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红颜泣泪,怀温稚主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药庐窗棂上的符纸猎猎作响。
原本该是静谧的深夜,此刻药庐内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几十种灵草混杂的焦苦味,夹杂着因为灵力失控而散发出的刺鼻焦糊味。
温棠梨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面前是一尊被烧得通红的药炉,而她原本那张灵动狡黠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被泪水和炉灰糊得脏兮兮的。
“笨蛋……温棠梨,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
她一边死死咬着下唇,一边伸手去抓地上的灵草。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好几株千金难求的极品紫芝直接从她指尖滑落,滚入了一旁废弃的药渣堆里。
都是我的错。
少爷明明那么温柔,明明今晚差一点,她就能真正成为少爷的人了。
明明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是全毁了!
她不仅用那该死的迷香把少爷变成了十二岁的孩童,还在大妇和师尊面前暴露了底细,最让她感到无地自容的是——堂堂人皇,为了护着她这个小小的陪嫁丫鬟,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众人面前撒了谎,替她背了那口天大的黑锅。
“我算什么贴身管家婆……我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我只会惹祸,只会仗着少爷的偏爱胡作非为。”
温棠梨绝望地伏在案几上,压抑地呜咽出声,喉咙里发出犹如受伤小兽般的悲鸣。
她的目光瞥见案板上那把用来切分坚硬灵药的锋利匕首,眼底猛地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
如果配不出解药,如果少爷一辈子变不回来……她不如直接割破自己的手腕,把本命精血全都放干,用来催动这炉解药!
她颤抖着伸出苍白的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刀柄——
“棠梨。”
一道处于变声期、清朗、微微沙哑,却透着几分超乎常人的威严与沉稳的少年音,在寂静的药庐里突兀地响起。
温棠梨的脊背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缓缓转过头去。
木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夜风卷着外面的凉意吹了进来。
站在门口的,是缩小版的陆岑桓。
他现在只有一米六高,穿着大妇玉挽凝临时用剑裁短、粗略缝合的素白袍子,袖口甚至还宽大得垂到了手背。
那张十二岁的脸庞上,还带着一点属于少年的、肉嘟嘟的软肉,稚气未脱。
可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却深邃得可怕。
那种独属于人皇的渊渟岳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恐怖气势,在这小小的躯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
“少……少爷……”温棠梨看到那张脸,看着他那不合身的衣服,心里的愧疚瞬间化成了一把钝刀,将她千刀万剐。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就发麻,刚起身就重重地跌在地上。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到陆岑桓脚边,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摆,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哭得浑身痉挛。
“少爷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我害了你,我不仅害了你,还让你替我背锅……我是个只会惹祸的累赘。少爷,你罚我吧,你把我赶出倾剑阁也行,或者你现在就废了我的修为,把我丢去后山吧!”
她把额头死死贴在陆岑桓的小靴子上,那种极度的自卑与恐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陆岑桓低垂着眼眸,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小丫头。
十二岁的身体,让他此刻低头看她的视角有些微妙,那个曾经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女孩,此刻看起来格外单薄、无助。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伸出十二岁少年特有的、带着点婴儿肥的白皙小手,强硬却轻柔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看着我。”陆岑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温棠梨被迫仰起头,那张布满泪痕和灰烬的狼狈脸庞,在暖黄的灵灯下显得极为可怜。
“我变小了,大不了就当几天小孩子,顺便体会一下挽凝和潇潇当年的照顾,权当放松了。”陆岑桓用那只小手,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稚嫩的嗓音里,说着最成熟稳重的话,“可你若是为了这点事急坏了根基,伤了本命精血,我要解药又有何用?”
“可是少爷……”
“我揽下那口锅,不是因为你是个只会犯错的累赘。”陆岑桓打断她,眼神深深锁住她,一字一句道,“而是因为,你是我陆岑桓放在心尖上的人。你连这点都看不透,还当什么贴身管家婆?”
温棠梨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看着那双和以前一样、甚至因为身体变小而显得更加专注温柔的眼睛。
巨大的感动与更深的自责交织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刚想扑进这个小一号的怀抱里大哭一场——
“砰!”
药庐的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慕无澜红着眼眶,发丝凌乱地冲了进来。
她甚至连外袍都没披好,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衬,显然是急匆匆从客院跑来的。
当她看到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温棠梨,以及那个缩小版的正太陆岑桓时,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相公!”
