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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有预谋的网暴
第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起来化妆。
江知言把亲哥当奇迹暖暖玩,来这儿不过两天时间,让徐小明带了5口大箱子,里面全是衣服配饰。徐小明根据天气给江知珩挑选了一身黑色高领毛衣配深灰大衣,腕表是百达翡丽,还搭配了一个古董胸针。
化完妆,大家一起在广场集合。
这一期的飞行嘉宾又是各种跨界,一位是电竞选手厉叙野,超人气战队的王牌打野;一位是退役运动员周若曦,还有一位是流量小生温郁尧。
抽签,江知珩和卫经扶的小组新加入的是厉叙野,周若曦加入赵培我组,温郁尧加入了林菀之组。
上一期节目播出后,根据经营状况和粉丝投票,节目组要公布排名。
排名第一的是赵培我组。
赵培我组有影帝影后坐镇,粉丝自然不会少,再加上收入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江知珩组排名第二,林菀之组垫底。
按照规则,他们组要接受惩罚。
惩罚内容倒也简单,去帮村民摘柚子。
各小组经营的店不会变,江知珩他们还是去守味斋。
卫经扶很想知道江知珩的后台到底是不是赵培我,趁着节目组还在准备,他提着一杯咖啡走到赵培我身边,说:“赵哥,您觉得江教授怎么样?”
赵培我不清楚对方的来意,问:“你们不是一组的吗?你不了解?”
“是,所以想多了解他一点。”卫经扶笑了笑,语气随意,“他好像跟您挺熟的?我看你们上次还一起吃饭嘛。”
赵培我:“目前不算很熟,只吃过一次饭。”
至于未来会不会熟,那得看缘分。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卫经扶却一下子抓住了“目前不算很熟”这个信息。
也就是说,江知珩的后台未必是赵培我。
既然不是赵培我,那就说明后台一般嘛……
卫经扶勾了勾唇角。
昨天他的经纪人在机场安排了采访,把看书的事情按照高振宏说的解释了一下,粉丝们果然买账,再加上买的热搜,现在他的口碑已经有所回升。
他心想,这时候再踩江知珩一脚,正好能巩固自己的形象。
那边江知珩正和厉叙野傻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江知珩社恐,这个只会打游戏的厉叙野更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连破冰都不会。
好在此时一个帅哥拯救了他们,是穿得青春阳光的温郁尧。
他笑着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主动坐在江知珩身边:“知珩哥哥!”
江知珩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觉得娱乐圈的人好可怕啊……
不是卫经扶那种目中无人的,就是赵培我那种高深莫测的,还有温郁尧这种自来熟的。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好。”
温郁尧却笑了:“哥你别这样生疏,我和知言哥哥是朋友。”
江知言的朋友?
认识自己,可自己怎么不认识对方?
温郁尧解释:“我看他在朋友圈发过你的照片,你本人比照片还要帅!”
江知珩礼貌回复:“你也很帅。”
温郁尧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咱们加个微信吧,合照一张吧!”
江知珩不好拒绝,合照的时候把厉叙野也拉了过来,多个人就没那么尴尬了。
温郁尧拍完就发了微博:追星成功!今天和两位大神一起录节目,开心!
裴疏担心江知珩不会告诉他录节目的情况,于是决定这几天养成刷热搜的习惯。
他刚打开微博,就看见温郁尧那条动态冲上了热搜前排。
配图里三个人站在一起,他只看最帅的那个,穿黑色高领毛衣,下颌线愈发清晰,气质清冷又矜贵,真像个不容侵犯的高岭之花。
让人忍不住想瞧瞧这副冷峻的面容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身体。
怎么一夜不见又帅了?
帅也就罢了,反正让他赏心悦目,可怎么又和别人合照了?
一个赵培我还不够,还来俩弟弟?
裴疏揉了揉眉心,好想问江知珩,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黄瑞走来,提醒他要登机了。
裴疏收了手机,皱着眉开启蓉城之旅。
节目开始录制,嘉宾上交了手机,除了卫经扶,谁也不知道网上已经闹翻了天。
一个博主借着温郁尧那条微博,扒了一下江知珩的穿搭。
衣服都是serendipity的新款,这个品牌走的是高端市场,价格昂贵且限量发售,普通人根本抢不到也穿不起。
江知珩穿的这件大衣五万块,内搭也不便宜,一身行头加起来十来万。
比这更夸张的是他手上的百达翡丽,限量款,市场价逼近两百万。
古董胸针更是拍卖品,价值难以估量。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是他一个大学教授,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奢侈品?
这个博主点到即止。
剩下的自有卫经扶的粉丝替他冲锋陷阵。
一时之间,其他总结微博也出来了,全是福娃姐姐搞的。
按照粉圈吵架那一套,她们做了个集合。
从江知珩录制出发,到第一期节目,穿的全是serendipity的当季新款,配饰也全是顶级奢侈品,粗略算下来,光是这几套行头就逼近千万。
此外,录制的时候江知珩的家是京市核心地段的大平层,面积超大,落地窗能俯瞰整个城市天际线,装修风格极简却处处透着昂贵。
一个大学教授,工资能有多少?
就算加上课题经费、项目奖金,也不可能支撑这种消费水平。
有人说这是录节目,可能是节目组准备的。
立刻就有卫经扶的粉丝出来反驳,节目组哪有这么大手笔,给一个素人嘉宾配五百万的行头?
除了扶宝和赵老师,其他人穿搭都是轻奢好吗?
而且江知珩走红后,被拍摄的上课视频穿搭,也被扒了出来,同样价格不菲,还经常有豪车接送。
于是,舆论开始发酵,质疑声铺天盖地:江知珩的钱到底从哪来的?
是科研经费?还是受贿?
涉及到高校贪污受贿,路人也开始关注起来。
群体不擅长推理,却急于行动。
当“高校教师”“巨额消费”“来路不明”这几个关键词被捆绑在一起时,公众的想象力便自动补全了最阴暗的剧本。
没有人去求证,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贪污的高校老师落马。
先造神,后把人拉下神坛,这是互联网时代最熟练的剧本。
一下子热度飞升,铺天盖地的是对江知珩的辱骂。
卫经扶的粉丝完全是有组织的,疯狂发散,制作图片,弄成吸人眼球的大字报。
此外,他们还围攻学校官方账号。
写邮件举报江知珩,要求彻查他的资金来源。
想要把江知珩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再也无法翻身!
一个半小时后,裴疏落地蓉城,打开手机,周身气压瞬间冷到冰点。
第39章 卫经扶凉凉
裴疏在接驳廊桥上就开始给杜百韬打电话。
一开始发微博的人就没安好心,这个人要查。
热度上升这么快,肯定有人推波助澜,也要查。
最后那些带头带节奏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恒疏影视的法务部、公关部连忙加班。
合作方准备了接风宴,裴疏却没什么心情,借口说自己不太舒服,先去了酒店。
不过爱看热搜的人不止裴疏,还有江知言。
他一看到消息就炸了,忍无可忍,直接转发了那个博主的微博:【我哥穿我的品牌,还要向你报备吗?】
江知言、江知珩。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两个人有关系。
江知言这条微博一发,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他是知名设计师,给许多明星设计过造型,其中不发顶流、影帝视后,微博粉丝量超百万。
哥哥穿弟弟公司的衣服再正常不过。
另外,江知珩佩戴的那些珠宝、手表,江知言也一一放出来购买记录。
事实摆在眼前,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贪污受贿,全是弟弟对哥哥的爱。
有卫经扶的粉丝留言:【设计师这么赚钱?】
江知言气极,直接回怼:【羡慕吗?现在转行还来得及。】
还附带了一张他购买游艇的付款截图。
实际上游艇是顾林舟给他买的。
但是管他呢,他气不过这些人欺负江知珩,自己受委屈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积极过,却不肯让哥哥受半点委屈。
恒疏影视的人看到消息,立刻安排媒体和相关热搜跟进。
无论如何,这种影响口碑的谣言要第一时间澄清,不能让它发酵。
同时,裴疏还让人联系了相关平台下架不实内容。
杜百韬很快就查到了背后推手是谁,正是卫经扶。
他的团队联系网络推手和职粉,想要把江知珩的名声搞臭,到时候下场发一些有引导性的通稿,让水军带节奏,卫经扶的口碑自然会变好。
这个卫经扶……
裴疏耐心告罄,给拨通了总监制的电话。
节目正在录制,执行制片人一脸沉重的来到守味斋,示意大家暂停录制。
卫经扶和助理被他叫到了一边,几句话之后,他脸色骤变,手机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屏幕裂开,蜘蛛网一般,困住了他。
前所未有的事情发生了。
《雪崩》要和他解约,违约金按照合同付。
卫经扶不明白:“为什么?”
执行制片人说:“上面的命令。”
卫经扶盯着那边还在和温郁尧聊天的江知珩,咬牙切齿:“是因为江知珩吗?”
“这个不确定。”
裴疏的动作完全不拖泥带水,和他解约,新嘉宾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是另一位德艺双馨的影帝,和赵培我地位相当,是裴旭望的大学好友褚锋。
褚锋接到电话时正在国外度假,一听是来救场,二话不说就订了最近的航班。
卫经扶被退货,心中愤懑不堪,和公司说要找恒疏抗议。
李鹏说:“你现在只是失去了这一个节目,再闹下去,得罪了恒疏,你在娱乐圈别想混下去。”
卫经扶给高振宏打电话求助,对方没接,再打,已经关机。
他彻底慌了。
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几个正在洽谈的商务合作方纷纷发来终止洽谈的通知,代言和推广接连告吹。之前试镜的电影、电视剧,角色已经定了别人。
卫经扶瘫坐在椅子上,体会了一下从云端跌入谷底的滋味。
微博上的消息他都看过了,江知珩是江知言的亲哥哥,穿的用的都是亲弟弟的,根本不算什么黑料。
反而因为哥哥弟弟感情好,圈了一波路人好感。
而他被换掉的消息马上就会传出去。
代言、电视剧、电影全部告吹,连带着之前谈好的杂志封面也一并取消。
他马上要什么都没有了,而江知珩,顶着大学教授的光环,还能继续风生水起。
卫经扶想不通,也不甘心。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
卫经扶起身,敲响了隔壁的门:“江老师,我能和你谈谈吗?”
