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网络大神唐明宇的偷窥人生

阅读进度 · 32 / 35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十一假期结束了

高级会员 · 免广告浏览 立即开通

第三十二章 十一假期结束了
  十一假期就这么在忙忙碌碌里过了。整个假期,我都泡在辉豪那头——白天验货、拍片、跟丽娜蹲在屏幕前头盯那块偷拍专栏,夜里对着账本一笔一笔地拨。几个丫头轮着操、轮着拍,论坛那头的货一茬一茬地出,钱也一截一截地进。
  等到假期尾巴上,店里总算消停了些,王叔放了几个丫头的假,我也总算捞着一宿囫囵觉。
  紧接着,就该开学了。
  开学头一天,学校就组织了通考测试——一上来就大考,闹得满操场的初三生都蔫头耷脑的。可这一回我却不慌。一个假期,我白天在辉豪忙生意,夜里也没把书本撂下,尤其那英语——美玲那头我可是被她掐着手背背了整整一暑假的单词,那点底子是真背扎实了。卷子发下来,我一路往下写,头一回觉着那道英
  语题没怎么卡我。成绩出来那天,我把榜从头看到尾——我的名次,一下子蹿进了学年组前十。
  英语那科,是这回翻身的大头;其余几科,我本来就一直不差。往前我在学年组里,是让英语这门烂课死死压着上不去的,这一下子那道坎迈过去了,名次噌噌地就上来了。
  出成绩当天,我没找美玲、也没先告诉小艳——我摸出手机,头一个拨的不是旁人,正是红玲姐那号。
  那头接起来,声音还带着点慵懒:「哟——稀客呀?你个小变态,可好些天没给姐姐打电话了。」
  「想你了嘛。」我一开口,就先把心里头那层话亮给她,「红玲姐,今儿开学通考,我考进学年组前十了。」
  「前十?」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就亮了,带着股又惊又喜的劲儿,「这么快?
  你那英语,不是一直不怎么灵吗?」
  「那不是你这位」明宇科技「的老总,还有美玲那头天天盯着我背,硬给薅上来的嘛。」我笑着。
  她「哟」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子暧昧的嗔:「这功劳,姐可不能一个人落。你那点上进心,才是顶要紧的。说吧——打电话来,不光是想姐姐这一个事儿吧?」
  我笑了笑,那头她是精明人,瞒不过她:「红玲姐,我惦记着一桩事,想麻烦你帮我运作运作。」
  「说。」
  「我想念省城里大学城那所华侨私立高中。你不是说过,那学校周边就是一片大学城嘛。」我斟酌着,「我想进那学校去——将来咱们明宇科技那摊子,就在那大学城跟前,我人要是能待在那儿,往后的局面就好铺了。」
  「念头倒是长远。」她说,「可你爸妈知道吗?这学怎么个上法,是你自己能做主的事吗?」
  「我自个儿的事,我自个儿做主。钱我自己花。」我应得干脆,「只要你肯替我把这路子通开,该花多少我掏多少。」
  那头静了一拍,随即她「呵」地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那股子媚劲儿又浮上来:「钱的事儿,你就甭操心了——姐给你办。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该念的书念好,该想姐的时候,记得想姐姐就行。」
  我顺着她的话,笑眯眯地接:「那是自然——红玲姐不想我,我还得想着红玲姐呢。要不,我这两天去省城瞧你去?」
  「你个小东西,嘴比蜜都甜。」她「啧」了一声,「行了,姐这就给你问去,过两天给你回信儿。」
  没成想,这信儿回得比我想的快得多。不过两天,红玲姐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问着了。那学校,姐有门路,能给你运作进去——不过人家校方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收的,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才好把你这学籍挂进去。」
  「什么理由?」
  「你那儿不是有篇论文嘛——我记得你说过,你琢磨那互联网的文章,叫什么《论中国互联网起步的未来五年》来着?」她顿了顿,「你把那稿子给我发了来,姐给你运作运作,让它在省里的刊物上挂个名。有了这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你进那学校,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我一听,心里那点盘算正好落在她话头上了——那篇稿子,我早写好了,一直压着没动。当天下午,我校对了一遍,把电子稿给红玲姐发了过去。
