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回老家（上）

第101章 回老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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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顺着主卧厚窗帘没拉严的那道窄缝斜劈进来，在老粗布床单上切出一条亮晃晃的白线，正横在我眼皮上。我迷迷糊糊往旁边伸腿一蹬，左大腿根里侧那块嫩肉立马传上来一阵又酸又胀的牵拉，尾子上还带着针扎似的刺痛。
　　我嘶了一声，侧支起半边身子。
　　妈已经起了，背对着大床坐在梳妆台前拾掇脸。她还没换看店的衣裳，一头深棕微卷的头发拿那只琥珀纹抓夹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利落白腻的后脖颈，身上套着那件洗得发软起毛球的浅蓝碎花旧棉睡裙，宽领口松垮垮挂在肩头上，里头真空，没戴文胸，两条匀称的光腿没穿丝袜，并拢踩在浅粉色塑料拖鞋里。镜子里映出她刚打了一层薄粉的脸，比平日里在厨房烟熏火燎的时候白腻一截，右边眉毛已经描出了顺着眼形走的细弯眉尾，左边还淡散着没动笔，一深一浅，对着镜子偏头比量。
　　我眼珠子一转，故意把灰棉布裤衩的左裤腿往大腿根最里头一撸到底，冲着梳妆台那边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
　　「嘶，哎哟喂。妈，完了完了，你快过来瞅瞅，你儿子这条左腿今儿算是彻底废了，一会儿下楼搬花桶怕是得拄拐。」
　　她捏着眉笔的手在半空顿住，从镜子反光里斜睨我一眼，嘴上没好气：「大清早的嚎啥丧呢，昨晚上折腾妈那股蛮牛劲儿去哪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把眉笔搁在白瓷瓶绿盖的雪花膏旁边，拧过身子啪嗒啪嗒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低头往我腿上看。她坐下来的力道压得床垫往下一沉，腰侧的软肉隔着旧棉布在床垫边沿叠出一道温软的弧。
　　这一低头，我大腿根里侧那块一年到头不见日头、比小腿肚白上两个色号的皮肉就全摊在她眼皮子底下了。上头肿起来大拇指肚那么大一块暗紫青斑，正中间还嵌着一道破了点皮、已经凝成暗红血痂的半月形指甲印。
　　「你瞅瞅，」我拿手指头虚点着那块紫印，「紫的。还结痂了。妈，你这下手也忒狠了。」
　　她俯身凑近看。这个动作让她那件睡裙的宽领口整个大敞着往下坠，我的视线顺着她白腻的锁骨窝直直砸进领口深处。没了文胸托衬的两团软乳随着她的呼吸沉甸甸往下悬，上半球的皮薄，透出淡青色的细血管，把旧棉布撑起一道饱胀晃眼的弧线，随着她低头细看的一呼一吸，轻轻地晃。
　　我嗓子眼发紧，连眨眼都忘了。
　　她压根没留意领口漏了多少，杏眼盯着那道紫青带血痂的半月印，眼神先软了一瞬，下意识伸出右手，拿温热滑腻的食指肚轻轻贴在紫印边沿，打着圈揉了两下。温热顺着我大腿根的动脉直往小腹里钻，指腹擦过破皮的月牙印时带起一阵酥麻的微痒。
　　「……真掐得这么重啊。」她极轻地咕哝了半句，嗓门压得只有我俩听得见。