今晚是他最后一个晚上在这里住,明天一早就要离开。
江知珩不知道节目组要换人的消息,看卫经扶一脸颓丧地站在门口,道:“进来吧。”
卫经扶却没走进去,“我们去外面走走吧,这儿风景很不错。”
青石板小道上安装了暖黄色的地灯,两旁种着好看的木芙蓉。
这里没有城市的灯红酒绿,风一吹,叫人心也跟着静下来。
不过有些冷。
卫经扶一直在前面走,两人来到了山腰处的观景台。
卫经扶说:“江老师,我没上过大学。”
江知珩微微愣住,卫经扶的资料他看过,上面写的是名校毕业。
察觉到江知珩的迟疑,卫经扶苦笑了一声:“那是公司包装的,我高中都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后来在酒吧驻唱被星探发现,才进了这一行。公司说我学历太低不好包装,就帮我编了个履历。”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卫经扶靠在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所以当时看见你看德文书,我虚荣心作祟拍了照发微博。”
江知珩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承认。
就这一点来说,卫经扶也算是个坦诚的人。
江知珩有些动容,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师大听公开课。”
卫经扶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不再高傲,“你忘了吗,我是学霸人设,那样会被质疑的。”
一阵风吹来,江知珩拉紧了身上的衣服:“……你可以看网课,有个软件叫慕课,很多大学教授在上面讲课。”
卫经扶被江知珩的正经弄得笑了,眼角有些晶莹,他的嗓子发紧,“你讨厌我吗?”
江知珩如实回答:“谈不上讨厌。”
“但是我讨厌你。”卫经扶继续说:“你跟我撞衫,一个素人穿得比我还好看!是我绊倒你的,也是我找人黑你!下午的热搜你应该知道了,是我找人弄的。”
卫经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想把一切都说出来,他的忮忌和自卑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我讨厌你,你知道吗!我想让你退出节目,想要踩着你上位!”
“但你没成功。”
“你在讽刺我吗?”卫经扶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我在陈述事实。”
“你知道吗?节目组要和我解约,我谈的代言、电视剧、电影……全都没了!”卫经扶情绪激动:“全都没了!我马上就要从顶流变成十八线了!”
江知珩微微惊讶,他不知道这些事情里面,有多少和裴疏有关系。
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这么歇斯底里的样子,他觉得卫经扶可恨又可怜,道:“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后果。”
“我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想?不都说了,要不计后果吗?”
“不计后果的是莽夫,不是成年人。”江知珩说:“你现在需要承担后果。”
“我承担不了!”卫经扶的声音近乎嘶哑。
天上下起了雨,雨点细密地砸在观景台的木板上。
卫经扶仰起脸,任由雨水打湿他的眉眼。
在浮华虚掩的娱乐圈,他没有任何人脉,出卖灵魂、肉体,换来如今的一切,而这一切的根基原来那么不稳。
轻而易举就被击碎了。
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卫经扶看了一眼观景台下的深渊,很黑,像他没有明天的未来,他已经坠入深渊了,那就彻底坠下去吧。
他双手撑住栏杆,身体前倾,想求一个解脱。
江知珩瞳孔骤缩,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你疯了!”
“这就是我选择承担后果的方法。”卫经扶说:“你拦着我做什么?”
江知珩曾经见过人自杀,是江知言,当时家里出事,再上江知言和顾林舟分手,江知言在浴缸里割腕自杀了。
“因为生命只有一次!”江知珩说:“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还有那么多粉丝,你是被爱着的,你是要草草收场,还是重新开始?”
卫经扶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我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江知珩说:“活着就可以重新开始,看你怎么选择。”
雨势渐渐变大,两人准备往回走。
阶梯很滑,卫经扶又有心事,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江知珩要去拉他,被惯性带得也一个趔趄,两人一起跌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
屁股着地,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江知珩眼睛都红了。
卫经扶摔得更严重,脚踝肿了,站不起来。
江知珩勉强把他拉起来。
雨越来越大,两人决定先去旁边的树林躲一会儿。
树林里太暗了,看不着路,江知珩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重心往下坠。
卫经扶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扯住了他的衣角。
“江老师——”
卫经扶的声音划破黑暗,在山谷里甚至能听到回音,但是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第40章 裴疏来了
卫经扶吓惨了。
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手机,因为他做了最坏的打算,想要和江知珩同归于尽。
可是江知珩让他去大学听课,说他可以重新开始,扶起摔倒的他。
卫经扶趴在边缘,声音发颤:“江知珩!你在下面吗?”
山谷里只有雨声和风声,他慌了神。
脚踝、手肘、全身都在发疼,他却管不了这么多,淋着雨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就是爬也要爬回去。
还好山上有栈道,一路上跌跌撞撞,到村口他浑身是泥的被居民发现,昏迷前抓着对方的手:“告诉节目组,江老师还在山上!”
蓉城。
云栖酒店的豪华套房里,裴疏刚睡着十分钟,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江知珩没有血色的脸,梦见他在雨里浑身是血地喊自己的名字。
裴疏翻身坐起,心跳如擂鼓,抓起手机拨了江知珩的号码。
关机。
现代人没几个会关机的,裴疏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刻拨给节目组导演,开门见山地问:“江知珩呢?电话怎么关机了?”
导演也急死了,把卫经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说救援队已经上山了,但下了雨,搜救进展很慢。
裴疏听完,愣了一瞬,立刻开始穿衣服。
订机票、高铁票都需要时间,他等不及。
敲响隔壁房间的门,对黄瑞说:“明天的活动让公关部的老罗替我出席,我要去一趟山城。”
黄瑞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手机震动,警报声响起,一道冰冷女声响起:地震波还有30秒到达,预计震级5.2级,请立即避险。
紧跟着是倒计时30、29、28……
裴疏瞳孔骤缩,一秒也等不及的要去按电梯。
黄瑞吓了一跳,拦住他:“地震了!你疯了吗裴总?!”
裴疏甩开他的手,声音沙哑:“江知珩还在山上!”
这下无需多问,黄瑞知道了裴疏一定要去山城的原因。
对方是老板,他拦不住。
雨还在下,不似夏天的瓢泼大雨,但绵长的秋雨冻得人浑身发颤。
江知珩还在山上,刚刚还发生了地震。
裴疏不敢联想,此刻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机器人,不会思考,只会开车。
夜间高速车辆稍微少一些,裴疏一路疾驰,不知道超过多少辆车,数次被提醒超速,违章扣分也无所谓了。
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自诩理智自持,除了在发小面前,从未情绪外露,更从未失态至此。
可一个江知珩就让他溃不成军。
四个多将近五个小时的车程,他只花了三个半小时。
凌晨两点,他抵达竹溪镇,没知会任何人,冲动地跑上山去。
他一边往山上走一边给救援队打电话,了解目前的情况。
面前的山叫绵雾山,山体不算庞大,植被茂密,平时是小众旅游景点,现在却黢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裴疏小时候来过这里,在这里熬过几个冰冷的夜。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来这里,可如今,他来了,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这片黑暗。
雨丝斜织,手电筒的光束在浓稠的夜色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裴疏穿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山路上,裤腿早已被泥水浸透,冷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救援队的人见着他,几次让他离开,他却不听,比医闹的家属还难缠,偏要找,还要和救援队走不同方向,这样就能快点找到江知珩。
这么冷,这么黑。
那天仙一般的人,此刻不知蜷缩在哪块岩石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在发抖。
裴疏不敢想,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江知珩——!”
声音被雨声吞没,又被风撕碎,散在漆黑的林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电池快耗尽了。
绵雾山原来这么大,大到他走得双腿冰冷、喊到喉咙嘶哑,也找不到他想找到的人。
手电筒照到前方有个小山洞。
裴疏继续喊:“江知珩!”
“江圆圆!”
“圆圆!”
……
一块石头从山洞里飞出来,砸在他的小腿上。
被雨水浸湿后的双腿冻得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但能感觉到被打了一下。
裴疏不确定的继续喊:“知珩?”
“圆圆?”
“圆宝?”
“江知珩喜欢的人是——”
另一块石头被扔了出来,裴疏喜极,大手张开稳稳地接住了那块石头,他跑进去。
那英俊的人此刻狼狈不堪,白毛衣上全是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蜷在角落里,没力气说话,却有力气砸他。
裴疏跑到他面前,发现对方的嘴唇一张一合,是有话要说。
他靠近些,耳廓贴着别人的凉唇,听见江知珩用气声说:“别乱叫。”
失而复得的滋味叫他心神激荡,此刻做什么都可以了,他顺从的喊:“小江哥。”
他把浑身冰凉湿透的江知珩抱在怀里,舍不得用力,又怕抱不紧,只能一遍遍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对方湿冷的发间:“你吓惨我了。”
江知珩自己也有些后怕,踩空下坠的那一瞬间,他在脑海里想过很多事。
家人、朋友、老师、学生、未完成的课题—— 还有裴疏。
“我没事。”江知珩摸了摸裴疏的后脑勺:“别怕。”
手机没电了,裴疏一路疾驰,根本没顾上充电,现在外面还在下雨,救援队就在不远处,他们决定在山洞里等待。
江知珩累极了,摔下来后,他强撑着到了这里,身上又湿又冷,但他不敢睡,怕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此刻看见裴疏,紧绷的神经放松,他觉得眼皮很重,想睡觉。
裴疏喊他:“不要睡。”
江知珩罕见地撒娇:“困……”
裴疏收紧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还是说:“不要睡。”
江知珩缓缓掀开眼皮,但失败了。
裴疏非常害怕他这样会睡过去,低头吻住了那双冰凉的唇,把温热传递给他:“别睡,江知珩,看着我。”
江知珩的睫毛颤了颤,身体的感觉太清晰了,他睁开眼,要躲:“脏……”
裴疏伸出手,虎口卡着他的下巴,手掌稳得像铁钳,重新吻上去:“不脏。”
裴疏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哄人:“别睡,小珩。”
他继续加深这个吻,舌头探进去,剐蹭着对方目前少有的湿热之处,要把怀中这具冰冷的身体弄得火热,才肯罢休。
江知珩睡不着了,却只敢闭着眼睛享受,他觉得山洞里氧气变少了,呼吸不畅。
裴疏看他闭着眼睛,以为他还想睡,亮出杀手锏:“不许睡。”
“江圆圆——”
刚说话,舌尖传来一阵刺痛,裴疏闷哼一声,垂眸,撞入江知珩晶亮的一双眼,他没有脾气地骂人:“又咬我!”
江知珩本来就没力气,此刻更是软成了一滩水,被裴疏掬着、捧着,他哑着嗓子回:“不许乱叫。”
裴疏抱着他,讨价还价:“那你不许睡。”
江知珩:“那你跟我说说话。”
裴疏把他抱着往山洞深处走:“光说话就行了?”
