她衣裳的,怎么喘息着把她按在榻上要了一遍又一遍的,怎么射进她身子里的,她都记得一清二楚。一个在她腿间原形毕露的男人,凭什么再对她谈什么礼义廉耻?
总之,她不是那个红着眼眶、只想讨他一句好话的小娘子了,她不会再在他面前垮一次。
她甚至有些期待:他来做什么?请她原谅?警告她闭嘴?还是食髓知味,求她……继续呢?无论哪种,她都不怕,她想好了,他若软下来,她便嘲他;他若还端着,她便刺他;若是最后一种……她该怎么回他?
李敬岳已经走到她面前站定,何钰微微扬起下巴,绷着脸看他。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无人的秋千吱呀吱呀的,还在轻轻摇晃。
李敬岳看一眼秋浓,秋浓看何钰,何钰点点头,让她先回去。
李敬岳看着何钰,她下巴扬得高高的,整个人绷得像一只警觉的狸猫,那双圆眼睛亮得吓人,直直地盯着他,带着防备,也带着他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他原以为,再见她时,自己会想起那夜。可此刻站在这里,他脑子里空茫茫的,看见她眼底下那一圈淡淡的青,只剩一个念头:她没睡好。
“六娘。”他没有叫她弟妹,这个称呼太干净了,他的身心都已经不配:
“是我错了。我这半辈子,虽不算诸事圆满,但也算顺风顺水,便不知何时生了许多不自知的傲慢出来。是我的错,拿龃龉去揣测你的真心……到如今这一步,皆因我而起。”
何钰以为他会先说那一夜,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真心……是了,她还记得,她对着他祈祷哀求般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怀揣着的心情。
何钰脸色有些摇摇欲坠,旋即又恢复冰冷,她刚准备说一些带刺的,李敬岳又开口了:“是我欺了你……你还小,太多人欺负你,逼迫你,弄得你害怕、搅得你认不清事情。我年长你许多,本该护着你,教导你……可到头来,连我也成了欺负你的一个。前尘种种,皆是因为我的话教你受了委屈,又……趁人之危,欺负了你。你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比不上我对你做的万分之一。”
何钰呆呆看着他。
李敬岳一刻不停,只继续说:“你待老七的真心,我都知道了。他待你,也是一样。我走之后,他护着你,我也……高兴。”
何钰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前一步:“你走之后?什么意思?”
李敬岳立刻往后退两步。
这些天,他总试着压住不想她,但她的脸,她的泪,她绞紧他的那一下,总在他松懈的时候冒出来。即使知道她和七郎是两心相印,可他还是忍不住贪恋她。
他怎么敢靠近她。
他在她面前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李敬岳看着她的脸,看得仔细,她的眉,她的眼,她鼻尖上被风吹出来的一点红。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近地看她了:
“我来,是同你辞行的。我已向使主请辞,即刻便回博州常驻。往后,我就不在魏州了。别怕,这些事情,你只管把它们忘了。你年纪还小,往后的日子还长,好好过日子……要好好吃饭。”
他退一步,又退一步,最后转身,大步走了。
何钰僵在原地看他背影,摇摇欲坠。
秋千停了,她还在晃。
李敬岳疾步出了牙城,以口做哨,子城城门口一匹鲜亮的枣红马奔驰过来。
守门的兵士笑着问候他:“大郎君这是家去还是办差?”
都不是。
李敬岳翻身上马,捏了捏怀里的那个绣囊,道:“赶路。”
说罢,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带着他奔进了初春的暮色里。
(六十九)场下青红争意气,帘内银杖审风流
清仗田亩和补税积欠的政令最后还是强硬地推行了下去。随着最大的几户世家明面上乖乖交账交粮,底下那些观望的中层武官再不甘心,也只得咬牙照做,只是魏州城里的氛围便不可避免地紧绷了起来。
春社祭祀官灶之后,李绍威在子城的大马球场办了一场马球赛。除了应“春宴击球”的名目,自然也有与诸位老将驰马击鞠、在呼喝声中安抚近来魏博上层剑拔弩张氛围的意思。而清理掉太行山前线钉子,默默赶回魏州的李敬远,虽没接风酒,却正好赶上了这场盛会。
马球场地面已用油料浇筑以防尘土,东西两端各立一座球门,木架中间开口,门后悬网囊。两朋将士一朋着朱红窄袖,一朋束青色袍衫,马尾俱已束扎。彩头是良马二十匹。
第一场李绍威亲自下场,做红朋。两厢人马人马特意做了混编,既有后院兵、牙军押衙、刚被削了底子的世家老将,也有借势上位的新贵校尉。面上自然是锦衣烈马、击鞠同乐,底下却打得暗流涌动。那些打惯了马球的牙部子弟马背功夫好些,杖法阴毒,专卡新贵的死角;新贵们则杀气腾腾,借着抢球死命冲撞,几次连人带马撞作一处。
李绍威在外围游弋,冷眼看着这盘互咬的散沙。
待到鞠球被乱杖击出,斜斜滚向两军胶着的空当,玉花虬骤然破阵,悍厉地强行撞开一线空当。李绍威从马上俯身探臂,并不避让那两根交绞的球杖,而是手腕翻转,以一种刁钻且刚猛的力道,“砰”地一声,生生将鞠球从乱蹄之下截出。
鞠球化作一道虚影,直穿网洞。
刹那间,钲声骤响,三通鼓轰然擂动。随着漫场喝彩声,唱筹者扬声高呼:“红朋得一筹!”场边旗架之上,一面朱红绣旗被士卒插上。
马上的将士们或喝彩或笑着抱拳。李绍威拔完头筹,点到即止,下马随手把球杖丢给亲卫:“让年轻人争去吧”,随即转身往球场边的宴厅里去。
便服打扮的寅虎卫庚从外围上前,对李绍威低声汇报了什么。
李绍威一边听一边眼神变幻,听到最后,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似怒非笑的古怪神情。随即他伸手,从亲卫手里抽回那支球杖,对庚说:
“去,把她给我带过来。”
何钰和一众女眷们坐在比看台更远的官苑亭榭里,隔着矮垣遥望球场。
随着李绍威的下场,场上也有几人下马预备换人。
李敬远就在这时候从东门出来了。
一身赭红的窄袖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刚从火里淬出来的烈刃,哪怕没穿甲,锋芒也利得割人。他边走边往腕上缠布绑带,牙齿咬着一头,呲出一线白森森的牙,脖颈上还有风沙磨出的粗粝红痕。
自去岁冬至之后,他便极少在魏州的宴席、演武上露面,连月校也不曾去点卯。关于他拒婚尚主、外放、削职、失势的传闻,被底下人编排出花儿来。这次他一露面,看台上、马道旁,无数道目光“唰”地全压了过来。
李敬远抬头迎上看台,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熟悉的、带着点嘲弄的倨傲,目光扫过的地方,交头接耳的嗡嗡声顿时矮了半截。
他收回目光,转头,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青衣束发,准备上马的李敬行。李敬行似有所觉,也抬眼遥遥看过来。
两道视线隔着马球场撞在一起。
李敬远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蔑笑。
杂种。
娼寮里爬出来的下等货色,仗着几分运气在邢州打赢了一场窝囊仗,也配单领一军了?