  红玲姐办事,是真利索。稿子发过去没几天,那篇文章就在省里的专刊上登了出来——署名大大方方,三个字:唐明宇。
  我心里头门儿清:那稿子落成铅字,后头是有大人物替我润过色、修过痕的——那些比我老练得多的笔触、那些一眼就看得出不是我一个初三孩子能信手拈来的话,是红玲姐那边请人替我把把关、打磨过的。可那稿子根子上是我写的,那份点子、那份思路,是我一条一条琢磨出来的。名字挂的是我的,名正言顺地,挂在我唐明宇头上。
  这一下,进省城那所华侨私立高中的门路,算是铺开了大半。
  第三天,我正坐在教室里头写作业,班主任王老师忽然眉开眼笑地推门进来,冲我招了招手:「明宇,你出来一下,校长让你过去一趟。」他脸上那笑模样,藏都藏不住,我一看就明白——八成是那头的事,有着落了。
  我放下笔,跟他出了教室,一路往校长室走。到了门口,他轻轻敲了两下门,里头应了一声,才把我领进去。
  一进门,我打眼一扫——屋里三个人,教导主任、校长、副校长,都在。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摊着一份省里的专刊,旁边还搁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已经开了,封章那头,露出一行字来——我一眼就认出了那行字:华侨私立高中的字样。
  教导主任先开的口。他清了清嗓子,像是给在座的郑重起个头:
  「各位,这位就是咱们初三年级的唐明宇同学。这孩子,家住在咱们山沟里,是彻头彻尾的农村娃——可这孩子,一直是班里拔尖的苗子。别的科目不说,以前他英语底子薄,是我们班常年拉分的一块短板;可这学期开学那会子通考,这孩子英语成绩大幅提升,整个学年组的排名,一下子蹿进了前十。这个进步,那是实实在在的,一点掺不了假。」
  他说着,又特意补了两句夸赞:「这孩子不光成绩好,人还立得住。平时在班里不爱张扬,可脑袋瓜子灵、门道多,是个少有的本分又聪慧的好苗子。」
  他话音落下,校长点了点头,示意副校长。
  副校长便伸手,把桌上那份省里的专刊拿起来,翻开到其中一页,摊在大家面前。那一页上,打头一行字——《论中国互联网起步的未来五年》,署名:唐明宇。
  「你们瞧瞧——」副校长指着那篇文章,声音里都带着点子感叹,「咱们农村的孩子,好些人连电脑是个啥玩意儿都没见过,可人家明宇,小小年纪,竟就能写出这么一篇东西来!这份眼界、这份门道,连城里念书的孩子都比不上。这篇文章,是登在省里的专刊上的,那分量,不用说,大家都清楚。」
  屋里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应声夸赞起来:
  「这哪儿是初三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咱们镇里头,怕也翻不出第二个人!」
  「你看这遣词、这论点,条条都在理上——这孩子,是天生有主意的人。」
  到关键处了。校长这才伸手,从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里,缓缓抽出一张录取通知书来——烫着金边的纸面,上头印着华侨私立高中的字样。他郑重其事地把那通知书展开,冲满屋子的人介绍道:
  「这是省城大学城那所华侨私立高中的特招录取通知书——人家校方,是看中了明宇这篇发表的文章,才破格特招的。咱们镇上的初中,能出一个被省城重点高中特招的孩子,这还是头一回!」
  话音一落,屋里头又是一片应声夸赞: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咱们镇上,头一份!」
  「这孩子,往后前程不可估量啊——咱们学校,也跟着沾光喽!」
  末了,校长拍板:「这一桩,得通报表扬——明宇为咱们学校争了光,也给自己挣了前程。另外,班主任王老师、教导主任,这几年带这孩子带得好、教得好,就著明宇这篇文章的由头,一并给这两位报个市优。」
  听到这话,我却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校长,您这话说得窄了。我那边,已经替我们把话都沟通过了——不光班主任、教导主任评市优,您跟副校长,也该往省优上报。这才算齐全。」
  我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那么一瞬。
