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淫荡女友乔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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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乔乔手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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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乔乔手记一
  【工作报销补充】
  (标题是故意起的。周叙最讨厌报销表,看见这四个字只会绕着走。)
  周日阴早上
  周叙还在睡,睡相好差,被子踢到小腿,一只手还搭在我睡裙下摆上,好像怕我跑了。
  昨晚他把剪坏的丝袜叠得好难看,脚尖那截翻在外面,跟一团没擀开的面似的。我半夜起来喝水,偷偷重新叠了一遍,现在塞在衣柜下层,拉链朝里。他肯定发现不了。
  天没亮我就醒了一回。齐姐已经回了消息,只改了一个词,让我周一到公司再接市场段。回完本来可以接着睡的,可我实在手痒。
  先干了一件坏事:
  ①从抽屉摸出一只干净白袜,只套左脚,右脚光着。
  ②拿光脚蹭他小腿——没反应。
  ③换穿袜子的左脚贴上去——他在睡梦里一把握住了袜口。
  哈。果然。
  我往回抽脚,他的手顺着棉布滑到脚跟,停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这人睡着了比醒着还老实。袜子我又塞回抽屉了,作案现场已清理。
  昨晚他说,他先是放心,后来又失望。说完照样给我吹头发,照样把水放在床头。我躺在他旁边,脑子里一直在想:那真正的五分钟,我要藏到哪儿去。
  所以就有了这个文档。我把它放在去年重庆项目的报销表旁边,还关掉了自动预览。(是不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刚打下「昨天」两个字,我又停住了。那五分钟其实在重庆就开了头,昨天下午只是把它往前推了一小步。要写周叙不知道的那部分,得从去年九月写起。
  一低头,看见衣服袋里露出一点肉色。我伸脚把袋子往柜子里推,脚趾碰到那道剪开的口子,一下子想起重庆那条灰裙。
  也是过膝的。
  袜子颜色还要再深一点。
  * * *
  【补记·去年九月重庆第三天】
  天气:白天闷,晚上起风。
  心情:累成狗。然后……后面再说。
  那次出差四天,给一家文旅公司拍秋季短片,白天拍老街,晚上拍展会。公司就去了三个人:我、小桑、老冯。方姐留在成都盯后期,凌晨还在群里催我们传素材,我一直怀疑她不用睡觉。
  第三天早上七点就开拍。先拍菜市场,再去一家旧旅馆补人物采访。客户临时把「老城烟火」改成「青年生活」,原来准备的摊主故事只剩几个镜头能用。方姐问我能不能当天重排一版采访提纲,我坐在路边早餐店写到第十二条,小桑在旁边吃小面,辣得一直吸气。
  「青年生活一定要问梦想吗?」他瞄了一眼我的屏幕。
  「你觉得呢?」
  「被问的人会想跑。」
  「那就删了。」
  我把那条划掉,换成「最近几点收摊、收摊以后最常去哪儿」。老冯端着豆浆回来,看了一眼,说这两句能接夜景。下午那个摊主果然在「收摊后去哪儿」上说开了,带着我们钻了两条巷子,去看年轻店主们打球的空地。晚上展会结束,还得回来整理授权书。
  这些事把脑子塞得满满的,站在镜头前,我真没空想别的。(这句是真的,请相信本人当时的职业素养。)
  结果到了展馆,客户负责人又把片尾口号改了。我们在撤场的人群里补拍:第一条有人从镜头后面抬箱子过去;第二条我的声音被广播盖住;第三条终于干净了,胸前的证件却翻到了背面。