第41章 怎么这里又红又肿?
山洞不算大。
裴疏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铺在地上,又把江知珩轻轻地放在上面。
他想确定江知珩身上有没有严重的伤,能不能在这里等待救援。
如果伤情严重,下着雨他也要把人背出去了。
湿毛衣被掀开了一截,江知珩一下子护住:“我没事……”
裴疏根本不信大教授:“你说了不算。”
毕竟这么大人了走路还能摔跤,江知珩现在在他这里,和幼儿园孩子没什么两样。
江知珩继续说:“掉下来的时候在灌木丛里,只有些擦伤。”
裴疏不管:“我只信我看到的。”
没受伤的时候江知珩就拗不过裴疏,更别提现在。
他只能任由裴疏把他剥开。
湿透的衣服被一件件褪去,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上面果然只有几道擦伤。
只是别的也就罢了,偏偏有一道红痕,从锁骨下滑,沿着胸膛,经过那一点,蜿蜒至腰侧。
裴疏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寸寸地描摹别人的身体。
隔着空气江知珩都觉得身体被那视线点燃了,他咬了下唇珠:“……树枝划了一下。”
裴疏的手指落在红痕的一侧,“疼吗?”
江知珩摇摇头。
指尖极轻的划过那层皮肤,凉、痒,所经之处带起一片鸡皮疙瘩,他能感觉到身下的人身体紧绷着,裴疏的嗓音哑了一些:“痒吗?”
江知珩不想再说,偏着头决定冷暴力一会儿。
裴疏脱下身上的衬衫,披在江知珩身上,没扣扣子,只把衣襟拢了拢,“受伤了,要消毒才好。”
江知珩觉得又冷又热,热的是带着裴疏温度的衬衫,冷的是胸口裸露的肌肤。
他垂眸:“这里没有消毒的。”
裴疏眸子暗了暗,声音低哑:“有。”
“什么——”江知珩的尾音发颤, 因为裴疏骤然俯身,温热的唇落在他的锁骨上。
沿着一路往下,停在了他的胸口,埋着。
江知珩呼吸紊乱,震惊于对方的这种消毒方式,他从专业的角度说:“……唾液只有极微弱的抑菌效果……”他捧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试图扒开。
但是裴疏怎么肯,伸出舌尖,含住,说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那就多来几次。”
说完,他用牙齿轻轻地抵了一下。
江知珩浑身一颤,手指插进裴疏湿漉漉的发间,却使不上力气推开。
身体的反应比理智诚实得多。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裴疏的舌头有多灵活,他之前体会过,可这还是第一次。
现在……
太羞耻了。
也太刺激了。
令人失神。
江知珩承受不住了,腰后一软,双手撑地才没狼狈倒下。
上一次在酒店,两人都被下了药,可此刻他们都是清醒的。
江知珩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此刻的沉沦开脱。
除非—— 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他不敢再想下去。
水声和着雨声,遮住了其他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淅淅沥沥地响,引得人心湖也跟着荡漾。
裴疏的声音都变了,他离开那处,喘息着:“可以了。”
因为再继续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
裴疏把人欺负成这样,又体贴地帮对方扣上扣子,握着江知珩摊开的手,发现掌心被碎石划开好几道细小伤口。
他有些不悦:“怎么又受伤了?”
江知珩移开视线,懒得说话。
裴疏回忆起来,是方才他帮人“消毒”的时候,江知珩往后倒时手掌撑地蹭破的。他低头,揶揄人:“是不是太舒服了,你受不了了?”
江知珩算是明白了,就是佛祖来了也会被这人的嘴气到,他矢口否认:“不是。”
裴疏挑眉:“那我要再来一次了。”
江知珩求饶:“……是。”
裴疏笑了:“反复无常是你们当老师该有的品格吗?”
江知珩:“修身养性是。”
裴疏故意歪曲他的意思:“怎么养‘性’?”
江知珩说:“戒色。”
裴疏这张嘴从来没输过:“食、色,性也。既然要养性,还戒什么色?”
江知珩辩不过了,他认为自己是生物老师,言语能力差一点也是正常的。他索性闭了嘴,不再接话,任由裴疏那张嘴继续占尽上风。
裴疏却不肯饶过他:“江老师,你是教生物的,你最清楚怎么养。你说……”他的唇角勾了勾,江知珩心里一紧,觉得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
裴疏问:“自wei算吗?”
江知珩耳后发烫:“自己回去看书。”
裴疏:“这里就有现成的老师,我为什么要去看书?”
“江老师,教教我。”
江知珩发现自己现在有暴力倾向了,比如现在,他想打人,可实力差距悬殊,他忍着没动。
还好秋风知他意,吹了一股进来,江知珩打了个寒颤,裴疏靠近他,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风口。
这男人脱掉大衣和衬衫之后,身上就只穿着贴身的t恤了。
江知珩的暴力倾向消失了,有些心疼:“你不冷吗?”
裴疏刻意绷紧浑身肌肉,这样便能更抗风,他说:“不冷。”
话刚说完,江知珩的手就落在了他的手臂上,触到一片冰凉。
他皱眉:“还说不冷。”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大衣铺在地上实在有些铺张浪费,江知珩的意思是两人就坐在地上,把衣服披在身上。
裴疏却不肯。
这态度实在让人不解,江知珩大胆猜测:“你有洁癖?”
裴疏被戳穿,有些没面子。
江知珩笑起来:“那你还亲我——”
话一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裴疏:“你不一样。”
至于哪儿不一样。
裴疏一口气可以说出来八百十点,比如长得比别人好看,腿比别人长,皮肤比别人白,嘴唇比别人软,声音比别人好听……可这些话说出来,倒显得他像个肤浅的色胚。
他顿了顿,说:“你刚刚才被我‘消过毒’。”
江知珩耳根又红了。
灯光和着人声一起出现,是救援队来了。
救护车早就在山下等着。
江知珩在病床上的时候睡着了。
裴疏本来想把人叫醒,但护士说他的生命体征正常,只是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医生开了很长的检查单,裴疏一项一项地陪着他去做。
抽血、拍片、心电图……
到外科检查伤口时,医生有些纳闷儿:“撞到胸口了吗,怎么这里又红又肿?”
江知珩和裴疏对视一眼,两人都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江知珩艰难开口:“……可能是吧。”
他还能怎么说,总不能说是被姓裴的亲的吧?
医生因此又让他们去做了个胸部ct,确认没有骨折或内伤。
折腾大半夜,天快亮了,江知珩躺在病床上,裴疏帮他掖好被角。
他一夜未眠,此刻也不困,就那么盯着江知珩,宛若老僧入定。
江知珩受伤,节目被迫暂停录制。
导演组先拍了其他小组的素材,等江知珩恢复后再补拍他的部分。
中午,一则消息发布,是节目组发布的和卫经扶解约的消息。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
卫经扶的粉丝和路人纷纷涌入评论区,猜测解约原因。
有人说是他耍大牌,有人说是节目组炒作,也有人猜测是卫经扶在录制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这些讨论很快就被另一条消息盖过了。
是好几家公司发布和卫经扶合约到期不续约的消息。
一些官宣过卫经扶的电影、电视剧也删除了与他相关的宣传内容。
一时间,风向急转直下,原本还在为他说话的粉丝也开始动摇。
【卫经扶到底做了什么? 】
【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节目组和他解约,其他公司也到不续约,这肯定是出了大事了】
【看来是实锤了,不然不会这么整齐划一。】
舆论场上众说纷纭,主人公却早已屏蔽掉一切消息。
一大早,卫经扶在守味斋的厨房给江知珩熬汤。
彭守财知道江知珩受伤,把养了几年的老母鸡都宰了,和着山里采的菌菇一起炖,味美汤鲜。
炖好汤,卫经扶拎着保温桶往医院赶。
走进病房,他看到床边的裴疏,有些意外。
他参加过一些时尚晚宴,知道裴疏是谁,喊了一声:“裴总。”
裴疏目光锐利:“你来做什么?”
卫经扶觉得那目光好像带着冰碴子,扎的他浑身不自在。他说:“我来送汤。”怕江知珩不喝,他说:“彭老师煲的。”
江知珩收下了,卫经扶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江老师,对不起。”
第42章 有名分真好
后来节目组的人也来过,带了许多补品和水果。
再晚一些,赵培我的助理也来了,送来一束精心挑选的鲜花、一根名贵的野山参。
裴疏惯会阴阳怪气:“送根人参干什么,让你在病房熬汤啊?”
江知珩:“带回去熬。”
裴疏不知道生的哪门子气:“你还要带回京市?”
“这么贵重,扔了不好吧。”
裴疏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说野山参而已,他可以给江知珩买,可他以什么身份买?
又有什么立场不准江知珩收赵培我的东西?
昨晚的拥抱可以解释为担心。
可“消毒”怎么解释?
事是裴疏自己做的,可他现在却想要江知珩给他一个解释。
他目光灼灼,盯着江知珩,坏得彻底:“听说人参好下奶,喝一喝也好。”
江知珩浑身一凛:“你什么意思?”
裴疏轻易拿捏他,嘴角微扬,目光落在别人胸上:“我喜欢喝奶。”
江知珩眼神一沉,垂眸,再度失语。
左胸口的红肿仍未消退,酸酸胀胀的,贴在病号服上,此刻又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感觉。
明明穿着病号服,他却觉得裴疏好像有透视眼,把他难堪的地方瞧了个仔细。
裴疏哪有那个能耐,但是记忆力不错,回忆里着昨晚上,说:“那儿有颗小痣,颜色——”
江知珩听不下去了,语气愠怒:“不准说了!”
裴疏见好就收,从旁边的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吃吗?”
江知珩怕他说不吃,裴疏又说些有的没的,点了点头。
这下换裴疏骑虎难下,大少爷不曾削过苹果,拿着水果刀不知如何下手。
电视上演的都是刀口向内,裴疏正襟危坐,比看合同还认真,一刀下去,用力过猛,刀尖划过拇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江知珩在看手机,没发现。
裴疏放下苹果,把手指凑到江知珩面前,语气委屈:“小江哥,我切到手了。”
江知珩蹙眉,拿了纸巾给他擦血:“去外面找护士给你处理伤口。”
裴疏不动,把拇指往他嘴边放:“你帮我消毒吧。”
江知珩瞳孔微震。
裴疏继续说:“像昨天我帮你那样。”
江知珩:“……”
伤口不算深,溢出来的血珠圆润,血液里有alpha的信息素。
淡淡的忍冬香气在病房里散开,不浓,可这对江知珩来说却是致命诱惑。
他双眸涣散,浑身火热,口干舌燥,此刻水源就在他面前,是裴疏沾着血珠的指尖。
裴疏循循善诱:“你看,血珠那么圆润,像不像……”
江知珩双眸聚焦,亮得惊人,盯着裴疏的眸子:“像什么?”
