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权欲母子:青江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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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证人回头,翻案的最后一道坎被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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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证人回头,翻案的最后一道坎被推平了
  二月二十五号,周二。
  澜城的天气从上周末开始回暖了,连续阴了好多天的铅灰色云层被南面吹来的暖风撕开了一道口子,稀薄的阳光从那道口子里漏下来,照在省政府主楼东侧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层暖黄色的光膜。
  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办公室在主楼三楼东侧走廊尽头,苏牧的工位靠窗,窗户正对着省政府大院里那排种了快二十年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了细小的绿芽,还没成形,但已经能看出即将到来的颜色了。
  桌面上摊着一份基层调研报告的修改稿,红笔批注密密麻麻,是处长下午开会要用的材料,苏牧的手停在第三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红墨水在笔尖凝成一个小圆珠随时要滴下去,但握笔的手没有动。
  脑子里想的不是调研报告。
  前天深夜在专车后座上谈完正事操完人,陆锦瑶出了车门之后说了一句“最迟后天给答复”,那是周日晚上的话,后天就是今天。
  从周日到今天,苏牧没有主动联系陆锦瑶。
  不是不急,是知道急也没用,陆锦瑶做事的风格是能快就不慢、能稳就不冒,公安系统出身的人有一套自己的节奏,催她只会适得其反,所以苏牧把那根绷着的弦收到了脑子最深处,面上照常工作、照常回家、照常跟母亲吃饭聊天。
  母亲什么也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能感觉到儿子不想说,苏婉清在官场浸了快二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比任何人都精,她知道苏牧这两天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但她也知道这个儿子有自己的判断和节奏,不会在没有结果之前说半句废话。
  所以母子之间这两天的晚饭都吃得安安静静的,话题只围绕着省政府下周的排期和天气预报。
  苏牧看了一眼桌角的手机,屏幕是暗的。
  上午九点的时候收到了陆锦瑶的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都办好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细节,连标点都省了,这就是公安系统的人发消息的方式,苏牧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扣回了桌面上,等后续。
  现在是十点出头。
  后续还没来。
  笔尖上的那颗红墨水珠终于撑不住了,滴在了调研报告的第三页上,在“农村基层组织建设”这行字的旁边留了一个小圆点,苏牧把笔放下,用指腹擦了擦那个圆点,没擦掉,纸上多了一道红色的拖痕。
  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的名字不是陆锦瑶,是赵秉文。
  苏牧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同事,隔壁工位的小孟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另外两个同事去开会了,处长也不在,苏牧拿起手机站了起来,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口,推开门进了楼梯间,水泥墙面的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声音会有一点回响,但没有人。
  “赵叔。”
  “小牧。”赵秉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苏牧立刻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语速比平时快。
  赵秉文这个人,苏牧从小看到大,当年父亲还在任的时候,赵秉文就是省政府秘书长了,每次来家里汇报工作都是不紧不慢的调子,不管事情多急多大,说话的节奏从来不变,苏建国出事之后,赵秉文成了苏婉清的左膀右臂,这个习惯更是被磨炼得像块老石头一样沉稳。
  但今天的语速快了。
  不是慌,是藏不住的那种快。
  “高院那边刚通知秘书长办公室了。”赵秉文的声音压着,但压不住底下那层翻涌的东西。
  苏牧的手指在大腿侧面握紧了,又松开了。
  “说。”
  “合议庭对王某撤回翻供声明一事完成了审查。”赵秉文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个字都准确无误。
  “公安厅提交的那组材料起了决定性作用,你知道的,匿名号码的通讯记录、基站定位和王某妻子的书面证词,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的时候,指向性是确凿的。”
  苏牧没有打断,等着。
  “合议庭的结论是:王某于二月二十号向高院递交的撤回翻供声明,系受到第三方胁迫后非自愿做出,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纳。”
  楼梯间里的空气好像凝住了一秒。
  “也就是说……”苏牧的声音平得出奇,平到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翻供声明的效力被恢复了。”赵秉文把这句话说完了。
  “王某原始的翻供证词,也就是他承认五年前在孙大伟和周德海授意下做出虚假证言的那份,现在是再审案卷里的有效证据。”
  苏牧闭上了眼睛。
  只闭了一秒。
  手指在大腿侧面完完整整地握了一次拳,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然后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王某本人现在什么状态?”