李敬远其实心里清楚,李绍威抬他,未必没有恶心自己敲打自己的意思。可偏偏,这恶心人的东西,竟真就成了一张能打出来的牌。
真成个人物了。
他轻哂一声,指节在球杖上敲了敲,眼神明晃晃地压过去:
——捡剩饭的贱骨头。
李敬行平静注视了他片刻,脸上没有生气不忿的神色,只从容而笃定地一笑。
他过往的生硬与紧绷都被什么东西洗去了,只余下一种静水深流般的锐利。
阴云虽在,但他如今所望的,是另一片天光了。
满场的目光都系在这对兄弟身上。就连原先细碎说笑着的女席,也不约而同地停了声。
何钰安全地隐在众人的目光里,也跟着看那两道身影,这个距离其实看不清场上人的面目,但她清楚的知道那是谁和谁。
突然,红色的那道转头,没有半分搜寻犹豫,径直往女席这头望过来。这一眼极准,像一支脱了弦的箭,破开人群,直直地钉到她面上。
她心跳骤停。
一个面生的婢女恰从外面寻来,上前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少夫人,同心院来人找您。”
何钰解脱般起身,提裙出了亭榭。
场上两厢人马已经摆开架势。李敬远勒马立在红朋最前,如一团烈火蓄势待发。
削职也好,外放也罢,李绍威敲打他惩戒他,可李敬远从来没把这点子事真当一回败仗。他早输过一场更狠的,那一场他败得无声无息,连个替他击鼓的人都没有。
但他相信他会起来的,只要这条命没被磨断,只要他还是这军中最锋利的刀,那些从他指缝里溜走的东西,总有一天,他会一点一点再抠回来,死死攥到手心里。
她就在这儿。隔着半个球场,隔着万万人声,他不许自己在她眼里输给任何人。
他一定要赢。
李敬行也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白马雪亮,青衣紧束,衬出几分千军万马也压不住的风采。他却勒马退后几步,请一位旧姓牙将上前压阵,那人微怔,随即受用地一提缰绳,压到了青朋最前。
李敬行则低调地站在后方,缰绳松松地挽在左手,右手的球杖斜垂着,杖尖在黄土上轻轻一点。
他心平气和地看着李敬远。
他一定会赢。
走到半路,婢女便退下了,庚上前向她行礼。何钰第一反应看庚的脸和脖子,辨认出来不是戊,松了一口气。
庚道:“使主有请。”
何钰跟着他去了便厅。
戊在门口。何钰看见他,脚步有点凝滞。戊垂头没看她,只伸手替她打起帘子,然后自己背身退得远些,再远些。
何钰往里走。穿过正堂到内厅,绕过屏风。外面马球场的鼓声、马蹄声、山呼海啸的喝彩声,被薄薄的几层帘子屏风一挡,就混成闷闷的嗡鸣声。
李绍威正站在窗边,用帕子擦试着球杖上的灰尘。他脱下的外袍被丢在坐榻上,只余一件贴身的银灰薄衫,领口松着,露出麦色的厚实胸膛,薄薄的一层细汗在透窗而过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见何钰来了,他抬眼,只说:“过来。”
何钰感觉出不对劲了,加上本来就心虚,有些呐呐,慢慢挪着步子。
李绍威没再等。他抬手,那根球杖横过去,弯曲如偃月的杖头精准地勾住了她的腰,轻轻一拉。何钰踉踉跄跄两步,一下子跌到地上铺着的厚毡上。她撑着手想起来,李绍威用球杖压住了她的大腿内侧的软肉:“别动。”
他起身,踱到坐榻边坐下,左肘支着下巴,右手仍握着那根球杖。杖头是包银的,錾这云纹,被他刚刚擦拭得干干净净。他抬起杖,用那冰凉的月牙,从何钰软塌的纤腰上一路滑上去,拨过那对颤巍巍的软乳,托起她的脸:
“我还没问,小六怕什么。”
杖头随着他的话在她雪腮边拍了拍,像在拍打一匹刚买到手的小母马,验一验牙口,看一看成色。
“阿翁这些日子忙,没顾上小六,这是阿翁的不是,”他把杖头擦过她的颧骨,贴在她柔软的唇边,“忘了小六下面那张嘴,离不得男人。”
何钰脸红了,她知道李绍威知道了,于是颤颤地开口想讨饶。李绍威看她张嘴,手腕一动,直接把那包银的杖头送进了她的檀口里。何钰含着硬木,软舌抵那东西抵不出去,她只能仰起脸,含着他半截球杖,喉咙里滚出“唔、唔——”的哭吟。
李绍威花了好些日子才弄明白李敬岳是怎么回事。他院子里的下人其实没人知道这事,查起来便格外困难,直到己从李敬岳院子正堂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枚何钰的珍珠扣子,出了什么事情,便不言而喻了。
李绍威简直气得要笑起来。这小骚货一个没注意就给他捅了一个大篓子!李敬岳也是,跑什么?这是肏了她一回后,发现自己受不住她那张逼嘴了?
“小浪货,可真会挑男人,发骚发到大郎身上去了。”李绍威的声音低而稳,像在夸她又像在审她:“是其他几个儿子轮着喂都喂不饱你,还是他那样的脱了衣服,反倒能把你肏得更爽些?”
他说着,手腕一沉,将那包银的杖头又往她嘴里送进了一寸。
何钰被迫吞得更深,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呜咽。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击鞠爆响。紧接着,满场的欢呼声如沸水般炸开,震得便厅的竹帘都微微发颤。
有人进球了。
那巨大的声浪灌进来,刺激得何钰浑身一抖,泪眼朦胧中,只能拼命地“唔唔”摇头。可她越是挣扎,那根抵在软舌上的硬木就搅得越深。包银的杖头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在柔嫩的口腔里一点一点地磨,逼得她嘴角溢出晶亮的口涎,顺着下巴滑落,把她这点拼命否定的模样弄得愈发不堪入目。
李绍威看着她这艳淫的媚态,又觉得李敬岳跑得也不算太冤。
他明知她答不出,却还是含笑问:“阿翁少个要用的儿子。小六说,阿翁该问谁要?”