  几个人面面相觑,像是都没料到我一个初三的孩子,能说出这么话来。我心里头却门儿清——这不是我吹牛,是红玲姐一早把交底都跟我说透了,特意嘱咐我,进了学校这道门,别忘了给几位校领导递个甜头。这点子好处,她那边早就替我铺排周到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响了。这回进来的是个后勤的老师,手里举着一份红头文件,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笑得合不拢嘴:「校长!好消息!省里、市里联合盖章的红头文件刚送来——特批的评优名单!」
  他把那份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放。几个人凑过去一瞧——上头盖着省、市两级联章的红头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校长、副校长,评省优秀教师、省教学骨干;班主任王老师、教导主任,评市优秀教师、市教学骨干。
  屋里头,顿时又静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说不出话来——评优的名单还没提报呢,评优的材料还一个字没写呢,这结果,怎么就先出来了?
  我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笑,一句话也没多说。
  屋里,那点子先前的架子,一下子全散了。连一向端着的校长,都忍不住离开那把椅子,两步绕到办公桌跟前,低下头,凑着那份省、市联章的红头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着看,一脸不可思议。看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再看两眼,又低回去接着看——那眼神里,是说不出的一种东西。
  我站在那儿,心里头门儿清这份份量的用处:省优秀教师,那是能去省城里头名校当校长的人物;市优秀教师,搁在省城的一般初中里,某个前程、某份体面,也是轻轻松松的事儿,更不用说工资、奖金都得跟着往上窜一窜。我这一把,算是给这几位的饭碗里,实实在在添了一勺子油。
  看了好一会儿,几个人总算平静下来,重新落了座。校长也让班主任搬过来一把椅子,就着办公桌,大家围坐成一圈,正对着我。
  还是副校长先开的口。他清了清嗓子,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先前没有的郑重:
  「明宇这孩子——不光是学习好、有头脑,能写出那么一篇高深的文章来,更难得的,是他尊师重教,懂得感恩。你们瞧瞧——他这篇东西,把学校几位老师的心血也都点亮了,这份懂事,在这么大点的孩子里头,实在是少见。」
  他话音一落,其余几个便连声接了起来:
  「可不么!这孩子,既聪明,又会办事儿,还孝敬师长——几样占全了!」
  「往后到了省城那所高中,也得这么念着咱们学校的老师啊!」
  「有这么个学生,是咱们学校的造化。」
  我听着,心里头那点念头也转得差不多了——该摊牌了。
  我那份华侨私立高中的特招录取通知书,已经实实在在攥在手里头了。只要到时候能参加考试,上这个高中,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既然这高中已经稳了,那我还用得着天天坐在这初三的教室里,一页一页地熬那点明摆着的课程吗?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缓了缓,才开口:
  「校长、主任、王老师,我有个想法,想跟几位商量商量——我这高中录取通知书既然已经到手了,往后我这门心思,怕多得放在高中的课程上自学。所以,我想问问,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天天来上课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那点子刚热络起来的气氛,啪地就凉了下去。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也没敢接话。场面,又静了下来。我扫了一圈——班主任低着头搓手,教导主任端着茶杯不喝也不放,副校长抱着胳膊不吭声。一屋子的目光,最后都落到了校长身上,一个个都在等他拿主意,谁也不敢替他做主。
  校长沉默了片刻。末了,他才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子拿定了的意思:
  「明宇有自己的想法,自学能力强——这是好事儿啊。咱们当老师的,不就是盼着学生出息吗?他有这份上进心,咱们只有支持的理,哪能拦着?」
  这话一落地,教导主任才算敢笃定地接上话头,连声道:「是啊是啊——高中的那些课程,咱们初中老师本来也教不了,就由着他自学呗。校长说得在理,是不是,王老师、副校长?」
  两边一听,也都跟着连声肯定:「是是是,就这么办!」「明宇这自学能力,我们信得过!」「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咱们学校,全力支持!」
  屋里头,那点子刚凝住的劲儿,一下子就化开了,又添了几分热络。
  我站起身,冲几位老师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声音里带着点子真心的谢意:
  「谢谢校长,谢谢主任,谢谢王老师、副校长。这份情,我唐明宇记着,往后一定还。」
  窗外秋日的光,透过玻璃,整整齐齐地照进来,落在那份红头文件上,晃得人心里头亮堂堂的。这一关,算是过了。
  我回到教室,屁股刚在座位上坐稳,大概也就过了个把钟头的工夫——教室里那台吊在墙角的广播喇叭,忽然「滋啦」一声,传出一段通知来:
  「全体师生注意——全体师生注意——请立即到操场集合,十分钟内就位。
  重复一遍,请立即到操场集合,十分钟内就位。」
  一连播了三遍,全班同学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一片哗啦哗啦的起身响——椅子连撞带拖,人丛涌出教室,前后脚往楼下操场涌。我混在人堆里头,跟着往外走,心里头其实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这场全校大会,怕就是给我一个人搭的台子。
  我排进队伍,站定在操场中央。没一会儿,前面有个老师走过来,冲我招了招手,引着我走到了操场前头领奖台边上,让我就站在那儿等着。
  台子不高,就是平时开大会摆的那张,上头并排放了两排桌椅,摆着话筒。
  全校上千口子师生,按班级一行一行站得整整齐齐,乌泱泱一片,目光都悄悄往我这儿瞟——一个农村娃,站在领奖台边,在一整个学校里的注目底下,那滋味,说不清是别扭还是别的什么。
  先是班主任于老师上的台。他端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喇叭,在操场上空荡开: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今天这场大会,是为咱们初三年级一个学生开的。他叫唐明宇,是我们班的,家住咱们山沟里,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娃。别的科目他一直拔尖,以前就是英语拉分。可这学期,该同学英语成绩大幅提升,开学那回通考,整个学年组的名次,一下子蹿进了前十!」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热:「一个农村娃,能把成绩提到这份上,靠的是真功夫、真下苦。这份勤奋,值得咱们全学校都学一学!」
  台底下,上千道目光顿时齐齐落到我身上,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一片一片地泛开。
  紧跟着上台的是教导主任。他接过话筒,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学习好,只是唐明宇同学的一面。另一面,是他的才学——该同学写下一篇《论中国互联网起步的未来五年》,发表在省里的专刊上。咱们农村的孩子,好些人连电脑是个啥模样都没见过,可唐明宇同学,却能写出这么一篇高深的文章来——这份眼界、这份脑瓜子,是咱们学校头一份!」
  又是一阵哗然。队伍里头,有同学拿胳膊肘偷偷捅旁边的,有小声念叨「电脑」「写文章」「省刊」的,嗡嗡声一片,又被老师压下去。
  再上台的是副校长。他捧着话筒,语气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激动:
  「就因为这篇文章,省城大学城那所华侨私立高中,专门破格特招了唐明宇同学——咱们镇上这所初中,能出一个被省城重点高中特招的学生,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回!」