　　没等她把当妈的架子重新立起来，我顺势探出大手，一把捉住她还在我腿根打圈的那只温热手掌，死皮赖脸地往更里头那根突突直跳的动脉上按了半寸。
　　「可不咋的，都见血破相了。妈，我这工伤好歹也是昨晚替咱瑞华花艺二股东汇报工作受的，刘老板娘看着办吧，不得给报销点医药费？」
　　她浑身一激灵，耳根子唰地浮起一层薄红，刚才那点子心疼收得干干净净，反手一巴掌拍在我大腿外侧的好肉上，啪一声脆响。
　　「活该！让你长长记性！昨晚接你爸电话那会儿你手往哪儿掏呢？妈没把你那块肉直接拧下来喂狗，都算妈手下留情！」
　　「我那不是替你验货呢嘛，」我咧着嘴揉大腿，「电话里我爸问我在不在跟前，我还得字正腔圆报单位福利，一心二用，搁谁谁受得了。」
　　「你还有理了。」她用力从我掌心里抽回手，白我一眼，起身踩着浅粉拖鞋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啦响了一阵，没半分钟，她拧着一条冒着滚烫白汽的深蓝毛巾出来，啪地一下精准拍在我大腿内侧那块紫印上。
　　烫得我屁股往床里头一缩。裤裆里刚抬头的那点劲儿被热气一激，又酸又胀。我吸着毛巾上浓烈的皂角混雪花膏味儿直咧嘴，她叉着腰站在床边放狠话。
　　「少跟我耍贫嘴，自己拿热手巾敷着，赶明儿再敢接电话的时候没轻没重，妈拿大剪子给你咔嚓了！」
　　骂完她转身往厨房走，去盛小米粥。浅蓝碎花的裙摆随着步子在光裸的小腿肚上啪嗒轻甩，嘴角却怎么压都没压平。我歪在床上拿热毛巾捂着腿根，盯着她的背影出了卧室门，毛巾的热气一波一波往皮肉里渗。
　　骂得越凶，揉得越轻。
　　厨房里很快响起铁勺磕铝锅沿的脆响，跟着是她拔亮的嗓门：「粥好了！敷完出来吃饭，今儿还得下店拾掇百合叶子呢！」
　　「哎，来了。」我应一声，把毛巾叠了个方块敷在紫印上又按了两下，这才拎起来搭在床头，趿上拖鞋出屋。
　　…………
　　早饭桌上是小米粥、白煮蛋和半碟红腐乳。她把剥得最完整的那个蛋白放进我碗里，自己拿筷子尖挑着腐乳抹在馒头片上，问我腿还疼不疼。
　　「疼，」我喝口粥，「疼得走道都得岔着腿。」
　　「岔着腿好，」她头也不抬，「省得你往妈跟前凑。」
　　「那不能够，我爬也得爬到店里去，三十箱百合的叶子还等着我扫呢。」
　　她拿筷子头敲我碗沿：「扫叶子是你的，搬桶也是你的，二股东。」
　　「得嘞。」
　　吃完饭我先下楼开的店门。九月中旬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卷帘门哗啦推上去，店里一股隔夜花材混着冷柜潮气的味儿。我把昨天卖空三十箱香水百合留下的满地残叶断茎归拢到一块儿，拿大扫帚扫进撮子，又把十几只空花桶挨个拎到后屋水龙头底下冲。妈到家的时候刚过九点，换好了看店的行头，进门先把收银台正中央摞着的两盒红底烫金老鼎丰月饼拿抹布擦了擦盒面，又把歪了的价签扶正。
　　九点半左右，门口玻璃门上的铜风铃叮当一响。
　　「刘姐！忙着呢？」三零二的陈姐挽着隔壁二单元的李大姐，俩人拎着菜篮子进店串门。李大姐一进门，眼珠子就被收银台上那两盒月饼吸住了。底下那盒原封没动，上头那盒是前天刚领回来时拆开请陈姐和赵大妈尝过鲜的。