(七十)被当做马球打了(高h李绍威微训诫)
何钰哪里答得出来,含着硬木浑身轻颤,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回事,身上一阵阵发紧。
李绍威抽出球杖,杖头离了她柔嫩湿滑的口,拉出来细细银丝,凉凉地断在她下巴上。何钰吞了几口口腔里被逼出的口津,一边怯怯看李绍威脸色一边拿袖子擦拭自己湿亮的红唇:“小六知错了……”
李绍威不为所动,拿帕子擦干净杖头,又抬杖,弯曲的杖头顺着她细颈探入柔软鼓胀的胸口处,准确地勾住了她的前襟,轻轻一扯,把猎物朝自己拖近了半寸。
何钰非常乖觉地会意了,伸手解自己的衣服。披衫顺着雪肩滑落,褪过藕臂,大片雪白的肌肤便袒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身上就只余一件水绿的抹胸。跪坐的姿态让腰越显凹,几乎要折断;奶子却鼓得几乎坠手,两团白腻的软肉随着喘息,在水绿的抹胸里一下一下地顶伏,像要自己从布里挣出来。
她乖乖敛膝坐在地上,像一件被拆去了外匣、只留了一层薄纸包着的可口点心,等着最后的拆封。
李绍威抬手,杖头如活物一般钻进抹胸的边缘,往外一勾——“崩”地一声,细细的系带断成两截。那块水绿的抹胸只松脱了一边,便被她丰腴的奶子卡住了,半截挂在小腹上,半截还捂着半边乳肉,白嫩的奶子在那抹鲜嫩的绿色里颤。
他举杖,剥开它,杖头对着那粉色的嫩尖碾下去。包银的硬木陷入弹软的奶肉里,粗糙坚硬的纹路顶过那柔嫩,逼得它几乎是在瞬间就颤巍巍地硬挺起来。何钰下意识并紧了膝盖,两条胳膊绞在胸前,乳肉被她玉白的小臂挤成两团极肥腻的雪,她低头看着那杖头玩弄着自己的奶子,小腹一紧一紧的。
“松手。”李绍威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
何钰咬唇委屈地望他,松开了手,眼里全是水,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燥的。
“手背过去。”李绍威站起来,球杖朝毡上一点,下了新的令。
他们确是一段时日没做了,他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底下,早起了极重的杀伐气。
其实何钰也一样。
李敬岳走得一干二净毫不拖泥带水,她也不清不楚稀里糊涂。这段日子她谁也没去寻,直到今日跪到李绍威脚边,被那根冰凉的杖头抵着胸口,她才觉出一点实感来。
何钰乖乖应声,两条胳膊折到背后,自己扣着手腕。这个姿势,腰凹得极深,胸脯却整个送了出去。那两团白嫩的奶子沉甸甸地悬在胸前,随着她的呼吸,颤出一波接一波的肉浪。
李绍威握着杖,没急着动。他俯视着她挺起来的硕乳,像在端详两颗刚摆到中圈、只等开鞠的球。
“才空了你几日。”他慢声道,杖头贴到她左乳下缘,不轻不重地一挑,像推一颗鞠球进网,四两拨千斤,“就馋成这样。”
何钰浑身一抖,那团软肉被挑得往上一荡,乳波未歇,她的呻吟已经破唇:“阿翁……要阿翁……”
“这时候知道叫我了?是老三老七你玩腻了,还是这牙城里的男人,你非得挨个尝个遍?”李绍威用杖拨那对奶子,左一下,右一下。那两颗奶球被他拨得轻轻荡开,又撞回来,像在验球的好坏:“小六,你这胃口,阿翁是不是该给你好好治治了?”
何钰脸红如血,还在绞尽脑汁想应该怎么回话。
“跪稳。”他忽然说。
话音未落,月牙杖头已反手一撩—— “啪!”
一记脆响。
何钰“啊”了一声,差点往前栽下去。那团乳肉被抽得往斜上方猛地一甩,白腻的软肉像颗真被挑飞的鞠球,在半空猛地弹起,狠狠撞上右边那只。两团奶肉连带着那两点嫣红挤作一堆,剧烈地弹开、晃荡,荡出一重接一重的肉波,半晌才堪堪停住。
李绍威审视自己刚刚击出的一筹。虽没用力,但她的身体过于娇嫩,那团被抽打过的左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道刺目的红痕。红色横在雪白的腻肉上,透出一股被人狠狠蹂躏过的艳情感。
“小六,记筹。”李绍威杖尖拍了拍她后腰。
“一……一筹……”何钰疼得直抽气,哭腔里带着黏糊糊的媚意。那被抽过的地方,随着红痕一起浮出来的,除了疼痛,还有酥麻。
外面恰在此时,也传来一阵喝彩。也不知是谁在场下击球夺了分。
“乖小六。”李绍威夸了她一句,杖头反手一勾。
“啪!”
这次是右边。硬木再次陷入那酥软里,同样的力道,同样的翻转。右乳被打得高高抛起,肉波翻涌。
“二……二筹……”何钰颤抖地发出泣音,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她双手几乎撑不住地面的厚毡,胸前的两团红痕火辣辣地烧着,却在那不堪入目的晃动中,烧出了一丝诡异的痒意。那股痒从硬挺的乳尖一路蔓延到腿根,她跪伏在地的双腿不由自主地绞紧了。
李绍威看着那对布满红痕的奶子,那原本白得晃眼的软肉,此刻被他抽出了一层可怜兮兮的薄粉,吹弹可破地诱人咬下去。
好球。
他没再打,而是用那弯曲的杖头月牙,轻轻拨弄着那两颗硬得发颤的茱萸。左一下,右一下,那红石榴被硬木压下去,又极快地弹回来,每次回弹都带起整团乳肉的一阵轻颤。
“小六这对奶子真是越发大了,若是拿你这软球开场,外头那帮小子还打什么鞠,眼珠子都要掉在你这奶球上……你说,谁会先扑上来抢?”
“嗯啊……”何钰羞耻万分,情不自禁呻吟出声,腰眼酸软得几乎要塌碎。那股从胸口蔓延开来的酥麻,如电流般直窜向紧闭的双腿间。她不受控制地凹腰把奶子往前送,几欲在这磨人的快感里融化。
就在她呼吸最急促、身子软得快要撑不住时—— “啪!”“啪!”