  小桑举着稳定器问:「后期能修吗?」
  「证件能修,嘴型修不了。」
  「再来一条?」
  「再来一条。」
  第四条说完,我嗓子已经发紧。客户确认能用,转身就去赶聚餐。我们留下来收线、核卡号,又发现一张授权书少了签字。
  老冯去找人,我站在灯关了一半的展厅里给方姐打电话。方姐听完只说先拍照留证,明天让客户补上。
  「你声音怎么这样?」她问。
  「说多了。」
  「回去喝水,别吃辣。」
  我答得特别乖。挂了电话就问小桑附近哪家火锅还开着。
  他笑了好久。
  展馆最后一批灯关掉,我们又在门口补了一遍空镜。小桑抱着稳定器蹲在台阶边,脸色发青,说他再多走一步就把机器扔在重庆。
  「你敢扔,我从你工资里扣。」
  「乔姐,机器比我工资贵。」
  「所以你更得抱紧。」
  老冯在旁边拆麦克风,头都没抬:「他抱紧机器,你抱紧硬盘。丢了哪个,方姐都能从成都飞过来。」
  小桑抱得更紧了。(有点可爱。)
  回酒店的车上,我把素材粗看了一遍,下午那个摊主有一句话被街边喇叭盖住了。方姐让我回去先拼起来看看,别半夜去找人补录。她又补了一句:你嗓子听着哑,回去别点辣的。
  我回:收到。
  小桑从后排探出头:「乔姐,你刚才还说要吃火锅。」
  「方姐又没坐车上。」
  「我可以告密。」
  「那你的机器自己扛回房间。」
  他立刻缩回去了。
  * * *
  【那个人】
  酒店在会展中心旁边,大堂特别宽,夜里只开了一半的灯。会议区还有人在收电脑和资料,几个挂证件牌的男人在沙发边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杯子里剩着冷茶。
  老冯去前台借推车,小桑蹲在行李旁拔硬盘。我把鞋后跟往外踩了一点。新鞋,水泡早磨破了,丝袜黏在皮肤上,一走就疼。(周叙看到这里一定会说「谁让你穿新鞋」。闭嘴。)
  小桑说他来传,让我先上楼。我说他房间的网比大厅慢,他就把两块硬盘接上电脑,坐进大厅角落守着。我站在旁边看进度条,传到百分之十七的时候,前台那边走过来一个人。
  浅蓝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黑长裤上有几道坐久了的折痕。三十多岁,脸很普通,胸前也挂着展会证件。
  我和小桑的箱子挡了半条过道。他停了一步。
  「你先。」他说。
  我赶紧把箱子往回拉:「您先走,不好意思。」
  「没事。」
  他从我旁边过去,右手还带着一点水,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身上没有烟味,只有酒店洗手液的淡香。然后他走到会议区,把一个文件袋交给沙发那边的人。
  小桑看了我一眼:「乔姐,你让人家先走,自己怎么不动?」
  「在看传输。」
  「才百分之二十三。」
  「所以要看。」
  他「哦」了一声,低头看进度去了。好险。
  那个男人坐下以后话很少。别人讲项目进度,他偶尔点个头,在纸上写两笔。他的袖口卷得不整齐,左边比右边高。我会记住这个,是因为周叙卷袖子也总是一高一低。当时我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传到一半,老冯推着车回来:「你们先上去,我守着。」
  小桑立刻合上电脑:「冯老师万岁。」
  「少来,硬盘留下。」
  小桑拖着箱子往电梯走。我本来也该跟上,可脚疼得一步都不想动。会议区那边有人起身,浅蓝衬衫也拿起了文件袋。
  我听见自己说:「我去趟卫生间。」
  小桑回头:「楼上也有呀。」
  「等电梯更慢。」
  他没多想,先走了。
  * * *
  【卫生间门口】(写这段的时候脸好烫)
  酒店的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男女卫生间旁边,还有一间单独的、能从里面锁上的卫生间,门口指示灯亮着红色。
  我站到洗手台前洗手。镜子刚好照得到走廊一角。