　　「哎哟，这老鼎丰的精装盒！」陈姐嗓门亮堂，拍着盒子跟李大姐显摆，「李姐你瞅瞅，我就说航航他们建工局设计院福利硬气吧？这红底烫金的，搁外头糕点铺子一盒得卖小二百呢！前天我尝了一小块，那莲蓉细得粘舌头！」　　妈今儿这身确实精神。上身是这件深酒红的V领修身针织衫，里头戴着浅香槟色的前扣文胸，把胸脯托得高耸浑圆，V字领口衬得锁骨和脖颈的皮肉白得晃眼；下身黑色高腰A字半身裙，把腰臀收得紧致滚圆，两条占了身量一多半的长腿裹在15D的浅肉色超薄丝袜里，脚下踩着那双5.5厘米酒红偏黑的尖头细高跟。听见街坊夸儿子，她涂着豆沙红口红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眼尾笑出两道细浅的纹，嘴上还客气。
　　「快别夸了陈姐，就是单位发的普通五仁和双黄莲蓉。正好盒里还剩最后一块双黄的，李姐今儿赶巧了，快尝尝鲜！」
　　我站收银台里侧拿湿抹布擦花剪上的绿汁，顺嘴搭腔：「陈姨李姨你们快吃，我们院发了两整盒呢，搁店里就是给大伙儿甜甜嘴的。」
　　「瞅瞅，航航多会说话。」李大姐笑得见牙不见眼。
　　妈麻利地从上面那只拆开的礼盒里取出最后一枚独立塑封的双黄莲蓉，划开塑料膜，拿盒里配的塑料小刀咔嚓切作四瓣。她先拿牙签扎了两瓣油皮完好的递给李大姐和陈姐，随后低头一看案板。剩下最中间那一角恰好裹着整颗油亮流沙的红心咸蛋黄，外层焦糖色的酥皮切碎了直往下掉渣，牙签根本扎不住。
　　她想都没想，直接伸出修剪得圆润干净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起那角沾满咸甜油光的蛋黄月饼，顺手就递到正低头擦剪子的我嘴边，跟过去二十三年在家喂头锅饼子一样理所当然。
　　「张嘴，把这口黄吃了，省得掉渣。」
　　浓烈的红心咸蛋黄油香混着她手指上雪花膏的沉香直冲鼻腔。我没抬手去接，顺从地低下头张开嘴，一口将那角沙软流油的月饼咬进嘴里。就在两瓣嘴唇合拢包住她指尖的半秒钟里，我借着她的手掌挡住街坊视线的死角，舌尖往前一探，贴着她沾满甜腻红油与酥皮碎屑的食指肚螺纹，不轻不重地往上刮了一道。
　　她捏着月饼渣的食指肚在我舌尖上微不可察地弹颤了半拍，指根的皮瞬间绷紧。可她面上半点没露馅，稳稳当当抽回手，从收银台抽纸盒里扯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腹。
　　咸蛋黄在我嘴里化开，沙沙的，油香混着甜。我嚼着，眼睛在她脸上溜了一圈。她正侧过身给陈姐续茶，脖颈到耳垂那一片皮，薄薄地透着粉。
　　旁边的李大姐正嚼着莲蓉月饼，见状笑得合不拢嘴：「刘姐你瞅航航多黏你，这大高个儿、这体贴劲儿，连掉个渣都得妈亲手喂嘴里，往后找了媳妇肯定是个把老婆宠上天的！」
　　「可不嘛，」妈把擦过手的纸巾团成团扔进纸篓，笑呵呵顺着话茬应承，「我还巴不得他早点找个知冷知热的姑娘成家立业，好让我少操点心呢。」
　　「那敢情好，到时候咱们喝喜酒去！」
　　「借你吉言李姐。」
　　我咽下饭黄，拿抹布继续擦第二把剪子，嘴上接：「李姨，我这一天光伺候我们老板娘就够忙活了，哪还有工夫找媳妇。」
　　「这孩子！」陈姐笑得拍李大姐胳膊。
　　又唠了十来分钟，从菜价唠到二楼老王家孙子开学，俩人才拎着菜篮子推门离开。铜风铃晃荡两下，彻底静下来，店堂里一下只剩我们娘俩。　　站了一上午拾掇百合残枝的妈长舒一口气，迎客时拔得笔直的肩背松下来，反手扶着后腰往收银台后的高脚凳上一坐，右脚顺势从那双5.5厘米的尖头细高跟里褪出来一半透气，脚后跟悬在鞋帮外头轻轻晃了晃。