杖头突然举起,毫无预兆地连扇两下,极脆的响声没有丝毫间隔。
“啊!”
何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乳被左右开弓,像暴雨中的熟果,被狂风骤雨抽得上下颠动、左右互撞,在半空中甩出极其淫荡的弧度。那股突如其来的疼痛瞬间化作直冲头顶的酥麻。何钰的腰眼猛地一酸,原本死死撑在厚毡上的双臂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软绵绵地折倒在厚毡上,散乱的青丝铺了一地,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半埋在臂弯里,眼尾红透了,透着股被狠狠欺负过的可怜劲儿。而那对刚刚挨过打、布满红痕的沉甸甸乳肉,则毫无遮掩地堆挤在厚毡上,随着她急促的喘息,依旧颤巍巍地发着抖。
“几筹了?”他欣赏了一会儿,问。
何钰半天才勉强回答:“四……四筹……”
“小浪货,才四筹,就软成这样了。”李绍威轻斥了一句,杖头越过那对红痕交错的乳肉,顺着极细的腰线,一直滑到了她委顿在地的裙摆上。
“外头可不止四筹。”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杖尖勾住那层轻薄的罗裙,往上挑到她腰间:“转过去,趴好。”
何钰咬着唇,艰难地翻转过身,双手撑着厚毡,柔顺地塌下柳腰,那浑圆的后臀高高地撅了起来。亵裤的底裆早被她方才挨打时涌出的淫水洇湿了,白透的布料湿漉漉地贴在翘臀上,清晰地勾勒出肥嫩屄肉形状。
杖尖挑住亵裤的边缘,用力往下一扯。那处最隐秘的白腻彻底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花唇微肿,不知是被打的还是馋的,粉肉上一片水光淋漓,随着她的呜咽,甚至还在不知羞耻地翕动着。
“你看看你这小穴,都烂成什么样了。”李绍威用杖头拨弄着那两片泥泞的花唇,冰凉的银月牙沾上了她吐出的淫液,“知道大郎为什么走吗?他没这个命受住你,你也不是给他准备的。”
何钰想起和李敬岳失控又疯狂的那晚,浑身颤抖。
外头,又是一阵震天的喝彩,李绍威凝神听唱筹者的声音,听出来是李敬行又得一筹。
“你听。”李绍威忽然说,“球在场上,我要它往东,它不敢往西。”他说得漫不经心,像在说一条再简单不过的规矩,“小六却比它顽皮得多。小六自己说,该怎么教?”
何钰转头看他,脸又怯又娇,开口想讨饶—— “啪!”
那根冰凉的杖身不偏不倚地拍在了两片泥泞的花唇上。
“啊——!”何钰猛地绷起玉颈,那里又痛又胀,小腹酸软到了极致,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一滩化开的春水,软绵绵地流倒下去。
李绍威没放过她,将杖头捅到她腿心去。这一次没有落杖,只用那裹满了湿滑淫液的银月牙,极慢地在她肿热的花唇上碾磨。何钰的哭声渐渐变了调,成了黏成一团的呻吟。她整个人像要化掉似的,随着那缓慢而有节奏的磨弄,大腿越分越开,那穴口一张一合,吐出的水把整个腿根都糊得发亮,最后重碾花蒂的时候,她弓起腰发出尖叫,又喷出一大股淫液来,顺着大腿蜿蜒流下。
她身上仅存的那条朱樱色罗裙,早就在方才的挣扎中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纱料全堆迭在她大腿根部,又被喷出的淫液濡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她腰臀上。那刺目的朱樱,衬着她雪白的大腿、布满红痕的胸脯,以及那处肿胀不堪的泥泞花唇,勾勒出一副艳靡到极点的美景。
李绍威居高临下看着她,杖头没离开她的身子,反而顺着她抽搐的大腿内侧,缓缓往上滑。何钰才被磨得泄了一回,身子上没一处不是软的,只当李绍威还要补几下,呜呜地伸手把住了那杖:“阿翁不要罚小六了,小六那里都麻了……”
她起身抱住李绍威的腿:“阿翁……小六不要这根杖了……换个杖,好不好?阿翁换一根杖,来疼疼小六……”她又馋又怕,大着胆子,将脸颊贴近了那处滚烫的轮廓,隔着布料,讨好地蹭了蹭。
“换一根?”李绍威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他没有给她慢慢讨好的机会。
“笃”地一声,那根沾满淫水的银杖被他随手丢在厚毡上。
下一瞬,李绍威一把捞住何钰的后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抱压到坐榻边缘。
“啊——”何钰短促地惊呼,双腿已被他强硬地分开。
外头鼓声骤密,像催着什么。
“听。”他说。
他的性器就抵在她腿间,蓄势待发。
“外头的人,进了球,才有喝彩。”他俯在她耳上,声音极稳,像在教规矩,“小六说,你这洞,想让谁进?”
何钰被他压着,她身体柔软,被他一扯,两条腿便朝两侧大开,脚心相对。她趴伏在锦褥上,臀部因为这个姿势被迫撅到了最高点,那处红艳艳的花唇被拉扯得极开,预备着迎接男人的肏干。
“回话。”他用龟头重重碾过那肿胀的花蒂,“是想让老三老七进来肏你,还是想让大郎回来肏你?”
“不要他们……啊……”何钰浑身和火烧一样,小穴噗噗流水。她哭着摇头,腰眼酸软,“只要阿翁……阿翁进来……”
恰在此时,外头又是“砰”地一声,一记好球。声浪灌进来,震得榻边的茶盏都跟着轻轻磕了一下。
李绍威便在这声音里挺身而入,一插到底。
何钰的尖叫声被外面的喝彩整个吞下去,她娇嫩的身子在榻上重重一弹,像被驱骑的马。那根滚烫的硬物粗暴地劈开层层媚肉,直直肏入最深处。灭顶的快感如电流般炸开,她的腿根随着巨物的抽插不停颤抖。
李绍威压着她,一下一下肏得极深,沉而有力,带着刚下球场的悍气。他身形高大魁梧,宽阔的肩背几乎将何钰整个罩在身下。她娇小白嫩的身子在他强悍的撞击下显得不堪一击,仿佛随时会被折断,却又以一种惊人的柔韧承受着他粗暴的肏干。
他抬头,像能隔着层层庭院看见那黄土场上的烈风。
“外头那帮小的在抢球。”他声音低哑,龟头蛮横地直直捣进穴心最深处。那平时紧闭着的宫口被男人的肉棒强硬肏开,滚烫的硬物死死抵在那块要命的软肉上,重重地、慢慢地碾磨。
“小六也在这儿,被阿翁入洞了。”他听着她变了调的呜咽,在那幽微处又往里挤了半分,“小六才该拿头彩,是不是?”