  浅蓝衬衫从会议区出来,边走边回一条语音,经过我身后的时候,在镜子里出现了两秒。然后他推开了男卫生间的门。
  我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擦手纸,纸被我揉得湿透了。
  那时候我还没想过自己真的会对一个陌生男人做什么。真的没有。
  可那扇门在我身后合上的一下,我脑子里冒出来一个画面,清楚得吓人:
  他进去,解开裤子。
  我跟着走进去。
  他根本不知道我叫什么,只知道我刚才拿箱子挡过他的路。
  我蹲到他面前,给他含鸡巴。
  就这样。手里那团湿纸一下被我捏扁了。
  我想把这画面赶走,结果越赶越清楚。说出来好丢人:我连他结没结婚都没想,先想的是他裤子里的鸡巴长什么样,粗不粗,含进去会不会顶到嗓子。
  我盯着镜子里那一角,等门把转,居然开始挑他身上哪些地方值得记住。
  脸,不值得。
  浅蓝衬衫,也不值得。
  真正吸引我的,是那截挽高的袖口,还有沾了水的手指在裤缝上擦的那一下。
  一开始我把这笔账记在周叙头上。他卷袖子也一高一低,我熟悉那双手按着我脑袋的样子。可我试着把周叙的脸放进那个画面里,兴奋反而一下子退了半截。那个人的脸越模糊,蹲下去的我就越清楚。
  (这个发现让我愣了好久。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我低头看自己的灰裙。裙摆会铺在膝盖上,丝袜贴着地砖,破了的脚后跟还会疼。可我想的居然是,裙摆会不会挡住他往下看。
  我甚至开始纠结:门锁上以后,是先让他洗手,还是先把我胸前的证件摘下来?两件事的先后,我犹豫了好几秒。(工作做久了的后遗症,连这种事都要排个流程。)
  有人从女卫生间出来,在我旁边补口红。我赶紧低头,把纸扔进垃圾桶,假装在找手机。
  男卫生间的门过了一会儿才开。他出来先洗手,洗得很仔细,连指缝都冲了。我站在两米外假装看墙上的酒店介绍,眼角一直跟着他的手。
  他抽纸擦干,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没停,也没说话。我闻到同一种洗手液的味道。
  就在这时,单人卫生间的灯变绿了。出来的是一位穿运动外套的奶奶,扶着门让小孙子先走,两个人从我身边过去。
  走廊空了。
  我看着那扇门。脚后跟还在疼,我顾不上了。
  他已经回到大堂,站在前台旁边翻一张城市地图,纸被空调吹起来,他拿手肘压住。我要是追过去,就得真的开口叫住他。
  我没追。
  我推开那间空着的卫生间,自己进去,锁上了门。
  * * *
  【门里面】
  里面比我想的宽。墙边有换洗台,洗手池就在门旁,排风扇嗡嗡地转。门一关,大堂的说话声就隔远了,只剩模模糊糊的一层。
  门是我自己锁的,我还是又拽了一下锁扣。咔哒一声,心才落回去一点。
  我原以为关上门脑子能安静点。结果我反倒开始打量:洗手池有多高,门后空出来那块地方,够不够一个人蹲下。
  镜子里的我好狼狈。证件还挂在脖子上,妆出油了,灰裙下摆沾了点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头发也被夜风吹乱了。
  就这么一个人,竟然在想刚才那个男人的鸡巴。
  我把证件摘下来塞进包里,站到洗手池前。要是他还在,我该怎么说?  练习一:「您好,我有个私人请求。」
  太像采访了。  练习二:「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
  像让客户补录。
  第一遍我说得特别小声,自己都快听不见。第二遍更糟,尾音还抖。我没忍住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门外有人经过,高跟鞋的声音停在附近。我以为人家要敲门,站在洗手池前一动不敢动。脚步声又走远了,我才把手放下来。
  陌生男人早就走了。
  可我还在想:要是他没走呢?
  他要是说可以,我敢不敢把他带进来?
  我敢不敢蹲下去?
  鸡巴真到了嘴边,我会不会马上后悔?