裴疏意有所指:“……红豆……嗯……”
尾音上扬,他压不住那声嘤咛,因为江知珩真的含住了他的拇指。大教授就是克制,不似他那般要把人拆吃入腹,只是轻轻一吮便松开了。
裴疏浑身一颤,心如鼓擂,他听见江知珩说:“不像,不够硬。”
蓦地,裴疏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四肢像被电流击中,酥麻感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声音都变了调:“……要撩拨,才会硬。”
江知珩眨了下眼,一副天真的模样:“怎么撩拨?”
裴疏握住他的手,靠近他,两人气息交融,不知是谁的身体滚烫,让人几近融化。
“我教你。”
肌肤相贴的两只手一路往下,火星一般,所经之处燃起燎原之火。
此时此刻,裴疏还不忘挖苦:“你是老师,还要人教。”
昨晚雨夜寒风,两人依偎可以解释成相互取暖,但此刻青天白日,两个男人靠在一起,却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江知珩的理智在叫嚣,身体却诚实地靠近,任由裴疏牵引着他的手,探向那片滚烫的禁区。
病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敲门。
靠!
哪个不长眼的关键时刻来打扰。
江知珩理智回笼,迅速坐好,衣衫还没整理好,那不长眼的人已经跑了进来。
偏巧这人他打不得骂不得——是他从小宠到大的亲弟弟江知言。
知道江知珩出事,江知言哪里还能坐得住,买了最早的航班飞来,冲进来把江知珩抱个满怀:“哥,你没事吧?”
江知珩把手插进江知言的头发里,托着他圆圆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安抚:“没事,都是外伤,你晚上再来就痊愈了。”
江知言被逗笑,松开他,小鹿眼还泛着红。
来的路上他哭过,十分后悔自己帮裴疏说服江知珩来录节目。
如果不来这儿,江知珩好好地在京市,根本就不会受伤。
江知言牵着江知珩的手,殷切切地说:“不录了,哥,违约金我都准备好了。”
江知珩:“……”
他笑出声,用一颗巧克力把亲弟弟哄好了。
江知言吃着巧克力,注意到江知珩身上的伤,还想扒开江知珩的衣服检查伤口。
裴疏站在一边,快要嫉妒死了。
他想,有名分真好,可以想抱就抱,想扒衣服就扒衣服。
不像他,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
江知珩按住江知言的手,轻咳一声,提醒他房间还有人。
江知言这才注意到裴疏,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好在附近,来看看。”
“你不是在蓉城出差吗?”
江知言听顾林舟提过,这趟出差还蛮重要的,是一项数十亿的合作项目。
裴疏没想到被当面拆穿,既如此,那他就舔着脸,要求一份感动了:“我开车来的。”
江知珩脸皮薄,此刻又有亲弟弟在场,他应该忍耐的,可他却控制不住。
“蓉城到山城,356公里,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只开了三个半小时,超速提醒频繁,我却一刻也不敢停。”
裴疏盯着江知珩的眼睛,眼里情绪翻涌。
他自制力向来很好,此刻却全线溃败。
昨晚憋着什么都没说,此刻他全盘托出,想要看看,能不能在这个人心上,留下些什么。
哪怕是丝毫震荡,他也满足了。
江知珩睫毛轻颤,脸上情绪复杂难辨。
裴疏继续说:“因为我担心你。”
没人看见的被子里,江知珩双手交叠,把虎口都掐红了,强迫自己镇静。
第43章 老公只能靠边站
亲弟弟来了,江知珩一下变成了有人照顾的人。
江知言会削苹果,皮都不会断,还切成小块儿,不像裴疏,削个苹果还弄伤了自己。
江知言还会给亲哥哥倒水,水温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
江知言更会使用厨房电器,把卫经扶送来的汤加热,喂江知珩喝。
那大教授明明伤得不重,却心安理得的享受,喝一口鲜美的鸡汤,俊脸上溢出鲜少的餍足。
裴疏立在一旁瞧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绞出酸水来。
这还不够,江知言总是后怕,坐在江知珩身边叨叨个没完。
江知珩耐心十足,一遍一遍的安抚亲弟弟,两个大男人,就算是亲兄弟也没必要那么温柔吧?
这还不够,两人还要说悄悄话, 裴疏听不清内容,只看见江知珩微微侧过头,眼底一片柔和。
看了几秒。
裴疏忍无可忍,走出病房给顾林舟打电话:“燃油费又降了,我给你订张机票,你来山城吧。”
顾林舟:“我为什么要来?”
两人对话毫无营养,好像小学生吵架:“你为什么不来?”
大家是发小,顾林舟一下听出来他情绪不对,问:“怎么了?”
裴疏张口就来:“小言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还说悄悄话,你等着被踹吧!”
刚挂完电话,就见英俊非凡的顾林舟走来,问:“什么男人?”
裴疏指了指病房方向:“你自己看。”
病房门开着,顾林舟瞧了一眼,病房里只有江家兄弟。
他何其聪明,一眼看穿裴疏那点小心思,那猴急的样子,和他平时吃醋没什么差别。
顾林舟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疏一眼。
裴疏难得心虚:“看我干什么?”
顾林舟:“觉得你今天有些不一样。”
裴疏道:“人不可能每天都一样,没学过哲学吗?”
顾林舟无情拆穿:“我是没见过某些人吃醋的样子。”
裴疏嗤了一声:“吃醋?我是谁?算什么人?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顾林舟算是明白,好兄弟这是根本就还没名分呢。
作为过来人,顾林舟说:“没名没分的醋吃起来最酸。”
裴疏被好兄弟看穿,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立刻要找补回来:“你怎么才来,和小言分居了?”
提起老婆就闹心。
周末,两人好不容易可以休息,肯定是要狠狠睡觉的,但江知珩出了事儿,江知言坐不住了,吵着闹着要来山城。
可家里的药膏用光了,顾林舟凶悍到半夜,江知言那儿和大腿都还肿着,他便去买药,结果回来人就不见了。
其实他都给秘书打电话安排私人飞机了,可这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自己先溜了。
顾林舟只能自己一个人来。
裴疏幸灾乐祸:“人家是亲兄弟,你这个老公只能靠边站了。”
顾林舟更狠:“老公才可以靠边站,所以你站到门外来了?”
裴疏输得一败涂地:“你——”
顾林舟懒得和他多说,推开门,把带来的补品鲜花随意放在桌上,不动声色把江知言牵住,一拉,圈入怀里。
江知珩的病床前空了,裴疏见缝插针坐过去。
几人寒暄一小会儿,江知言想留下来照顾江知珩。
一句话让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裴疏说:“我来照顾吧。”
江知言:“你那么忙,不太好吧?”
裴疏:“……还好,而且节目是恒疏的,我想留下来看看。”
顾林舟赶紧附和:“对,他投资了,应该留下来。”
江知言还是觉得不行:“那也太麻烦你了,你和我哥又没什么关系——”
裴疏差点心梗:“……节目是我找小江哥上的,他受伤,我理应负责。”
顾林舟说:“对,他这人最讲责任,你不让他负责,他今晚觉都睡不好。”
江知言狐疑地看看裴疏,又看看顾林舟,总觉得这两人今天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他小声嘀咕:“那好吧……”
江知言实在是舍不得亲哥,走之前还要拥抱一下。
裴疏对顾林舟挤眉弄眼,无声地说:快把你老婆弄走啊。
顾林舟也急啊,可人家亲兄弟拥抱,他总不能上去硬拆。
秒针走了三下,顾林舟扛不住了,揽着江知言的腰把两人分开:“别打扰哥休息了。”
出了病房,关上门,顾林舟就把江知言抵在走廊墙上,明明想骂人,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关心:“疼不疼?”
“嗯。”
那儿被磨得厉害,大腿根部那一块也破了皮,走路都磨得难受。
在飞机上坐着也难受。
“那你还跑?”
江知言小声抗议:“我担心我哥嘛……”
顾林舟掐了一把他的腰,“我说了不让你来吗?私人飞机都备好了,你非要自己来。”
江知言一下觉得好愧疚,靠在顾林舟的肩上:“……我错了。”
乖成这样,顾林舟哪里还放得出狠话,他看就是那心肠最硬的人也拿这家伙没办法。
顾林舟叹了口气,揉了一把他的的头发:“回去再收拾你。”
江知言自知理亏,红着耳朵嘟囔:“……可以狠狠地收拾我。”
顾林舟差点开个病房,他深吸口气,压住翻涌的欲念,问:“抱你走还是背你走?”
背着又要磨到大腿,可抱着像什么样子……
江知言一个都不选:“我自己走。”
顾林舟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力道不重,带着点警告意味:“别逞强。”
江知言又疼又麻,红着脸瞪他:“背、背我走行了吧!”
医院人来人往,抱着也太羞耻了,被背着还可以假装是受伤了。
顾林舟这才满意,蹲下身,江知言趴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顾林舟的双手稳稳托住他的大腿,起身时故意颠了颠,“腿太细了。”
江知言咬一口他的肩膀:“不许说了。”
顾林舟低低笑了一声,背着他往电梯走。
有护士经过,还以为是病人,关切地问要不要轮椅,江知言把脸埋进顾林舟颈窝,闷声说不用。
顾林舟面不改色地点头致谢,说:“没事儿,他就是腿根儿被磨红了。”
护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一红,快步走开了。
江知言彻底红温,隔着衣服掐了一把顾林舟的腰腹,只掐到了硬邦邦的腹肌。
干脆趴在顾林舟的背上装死。
第44章 要不要邀请他回家?
下午时分,黄瑞风风火火的从蓉城赶来了。
一进病房,他终于看见了老板心心念念的江知珩。
真人秒杀镜头了。
虽然没化妆没做造型,还穿着最简单的病号服,但气质和容貌都是掩不住的万里挑一。
只不过……
他好像记得对方是alpha吧?
这么说老板喜欢的是alpha?
黄瑞想起上次在酒店,裴疏的房里就有一个alpha,莫非当时就是这位?