外头的鼓声、呼声、击球声一浪高过一浪,何钰难免想起场下争锋的李敬行和李敬远,再感受着正一下下贯穿她身体的李绍威,穴里绞得极凶,不由自主地把臀翘迎起来。
李绍威腰下一记狠顶,才把那股几要缴械的绞劲儿压下去。他呼吸极重,带着克制的抖,反手“啪”地拍在她高翘的奶子上:“听着外头儿子的动静,挨着老子的肏,倒把你这骚劲儿全逼出来了?”他骑着她,撞击的频率骤然加快,几乎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真正的鞠球在捣弄。
何钰的浪叫被撞得支离破碎,只能发出甜腻破碎的泣音。她被他绝对的力量压制着,像一只被钉死在榻上的蝴蝶。满是红痕的奶子在榻上剧烈摩擦,红肿的乳尖又痛又爽,配合着下体那种被完全填满、几乎要被撑破的饱胀感一次次刺激着小腹兴奋地抽搐。
她只能死死抓住身下的褥垫,在满屋的声浪与身后的狂风骤雨中,一次次攀上那快感到窒息的顶峰。
(七十一)夺来满眼骄阳热,碾作一地冷空花(剧情中h)
场下争锋交缠,马逐尘影,球如飞火。两朋都不肯相让,杖影交横,期间各有数骑坠马,又紧跟着补上。马蹄擂得油筑的场地面沉沉震响。
赛前有约,依次燃三炷衙香,香尽鸣钲,击鞠乃止,待到第三炷香的烟缕垂垂欲断,场上居然还打得激烈,双方筹数是战平的。
李敬行和李敬远几次险些撞马,双方球杖如同两把快刀绞在一处,一时竟分不出高下。
李敬行再一次得球,白马横切,杖头贴地,将鞠球一路稳推,直逼红朋球门。李敬远从斜刺里插来。两马并辔疾驰,杖杆与杖杆“啪”地绞在一处。
按击鞠旧例,解围可击杖,不可击人,断杖伤人者逐出。而李敬远在这飞驰之间耍了个擦边的小花招——他手腕一沉,杖头压着李敬行的杖杆,顺杆猛地一滑,重重磕到李敬行握柄的虎口处。
这一下磕得极重,李敬行虎口几乎崩裂,手虽还稳,杖头却一偏,那球便脱了控,斜斜滚了出去。
李敬远不等那球停稳,人已从马上下探。他半边身子挂在马侧,擦地反手一勾,将鞠球从两根倒下的杖影之间捞了回来。然后腰马一翻,回正坐鞍,转腕一记—— “砰!”
鞠球穿门。
铜钲铮然长鸣,击鞠结束了。
唱筹吏走到旗架前,逐一点过,扬声道:“红朋八筹,青朋七筹!红朋出一筹!”
满场爆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李敬远直起身,笑得极烈。
上来替补青朋的李敬诚看着李敬远那样儿,啐道:“不知他在得意个什么。若不是义父那支头筹算在了红朋账上,岂会输这一筹。倒显得全是他一人的功劳了。” 李敬行没说话,借口这世上有得是,可事实改变不了,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虎口处渗出的血迹,感出一种深深的歉疚。记住网址不迷路pǒщ enxūe19.cǒ м
只要李绍威还坐镇魏博,只要李敬远还活着,他李敬行就永远只能是个被用来制衡的棋子。他若想真正护住她,单靠等李绍威老去是不够的,单靠在球场上争一筹也是不够的。
而在这个漫长的时间里,她还要流多少眼泪?
李敬远和李敬行两个人坐在马上,几乎是同时偏头看遥遥的女席。隔得远远的,看不清面目,但他们都看出来何钰不在。
李敬远感觉有些索然,下了马,丢开球杖。赢了球的狂喜在发现她不在的那一刻,陡然散了滋味。
他没去更衣,只草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脚便朝场边那顶半卷帘的便厅走去,预备去见李绍威。
便厅门口空荡荡的。今日戊当值,他知道何钰在里面,不敢听声音,早就躲得远远的。此刻,他在侧面的庭院里看见李三郎过来,下意识想过去拦他。
然而,己已经从檐上跳下来,对着李敬远见礼。
李敬远看他一眼,问:“义父在?”
己躬身答:“在。”
李敬远抬脚就迈进去了。
戊过来的时候,李敬远已经过了正厅了。他只能皱着眉看己:“你明知道少夫人在里面。”
己挑眉,阴阴地笑:“三郎君又没问这个。况且,我看里面那人未必不乐意三郎君进去一起呢。”
戊看他说得太不像样,胸中愠怒,正欲上前一步,却闻到了他身上一股奇怪的药味。
他想问己刚刚去哪了,但己看他一眼,抢先问:“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看上少夫人了?还是已经和她睡过了?”