  “陆锦瑶的人安排得很好。”赵秉文的语气里有一层对这位公安厅副厅长的欣赏。
  “王某和他妻子目前在公安系统的保护下,不是软禁,是保护性看管,用的名义是‘涉案证人人身安全保障措施’,程序上完全合法,王某在保护下重新确认了翻供声明的全部内容,并且签了字按了手印,这份确认函今天上午已经送达高院了。”
  “他儿子的签证呢?”
  “陆锦瑶那边也处理了,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不清楚,但她说签证不会有问题,那边的渠道她打通了。”
  苏牧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归了档。
  陆锦瑶说“都办好了”,原来不只是王某翻供确认这一件事,签证也一并解决了,公安厅副厅长的手伸到出入境系统里去做这种事,不算难,但在两天之内同时搞定证人保护、书面取证、高院材料提交和签证疏通这四件事,换一个人来做至少需要一周。
  陆锦瑶的执行力,在苏牧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排第一。
  包括母亲。
  “然后是最关键的。”赵秉文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语速又快了一截,但咬字依然清楚,是秘书长多年练出来的功底。
  “高院那边的最新通知,我半小时前收到的:合议庭已经完成了对苏建国案件的全部再审审查,将在下周作出再审裁定。”
  下周。
  苏牧的后背靠在了楼梯间冰冷的水泥墙上,脊椎传来的凉意让他保持着清醒。
  “根据目前的证据链条。”赵秉文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翻案的可能性非常大。”
  非常大。
  不是“有可能”,不是“存在希望”,是“非常大”。
  赵秉文不是一个会用乐观措辞来安慰人的性格,他说“非常大”,就意味着他在高院那边得到的信号是近乎确定的,差的只是走完最后的程序。
  楼梯间里安静了好几秒,两个人都没说话。
  赵秉文在等苏牧的反应。
  苏牧在消化这个消息。
  五年。
  父亲在北方的监狱里待了五年了。
  苏牧是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得到父亲入狱的消息的,那天晚上母亲打来的电话他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母亲哭了,而是因为母亲没有哭,苏婉清在电话里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告诉他:你爸出事了,你安心念书,其他的事妈来扛。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母亲的脊梁有多硬。
  也是他第一次发誓要让周德海付出代价。
  从那天到今天,快五年了。
  “赵叔。”苏牧的声音终于从那一秒的沉默里恢复了,音色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妈。”
  赵秉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的分量比苏牧说出来时的语气重得多。
  “这些年”三个字涵盖了从苏建国入狱到现在的全部时间跨度,苏婉清在官场上的每一场硬仗、每一次被周德海挤压的生存空间、每一个深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背影背后,都有赵秉文在行政系统里默默协调、挡风、兜底的身影,没有这个秘书长,苏婉清的铁腕作风在实际操作层面至少要打三成折扣。
  “傻孩子。”赵秉文的声音突然变了,从秘书长的公事腔变成了长辈的柔软。
  “我是你爸的老部下,这是应该做的。”
  “不是应该的,赵叔。”苏牧摇了一下头,虽然对方看不到这个动作。
  “周德海在台上的那些年,跟着我爸的人走了一大半,有的被调走了有的被边缘化了有的自己跑了,能留到最后的没有多少,你是最稳的那一个。”
  “你爸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走。”赵秉文的语气很简单,简单到让人鼻子酸。
  “所以我说谢谢,不是客气,是认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秉文叹了一口气,那种带着如释重负味道的长叹。
  “不过小牧。”声音重新回到了那种谨慎中带着欣慰的调子。
  “你这阵子做的事情……说实话,你赵叔我在省政府干了快二十年了,像你这样的阵仗,我没见过。”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细节,很多事情你不跟我说,我也不问。”赵秉文的措辞很考究,每一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光是我能看到的这一部分,从证据收集到证人保护到高院对接到中纪委那边的节奏把控,这一整套操作下来,比你爸当年厉害多了。”
  苏牧没有谦虚。
  也没有得意。
  赵秉文说的“厉害”不是一个褒义词那么简单,里面有惊叹,也有一丝微妙的忌惮,一个四十八岁在省级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秘书长,对一个刚刚踏入体制不到一年的年轻人用“厉害”这个词,说明赵秉文已经意识到了苏牧所展现出来的政治手腕远远超出了他年龄应有的上限。
  “我跟我爸不一样,赵叔。”苏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怎么不一样?”