  门被敲了两下。
  「里面有人吗?」
  「有人!」
  声音大得我自己都吓一跳。外面的人说了声好,脚步往女卫生间那边去了。
  我打开水龙头,又洗了一遍根本不脏的手。洗手液压出来,那股味道又让我想起他擦过裤缝的手指。不敢再待了,关水、擦手、开锁,三下两下就出来了。
  回到大堂,会议区已经空了。老冯守着电脑,见我回来就指屏幕:「百分之九十二。你掉卫生间里了?」
  「鞋磨脚,处理了一下。」
  「要创可贴吗?」
  「房间有。」
  浅蓝衬衫不见了。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可惜。
  手机震了一下。周叙发来一张番茄炒蛋。卖相超差,鸡蛋炒得稀碎,番茄还有两块没熟。下面写:你不在家,我的厨艺已经退化。
  我看了好几秒,回他:本来就这样。
  他马上打来视频。邀请框在屏幕中间跳,我的倒影压在他头像上,脸上的热还没退。
  接通的话,他一定先看我的脚,再问我嗓子。我怕我盯着他忽然笑出来。更怕他从我脸上看出来。周叙看了我四年,我脸红是因为吃辣还是因为别的,他一眼就分得出来。
  铃声快停的时候,我把拇指挪到了接听键上。
  最后按的是挂断。
  老冯叫了我两遍,我才去拔自己的硬盘。
  * * *
  【房间里】(这段本来想删掉的)
  回房先脱鞋。丝袜脚后跟黏在伤口上,往下褪的时候带出一点血。我坐在床边缓了半分钟,才找出消毒湿巾和创可贴。小桑隔着门问要不要点夜宵,我说不饿,让他早点睡。
  周叙又发消息:洗澡了吗。
  我:正准备。
  他:怎么不接视频。
  我打了「脸太油」,删掉。打了「小桑在房间」,又删掉。最后回:太累了,明早五点起。
  他回了个「好」,让我别熬夜。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去洗澡。
  热水冲到脚后跟,疼得我直抽气。我把腿抬到浴缸边上躲着伤口,一抬眼又看见挂在门后的灰裙。一看见裙摆,就又想到楼下那扇门。人早走了,可我能在脑子里把他带回那扇门前。
  我把水关小,靠着墙,手顺着小腹往下摸。碰到阴唇的时候,屄口已经湿了。我先揉阴蒂,脑子里那张普通的脸一直在变,一会儿还认得出是他,一会儿又模糊得只剩挽起来的袖口和洗干净的手。名字、从哪儿来、明天去哪儿,全是空的。偏偏这样,我反而更兴奋。
  我幻想自己在大堂把他叫住。
  「先生,能问您一件事吗?」
  他回头。
  后面的话卡在舌头上,我只好把声音压得更低。
  他凑过来听。
  我说:我想含你的鸡巴。
  手指插进屄里那一下,我膝盖一软。浴室地太滑了,我干脆关了水,擦干身子回床上去。
  窗帘没拉严,招牌的光从缝里照进来。手机还扣在枕头边,周叙离我一千多公里。
  我光着身子躺下,右手接着揉屄。被子蹭过奶子,乳头早就硬了。我捏了两下,腿自己就分开了。
  幻想里的男人一句话也不问,只低头看着我。我先伸手去解他的皮带。他抬手碰了一下我的头发。
  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我想到了周叙。
  要是周叙就坐在大堂呢?
  要是他知道我正在门后跪着,却看不见里面呢?
  我会更紧张,还是更想含下去?
  就这一个念头,屄里猛地收缩了。我把两根手指推进去,水一下子沾满了指节。我侧过身,把枕头夹在腿中间,手腕贴着小腹,手指往上抠。
  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我以为又是周叙,手停了。结果是外卖软件的广告。(谢谢你哦,外卖软件。)
  我看清那行字,两根手指又插回屄里。
  幻想里那根鸡巴终于有了形状。龟头往左偏一点,粗得让我嘴角发紧。我蹲在那间卫生间里,嘴唇贴上去,陌生的热度和气味一起凑过来。
  我连他射的时候躲不躲都想好了。
  不躲。
  我想知道陌生人的东西是什么味道,跟周叙的一不一样。
  陌生男人不知道我的名字。周叙认得我的睡衣、我说话的语气,连我快到的时候会怎么夹腿都知道。幻想里,那只陌生的手放在我头发上;一千多公里外,周叙还在等我回消息。
  我夹紧枕头,手指越插越快,掌根磨着阴蒂,床单湿了一小片。
  快到的时候,我脑子里忽然冒出周叙那盘难看的番茄炒蛋。嘴角刚一动,高潮就压上来了。