戊瞬间熄了火。
己满意地扯了扯唇。
过了正厅,外头的鼓声和喝彩便被甩在身后。李敬远脚步生风,许是因为刚赢了球,浑身的血还烧着。他神采飞扬,太行山的风沙怎么能磨掉他半分的锐气?他回来了,照旧还是那个李敬远。
他先去见李绍威,心底最隐秘处,却也有一个念头:赢了这一场,总该能见她一面。
穿过中庭,他似乎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有些迟疑地继续往里间走,慢慢就听到了肉体的撞击声和一声比一声软、一声比一声清晰的哭吟。
他僵在原地好一会儿。
他听过许多次,当然能听出来那甜腻的娇啼声是谁的。
他知道她和李绍威的事。在无数个寒夜里,他有时候强迫自己撕痂般去想这画面,有时候又告诉自己要忘掉这画面。最后有一天晚上他练完刀,躺到冰冷的青砖上,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在拿回她之前,不要再想这个画面了。
可知道,和亲耳听见、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他站在原地,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驱使着他一步步靠近里间。他心中有一块清明的地方,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像条被人牵着一路闻嗅血腥的狗……但就算心口绞得发疼,他还是想看看、想确认……
挑开帘子,他走了进去,厚毡吞掉脚步声。
里头的男女正欢爱到极乐处,没人听见他。
便厅里光线昏暗,何钰被李绍威按趴在坐榻上,汗湿的乌发散在赤裸的背上,下身那条朱樱色的罗裙全堆在细腰间,白嫩的腿根被男人的大手把着。被男人肉棒撑胀的屄肉若隐若现,“咕叽”的水声却清晰无比,晶亮的淫水顺着她打颤的大腿根蜿蜒流下。她哭叫着,声音里没有半分被迫的痛苦,全是融化在情欲里的快活与放浪。甚至在撞击的间隙,那黏腻的泣音还会拖出急切的尾音,像是一张总也喂不饱的嘴,贪婪地乞求着男人更深、更重的肏弄。
这声音清晰无比,又在某一瞬间忽然远去,周遭一切都不真实了,他脚下踩着的实地仿佛变成了虚空。
李敬远不知怎地,眼前居然浮现出太行山谷里的天和云来。他曾躺在隘口的石垛上,看着天,数着云,算着回去的日子。
在那片又高又冷的天底下,没有军功,没有前程,没有他憎的没有他厌的,甚至没有魏博、没有天下。
只有她。
他太想见她了。
这虚无的幻象像云雾盘山般缠绕着他,美妙又湿冷。
而李绍威似有所觉,抬眼看到了帘边的阴影。
他没有停下动作,只是伸手,不容抗拒地扼住身下何钰的下巴,把她那张意乱情迷的小脸掰向门口。
她还沉浸在被占有的快感里,满面湿红,张着嘴娇喘。被强行掰过来,只觉得天地颠倒,迷蒙潋滟的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才堪堪对上那双木然的眼睛。
不堪入耳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她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李绍威不许,一把掐住她腰肢,在她身体里肆无忌惮地肏弄,滚烫的柱身进出间发出“噗滋噗滋”的淫靡水声。
“啊——唔……唔……”何钰在快感里克制不住地尖叫,然后又颤着手把手指咬进嘴里,试图压住自己放浪的反应。
李敬远静静站在半明半暗的帘边,像被人生生抽了脊梁骨。他因为她的事情,暴怒,痛苦,不甘,最后接受——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可等真到了眼前,他才发现,痛是可以把人活活钉死在原地的。
他连挪动哪怕一寸目光的力气都没有了。
“躲什么。”李绍威的声音带着喘息与情欲,身下动作越发凶狠,凿出阵阵白沫。他似笑非笑的引诱着她:“三郎在外头赢了球,正看着你呢。小六要不要让他也进来,一起疼你?嗯?”
何钰浑身剧烈颤抖,她看着阴影里死物一般站着的李敬远,眼泪夺眶而出,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他……”
李绍威俯身咬住她的耳垂,声音低哑:“那小六要谁?”
何钰把手从嘴里拿开,指节上全是牙印。她虽哭着,却清晰地吐出了每一个字:“谁都好……随便换谁……就是不要他……”
新开的一场马球随意得多,两朋人选宽松了不少,却也尽兴好看。赫连野在场上十分显眼,开球以后连下三筹,引来一片叫好。
月浓一边看一边和旁边看球的婢女抱怨:“我看上把就是四郎君害得,打得那么急躁,才会输给李三。”
旁边溜出来看球的子城婢女:“……好妹妹还是留点口吧,李三也是你能叫的?”
不好意思,私下里骂习惯了。
月浓讪讪地住了嘴。
忽然有人拍她肩膀:“月浓姐姐,有人找你呢。”
月浓回头一看,沉杳斜斜靠在远处的一棵老榆树上。他生得白净清俊,脸上挂着温柔体贴的笑意,只是一双凤目顾盼之间流露出几分机警。虽一身平平无奇的州兵打扮,却身姿修匀,在一群糙军汉里显得格外拔尖,惹得周围几个小丫鬟频频侧目。
月浓起身向他走去。沉杳站直了身子,快步迎上前。他没凑得太近,只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笑眯眯地伸出一只空空如也的右手,在月浓面前晃了晃。
然后他手腕一翻,五指灵巧地一拢再一开,一包炒栗子竟凭空出现在他手心。
虽然这不是月浓喜欢吃的,但是好模样的男子做这样的事情,总是讨人喜欢的。月浓接过纸包,一边看球一边和他说话。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考虑夫婿的事情。其实照她来讲,还是觉得那个叫韩栋的行商性格沉稳,颇有家资,谈吐也文雅。但这个沉杳长得实在是好,且小意体贴。何钰知道她的顾虑,告诉她不必担心财帛和前程的事情,何钰没什么用钱的地方,给她准备的妆奁会极其丰厚。至于前程——月浓也想通了,她背靠着少夫人,把自家郎君捏在手心里也没什么不好啊。
沉杳看她神色,笑眯眯地:“怎么在出神,可是累了?”
月浓剥了颗栗子,瞥他一眼,半真半假道:“在想以后的事。我若真招个没家底的,以后少不得要多仰仗少夫人呢。”
沉杳眼里精光一闪,挑眉笑道:“沉杳没别的,就是知恩图报。若你瞧得上我,少夫人又是你的倚仗,我自然要把她的恩情放在心上,自然要替你、替你们娘子卖命。”
月浓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心里又满意三分,确有要定下来的意思了,笑道:“若遇上机会,我带你拜见我们娘子。”
(七十二)一渠碧水争流去,枉湿罗裙底里春(剧情中h)
早春风凉,几大本租簿摊开在庄屋外廊的木案上,纸页被风掀得哗哗作响。
正是春贷核验的时候,何钰出来,既是玩,也是来看看几处城郊别业。新走马上任的宅监为人老练,先引她来看的几处,是李绍威博赐拨给她的别业,这里的规矩已经行了数年,熟稔稳妥,至于成例是否沿用到何钰其他的几处产业上,就全看她自己的意思了。
别业是一份庞大的产业,主院屋舍、园圃池亭自不必说,外围则是大片耕田、果林,引水的渠堰蜿蜒,碓坊、仓廒、场圃与庄屋散落其间。何钰站在庄廊下低头看案上账册,她其实并没有管家理事的经验,但长期看李绍威理事,对一些数字和事宜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面对这些已经不再惴惴不安。
宅监和本地的庄头在一边口述开春的事宜,主要是庄客们去岁冬向庄园仓里借谷种、口粮,往来登记在册的事情。虽说着话,却都规规矩矩地低着头,不敢直视这位过于艳冶的年轻主家。
李敬行一面看着她的侧颜,一面伸手取了镇石轻轻压在不断翻动的租簿上。
远处阡陌绵延,近处田垄间麦苗初抽浅碧,堤畔水碾坊的巨轮半浸流水,缓缓轮转,传出沉沉闷响。
何钰听完事情,点点头让他们先下去了,眼见案上还有另一本薄薄的册子,她拿起来随手一翻,看见一些潦草的简略记载:
十一月初八,西渠。汪陈李口角,呵止。
腊月十六,东堰。刘周,殴,各修堰二日。
正月十八,西支渠。数户,各出陈粟一斗,讫。
二月初七,东堰。王刘,殴。浚三日,讫。
……
“这是什么?”何钰歪头,拿给李敬行看。李敬行看了,道:“大约是庄客浚渠争水的事情……田地好坏,一半看土一半看水,修渠的时候,难免都想引水至自己租赁的田地里。”他拿着簿子往前翻,翻到前几年的记录,指给何钰看:“前几年主宅新拓园圃,改了水道,底下人的耕种跟着全变动了,械斗就比今年更多些。”
李敬行说着这个,声音越来越低。他想到了李绍威,如鲠在喉。
江湖水流虽是天赐,却并非天下人可享,水流向哪处,灌溉哪方,悉数要看上位者的心意与拨弄。而六娘,同那些仰人鼻息的庄客没有两样,只能顺着上头拨弄的流向,去逢迎、去求生……在这又湍急又死寂的水里,她痛苦吗?