两人已经睡过了?
黄瑞疯狂头脑风暴,就这几步路,已经脑补了一出好戏了。
除了带来签好的合约,恍然还带来了一堆补品吃食。
老山参直接带了十根。
江知珩:“……”
裴疏说:“带回京市慢慢喝。”
江知珩好无语,真是懒得理这位小学生。
他有些饿了,想继续喝卫经扶送来的汤。
裴疏把保温壶拿走,给黄瑞使了个眼色,黄瑞立刻会意,把带来的食盒打开。
里面是精美的菜肴。
竹荪白玉狮子头、檀岛汁芋糕明虾球、双豆松叶蟹炖蛋还有一盅炖得极好的鸡汤。
裴疏好霸道,让黄瑞把碗筷摆好,筷子直接塞到江知珩手上:“吃。”
黄瑞在一边看着真是快要急死了。
老板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怎么在这件事儿上那么笨啊!
怎么能让受伤的心头肉自己吃饭呢!
喂他吃啊!
裴疏不管再厉害也听不见黄瑞的心声,最多只是帮对方夹个菜、盛碗汤。
吃完饭,江知珩觉得身上不是很疼,他想回竹溪镇录节目。
裴疏不答应。
江知珩又说:“我还要回去上课,不录的话,下周播什么?”
裴疏:“大不了就停更一周。”
江知珩知道裴疏是总裁,既然这样说了,就是无所畏惧,可这节目不是裴疏用心做的吗?
当初为了让自己同意,几次三顾茅庐,怎么现在又不在乎了?
江知珩试探性地问:“损害节目口碑怎么办?”
裴疏:“本来现在也没多好。”
“啊?”
裴疏把手机给他看。
节目组和卫经扶解约的消息还在热搜上挂着。
卫经扶这边没有任何回应,阳朔也没有回应,后面陆陆续续的合约到期,电视剧、电影换人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福娃战斗力极强,尤其是在偶像被如此对待之后,更是群情激愤,直接冲烂了节目组的官博。
评论区刷到了数十万条,全是要求节目组道歉、恢复卫经扶常驻资格的留言。
那些肮脏的话看得人多少有些不适,江知珩心里有些堵。
裴疏那么忙还亲自过问节目,可这节目现在却被喷成这样,福娃甚至扬言要去打低分、举报。
江知珩说:“……这下怎么办,本来是公益节目,会不会起反效果?”
裴疏体会到对方语气中那一分担忧,他想要抽茧剥丝得到十分,大骗子似的:“我也不知道,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在小客厅办公的黄瑞听到这话,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
比这更棘手的情况老板都处理过,现在居然说不知道?
江知珩上当了:“那要不让卫经扶回来吧。”
裴疏差点被气笑:“让他回来继续欺负你?”
“我想,有这一遭,他应该不敢欺负我了。”
“为什么?”
江知珩还是太天真:“他都看见你和我在一起——”
裴疏迫不及待打断:“他看见什么?”
江知珩重复了一遍:“你和我在一起。”
明知道江知珩是字面意思,裴疏却因为他这句话心满意足。
此刻,别说是节目口碑受损了,就是停播让他想别的办法帮扶竹溪镇,裴疏也心甘情愿。
裴疏说:“他这人三番几次针对你,解约是我的意思,不可能让他回来。”
“其他合约有些是我让人做的,有的是林舟做的。”
“他敢做,就该承担。”
江知珩虽然觉得卫经扶可怜,却也没想为他求情,只是担心节目。
裴疏耐心解释:“本来就是公益节目,立意好,嘉宾也都是大咖,卫经扶只是一个嘉宾,他的粉丝只能鸡血一时,后期就好了。”
“再说了,多亏了他的粉丝,现在热搜、转赞评都不用买了。”
江知珩目光闪烁:“……看来你很能忍?”
裴疏:“姥爷从小就教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我一直践行。”
他再一次撒谎。
从出手彻底封杀卫经扶,到连夜开车来山城,再到跑上山救人,他没有一项是“藏器待时”的。
老爷子知道了只怕要骂他一顿!
江知珩不好让大家一直等他,坚持第二天出院要录节目。
裴疏拗不过他,同意了,但这回他要全程陪同。
卫经扶虽然不在了,但是赵培我、温郁尧都在,他可不想中途再出什么幺蛾子。
顶头老板来探班,整个节目组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连摄像大哥扛机器的姿势都比平时端正了几分。
江知珩的新搭档是褚锋。
裴疏亲自打电话摇来的影帝,又是裴旭望的好友,他自然要去问候一下。
江知珩在房车上化妆,趁机去隔壁找褚锋:“褚叔叔。”
褚锋和赵培我是不同类型的演员,毕业于华清大学政法系,不是科班出身,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儒雅,学识丰富,在娱乐圈有“行走的百科全书”之称。
“阿疏。”褚锋笑着和他打招呼,两人寒暄几句,褚锋问:“你妈最近怎么样?”
裴疏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老样子。”
褚锋:“这次帮了你一个小忙,下次请叔叔去你家吃饭好不好,你家的夜香花清炖荔枝做的很好吃,我惦记很久了。”
这菜是老宅厨师的拿手菜。
裴疏现在一般不回去,他姥爷退休后住在国家分配的独栋别墅,有专人照顾,老宅只有裴旭望居住。
娱乐圈呼风唤雨的影帝,想吃个菜还不容易,不过是借着吃饭想见见人。
裴疏明白,应了下来。
此时,他忽然想,江知珩会喜欢吃吗?
蓉城人爱吃辣,这道菜清淡鲜美,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惯。
可这两天的菜清一色的清淡,江知珩还是吃的很欢喜。
大概……也许……会喜欢吧?
要不要邀请他回家试试?
第45章 江教授,今晚我们一起睡觉吧
这一期节目组加大了难度。
之前他们的耗材都可以用节目组给的经费购买,但这次必须通过完成节目组指定的任务来获取。
第一项任务是去下面的老井村砍青菜头,每个人要砍够五十斤才能换取下一关的线索。
裴疏只关注节目的立意和数据,从来没关心过细节,此刻看着一群光鲜亮丽的人在田里笨手笨脚地砍菜,倒也觉得新鲜。
怪不得现在的人都喜欢,确实有意思。
最有意思的还是江知珩,他穿一件连帽卫衣,弯腰的时候帽子会滑下来,几次下来,他干脆把帽子戴上,然后索性把帽绳一抽,一张小脸包裹在帽子里,看上去真的很圆。
和他的小名一样。
节目组真的很爱搞事情,砍完青菜头还不够,让每组嘉宾售卖一百斤的榨菜才能换取物资。
这些榨菜就是青菜头做的,是当地有名的产业,也是节目组和当地政府合作推广的项目。
但是榨菜这种东西,楼下超市、菜市场都能买到,谁家好人会来旅游的时候买一堆榨菜啊!
几组嘉宾都屡屡碰壁,只有赵培我组勉强卖了一些出去。
裴疏在监控器看着江知珩蹙眉,觉得心里阵阵抽疼。
镜头移开,落在了其他嘉宾身上,裴疏急道:“怎么切了?”
副导演眼皮一跳,赶紧切回来。
摄像师正好给到特写,落到了江知珩的手上,掌心一片通红,是刚才砍青菜头的时候磨的。
摄像师的本意是拍下来,到时候在节目里煽情一波,却没想到压垮了裴疏的心理防线。
他噌地站起来,没搭理副导演,让场记带他去找江知珩。
十分钟后,裴疏出现在了江知珩面前。
摄像师不认识顶级大佬,看到帅哥立刻两眼放光的拍起来。
江知珩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裴疏扫了一眼他们面前的榨菜:“……来买榨菜。”
江知珩:“……”
这人急匆匆的跑来,就为了买游客都不愿意买的榨菜吗?
另一边,副导演从监听耳机里听到裴疏的话,差点喷出来。
别的总裁为心头好一掷千金买珠宝、买游艇。
裴疏一口气包圆了上百斤榨菜,简直是总裁界的一股清流。
副导演匆匆跑来,说这样不符合游戏规则,到时候没法播。
裴疏:“怎么不符合?我是路人,不可以买?”
副导演问:“……您的意思是?”
“把我买这一段播出去。”
导演愣住,随即眼睛一亮。
刚才的画面他看过,两个美男在一起的画面,光是颜值就能撑起收视率。
而且裴疏这气场,下一期节目的热度不用愁了。
解决了销售问题,江知珩他们组可以休息一下,两人准备回房车。
江知珩还兜着帽子,想解开,抽绳刚拉开,裴疏的手就覆了上来,把两根抽绳一拉,说:“风大,戴着,别感冒了。”
实际上是因为这样江知珩看上去会变成圆脸,三十多了也不妨碍他可爱。
江知珩不知道对方的内心活动,还真信了。
房车上有医药箱。
裴疏帮他处理手上的伤。
手掌磨红了,握着刀柄的地方磨出了几个水泡,看着就疼。
此刻,他也后悔想方设法让江知珩来录节目了,怎么录个节目也能把手折腾成这样?
裴疏又不当人了,给总监制打电话:“之后的节目,不要安排太多动手的活儿。”
总监制好心累,经营类慢综艺不动手怎么可能,全动嘴皮子啊?
但裴疏的语气不容商量,总监制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行,我尽量让他们调整。”
裴疏不喜欢限定词:“做不到就换策划。”
总监制这回不敢再加词汇,说:“明白,一定办好。”
录制到了下午时分。
彭守财领养的孩子回来了,是两个在县城里上学的孩子,刚分化成alpha,都有不同程度的腺体受损。
他们是初中生,知道江知珩是大学教授之后就开始找他问问题。
江知珩不愧是大学教授,初中知识他无所不知,把两个小弟弟弄得相当崇拜他。
此时,按照节目组的要求,他还要给他们讲一些关于alpha生理健康的知识。
初中生正是对第二性征好奇又懵懂的年纪,很好奇:“知珩哥哥,alpha的腺体充血是什么情况啊?”
江知珩:“受到信息素刺激或情绪波动时,腺体会充血膨胀,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什么样的信息素会刺激到alpha呢?”
江知珩没多想:“omega的信息素,尤其是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
一个孩子眨着眼睛问:“那是什么味道啊?”
已知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有很多种,草莓、蜜桃、牛奶、玫瑰……
江知珩说:“每个人的信息素味道都不一样,有的像花香,有的像水果,还有的像甜点。”
孩子又问:“那哥哥最喜欢什么味道?”