　　我的视线打从街坊出门起就黏在她身上，这会儿顺着她坐上高脚凳、脚后跟拔出鞋帮的动作，二话不说丢下抹布，直接跨步蹲到了高脚凳下沿。我伸出双手，一把将她那只褪出一半、裹着15D浅肉色超薄丝袜的右脚整个握进掌心。
　　因为踩着细高跟站了一上午，浅口鞋沿在她脚背和五趾交界的趾根折痕处勒出一道浅粉色的压印，超薄的丝面被鞋窝里的脚汗闷得微潮温热，摸上去一层滑腻又微涩的阻尼。
　　我两只大拇指直接按上她温潮塌软的脚心窝，隔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丝网眼往足弓筋膜深处慢推慢揉，掌心底下那片软肉先是微微一紧，随即顺着我的力道塌软下来。
　　妈这脚被高跟鞋闷了一上午，又软又潮。
　　我盯着近在咫尺的微潮脚心，脑子里刚烧起半截念头，想趁着店门外没人，把她这只脚往我裤裆硬挺的地方按上去蹭两把。念头刚起头，她就垂下眼皮，拿涂着淡粉甲油的脚尖在我胸口旧T恤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把那点邪火当场点灭。
　　「哎，」她居高临下地睨我，「想啥呢你。」
　　「想妈站一上午辛苦了，给妈好好揉揉。」我面不改色，拇指沿着那道浅口鞋沿勒出的压印来回推，「这儿勒出印子了，疼不疼？」
　　「还行，老毛病了。」她由着我揉，自己舒了口气往椅背上靠。
　　我仰起脸，视线从掌心里的丝袜脚一路往上，扫过她黑色A字裙下交叠悬垂的小腿肚，落定在她深酒红V领底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饱满胸线上，笑嘻嘻地把刚才的话头捡起来。
　　「刚才李大姐说我往后宠媳妇，妈听着心里没泛酸？」
　　她白我一眼，V领下的胸口随着她轻哼的动作微微一颤。
　　「酸你个大头鬼。人刚走远，别让人回头隔着玻璃瞅见笑话。」
　　嘴上端着架子，那只微潮温热的右脚却顺从地摊在我滚烫的掌心里，任由我拿大拇指沿着压痕揉按，半寸都没往回抽。
　　「我这不寻思逗逗你嘛，」我手上加劲，「你听听她说的，掉个渣都得妈亲手喂。往后我就这么喂你，你掉渣我也喂。」
　　「滚犊子，妈有手。」她笑骂，随即顺手捞起收银台面上的手机，点开抖音后台，手指划拉两下，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哎，航航。昨天咱俩拍的那条穿深酒红衫卖百合的视频，又爆了好几万播放。置顶评论里有个邻市新开花店的小老板，一口一个刘老师地叫着，说给我发了私信，想咨询下周开业的花艺指导呢。」
　　「有人请刘老师出山指导，那是好事呀。」我一边捏着她软滑的脚趾肚，一边探头瞄屏幕，「私信咋说的？」
　　「这就是怪事。」她在普通收件箱界面里上下翻了三四遍，纳闷地啧了一声，「奇了怪了，明明说发了私信咋收件箱里没有呢？」
　　「兴许人家没发出来，或者系统给吞了。」我凑近了看，屏幕上确实空空荡荡，最新一条还是陈姐前天发的语音。
　　「我也寻思呢。」她锁了屏，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扣，「算了，赶明儿闲了你帮妈鼓捣鼓捣，你们年轻人摆弄这些玩意儿顺手。」
　　「包我身上。」我痛快应下，顺手替她把揉透了的右脚重新托回尖头细高跟的鞋窝里，拇指顺道在她脚背上又按了一把才撒开。
　　她趿好鞋，拿脚尖虚虚踢我小腿一下：「起来干活去，把前堂那几桶水换了，晌午回家给你炖排骨。」