何钰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惋惜道:“我觉得主宅已经挺好的,以后就无需这般变动了。”想了想又更正:“不对,若庭院里的池陂影响了田渠,倒可以填了算了。”
李敬行毫不意外,这就是她会说的话,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低声道:“六娘,你若是觉得在义父和少使主身边不好……”他顿了顿,“天下的事都有变数,且变数也分快慢,只看你心里觉得如何……”
何钰呆了呆,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其实挺喜欢在李绍威身边那种连害怕都不用费力气的安稳,而在李继璋身边——自家郎君正常的时候也还挺正常的。
李敬行这样认真地问她,那她也要认真地回他。可要在他面前承认在别的男人那里是快活的,到底充斥着窘迫和难堪。她呐呐半晌,绞着袖子小声说:“其实……我觉得已经很好了,阿翁什么都替我安排了,我什么都用不着操心。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挺喜欢的。”
李敬行把一点涩味咽了下去,又难过又宽慰。她喜欢待在那人身边,那他也先继续做他的七郎君。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当然,若是和七郎比,那世上没有比七郎更好的男儿了。可这世上,只有一个你呀。”
是的,可世上也只有一个何钰。
欢喜和酸涩像浸满了水的生麻,堵满了李敬行的胸口。他还想问李敬远,话到嘴边,又咽了。
两个人沿着渠埂往前走。冬麦返青,绿铺于野,脚下融泥尚软,何钰提着裙摆,走得一步一歪,像只踩水的鹭鸶。李敬行撩袍上前,蹲下回头道:“六娘上来。”
何钰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知怎地感到一种麦苗破土的雀跃欢欣,忍不住颠三倒四地在他耳边说一些小事,李敬行听着,时不时回几句。说着走着,行到水碾坊边上的时候,何钰又开始冒傻话了:“你背我觉得重吗?要不要歇歇?”
李敬行强忍着笑,正色道:“自然是重的,书上说,‘身载重任,至于终死不倦不衰’,便是君王所负天下,也不过这般分量了。”
何钰反应过来,半埋怨半撒娇道:“那我可是太沉了,都把七郎累坏了。”
李敬行没吭声,走得很稳,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开口道:“不重,你骑我便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同她商量一件正经事:“横竖到了夜里,也是一样要骑的。”
何钰把脸埋在他后背偷笑,然后抬头,一口咬住他的耳朵。李敬行猝不及防,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呼吸都重了。何钰还不放过他,双腿死死缠夹住他的窄腰,两条细软的胳膊搂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全扑在他那片红透的颈窝里。
“七郎学坏了……”她含含糊糊地嗔他。
李敬行被她闹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脚下的步子也失了稳重。他托着她的臀往上重重颠了一下,何钰惊呼一声,胸前两团绵软严丝合缝地撞在他背上。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闹。水碾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震得脚下的泥地都在发颤,将她细碎的笑声和惊呼全盖了过去。
水碾声音虽大,视野却平阔,远远地就有人看见了这对纠缠的男女。
水口边,赫连野下马,一边栓马一边望着那边。李敬行和何钰出来是很谨慎的,新跟他的亲随亲兵全都没带,所以,就由他来城郊跑这趟腿了。
求之不得。
李敬行也看见了赫连野,他走到碾房的临水挑台上,轻柔地放下何钰。
赫连野过来给何钰见礼。这男人高壮悍利,一身规整的藩骑装束,手腕上绑着生牛皮的鞲鞴,粗壮的小臂将衣料撑得紧绷,隐隐透出底下盘结的筋络。即使躬身低头,站在台基上的何钰也只堪堪平齐他的肩。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赫连野直起身,对李敬行道:“使主午后议事。”
今日本是休沐日,李敬行没料到突然来这遭,问出什么事了。赫连野道:“说是因为新任洺州刺史和防御史的人选问题,”说着看了一眼何钰,继续道:“少使主推的人,使主不用;使主点的人,少使主当众拿出了那人贪墨的账册。现在枕戈堂里散了,说下午再议。”
李敬行说知道了,他等一下就动身回去。
赫连野还捎来了几封今日刚送到的信,递与李敬行,李敬行打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水声轰轰地响,何钰一边拢着鬓发一边随口问:“是谁的信?”
李敬行轻声道:“大哥的,他信里问你好。”
何钰不再吭声了,那截细白的脖颈绷着,能看见一根细细的筋。
李敬行把她的模样看了两息,没说话,只将信笺折了两折,收进怀里。折纸的窸窣声里,他心里那点模糊的揣度也定了下来。
李敬岳辞洺州事离开魏州的消息散开的时候,他也错愕不已:是什么让大哥离开?又为什么走得匆忙又失态,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思量到最后,难免生出微妙的揣度来——在南水门找到李敬岳的那一天,李敬岳沉默了许久,只回了他两个字:“怪我。”当时他以为是大哥自责于误会了六娘。如今想来,那二字里压着的东西,远比误会重得多。
重到不敢留下,又重到放不下——终究还是没忍住,轻描淡写地在信末问她一句好。
而她,显然也是舍不得的。
李敬行没作声。他心疼她,只是这心疼里头,当然也混着一丝庆幸和轻松——李敬岳退了。
他替她拢了拢头发:“我得回牙城去,要不要先送你回院里?”