  “他太正直了。”
  这五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苏牧的表情在楼梯间惨白的日光灯下看不出任何波动。
  赵秉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建国的正直,是赵秉文跟了他那么多年最敬重的品质,也是最痛心的软肋,当年如果苏建国肯多一分圆滑、多一分算计、多一分防人之心,周德海那套局根本钻不了空子,苏建国是那种相信“只要我行得正就没人能动我”的人,但官场从来不是一个讲“行得正”就能自保的地方。
  “正直不是缺点。”赵秉文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苏牧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弧度。
  “在官场上是。”
  这句话让赵秉文彻底说不出话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刺耳,是因为太准确了,准确到了一个在官场里活了半辈子的老人都无法反驳的程度。
  “行了赵叔,高院那边的正式裁定什么时候出来,你第一时间告诉我。”苏牧把话题收了回来,语气恢复了日常的那种平静温和。
  “下周,具体哪天还没定,我盯着。”
  “好。”
  “小牧,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妈说?”
  “等正式裁定出来再说。”
  赵秉文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年秘书长,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知道哪些问题不该深问,但他大概能猜到苏牧的想法。
  苏婉清这个人,赵秉文比苏牧认识得更久,她不是那种喜欢“差不多了”这种模糊信号的人,要么不说,要么说一个确定的结果,对她来说。“可能性非常大”和“已经裁定了”之间的差距,等于全部,在那个正式的白纸黑字落到手上之前,任何乐观的预判对她来说都是不安全的信息,只会让她的注意力分散,而一个正在代行省长职务的女人,注意力分散是致命的。
  苏牧不想让母亲分心。
  也不想让自己分心。
  “那先这样,赵叔,这个消息除了你和我,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我妈身边的人。”
  “明白,我把嘴焊上。”
  “谢赵叔。”
  “别老谢,等你爸回来了,让他请我喝酒就行。”
  苏牧愣了一下。
  “让他请你喝酒”这几个字戳到了什么地方,不是什么宏大的东西,就是一种小到不能再小的日常想象,坐下来、倒杯酒、碰杯、喝掉,这种事对别人来说是随时都能做的,但对苏家来说,已经是五年没做过的事了。
  “一定。”苏牧说。
  电话挂了。
  楼梯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通风管道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某层楼的脚步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苏牧把手机揣回了裤兜里,在楼梯间的拐角处站了一会儿,后背靠着墙,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个消防栓的红色箱体上,但什么也没看。
  脑子里在想事情。
  拇指摩擦着食指指腹,一下,又一下。
  王某的事了了。
  再审裁定下周就出来。
  这两件事是五年来所有布局、所有忍耐、所有从母亲到陆锦瑶到沈若兰到顾明月一步步积累起来的资源和筹码,最终汇聚到的那个点,证据链条是完整的了,周德海已经被中纪委带走了,孙大伟已经在接受军委纪检的审查,关键证人的虚假证言已经被推翻并确认。
  翻案需要的每一块拼图,都摆到了该有的位置上。
  差的只是最后一锤。
  但还有一件事没完。
  林启明。
  苏牧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了陆锦瑶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干预司法调查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陆锦瑶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问题。
  “早就准备好了,你说什么时候动。”
  “今天下午。”
  “以什么名义?”
  “干预司法、妨碍证人作证。”
  “内部调查还是移送?”
  “先内部调查。”苏牧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
  “调查通知送到他手里就行,不需要第一时间做实质性的动作,让他自己慌。”
  “懂了。”
  “通知上署名用公安厅刑侦局的公章,不要用你个人的名字。”
  “明白。”
  “还有,调查通知的抄送单位加一个:中纪委驻青江省纪委工作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陆锦瑶回了一个字:“狠。”
  苏牧看着那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抄送给中纪委驻省工作组,意思不是要中纪委来办这件事,而是告诉林启明:你干的事不仅公安系统知道了,中纪委也会看到这份调查通知,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更高层级的注意范围之内了。
  林启明不是蠢人。
  他会看懂这份调查通知上每一个字的含义。
  周德海在的时候,纪委副书记是一把可以随时出鞘的刀,指哪打哪,没有人敢碰,但周德海现在在中纪委的谈话室里坐着呢,省长椅子上坐的是苏婉清,公安厅副厅长是陆锦瑶,一份盖着公安厅公章的调查通知摆到面前,抄送栏里写着中纪委工作组的名字。
  他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苏牧能想象得到林启明接到这份通知时的表情,那张平时在纪委大楼里对着别人挑毛病罗织罪名的脸,在看到调查通知抬头上“干预司法、妨碍证人作证”这行字的时候,会变成什么颜色。
  铁青。
  当一个习惯了拿着刀的人突然发现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他脸上的表情不会是恐惧,而是铁青色的不可置信。
  “他会找人吗?”苏牧追了一条消息。
  “找谁?”陆锦瑶回。
  “周德海进去了,他在省里最大的靠山没了,那些以前给他面子的人,你觉得现在还有几个敢接他的电话?”