  腿抖个不停,手指被屄肉夹得紧紧的。我咬着被角,没出声。过了好久,腰底下还在一抽一抽的。
  手机又亮了。这次真是周叙:晚安,回来给你做能吃的。
  我看着那行字,手还在腿中间。
  我没回他。
  床单湿了一块,我拿毛巾垫上,懒得管了,挪到床的另一边躺下。身上只剩沐浴露的味道,楼下那股洗手液味早就散了。
  一点多,我才回了两个字:睡了。
  他没再回,大概真睡着了。
  我把闹钟定到五点。闭上眼,又听见那声根本不存在的锁扣响。
  * * *
  【第四天早市】
  天气:阴,江边风好大。
  睡眠:三个多小时。(哭)
  小桑来敲门的时候,我正在遮黑眼圈。他进门看了我一眼,问我昨晚是不是偷吃火锅了,脸怎么肿成这样。
  「喝水喝多了。」
  「那你今天少喝点,上镜显。」
  「你先管好你的稳定器。」
  我们五点多就下了楼。老冯已经把设备装上车,方姐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拍摄顺序。天还没完全亮,店铺的卷帘门一扇接一扇往上卷。
  我洗脸时拿冷水敷过眼睛,上眼皮还是肿。粉底能把肤色抹匀,可我一抬眼,整张脸都写着「没睡」。
  稳定器从蒸笼移到我脸上,红灯亮了。
  第一条,我把「卷帘门升起来」说成了「天亮起来」。说完才发现。
  第二条开头对了,中间漏了半句。我让小桑别停,硬接到结尾,自己一听就知道接不回去。
  第三条字全对,可人不对。回放里我老往镜头右边瞟,一句话说完嘴唇还绷着。那个男人当然不会从画面外面经过,可我的眼睛已经偏了。这条不能用。
  小桑小心翼翼地问:「能用吗?」
  我摘下耳机:「不能。」
  老冯说光要变了,再拖机位就接不上。
  我在片单上划掉正面机位:「换侧面。我从摊位走进去,不对着镜头。开头那句留给后期配旁白。」
  脚后跟一落地就疼,我让小桑从左边跟上,镜头避开右脚。第四条拍完,天边亮了,摊主也开始招呼客人。
  这条能用。(放烟花。)
  小桑买了三碗豆花,边吃边说我昨晚肯定没听方姐的话。
  「我没吃辣的。」
  「那你干什么了?」
  「看稿。」
  「稿子能把脸看肿?」
  老冯把他碗里的辣椒油推远了:「少问,吃你的。」
  我低头吃豆花,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周叙会说的。
  退房前,我特意从大堂卫生间那边绕了一圈。会议区坐着另一拨人,桌上摆着矿泉水和资料袋。单人卫生间亮着红灯,门口还有人在等。
  浅蓝衬衫没有出现。
  电梯镜子里的我困得脸发白,走路一瘸一拐。小桑替我按着电梯门:「乔姐,你快点。」
  「脚疼。」
  「谁让你穿新鞋。」
  「这双拍照好看。」
  「片子里又拍不到你的脚。」
  我瞪他,他笑着躲到老冯后面去了。
  回成都的高铁上,周叙问我几点到。我打了一句:有件事想跟你说。
  写完没发。
  过了十分钟,改成:七点四十,别做番茄炒蛋。
  * * *
  【回家】
  周叙还是来接我了。他站在出站口,拎着一个透明盒子,走近才看清是切好的梨,边上都有点黄了。
  「谁让你切这么早?都黄了。」
  「出门前切的。怕你在车上又不吃东西。」
  「吃了。」我把盒子抢过来,「梨也要。」
  他接过行李,一低头就看出我走路不对。回家以后把我按在沙发上,蹲下来给我脱鞋。丝袜在伤口那儿已经结住了,他拿温水一点点浸开,没有硬扯。
  「疼怎么不说?」
  「说了你能飞过去?」
  「能提醒你换鞋。」
  「小桑提醒过了。」
  「你听了吗?」
  「没有。」
  「那当我没问。」
  说完他低头,在我小腿上亲了一口。
  我忽然想起幻想里落在头发上的那只陌生的手。高铁上想好的那句「重庆有个男人」到了嘴边,又被我咽回去了。我怕他问那男人长什么样。我答不上来,只记得一截袖口。这话说出来,比说我想含别人鸡巴还奇怪。
  周叙抬头问我怎么了。我把梨盒拿过来,说没事,饿了。
  他去厨房拿叉子,我坐着看那双脱下来的鞋。鞋跟里面磨出一道毛边,湿丝袜堆在旁边,颜色深了一块。他回来把叉子递给我,又蹲下去摸鞋里有没有凸起来的线头。
  等伤口不渗血了,他从抽屉拿来一双纯白踝袜。我以为两只都要穿,抬起右脚,他却先问贴布会不会磨。我说右边先晾着。他就只给左脚套上,把袜口从踝骨下面拉到上面,又嫌勒,重新往下堆松一点。