何钰低声道:“不用,我再待会儿,自己回去。”
李敬行没勉强,知道她被牵动情肠,一个人待着也好,只说:“风大,你早些回屋”,说完抱了抱她,然后和赫连野一起踏上庄道。
何钰目送他们离开。
身后碾坊隆隆的轮响声越来越远,李敬行一路上都在沉默。行到快出别业的时候,两个人迎面撞上行色匆匆的庄头。一问,庄头说是知道主家要来,原本今天散了庄客,结果上游的几户又为了水权闹了起来,正抄着家伙往斗门那边去了,怕冲撞了贵人,特地赶来。
李敬行立刻转头对赫连野说:“赫连,水口那边,劳你折回去盯一盯。那些庄客为争水见了血,正是火气旺的时候,天擦黑前别离人”。他说完,顿了顿,又添一句:“见着六娘,替我看顾些。她若不肯跟你走,你就远远跟着。”
赫连野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一抹暗色:“好。”
何钰独自坐在碾坊背面的挑台上。藕紫的暗花罗裙垂悬水面,春风拂过,罗料层层揉皱,便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裤与一截细伶伶的脚踝。麦苗在远处铺成一片浅碧,四野无人,只有身后碾坊那道沉沉激轮在一刻不停地转动,发出隆隆不绝的水声。
许是出来有点久了,她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饿,于是解开腰间的绣囊,捏了一块里面的饧糖放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看着脚下。
渠水翻搅着连绵小涡,波光颠沛不停。落下的天光被揉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涡纹不住摇晃。一片晃荡之中,她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清。
凭什么。
她生出委屈和怨怼来,拈了一块糖对着水面,用力一投。
“咚”一声,糖块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头,点了点绣囊里的糖块。其实剩得不多了,当时丢了一包在李敬岳那里,剩下的有时吃一块,现下只剩七八块了。
她又有些后悔了。她不知道李敬岳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就算回来了,她心里也清楚,他说了让她和七郎好好的,就真的是这么打算的,不是场面话。她在他那头,大约已经算“前尘”了。
糖是吃一块少一块的了。
她感觉小腹里烧成一团,像饿得厉害,又像别的。她迟疑了一下,手轻轻伸到裙摆里去,腿心居然一片湿润,薄薄的亵裤黏在嫩肉上,风一过,凉丝丝地贴着,激得那肉缝里又泌出一汪水来。
确实是饿,在馋他。
四下无人,她咬着唇,轻轻将亵裤褪到腿弯,两条白生生的腿在罗裙下分开,带水汽的风灌进来,却喂不饱那张小嘴。
她歪躺到木台上,并起两根手指,顺着湿滑的肉缝挤了进去。甬道又热又紧,穴肉层层绞着指节,液体顺着指根往下流。她闭起眼,慢慢抽送,眼前晃的全是李敬岳。
他把她按在榻上撕她衣裳的模样,他喘着气要她的模样,他被戳破后皱着眉连看都不敢看她的模样……她发现自己居然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他的身体她也记得。他压上来的时候,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几乎要崩断,性器又热又硬,撑得她里头满满当当。腰一沉一沉,往死里肏她,龟头捣着最深处,捣得她除了张着嘴喘,什么都不会。她的腿挂在他腰上,被撞得一下一下往上耸,屄里滑腻得咕叽咕叽响,水流得把他的囊袋都打湿了。啪、啪,皮肉相撞的声,混着她的哭吟,混着他喉咙里压不住的粗喘……
她越想越饿,手指抽得越来越快,动作与想象混合成一浪搞过一浪的快感。可不够,总差一点——差他那根又粗又硬的东西,差他压在她身上的分量,差他肏她时边颤抖边发狠的那股劲儿。
她委屈得要命。她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会不会也这样想着她,想着那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说,他尝过了,便当自己受了一回劫,转头就抛下了,照样回博州做他清风朗月的君子,只留她一个人,痒得抓心挠肝,只能拿自己的手指来填,像个没人要的下贱货一样……什么好好吃饭——她饿成这样,不全是他害的吗?
“李敬岳……”她把那名字含在喉咙里,一边扭着那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软腰,一边娇泣,“李敬岳……你怎么不来肏我……”两根细白的手指在泥泞的嫩肉里进进出出,带出“咕叽咕叽”的淫靡水响。热液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裙摆洇开一大滩深色,湿哒哒地贴在白腻的大腿根上。
快意堆到顶点的时候,她浑身绷紧,腿根打颤,眼前白光一片,爽得连脚趾都蜷起来,细腰在木台上绷成一道欲断的弧。她脑海里全是他射精时失控的表情,屄肉一阵痉挛,大股淫水喷出来,淅淅沥沥落在木台上,又顺着台边滴进渠水里。
好半晌,她才从高潮里缓过来。身上的衫子都被薄汗濡透了,两汪雪白的奶肉将轻薄的衣料撑得饱满欲裂,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地荡着肉波,几乎要从那层薄薄的坦领里跳脱出来。细腰软软地塌着,藕紫色的裙子胡乱地贴在肥软的臀上。两条白生生的腿无力地敞开,露出被捣得红肿的泥泞花穴,嫩肉正一翕一合地吐着残余的汁液,在春日的光里泛着淫靡的水光。
何钰半满足半空虚,懒懒抬起那只湿淋淋的手,凑到自己眼前。细白的手指上全是亮晶晶的汁水,在日光下拉出黏腻的银丝。
她眯着眼,张开朱唇,把两根手指都含进去,像吃糖那样,慢慢地舔弄。
她那晚和他说,要给他口出来。说的时候自然是故意勾他的,可真做……也没什么不好。他那样的人,听着就受不了了,如果真的含弄住他的肉棒,他会是什么表情?
她小腹一阵抽搐。
可他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只能闭上眼,舌尖绕着自己的指节打转,想象那是他的东西。她一点一点地舔,从指尖含到指根,舌头绕着打转,两腮吸得凹下去……粗的,烫的,青筋虬结的,那东西抵着她的舌根,一定把她的小嘴塞得满满当当,她可以像吃糖一样,细细咂弄那颗紫红色的龟头。
他一定会先皱起眉,耳根红透,咬着牙伸手想推开她的头。可她偏不松口,还要吸得更重些。然后,那只推拒的手慢慢扣紧她的后脑,呼吸乱了,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顶弄,让她的嘴吞吐他的性器,越来越快,越来越深……直到最后,在粗重的喘息中,他滚烫的浓精和失控崩溃的表情一起出来,一股股射进她喉咙里,逼得她咽都咽不及。
光是想,她就满足得浑身发抖,腿间又湿了一片。
等他回过神,看她唇角挂着的白浊,那表情该有多好看啊。
她慢慢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上面干干净净,只剩一点甜腥。
糖吃完了。
她还是饿。
“好吃么?”一道沙哑、带着胡音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头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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