慕无澜没有半分犹豫,大步走过去,膝盖一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温棠梨的旁边。
“你干什么?”陆岑桓皱起眉头。
“相公,这件事不能全怪棠梨!”慕无澜挺直了脊背,但这副强装镇定的姿态没维持两秒就垮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满脸自责地喊道,“是我!是我先抱怨说相公偏心,是我觉得心里不甘,出的这个馊主意!那个香,也是我默许她点的!”
“慕姐姐……”温棠梨震惊地看着她,哭得更加厉害了,“不,是我要炼的,是我没控制好剂量,不关你的事!”
“闭嘴!我修的是有情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慕无澜伸手把温棠梨拉到自己身后,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十二岁小正太,声音发颤,“相公,你罚我吧,都是我教唆的,你别生棠梨的气。”
温棠梨在后面死死攥着慕无澜的衣角,两个此前还在暗暗较劲、互相吃醋的姑娘,此刻却因为极度的内疚和恐惧,紧紧挨在了一起。
陆岑桓看着眼前这两个哭成一团、抢着背锅的女人,那原本因为变小而带着几分稚气的眉眼,此刻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成熟与深邃。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们以为,我大半夜跑过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只小手一左一右地伸出去,精准地按在了两女的肩膀上,强行打断了她们的争抢。
“我不是来追责的。”陆岑桓看着她们红肿的眼睛,稚嫩的嗓音变得异常低沉,“过来,一是怕棠梨你这个爱钻牛角尖的丫头,一时想不开再做点伤害自己的傻事。二是……”
他转头看向慕无澜:“我就猜到,无澜这傻丫头肯定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跑来陪着一起顶罪。”
“相公……”慕无澜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直掉。
陆岑桓那张十二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刻的温柔与自省。
“我不怨你们,一点也不怨。甚至……我觉得,这反而是我的错。”
这句话一出,温棠梨和慕无澜全都愣住了。
“如果不是我这个当相公、当少爷的做得不够好,如果我能多分给棠梨一些陪伴,多给无澜一些安全感,你们又怎么会被逼到用这种手段来争宠?”陆岑桓微微低着头,少年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极为诚恳,“是我这几天忙着立威,忙着安顿天下,却忽略了你们心里的委屈和不安。”
“少爷……”温棠梨泣不成声,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她们犯了大错,最后却让少爷反过来道歉。
“行了,都别哭了。”陆岑桓伸出两只胳膊,因为他现在只有一米六,胳膊不够长,只能强行把两个姑娘的脑袋一左一右地按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扑在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怀里,这画面极其违和,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安宁。
“我虽然变小了,可我的肩膀还能让你们靠。”陆岑桓那小手轻轻拍了拍她们的后背,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你们别再沉浸在那该死的愧疚里,赶紧把解药配出来,本座就谢天谢地了。记住,只要我还站在这,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药庐内,压抑的哭声渐渐变成了轻轻的啜泣。
温棠梨和慕无澜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药庐内,压抑的哭声渐渐变成了轻轻的啜泣。
陆岑桓见她们的情绪终于平稳了些,本来想站起身回主殿去找玉挽凝,毕竟之前答应了今晚要陪她。
可他刚微微一动,就感觉左右两边的衣角都被死死地攥住了。
温棠梨抬起那双哭得红肿的核桃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手指却因为紧张而关节泛白,死活不肯松开。
慕无澜也红着眼圈,低着头小声嘟囔:“相公,你今天能不能……别走?你要是走了,棠梨肯定又要一个人在这边哭边配药。而且……而且你现在这幅样子,要是半路被狐狸精拐跑了怎么办?”
陆岑桓看着这两个像被抛弃的幼兽般的丫头,原本硬如磐石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看了看自己只有一米六的单薄身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不走。”
他重新坐回了软榻上,往中间挪了挪:“都上来吧,今晚本座就当一回你们的‘抱枕’。”
温棠梨和慕无澜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惊喜。
两人连鞋都没脱,一左一右地爬上软榻,像两只黏人的猫,一左一右地挤进了他单薄的怀抱里。
因为身体变小了,陆岑桓根本无法像以前那样将她们整个揽入怀中。
反而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把十二岁的他夹在中间,
慕无澜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间,温棠梨则把脑袋靠在他的小肩膀上。
陆岑桓那小小的身躯,被她们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活像个被强行塞进大玩偶堆里的小正太。
感受着左右传来的温热和淡淡的脂粉香,陆岑桓刚想闭上眼睛歇会儿,药庐的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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