  这一句一出口,台底下「轰」地一下,像开了锅似的——整个操场上千口子人都骚动起来,议论声一浪叠一浪。我看见班里几个女生拿眼直直地瞧着我,美玲站在队伍里,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一双大眼睛却亮晶晶地黏在我身上,藏着点子说不清的欢喜;前排不远处,小艳垫着脚尖,冲我一个劲儿地挤眼、竖拇指,那副得意样儿,活像这光宗耀祖的是她本人似的。
  最后上台的,是校长。他整了整衣领,声音沉稳,响彻全场:
  「另外,还有一桩好消息——唐明宇同学尊师重教、懂得感恩,凭着这篇发表的文章,一并为我们学校的老师,也争来了荣誉!我本人和副校长,被评为省优秀教师、省教学骨干;班主任王老师和教导主任,被评为市优秀教师、市教学骨干!」
  这一句砸出去,台底下那点子议论声反倒低了——都压成了一个个瞪大的眼睛和半张的嘴。省优秀教师、市优秀教师,这五个字往空气里一砸,连底下那些不懂人事的初中生,都听得出来份量重极了。
  最后,轮到我上台了。
  教导主任把我让上讲台,我站到话筒前头,冲台下鞠了个躬。底下上千口子人,安安静静地,都仰头看着我。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话音一提,一字一句地宣布:
  「经学校研究决定——为表彰唐明宇同学的突出成绩和不懈努力,学校特此予以全校通报表扬,并奖励奖学金——五千元整!」
  「五千块钱」四个字一出口,整个操场,静了一瞬。
  随即「哗——」地一下子,像潮水漫过堤坝,整个操场上千口子师生的议论声,「轰」地一下全涌起来了。五千块钱——2000年的东北农村,那是个庄稼人起早贪黑挣上半年的数。给一个念初中的半大小子,一下发五千块奖学金,搁哪个农村中学,都是头一回见的稀罕事。前排的老师、后排的同学,一个个瞪圆了眼,指着台上,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压都压不住。
  我站在台上,迎着那一整个操场惊叹的目光。等那阵议论声稍稍落下去一些,我才扶着话筒,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校长、主任、各位老师、各位同学——这五千块钱,我留给我们学校。眼下班里、年级里,还有好些家里困难的同学,连学费、书费都得东拼西凑。这笔奖学金,就拿出来,资助那些有困难的同学,让他们也能踏踏实实地把书念下去。」
  我这话一出,操场上先是又静了一瞬,随即「哗」地一下,掌声比方才还响——不是那点子看热闹的起哄,是实打实的一片掌声,从队伍这头滚到那头,一浪接一浪。底下有老师带头拍起手来,同学们也跟着拼命地拍,议论声里,全是「你看看人家」「明宇真仗义」「这才是本事实人」的念叨。
  校长站在台上,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先前没有的深沉。末了,他冲着台下,只说了一句:「难得——咱们学校,出了个仁义的好苗子。」
  我站在领奖台上,迎着满操场的掌声和目光,腰杆挺得笔直。
  这一场表彰大会,算是把我这「富二代、神童,还仁义懂事」的名声,彻彻底底,在整个镇中学的师生面前,立起来了。
  我话音刚落,教导主任便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冲着台下上千口子师生,一字一句地把这话,替我校正、说圆满喽:
  「另外啊,还有一桩,跟大家伙儿交代一声——」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操场,声音沉稳,却带着点子笃定,「各位可能也看见了——唐明宇同学,往后怕是不常来咱们初中上课了。但这,一点不影响咱们为他骄傲。为什么呢?我给大家说清楚——」
  「第一桩,唐明宇同学,已经被省城大学城那所华侨私立高中,破格提前录取了——板上钉钉,已经是人家学校的准学生了。既然高中都定下来了,那他眼下的正经课业,自然就该挪到高中的课程上头去,提前自学、提前铺路。人家那高中,教的是高中的东西;咱们这初中,再天天把他按在初中的教室里,反倒耽误了人家。」
  「第二桩——咱们初中的课程,该学的,上学期已经全学完了;下学期,说白了就是复习、巩固。对唐明宇同学这样脑子灵、底子扎实的孩子来说,那点内容早就是吃透了的干粮,再从头嚼一遍,那是白费功夫。与其让他坐在教室里消磨时间,不如放手让他去学点新东西——这才叫因材施教,这才叫不耽误孩子的本钱。」
  「所以——大家伙儿,都放明白喽。唐明宇同学往后不来上课,不是偷懒、不是逃学,是人家已经走到前头去了,是咱们学校的骄傲!有这么一个被省城重点高中提前录取的同学,是咱们这一届的光彩,也是咱们整个镇中学的头一份!