江知珩顿了一下,他闻过许多味道,但此刻却只记得一个:“忍冬。”
另一边围观的裴疏挑眉,忍冬?
有omega的信息素是忍冬吗??
反正他只知道自己这个alpha是。
这句话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躁动。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不疼,却痒得让人坐不住。
裴疏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江知珩身上,两人好像当着所有人的面暗度陈仓。
孩子又问:“好闻吗?”
江知珩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很好闻。”
是有多好闻,一句“好闻”已经不足以形容了,还要在前面加个程度副词。
裴疏只觉得心痒痒的。
孩子没什么心眼:“会忍不住想标记吗?”
“会。”
“那哥哥你标记过别人吗?”
江知珩愣了一瞬,想起和裴疏互咬脖子场景。
他标记过,但对方是alpha,不是omega。
江知珩收回思绪:“怎么问到我的私人问题了?想点别的问题。”
两个小孩又开始发散思维:“哥哥,alpha可以标记alpha吗?”
“理论上不可以,信息素会互相排斥。”
“那非理论上呢?”
江知珩一滞,又不可避免的联想到了他和裴疏,他的嗓子像被人掐着,艰难发声:“有可能。”
两个小孩都表示震惊:“那会是什么感觉?”
江知珩差点说出来一些说出来会被禁播的词汇,他停了几秒,组织语言:“因人而异,但这种特殊情况太不可控,未知数太大。”
因此,他担心裴疏对他的那些异样,都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特殊牵绊。
如若有一天,两人的信息素不再互相吸引,和普通的alpha一样,互相排斥,那这一切是不是就消失了?
以前的日子,他没有心动过,也没被疼爱过,但是也过得还不错。
可一旦陷进去,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放下的勇气,于是干脆不开始。
他继续说:“aa恋、oo恋离婚率一直高居不下,人口统计局的官方数据,还是ao恋最稳妥。”
小孩不理解:“我们村里有对aa夫夫,就没离婚啊。”
江知珩:“那是少数。”
小孩继续说:“那也不是没可能嘛!我看电视上的alpha都又高又帅,觉得两个alpha在一起也不错!”
江知珩心中震荡,努力维持面色如常,转移了话题聊别的知识。
这个环节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之所以要找教授,也是为了给公众科普ao知识,江知珩这边说的是alpha知识,陈远那边说的是beta,苏青那边说的是omega。
这档节目,除了帮扶竹溪镇,也想让大家了解更多第二性征相关的科学知识,消除一些常见的误解和偏见。
一天的录制终于结束,节目组晚上都是住在村民家里的,住宿都安排的很妥当,但这是在之前。
今天,节目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裴疏。
制片人之前提过让他回市区,但裴疏不愿意。
可现在到处都住满了,真是没地方给这位大佬住了。
裴疏不给人找麻烦,“我自己解决。”
说着,他走向一边收工的江知珩,语气淡定:“江教授,今晚我们一起睡觉吧。”
第46章 如何停止心动
房间不大。
只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桌上插了一束木芙蓉,是很娇艳的粉色。
裴疏在楼下洗澡,江知珩想到裴疏有洁癖,把房间重新收拾了一下,床单被套也都换了新的。
那会儿裴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和他一起住,他实在不好拒绝。
毕竟人家是为他来的山城。
可现在……
想到一会儿两个人要同床共枕,他的心脏就控制不住的狂跳。
细数起来,两人一起睡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酒店,他们都被下了药。
第二次是在医院,裴疏因为他的信息素需要安抚。
第三次是在裴疏家,对方喝了酒,需要他照顾。
这三次都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可这一次,两人都清醒得很。
竹楼不隔音,有人在上楼,带着吱吱呀呀的声音,是洗完澡的裴疏。
他穿着睡袍进来,头发还湿湿的。
扫了一眼房间,发现重新布置过,比刚才整洁,床单被套也从原来的灰色换成了浅蓝色。
只觉得心像被烘了一下,暖暖的,还有些发痒。
江知珩全身紧绷,太紧张了,不知道如何面对。
情急之下闭上了眼睛装睡。
人一旦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见裴疏在靠近床,脚步声在床边停下,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人莫非要裸睡?
江知珩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对方的身体。
不愧是大教授,记忆力比一般人强得多,他能想起来裴疏的每一块肌肉,连哪里有颗小痣,哪里受过伤,哪里最敏感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样想着……
江知珩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胸膛也剧烈起伏了几下。
裴疏看得清清楚楚,但没拆穿他,掀开一角被子,大手探了进去。
刚洗过澡的手是温热的,肌肤相触,江知珩绷不住了,一下子睁开眼。
幸好。
裴疏穿得整整齐齐,长袖睡衣裤,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半点风光都瞧不见。
但江知珩见过衣服下面的身体长什么样子,此刻看对方穿戴整齐,反而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江知珩顿了一下,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你怎么才洗完?”
裴疏在床畔坐下来,老旧的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你等急了?”
什么鬼话!
江知珩懒得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睡觉。”
一米五的小床,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上面有些拥挤,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对方的肌肤,那么烫。
江知珩背对着裴疏,正好露出来那一截白皙的后颈,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那么吸引人。
裴疏想起那里的触感,想起白荔枝玫瑰的香气,他喊了一声:“江知珩。”
江知珩闭着眼,长睫轻颤,全身紧绷,不敢回应。
裴疏不管对方是装睡还是真睡了。
江知珩洗得干干净净的就躺在他身边,这时候还坐怀不乱那他真的就是柳下惠了。
他挪动身子,靠近江知珩的后背,眼看就要吻上去,江知珩猛地翻身,眼仁儿晶亮,不像是睡着的样子,问:“你想干什么?”
裴疏:“想标记你。”
江知珩被他这句话震惊到了:“胡说什么,我又不是omega!”
裴疏那会儿一直盯着监视器,清清楚楚的记得江知珩说过的话。
他最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说的,alpha也有可能标记alpha。”
江知珩被攻击得溃不成军,一下噎住,好半天才说:“……只是有可能。”
“那我们试试吧。”裴疏说:“你们搞科研的不是什么都讲究实验吗?”
江知珩反驳:“没有人拿自己做实验!”
裴疏忽然翻身,把他完全笼罩在身下,双手撑在他耳侧,“就当为科学献身了,不好吗?”
江知珩咬着牙没有回答,两人近距离对峙着。
一股淡淡的忍冬香气在房间里升起,是裴疏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的压过来,足以让任何一个omega俯首称臣。
但江知珩不是omega。
他是alpha。
一个同样骄傲、同样不肯服输的alpha。
可又是一个腺体受损的alpha,他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去抵抗,却和对方纠缠在一起,像两股不同流向的河流在暗处交汇,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江知珩的全身都在发烫,眼眶通红,他根本抵抗不了这样的攻势。
白荔枝玫瑰香甜,裴疏同样忍耐到极致,咬紧牙关才勉强维持住理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江知珩,你闻到了吗?是你喜欢的忍冬。”
江知珩双手放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我不喜欢。”
裴疏的表情僵住:“你撒谎,你录节目的时候说很好闻。”
手掌的疼痛让他冷静了一些,江知珩说:“好闻,但我不喜欢。”
这几个字好像千斤重锤,砸得裴疏五脏俱焚,疼得要无法呼吸了。
信息素还在纠缠,他做出最后的试探:“小江哥,你真的不想和我试试吗?”
心脏剧烈跳动,江知珩觉得它快要有违常理的跳出来了,那种酸胀感是他不曾有过的。
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苯乙胺。
他知道这些神经递质的名字,也知道它们的作用机制。
它们正在他的突触间隙里大量释放,让他手心出汗、瞳孔扩张、呼吸变浅、喉咙发紧。
他以前在论文里写过这些,冷静地用图表和数据描述过人类的“心动”如何被化学物质操控的。
他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全部学术知识,没有一条能告诉他—— 【一个alpha如何停止对另一个alpha的生理性上瘾。】
要是戒断反应也能像实验数据一样被量化就好了。
浓度、时长、残留量。
他可以精确地算出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彻底停止心动。
第47章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江知珩张开嘴,准备说话。
可下一秒,忍冬香气变得稀疏,裴疏收回了信息素。
困着他的身躯也缓缓撤离,裴疏下床,套上大衣。
江知珩一瞬有些慌乱:“你要去哪?”
身体的感觉还没完全褪去,裴疏强忍着没回头,嗓音沙哑:“我出去睡。”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不过数十秒。
房间里只剩下江知珩一个人了。
床上甚至还有裴疏的体温,忍冬的香气也还没完全褪去,他火热身体瞬间陷入冰冷,惊讶于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容易被影响。
裴疏说出去睡?
去哪里睡?
是酒店还是别的地方?
夜里太凉,他披上外套追了出去。
裴疏人高腿长,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追得上,一路小跑着。
街灯很暗,但这么黑的夜,一丝光也能照亮一片,江知珩一眼看到了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他走了过去,听见裴疏在和黄瑞说话。
江知珩在墙后站着,一点也不正人君子的偷听。
裴疏:“礼物都准备好了吗?”
黄瑞:“嗯,按您的吩咐都买好了。”
裴疏:“送我过去,你明天早上六点来接我。”
黄瑞惊讶道:“我不用留下来吗?”
裴疏的余光扫了一眼那一抹黑影,说:“我们很久没见了,你喜欢当电灯泡?”
山间夜风一阵紧过一阵,凉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江知珩蹙眉,心里泛起浓烈的酸楚,密密麻麻的,攀上来,仿佛被撒了什么腐蚀性的药剂,侵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裴疏说要出去睡,又说电灯泡,还买了礼物,是要去见什么人?
上一秒还问他要不要试试,下一秒就要去找别人?
还是多年不见的人。
什么人?白月光?
最让人愤怒的是,他时刻谨记,告诉自己不要沉沦,可这一刻的揪心,让他发现,他早已深陷。
这一刻,他甚至没出息的想,那自己算他的朱砂痣吗?
黄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老板怎么回事,这事儿怎么又和电灯泡扯上关系了?
可他迫于淫威,不敢反驳,只能应下。
江知珩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
竹楼清冷,忍冬香气散尽,白荔枝玫瑰再香甜,也没人欣赏。
江知珩太难受了,不知道该求助于谁。
家人?
都三十多岁的人还向家人求助感情问题,未免太丢人。
朋友?