  「你这是换袜子还是借口摸袜子?」
  「怕你勒着。」
  他说着把我的脚放到沙发上。当时我信了一半。(现在一半都不信。这人就是想看。)
  「下次别带这双出差了。」
  「拍全身好看。」
  「你们拍全身了吗?」
  我想起早上划掉的正面机位,低头咬了一块梨:「本来要拍,后来换了。」
  「那你白疼了。」
  他把鞋装进纸袋放到阳台门边,说明天拿去修。我含着梨,差一点就从「换机位」讲到大堂那扇门。最后还是只把梨咽了下去。
  他转身问我明早想吃什么。我说只要不是番茄炒蛋。他去冰箱翻剩菜,念了几个选项,最后决定煮粥。话题就这么拐到了第二天的早饭上。
  那晚我没告诉他。
  * * *
  【周一剪辑室】
  我和小桑整理重庆素材,方姐坐在后面,拿着客户新改的文案,一边看粗剪一边划空话。
  片子放到酒店收工那段,大堂镜头只有三秒。本来是拿行李轮子滚过地毯的特写接夜景,结果镜头边上带进了会议区。
  浅蓝衬衫就在背景里。低头整理文件,只有侧脸,焦点都不在他身上。别人看了只会当他是个普通参会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按了暂停。
  「停一下。」
  小桑以为画面抖了,倒回去重放。他又从屏幕右边出现,坐下,低头。
  「这条别用。」
  方姐问:「为什么?」
  「背景人物没授权,客户要投信息流。」
  「脸都看不清。」
  「还有一条轮子特写。」
  我把备用素材拖上时间线。那条光暗一点,但没拍到会议区。方姐看了两遍,说用替换的,稳妥。
  他就这样从项目里消失了。说是怕没授权,其实我就是不想让方姐和小桑多看他一眼。(我好小气哦。)
  小桑把日出那条拉进来:「乔姐,幸好你当时改了侧面。」
  屏幕里的我从摊位外面走进早市,没露正脸,步子看着挺自然。只有我知道,鞋后跟贴着创可贴,前一晚也没睡好。
  「旁白录了吗?」方姐问。
  「午休录。」
  「嗓子好了再录,不差这一天。」
  那天下午,周叙来公司楼下接我。脚伤明明不严重,他还是带了一双软底小白鞋和一双折好的白袜,让我在车里换。
  袜口拉平以后,踝骨隔着棉布鼓出一个小弧。我把脚塞进小白鞋,问他:「黑袜明明就在抽屉边上,你怎么拿白的?」
  「第一双就是这个。」
  「第一双上面压着灰的。」
  他发动车子,不解释了。(抓到了吧。)
  吃饭的时候他问重庆素材顺不顺。
  「顺。」
  「你回来前说有事要告诉我。」
  我把刚夹起来的菜放回碟子里:「我什么时候说了?」
  「聊天框显示你输入了好久,最后只发了到站时间。」
  「你连这个都盯着?」
  「看不见内容,所以才问。」
  我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本来想骂你番茄炒蛋难吃,后来觉得当面骂更爽。」
  他看了我两秒,笑着把排骨吃了。我也低头扒饭,把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 * *
  【后来零零碎碎】
  ·一个月后,我一个人在商场等客户。对方把时间改到两点,我坐在餐厅靠过道的位置,看见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一个人去卫生间。出来以后,他在单人卫生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看手机。
  我手里的饭早凉了。
  那次周叙不在。我盯着那扇门,在脑子里排了三遍:怎么站起来,怎么走过去,开口第一句说什么。排到第三遍,两条腿还粘在椅子上。等他走了,我才过去门口转了一圈。保洁刚打扫完,洗手台上的消毒水还在灯底下发亮。
  ·当天晚上,我在购物软件上搜了无味避孕套。放进购物车,数量一。
  付款前,我盯着收货地址看了好久。快递一般是周叙取,他拿到盒子一定会问怎么忽然换这款。我可以说普通的有味道,也可以说工作室有人推荐。两种说法都很容易。
  还有一种说法我没敢往下想:这盒不是给他用的。
  最后我把它删了。