  」
  他说到这儿,声音又提了提,冲台下的同学们勉励道:
  「同学们——都看见了罢?这就是榜样。别光顾着看人家如今的风光,要想想人家是下了多大功夫才走到这一步的。唐明宇同学给咱们挣来的这份脸面,是靠真本事挣来的。往后,大家伙儿都得向人家看齐,踏踏实实读书,老老实实做人——谁也不许拖后腿!咱们学校,能出一个被省城重点高中特招的孩子,往后,就能出第二个、第三个!」
  话音一落,操场上又是一阵掌声,比方才还响亮,从队伍这头滚到那头。
  我站在领奖台上,迎着那满操场的掌声和目光,心里头那点盘算,算是彻彻底底落定了——往后,我再不用天天坐在这初中的教室里熬日子了。省城那头的门路,已经摊开在我脚底下了。
  窗外,秋日的太阳亮堂堂的,照着一整个操场的人。
  这一场大会,算是把话,全说圆满了。
  开完大会,底下的人潮渐渐散了。我刚要随着人堆往回走,教导主任和班主任王老师便一左一右凑了过来,压低了声儿,把我叫到一边。
  「明宇,过来,跟你说个事儿。」教导主任朝操场边上那一排老杨树底下使了个眼色,我跟着他走两步,站定了,他才压低声音开了口,「往后你自学高中课程,我们是不拦——可有几桩事,你记牢喽。」
  「平时那些个摸底考、小考,你可以不必回回来——可正式的考试,你得回来考。」他竖起一根指头,一字一句地叮嘱我,「试卷呢,你也不用愁——开考前,我提前给你看一眼,你看过一遍,心里有底,考个差不离的成绩,漂漂亮亮的,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别考得太差喽——那不好看。」班主任于老师在旁接口,语气里带着点子替他操心的劲儿,「你这学校的成绩,是要一份一份地报到市教育局去的。你眼下已经是上了省刊、被省城高中提前录取的人了,名声这么响,那成绩单要是掉下去,难看是小,可别因为这一桩,耽误了你往后的前程。」
  我听着,心里头那点门道,一点就透——他们这是怕我撂了课业、考试考砸了,回头传出去,反倒砸了他们这桩「神童、特招」的好名声,也怕真伤了我在市教育局那边的门面。我连忙点头,笑着应道:「两位老师放心,这道理我明白——往后正式考试,我一准儿回来,好好考,绝不给你们丢人。这情分,我心里记着,往后有我办得到的,一准儿不推。」
  他二人得了我这句话,才都露出满意的笑模样来,拍了拍我的肩,各自散了。
  我还没走出两步,校长又从后头追了出来,冲我招了招手,笑意里带着点子异样的客气:「明宇啊,来,进屋坐坐,我跟你说两句话。」
  我心里门儿清——这是要单独来叙话了。
  进了校长室,他亲自给我倒了杯茶,又关上了门。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他坐在我对面,脸上那点子官架子,早收拾得一点不剩,开口先是一番客气:
  「明宇啊——这一回,学校这桩体面,是你给挣回来的。省优、市优,还有咱们镇中学头一回被省城高中特招的名声……这些,都是托你的福。我这儿,先谢你一声。」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话里那点意思,一层一层地递过来:「往后但凡学校里、或是你个人,有什么能用得着学校的地方,你尽管说话——学校这边,能帮的,一准儿不推诿。这是其一。」
  「其二——」他说到这儿,抬眼看了看我,语气里带着点子意味深长,「往后……我要是有个什么事儿,想麻烦到你跟前,求到你头上——到时候,还盼着你,念着今日这份情分,别推脱了。」
  我端着那杯茶,迎着校长那目光,心里头把这话里的话,一掂,就掂明白了——他这是拿今天这笔「提携」的恩,跟我作了个心照不宣的约定:今天他承了我的情,往后他托我办事,我得念着这份情、替他还上。这话说在明处,又藏在暗处,是我跟他之间,一封没落纸的交情。
  我放下杯子,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稳稳当当地应了一句:「校长放心,您的这份情,我记着。将来您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我办得到——绝不推脱。」
  校长听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点子笑,才算彻底松开了。他拍了拍我的肩,把我送出了门。
  我回到班级门口,推门一进去——屋里头「哗」地一下,掌声就响起来了。
  班主任于老师站在讲台边上,正冲我笑着,带头拍着手。全班同学跟着一片哗啦哗啦地鼓起掌来,有人冲我竖大拇指,有人起哄喊「明宇!」「大神!」「
  牛人!」,闹哄哄一片。我笑着摆摆手,一边往座位走,一边冲大家抱了抱拳,算是应了这份热闹。