他翻遍通讯录,发现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毫无顾忌地倾诉。
实在是走投无路,他点开了常用的ai,问:【当电灯泡是什么意思?】
ai回答:【是中文口语里的常用比喻,意思是在情侣/夫妻两人独处时,作为无关的第三方在场,打扰了人家的二人世界。】
情侣、夫妻四个字杀伤力太大了,江知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不信邪,换了个ai:【当电灯泡是什么意思?】
ai:【两个人单独相处、约会、说私密情话时,多出的那个无关第三者,破坏二人独处氛围的人,就叫电灯泡。】
说私密情话?
江知珩快要握不住手机了。
裴疏会对那个人说什么?会说和他聊过的那些话题,甚至做他俩做过的事儿吗?
再换一个问问。
江知珩:【当电灯泡是什么意思?】
ai:【在情侣约会或两人私密相处时,在一旁显得多余、碍事,破坏了两人浪漫气氛的“第三者”。】
浪漫气氛……
江知珩想象能力有限,不知道什么是浪漫气氛,但他觉得裴疏肯定是一个浪漫的人。
深夜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上门,还长得那么帅,谁能控制得住。
就算是他……
也控制不住。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对方的音容样貌,心口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江知珩一夜未眠。
数十次想给裴疏发消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以什么身份说。
这一期节目录制结束,他们要回京市了。
徐小明看到他的黑眼圈吓了一跳:“江哥,你在cos熊猫吗?”
江知珩没心情开玩笑,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到了机场,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没看到裴疏的身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熄灭, 在候机室、飞机上,都忍不住看,但根本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一念之差,那个人就消失在他的世界了。
江知珩自嘲的笑了笑。
人家和白月光叙旧,怎么可能会赶早班机呢。
这时候说不定正在甜蜜呢。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索性戴上眼罩,把自己缩进座椅里,在飞机上假寐。
因为他根本睡不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裴疏的脸。
飞机准时落地,他不爱发朋友圈,但忍不住发了一条带定位的:回来了。
配图是路边的黄栌,赤红一片,像他一夜未眠的眼睛。
陆陆续续地有人点赞评论,每一条提醒他都会点进去看,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暮屿湾。
他一下车,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暮屿湾的入口处,背对着他。
江知珩脚步微顿,和记忆中那个背影对比了一下。
没对方高,没对方仪态好,头肩比、腰臀比、身材比例都差了一截。
他都没发现,原来他早就把裴疏的所有都记得那么清楚。
距离那人两米时,他轻轻喊了一声:“傅铮?”
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傅铮,笑着:“你终于回来了,上去放行李,我请你吃火锅。”
这时候一个人待着确实容易胡思乱想,可他不想出门,说:“买点食材我们回去煮吧。”
附近就有大型商超,放了行李,两人一起去买东西。
他俩认识这么多年,熟知对方的口味,挑菜也不用问对方,买就行。
傅铮在海鲜区买虾,江知珩走到酒水区,想挑几瓶酒。
心里实在是难受,他只能拙劣的借酒浇愁。
各类商品看得他眼花缭乱,随手拿了一箱啤酒和两瓶白酒,还拿了一提果酒,看样子是打算不醉不休了。
傅铮有点好奇:“买这么多酒?”
江知珩:“最近睡眠不好,想喝点酒助眠。”
傅铮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有心事?”
两人是很好的朋友,他不想瞒着,但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是有点。”
傅铮停了下来,看着他:“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江知珩不知道可不可以对傅铮说,犹豫了一下,除了家人外,傅铮是他关系最亲密的朋友了。
跟家人说怕让他们担心,问ai也得不到什么好的解答。
江知珩太需要有人帮他解答一下了。
他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开了口:“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第48章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傅铮脚步顿住,推车的手微微收紧:“谁?”
江知珩不想透露太多:“一个弟弟。”
傅铮声音发紧:“从来没听你说过喜欢谁,你怎么确定的?”
江知珩道:“我……我想标记他。知道他可能和别人在一起,我心都要碎了。”
傅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很有可能。”
傅铮停住,侧着身子看江知珩,语气严肃:“喜欢一个人是不舍得让对方难过的,他让你难受了,和别人暧昧不清,说明他心里没有你。”
江知珩试图反驳:“可他对我很好。”
傅铮偷换概念:“你对我也很好,难道你心里有我?”
江知珩哑口无言,双目放空,一副被人夺魂摄魄的样子。
傅铮心疼又忍不住发狠:“爱情是占有偏执的,他能让你以为他和别人在一起,就说明,他并非良人。”
“知珩,你没谈过恋爱,不要被人玩了都不知道。”
玩?
裴疏是在玩他吗?
江知珩觉得口中酸涩难言。
一名漂亮女孩拦住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好,你是《雪崩》里那个江老师吗?”
江知珩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女孩说:“我超喜欢你,可以合影吗?”
江知珩想拒绝,可女孩期待的眼神让他不忍心拒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周围聚拢了一堆人,都是《雪崩》的观众。
江知珩被围在中间,体会到红了是什么感觉。
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
工作人员怕发生事故,赶紧过来维持秩序,引导人群散开。
两人回了公寓,傅铮感叹:“你好像明星啊。”
“一点儿也不好。”
傅铮:“早就说了不要去录节目,你又不听。”
江知珩没继续接话,录节目的原因他不会对任何人说。
他换了衣服开始处理食材,希望这顿火锅可以让他心情好一些。
两人在厨房忙碌,微博上已经炸开了锅。
江知珩和傅铮逛超市买食材的视频和照片在网络上疯传。
两人外型出众,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温柔俊朗,并肩走在超市里,画面堪比偶像剧。
网友总是爱嗑cp,之前的知我珩心热度还没消散,新的cp又爬上来了。
有人扒出来这个人是江知珩的高中同学,两人一起长大,大学还是校友。
那就意味着傅铮也是华清大学的高材生。
竹马双学霸!
携手走过花季雨季,从校服到西装,从少年到并肩而立。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爱情吧!】
【少年夫妻还是太美味了】
【他俩逛商场都不用互相询问的,肯定是非常了解对方的口味!是不是已经同居了啊!】
【在一起十几年了,有些习惯早就深入骨髓了吧】
【好甜啊!从校服到西装真的杀我】
【不过这个傅铮好像是alpha,他俩疑似撞号了】
【什么年代了还歧视双a恋啊】
【双强才带感!】
【就是,好美味!甜的牙疼~kswl】
……
#江知珩竹马 好甜#冲上热搜。
还在蓉城的裴疏刷到这一条,打翻了手里的红酒。
他正在参加签约仪式后的晚宴。
服务生赶紧带他去换衣服。
短暂的间隙里,那天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播放,他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可对江知珩却放低了姿态。
那漫长的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他最终没有勇气等到江知珩的答复。
害怕被拒绝。
裴疏不想颜面尽失,选择自己主动离开。
裴疏想,江知珩不愿意和他试试,是因为这个竹马吗?
厨房里,牛油锅底已经调好,鸭血、千层肚、黄喉、肥牛、虾滑、蔬菜拼盘摆满了桌面。
傅铮在一边切水果,江知珩在炸红糖糍粑。
刚出锅的糍粑,淋上红糖浆和豆粉。
他端上桌,速速拍了张照发给裴疏。
他没出息,绞尽脑汁想到这个办法。
上次裴疏说想吃他做的,他以此为借口给人发消息:【刚出炉的,你要来吃吗?】
裴疏看着照片上的红汤锅底,结合刚才看到的热搜,已经明白江知珩是在和谁吃火锅。
竹马?
那也是蓉城人。
口味相似,江知珩终于找到了可以一起吃辣火锅的人。
一个只能陪他吃鸳鸯锅的人,算什么。
裴疏硬着心肠回:【在忙。】
只要愿意回就是好事,其实发消息之前江知珩还担心已经被拉黑。
他继续说:【我让闪送给你送过来?】
裴疏:【我不在京市。】
江知珩指尖微缩:【你还没回来?】
裴疏:【嗯。】
江知珩的手机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都忘了去捡。
只剩不断翻涌的心慌。
裴疏和那个人待了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他还会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
傅铮帮他把他手机捡起来,喊了好几声才把人喊回神。
特辣的锅底在翻滚,两人在桌前坐下来,往日里最爱吃辣的江知珩此刻却频频走神。
毛肚烫成铁皮都还没夹起来。
傅铮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承担起了涮菜的任务。
江知珩开了两瓶啤酒,和傅铮碰了下,仰头就喝。
他哪里是喝,简直是灌,一瓶很快就见了底。
傅铮按住他开第二瓶的手:“你疯了?”
江知珩:“还没。”他拂开傅铮的手,喝了第二瓶才回答:“快了。”
他酒量不错,啤酒、红酒、白酒,全部打开来喝,目的只有一个,灌醉自己。
他成功了,喝得双颊坨红,眼神失焦,但是心里对裴疏的渴望却更深了。
傅铮想帮他洗澡换衣服,他怎么也不肯,“让小言来。”
“这么晚了小言可能已经睡了。”
“没关系,让他来。”
傅铮没办法,只能把江知言叫过来。
江知言从来没见过亲哥喝成这个样子,吓了一跳,灌下去一杯蜂蜜水之后,把人弄上床,他用湿毛巾擦着江知珩的脸和手,问:“你怎么喝这么多?”
江知珩迷迷糊糊地:“心里难受。”
江知言很好奇:“你怎么啦?工作不顺利?”
江知珩摇摇头。
江知言坐在他身边,“那怎么了?”
江知珩盯着弟弟,心中难耐的滋味儿快要埋不住了,可说出去也不能改变什么……
裴疏都还在山城。
他闭上眼睛:“熬夜太多了,胸闷。”
江知言吓一跳:“是不是身上的伤还没好?”
他一下把亲哥的衣服撩起来。
江知珩醉酒的身体根本躲不开,胸部的红痕虽然已经消退了一些,但仍然看得出来一点痕迹,江知珩吓得不敢说话。
江知言却是个单纯的,问:“是不是过敏了?”
“嗯,过敏。”江知珩随便搪塞过去:“我吃过药了,没事。”
“那赶紧睡吧。”江知言帮他掖好被子:“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录节目太累了?”
江知珩否认,盯着江知言,在酒精的作用下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小言,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江知言愣了一下,没想到哥哥会突然问这个,他下意识问:“怎么忽然问这个,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帮朋友问的。”江知珩移开了视线,不敢去看弟弟的眼睛。
“大概就是……看见他就开心,你会不自觉被他吸引,他在你眼里什么都好。再自信优秀的人都会变得懦弱,怕被拒绝,怕自己不够好,怕到头来一场空。”
江知珩盯着天花板,感觉江知言的每句话都精准踩中了他的心事。
后来,他听见江知言说:“但即使这样,你还是会被对方吸引。网上不是有句话嘛,‘苦果亦是果’。”
“那万一真的是苦果怎么办?”