　　「得嘞。」我起身拎桶，她坐在高脚凳上抻平裙摆，又拿起抹布去擦冷柜玻璃，嘴里哼起了跑调的老歌。
　　…………
　　晌午回家炖的排骨豆角，俩人一人一碗米饭。吃饭的时候她说明天周一，中秋节后第一天上班，设计院指不定要开个短会，让我今晚把衬衫再检查一遍有没有褶子。我说都熨好了挂在次卧门后。她又念叨保温桶明天给我烙发面饼，问我要不要带俩咸鸭蛋。我说行。
　　下午回店里守到四点半，没什么客人。她在后屋清点中秋档的流水账本，拿计算器按得噼啪响，我坐前堂给新到的一批康乃馨打刺。五点半锁门，娘俩一前一后上楼，她走前头，我拎着半桶后屋沤掉的残花水跟后头，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往上亮。
　　到家五点多，换鞋的工夫她就把围裙系上了。
　　傍晚五点四十，妈还没脱腿上那双丝袜，只在深酒红针织衫外头罩了蓝白格围裙，站在L形窄厨房里熬冰糖雪梨银耳汤。水槽上方的北窗下半截，稳稳当当挂着我花十五块钱装的米色麻布挡帘，把连廊路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灶上的砂锅刚冒起细碎的白泡，甜香顺着锅沿往外飘。
　　我靠在双开门冰箱边上拿铁核桃夹剥核桃，壳裂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顺着角落的下水管道井，楼上1602那户新婚小夫妻的动静忽然清晰地传下来。怀孕八个多月的小媳妇带着哭腔抱怨，脚脖子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步都走不动了；紧接着是年轻丈夫踢掉皮鞋、大声哄着给她端洗脚水按腿的声响，椅子腿在楼板上拖出老长一道。
　　妈手里切雪花梨的不锈钢菜刀在木案板上笃地顿了半拍。她仰起脸，瞅了一眼厨房天花板，随口冲我念叨。
　　「楼上这小媳妇看样儿是快生了，月份大了最折腾人。当年妈怀你八个月那阵儿，脚肿得37码的鞋连脚尖都塞不进去，还得自己挽着袖子下楼拎煤球呢。」
　　我手里的铁夹子咔哒一声脆响，夹裂一颗硬核桃壳。
　　「那会儿住平房，烧炉子？」
　　「可不，铁西那排老平房，入冬全靠煤球。你爸刚调外地没两年，妈挺着大肚子，一手拎四个，从煤棚一趟一趟往家倒腾。」她说得轻描淡写，菜刀重新笃笃地响起来，梨块落进砂锅边的瓷盘里，「脚脖子肿得一按一个坑，晚上躺炕上，腿肚子抽筋能抽醒两回。」
　　我听得胸口发沉，随手把核桃夹搁在冰箱顶上，迈步走过去，从背后严丝合缝地贴住她。两只温热的大手穿过蓝白格围裙的系带，直接覆在她平坦却带着一层熟软肉感的小腹上，粗糙的指腹隔着衣料，精准盖在她肚脐下方那片三指宽、银白色的陈年妊娠纹上，来回摩挲。那片皮肉比周围的肚皮略微松软微凹，是我出生那晚撑出来的印子。
　　「那时候我还在妈肚子里没长开帮不上忙，现在妈脚酸了、腰酸了，哪天不是我给你捏透了才睡？」我把下巴搁在她被砂锅水汽熏得温热的脖颈窝里，她发间混着雪花梨甜香和雪花膏的底味。
　　她原本挺得笔直的背脊微微一软，圆滚滚的臀顺着我往后靠过来，在我胯前停了半秒，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受用哼声。随即她耳根泛起薄红，拿右胳膊肘往后轻轻顶开我小腹，左手顺势从案板边的白瓷碗里捻起一块棱角分明的黄冰糖，反手塞进我嘴里，磕得我门牙一响。