  坐回座位,我把书本摊开,把这一天的晚自习,安安稳稳地上了下来。桌上的书本、文具,我一样没往书包里收——还要回来考试的,这点家当,就搁在这儿。
  下了晚自习,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我:
  「明宇,你真不用来上课啦?」
  「你往后是不是都去省城了?」
  「那你回来不回来呀?」
  我一边收拾着桌角,一边笑着应:「有时间,我就回来看看你们。平日里有空就回,考试么——那是肯定要回来考的。你们放心,我跑不了这个班,咱们还都是同学。」
  正说着,人丛外头忽然让开一条道来,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我抬头一看——是隔壁班的李金秋。
  这名字,我熟,早听烂了——年年学年组第一的大学霸,也是我们这一届公认的一朵小花。可这姑娘,出了名的孤傲,一张小脸总是淡淡的,看人带三分清冷,平日里别说跟男生搭话,连跟同班女生都少有热络的时候。我跟她,一个学期也未必能碰上一句半句话。
  她今儿却破例了,径直走到我桌前,站定了。
  「唐明宇。」她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恭喜你。」
  我一愣,笑着应:「谢谢。」
  她顿了顿,下一句话,就把我呛在那儿了:「我也要考华侨私立高中。」
  我眼皮一跳,看着她:「这个是私立高中,学费可不便宜——是省城数得着贵的那种。」
  她一听这话,反倒像是被激着了,原本淡淡的小脸绷起一股子不服的劲儿,扬着下巴,应得斩钉截铁:「贵怎么了?我自己打工挣钱,一样能念。」
  说完,她也不等我再接话,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一停,偏过头,撂下一句干干净净的话:
  「——高中见。」
  那句话落在我耳朵里,又轻又硬,带着一股不容人质疑的笃定。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那道清瘦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晚自习下课的人流里头,心里头那点滋味,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高中见」。好一个「高中见」。
  这李金秋,还真是我头一回见着,这么孤傲、这么烈的一个姑娘。
  我是真服了。
  散了晚自习,我和小艳、美玲一路回了住处。进了屋,我把门带上,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来,一左一右,一人一个,塞进她俩手里。
  「这阵子,多亏你俩了。」我说,「一个是陪着我、帮衬着我这一摊子;一个是每天盯着我背单词、把英语硬生生给我薅上来了。这一万块,一人一个,就当是我敬你俩的心意——也不是回礼,就是谢谢你们这段日子。」
  美玲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却没急着收进兜里,眼圈儿先泛了点红,声音有点不自然地问:「你……这是要走了吗?」
  「走啥呀。」我笑着摇头,「我没要走。我就是往后要自己琢磨自己那摊子事儿——研究点东西、办点事。课是不常去上了,可人还在。」
  她听了,像是稍微放了点心,可又追了一句,声音还是软软的不确定:「那……你还在这住吗?」
  「住啊。」我应得干脆,「这屋是我的根,我常来常往——有时间就过来住,指不定一住就是好几天。」
  她这才抿着嘴,轻轻「嗯」了一声,把那红包贴身收好,没再多问。
  这边刚安顿下来,那边小艳却撅着嘴,冒出一句:「小宇哥,你要是不过来住,那这屋里不就剩我自己一个人啦?」
  我看了她一眼,顺口道:「让美玲陪你住呗——你俩搭个伴,晚上还能一块儿学习,谁也不孤单。」
  小艳本该顺着这话应下的,可她却瘪了瘪嘴,半天没吭声,末了才蔫头耷脑地开口:「小宇哥……我学习成绩,又不如你俩。你俩一个学年组前十,一个年年名列前茅的。我呀,估摸着是考不上高中的——我这成绩,本来就中不溜的,再使劲儿也够不着。我想好了,我也不想再念了,念也白念,白糟蹋钱。」
  这话一出口,屋里头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
  我跟美玲对视了一眼,都围过去,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她:「你这说的啥话?