  “小心一点,困兽犹斗。”
  “放心,我比他更擅长办案。”
  苏牧看着陆锦瑶最后这条消息,把手机锁了屏。
  林启明这步棋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他搅和翻供的事,更重要的是,在苏建国案件正式翻案之前,把所有可能再冒出来捣乱的人全部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林启明是周德海留在青江省体制内最后一颗还有攻击力的棋子,只要这颗棋子被拔掉,整个周系在省内就真的连渣都不剩了。
  苏牧从楼梯间走了出来,拉开消防门回到了走廊上。
  走廊里的阳光比半小时前更亮了一些,从东侧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出了一排金色的长方形光斑,苏牧踩着光斑走回了办公室,在工位上坐下来,拿起红笔继续批注那份调研报告。
  隔壁工位的小孟抬头看了一眼:“苏哥,你出去这么久,打私人电话啊?”
  “嗯,家里的事。”苏牧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和煦得像走廊里照进来的那片阳光。
  “你妈身体还好吧?代行省长工作多,别累坏了。”小孟的关心是真心的,办公厅里谁都知道苏牧是苏婉清的儿子,但从来没有人因此给他特殊待遇,苏牧进来的时候苏婉清亲自跟办公厅打了招呼,不许有任何照顾,该加班加班该跑腿跑腿,整个综合二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挺好的,谢谢关心。”苏牧低下头继续批注报告,声音平得没有任何波澜。
  但握着红笔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根青筋跳了一下。
  不是激动。
  是五年的力量压缩在一个即将释放的弹簧里面,弹簧还没有弹开,但已经发出了微弱的颤动声。
  下周。
  高院的再审裁定下周就出来。
  苏牧在调研报告的第三页上写完了最后一条批注,把红笔帽盖上了,放进了笔筒里。
  然后把报告合上,摞在了桌角已经批注完的那堆材料的最上面。
  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钱姨问你。”
  苏牧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打了两个字:“都行。”
  发出去之后又看了一秒,把手机锁了屏塞回了裤兜。
  没有把高院的消息告诉母亲。
  不是不想。
  是想等到一个更好的时刻。
  等那张正式的再审裁定书拿到手里的时候,白纸黑字铅印大红章,苏建国三个字后面跟着“改判无罪”四个字,那一刻再告诉她,才值得。
  在此之前的一切乐观判断,对苏婉清来说都只是空气。
  苏牧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她不需要希望,她需要确定性。
  而苏牧要给她的,也从来不是希望。
  是结果。
  窗外法国梧桐的枝干上,那些细小的绿芽在阳光里被照得有些发亮了,还早,离真正的春天还差一阵子,但冬天已经确定在退了。
  苏牧转回头看向窗外,看了一会儿那些还没成形的芽。
  脑子里很安静。
  没有在想陆锦瑶,没有在想林启明,没有在想母亲,没有在想下周的裁定。
  只是在想一个人。
  北方某座监狱里,一个五十岁的男人,穿着蓝白相间的囚服,在冬天的尾巴上做着什么呢?在放风?在看书?在食堂排队打饭?还是坐在铁床上看着窗户外面那一小块天空发呆?
  他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坐到了省长的位置上?知不知道自己的案子已经进入了再审?知不知道当年陷害他的人已经被关进了同样的铁门里面?知不知道他的儿子……
  苏牧把那个念头掐断了。
  有些事不能想太多。
  想太多就会软。
  在官场上,软是最大的缺点。
  和正直一样。
  苏牧收回了视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重新打开了陆锦瑶的对话框,确认了一下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状态,已读,下午就会有结果了。
  今天之内,林启明的桌上就会多出一份盖着公安厅刑侦局公章的调查通知。
  明天开始,要安排下一步了。
  再审裁定出来之后怎么做、母亲的反应怎么接、父亲出来后的局面怎么布、苏家在青江省的位置怎么确立……每一件事都是一盘新的棋局,每一盘新棋局都要从第一步就想到最后一步。
  苏牧把手机收好了。
  拿起桌上下一份需要批注的材料翻开了第一页。
  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笔尖落到了纸面上。
  但在写下第一个字之前停顿了一秒。
  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楼梯间里没说出口的那句。
  爸,再等等。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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