　　「就你嘴甜会哄妈！少在灶台边粘糊，赶紧把那半碗核桃仁剥出来，梨汤要开了！」
　　我含着满嘴慢慢化开的冰糖甜味嘿嘿一笑，退回冰箱边继续给她剥核桃仁。甜味儿顺着舌尖往下走，我偷眼看她。她正拿勺子搅砂锅，搅到第三圈，勺子在锅里停了一下，伸手把灶台火苗拧小了一圈。
　　「梨别放太早，」她头也不回地指挥，「核桃仁剥碎点，最后撒汤上头。」　　「知道，您都教我第三回了。」
　　「教你十回你也记不住。」她把切好的梨块拨进砂锅，盖上锅盖，腾出手拧开北窗上头的小气窗放了点热汽出去，楼下谁家炒菜的油烟味顺着连廊飘进来一星半点，又被挡帘挡回去。
　　晚饭后一人一大碗冰糖雪梨银耳汤，梨肉炖得半透，银耳出胶，核桃仁碎撒在面上。她喝汤喝得鼻尖冒汗，说这汤润，秋天干燥，往后隔三差五熬一锅。我说好，明儿下班回来我给你削梨。
　　「用你削，」她拿勺底刮碗沿，「你削一个梨能削掉半拉肉。」
　　…………
　　八点过一刻，碗刷完，妈换上了那套洗得柔顺贴身的浅豆绿色纯棉开衫家居服和配套长裤。在家图自在，她里头照旧真空没戴文胸，腿上还裹着白天那双15D的浅肉色超薄丝袜，脚下趿着浅粉拖鞋，一头深棕卷发从抓夹里放下来松散披到肩头，脸上卸了粉，只剩喝完热汤透出来的白里透红。
　　她歪在沙发上刷抖音，刷到一个影视解说，看得津津有味，拍着沙发垫招呼我。
　　「航航，洗完碗快过来，帮妈把这部《烟火人家》投屏到大电视上，手机屏幕太小瞅着费眼！」
　　「啥剧啊？」我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婆媳过日子的，讲一家子鸡毛蒜皮，解说里那婆婆抠门抠出花儿了，可乐了。」她把手机递给我，「就这个，官方号有全集。」
　　我接过手机连上客厅电视投好屏，挨着她在布艺沙发上并排坐下，俩人膝盖隔着薄薄的家居裤布料似碰非碰。茶几玻璃板上摆着一盘我刚剥好的蜜橘。
　　前两集确实是热热闹闹的家长里短。买菜做饭，婆婆儿媳斗嘴，小姑子搅和。妈一边往嘴里塞橘子瓣一边点评，说剧里这婆婆抠得太夸张，买块豆腐都要记账。
　　「妈，你记账不也挺狠。」我递给她一瓣橘，「花店流水本子上连五毛钱的丝带都记。」
　　「那能一样吗，妈这是会过日子，她那是抠。」她咬走橘子，含混不清地跟我掰扯，「你将来找媳妇，妈绝对不掺和小两口的事儿。」
　　「又来，」我笑，「李大姐白天刚说完，你这晚上又来。」
　　「妈这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
　　电视里正演到第二集结尾，婆婆偷翻儿媳抽屉被抓包，娘俩在客厅里吵得房顶要掀。妈看得直乐，脚丫子从拖鞋里褪出来，蜷在沙发边上，丝袜尖的淡粉甲油随着她笑的动静一翘一翘。
　　刚连播到第三集过半，原本亮堂的客厅场景在电视屏幕上毫无预兆地一切，跳进了一段光线幽暗的公寓夜戏。画面里只亮着一盏玄关壁灯，一个二十出头、肩宽体阔的年轻男下属进门反手一脚踹上防盗门，一把将四十岁上下、穿着修身包臀职业套裙与黑丝袜的熟女女上司死死按在玄关门板后头，低头就堵住了女人的嘴。
　　紧接着，电视喇叭里骤然炸开一阵急促凌乱的衣料撕扯声、唇舌搅动的啧啧水音，以及男下属粗重滚烫、带着回音的低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