  你才多大,就说不念了?」
  「你这学期成绩还行啊,又不是真差到底——再努把劲儿,咋就考不上了?
  」
  「学费的事儿你不用愁,有我呢。」
  可任凭我跟美玲磨破了嘴,她一直低着头,绞着衣角,一声不吭,末了才小声说:「我这成绩,我自己清楚……我不是那块念书的料。」
  屋里静了半晌,我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掂着这话,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劝她——她这话说得没毛病:以她如今那中游偏上的底子,考我们县里的高中,确实是够呛的事。可她偏偏又是个那么要强、一点亏都不肯吃的性子——我要是硬逼她念书,她准得跟我别劲;我要是不管她,这丫头真能一拍屁股就撂了书包。这桩事,比给学校校长铺面子、比研究省城那摊子买卖,都还要让人犯难。
  美玲考高中,问题不大——她那成绩是实打实的,稳稳当当。
  可小艳呢?怎么才能让她也稳稳当当、顺顺当当地把这条路走下去?我坐在那儿,心里头那点念头翻来覆去地转,一时,还真没想出个头绪来。
  哎——这妮子,怎么办呢?
  好在,小艳眼前儿算是答应了下来——不管心里头服不服气,总归是没撂下书包。屋里有了美玲,她也就没那么孤单了。
  接下来这段日子,美玲几乎是天天住在我租的这屋里了。她家离镇上本来就不远,她父母隔三差五地就过来看她一趟,手里拎着点自家做的东西——有时是烙的饼,有时是自家园里摘的两根黄瓜、一兜鸡蛋,进门看两眼,见她俩好好的,就放心走了。她跟小艳两个人,吃饭也省事,就在楼下房东那对老两口开的餐馆里解决——热乎的馒头、一荤一素俩菜,管饱,还暖和。
  我呢,因为有辉豪洗浴那摊子事儿在镇里,隔三差五就得过来——白天到店里盯盯账、看看三楼那头的货,晚上忙完了,就过来跟她俩挤一屋。小艳这丫头,倒也还算老实,让学就学,让背就背,白天美玲盯着她写作业,晚上我回来还能听见她俩在屋里念课文的声音。
  日子看着倒是安定下来了。
  可就一样——她那成绩,始终不见起色。
  小艳底子本就中游偏上,悟性也不是没有,就是一沾书本就犯懒、一让下功夫就磨洋工。美玲管她管得紧,她是老实的,可那股子上进心、那份自觉,是硬逼也逼不出来的。眼瞅着离中考一天近过一天,她那分数还是在那道线上下晃悠,上不上、下不下的,够不着高中那道门槛。
  我坐在屋里,看着台灯下头她俩一个用功、一个偷懒的背影,心里头那点盘算,翻来覆去地转——光这么盯着、逼着、陪着,怕是还不够。小艳这事,怕是不能就这么干耗着,总得想个法子,寻着一条能把她这块料,真正给铺出来的路。
  这门心思一上来,我又犯了难。
  哎,怎么办呢?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