江知言说:“哥,你们做研究之前,先提假设对不对?”
“对。”
“那如果假设被证伪了,实验失败了,你会怎么办?”江知言反问。
江知珩沉默了一会儿:“那就重新设计实验,改变量、重跑数据、换方法、再来一次。”
“那不就结了。”江知言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情也是一样的。就算结果不如意,你至少试过了,知道哪里不对,下次就能换个方向再来。怕的不是苦果,是连摘都不敢摘。”
第49章 爱我的话,给我回答
在酒精的作用下江知珩睡够了八个小时,醒来时头有些疼,胃里也不舒服。
江知言给他煮了小米粥,他喝了两碗,胃里才舒服些。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裴疏的消息。
这几天他都有课,还要去实验室,给研究生改论文,白天可以忙得脚不沾地。
一到晚上就变得有些难熬。
他打开手机,决定玩两把游戏转移注意力。
一上线就有人邀请他,是江知言。
进了房间发现顾林舟也在,还有祁跃,这游戏没法四排,还差一个人,祁跃说去摇人。
五分钟之后,裴疏来了。
江知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拢,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忽然出现,可还有其他人在……
他闭了麦,不敢说话,怕被听出来嗓音不对。
江知言和顾林舟两个人一如既往选择射手辅助连体,祁跃选了打野,裴疏补了对抗路,江知珩选择了中路。
开局,江知珩清完中线就往对抗路靠,协助裴疏击杀对面对抗路英雄。
裴疏发育起来后,单杀对面一次,然后传送到中路和江知珩一起拿下对面中单人头。
两人明明没有沟通,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对面对抗路被打成了0-8-0,在公屏打字:【你俩没必要吧?系统都提醒我送人头了】
中单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是0-7-1,拿了个助攻,发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轻点吧两位哥哥】
偏偏裴疏和江知珩都心情不好,谁也没回,反而继续配合,在绝对的经济差之下,配合越塔击杀这两人。
对抗路:【配合真好……】
中单:【你俩不会是情侣吧?】
字打出来几秒钟。
裴疏的英雄去打暴君,呆站着被暴君拍死了。
江知珩的英雄直愣愣的往塔里冲,送了个人头。
两个人好尴尬。
中单:【什么情况?】
对抗路:【情侣吵架了?】
祁跃在队伍里发问:“你俩怎么了?”
裴疏和江知珩都开了麦,异口同声:“网卡了。”
祁跃一向心大:“你俩在一起啊,怎么一起网卡?”
话音刚落,祁跃的蓝buff最后一下被裴疏打了。
祁跃囔囔:“你他妈抢我蓝干什么?你一个没有蓝条的英雄需要蓝buff?”
裴疏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听到那句话手抖:“……减cd。”
祁跃强忍怒气:“回头送我新皮肤。”
他操作着英雄去打红buff。
此时,裴疏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是个女声:“怎么在玩游戏?”
裴疏“嗯”了一声,闭了麦。
大晚上的,裴疏那边怎么会有女生?
江知珩要失去理智了,不知道在干什么,只听得祁跃一声哀嚎:“哥,你怎么也抢我红啊!中单需要红吗?”
江知珩清醒过来:“……对不起,手滑。”
祁跃这个打野,红蓝皆失,还好顾林舟给力,击杀对面野射辅,直接带他去对面野区扫荡。
这把游戏直到推掉对面水晶,裴疏都没再开口。
江知珩觉得心累,不想玩了,以睡觉为由退出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那个女声。
她是谁?
是裴疏那天晚上去见的人吗?
声音……
听起来很好听。
江知珩翻身起来,知道今晚又要失眠了,干脆去书房写论文。
接下来的两天,江知珩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白天上课、去实验室,晚上写论文、改论文。
为了让自己不停下来,他连赵培我电影的首映礼都去了。
两张票,他和江知言一起去的。
他把裴疏的聊天置顶了,这些天没收到任何消息,他也不敢发,怕知道他不想知道的事儿。
可他趁着休息的间隙,一直在看裴疏的朋友圈。
没有消息,没有动态,没有更新。
他窥探不到任何关于裴疏的消息。
不过,至少没有官宣的消息。
这样一直熬到周五,节目播出了。
之前的两期江知珩都没看,但是这一期会有裴疏,他早早地点开了视频。
虽然他参与了录制,但是其他嘉宾那边他一无所知,而且剪辑、字幕、音效加上去,效果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节目一开始,弹幕就刷得飞起。
没了卫经扶的粉丝,弹幕要干净许多,但是有新嘉宾来,弹幕数量并没减少。
江知珩很少看综艺节目,这也算得上破天荒了。
游戏环节很有趣,连他自己都想到那些对话那么好玩。
终于到了卖榨菜环节了。
裴疏一出现,这个陌生帅哥就引起了弹幕的狂欢。
【这是谁?】
【好帅!!!!!】
【新嘉宾吗???这么帅????】
【有没有好心人指路一下,这是哪位明星????】
【九头身,超绝比例!我老公!天菜啊啊啊!】
……
就在观众疯狂猜测此男是谁的时候,下一秒就揭秘了,这样的人居然是素人。
一口气包圆了江知珩组的榨菜,付款的样子苏爆了。
弹幕彻底疯狂。
【气场好强,怎么感觉他买的不是榨菜而是奢侈品?】
【这哥绝杀!】
【笑死,别人买榨菜像逛地摊,他买榨菜像收购公司。】
【姐妹们,我怎么觉得江老师看他的眼神不对啊?】
【这位帅哥的眼神都黏老师身上了……】
【好像不太纯洁……】
节目组有剪辑,只说了裴疏姓裴,留下的是江知珩和裴疏简单的互动,但弹幕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偶像剧。
不知道是热度太高,还是节目组推波助澜,两人也上热搜了。
颜值即正义的年代,这两个人完美符合大众对高颜值组合的期待。
cp名:裴你珩久。
网友的脑子转得飞快,嗑商极高,把两人那短短的几分钟视频剪辑出了各种版本,配上bgm,氛围感拉满。
在出发去竹溪镇的路上,江知珩一直在刷这些视频。
从不沉溺短视频的江教授,直接需要防沉迷了。
恰好江知言要去山城出差,兄弟俩一起飞山城,准备在酒店住一晚,第二天江知珩再坐车去竹溪镇。
山城火锅和蓉城火锅不一样,两人美美地搓了一顿。
江知言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江知珩不明所以,等到了东水门大桥,发现好多人举着相机,还有很多摩托车。
江知珩满脸疑惑。
江知言:“带你来见识一下山城落地签。”
江知珩皱眉,不明白怎么会在这里办签证。
看他这模样,江知言就知道他误会了。他哥,老教授一个嘛,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江知言翻出来一个视频给他解释。
江知珩仍是半知半解,不太明白年轻人的玩法。
江知言不解释了,他已经买了套餐,和亲哥分别体验一把。
十一月的山城,微微有些冷,两人都穿着风衣,坐在摩托车后座,风驰电掣地穿过大桥。
有工作人员在拍摄,江知珩录制节目这么久,不适感减少了一些。
等视频剪出来,江知言发了朋友圈,还逼着江知珩也发一条。
江知珩懒得和年轻人掰扯,听话的发了。
而且这个视频……
总之,他还挺满意的,不知道裴疏会不会看到。
沪市。
裴疏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
这一个星期他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恒疏影视那边的合约,智悦集团也有几个重要项目需要他出差。
他忍了快一个星期,没看娱乐八卦,也没看朋友圈。
今晚终于闲下来,他坐在后座,打开手机,看到朋友圈有更新,恰好是江知珩的头像。
他犹豫了半分钟没点开。
随后释然了。
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矫情什么,难道因为逃避江知珩,连朋友圈都不看了吗?
当缩头乌龟不是他裴疏的风格。
他点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动态就是江知珩发的视频。
山城东水门大桥,街灯璀璨,江知珩穿卡其色风衣,黑发黑眸,刘海乖顺的搭在额前。
山城的风不似京市那般凶狠,轻轻地吹,撩起一丝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江知珩张开了双手,一个陌生男人忽然出现,揽着那截细腰—— 裴疏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关节咔嚓作响。
画面一切,江知珩坐在了摩托车后座,抱着前面那人,风衣被风吹起,头发也乱乱的,露出一双长腿,江知珩难得露出一点少年气的笑容。
他见过穿着白大褂的江知珩,见过实验室里专注的江知珩,见过西装革履的江知珩,却很少见到这样恣意张扬的江知珩。
他在沪市辛苦打工,日日饱受相思断肠之苦,江知珩却和别人搂搂抱抱,还笑得出来。
裴疏在发疯的边缘徘徊。
bgm是一首歌。
“爱我的话 给我回答 我的爱丫爱丫没时差 等待是我为你付出的代价 爱我的话 要回答 我只等你等你一句话”
中华曲库千千万,江知珩为何偏偏选择了这一首?
他要谁的回答?
会是自己吗?还是摩托车上的那个男人?
裴疏盯着屏幕,反复看了三遍视频,确认那个揽着江知珩腰的男人,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他不爱听流行音乐,以前从没听过这首歌,此刻却被歌词深深击中。
他等了96个小时32分钟了,终还是没有等到江知珩走向他。
可他要继续等下去吗?
裴松年无数次教导他: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可他却觉得,自己等不了了。
江知珩又去山城录节目了。
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山城挨着蜀地,地震了怎么办?
裴疏终于明白,人没在眼皮子底下,心里总是悬着的。
黄瑞已经订好了明天一早回京市的票,他这一星期都没在公司,堆积的工作如山,可他却打了电话,让黄瑞订最早去山城的机票。
黄瑞有些惊讶:“裴总,您确定吗,明天有一场重要的宴会,是智悦集团合作方的。”
恒疏影视现在完全是裴疏在掌权,因此他的工作重心一直在智悦集团,有关那边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耽搁。
裴疏:“嗯,紧急工作发我邮箱,其他的能延后都延后。”
所有的工作计划全部打乱,完全不是裴疏的行事风格。
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为的是陈圆圆。
他裴疏也冲冠一怒为红颜,为的是江圆圆。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没出息,也笑明天就能见到真人了。
网上都说江知珩是禁欲教授,依他看不是,明明是红颜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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