  删完我去客厅找周叙。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修片,茶几上半盒炸鸡都凉了。我从后面抱住他,手伸进卫衣下摆摸他的腰。
  「又闯什么祸了?」他头都没回。
  「抱你也算闯祸?」
  「平时你先抢炸鸡。」
  我从盒子里拿了一块,啃完才说:「今天看见一个男的。」
  他把时间线停住:「客户?」
  「路人。」
  「然后呢?」
  「没然后。长得有点像你。」
  「帅吗?」
  「普通。」
  「那确实像。」
  他接着放素材。我坐到他旁边,好想说那个男的在卫生间门口站过,好想说我把无味套放进过购物车。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只剩一句:炸鸡凉了。
  他说凉了也能吃,明天别肚子疼怪他。
  我靠在他肩上,看完了那条片子。
  那天晚上他抱我上床,亲到锁骨的时候,我自己往下挪,含住了他的鸡巴。我想让自己只想着周叙的味道和他的手,可一闭眼,白天那扇门就开在眼前。我含着周叙,心里想的却是门后面那个人是什么味道。
  我吓得赶紧睁开眼。
  周叙问我是不是累了,我说有一点。他松开放在我头上的手,让我上来睡。那次没做完。
  第二天早上,我在地铁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叫「春季线路备忘」,第一行只打了一句:我想给陌生男人口交。
  列车到站之前,我把整个文档删了。
  进了公司,齐姐把春季路线的早餐开头退回来,让我再砍八十个字。我删了蒸汽和晨光,只留摊主揭锅、收钱、给熟客多添一勺臊子,午休前交了。
  又过了两周,陪朋友看电影。散场人好多,男卫生间门口排起了队,旁边的单人卫生间空着。一个穿驼色外套的男人从队伍里出来,推门进去了。
  我站在周叙旁边,手心全是汗。他在低头回朋友消息,没注意我在看哪儿。那个男人出来的时候,我往前迈了半步。
  周叙也跟着走,以为我要去坐扶梯。
  「出口在那边。」
  我就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
  回家路上我问他:「你有没有特别想做、又一直没跟我说的事?」
  他认真想了好半天:「辞职去拍纪录片。」
  「床上的啦。」
  「那得看你让不让我说。」
  「算了。」
  「怎么又算了?」
  「突然不想听了。」
  他侧过脸看我,脚步慢下来:「你有?」
  「可能。」
  「现在想说吗?」
  「不想。」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说完他接着往前走,等我自己开口。我本来以为听了这句我会马上坦白。结果坐进车里,我把头靠在车窗上,一路看外面的灯。
  一周后午休,小桑坐在旁边挑外卖。我假装查餐厅,打开那家商场的楼层图。餐饮区后面的单人卫生间只占一个小方格,我把它放大,在小桑凑过来之前又切回了菜单。
  我没有真的走过去。
  一直到前天晚上,我终于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叙。
  * * *
  【昨天书店】(他不知道的部分)
  昨天下午书店那个穿棕色外套的男人,付完钱确实回头看我了。周叙说起的时候,我低头整理小票,假装没发现。
  其实我比他先看见。收银台的反光里就看见了。他走到出口才回头,先看我的红大衣,再看我的脸。我低头付钱,耳朵已经烫了。
  我碰周叙的手背,也不全是因为那个人说话好听。
  他排队的时候一直拿拇指压着书里的便签。收银员递袋子,他先把便签收好才伸手,柜台上的宣传牌碰都没碰歪。
  周叙看的是他多大、多高、有没有同伴。我记住的是那张便签,还有他接纸袋时弯起来的两根手指。
  这些我都没说。
  坐到咖啡区,我翻的是刚买的饮食笔记,眼睛却一直往过道上溜。书上写旧城早餐,我看了两遍,连店名都没记住。
  他再出现的时候手里多了杯茶,看了一眼指示牌,拐进侧廊,纸袋还夹在胳膊底下。
  我知道我会站起来。
  真迈出去之前,我还把手机压在书页上,假装要给齐姐回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打。
  周叙坐在我对面。他伸手能碰到我的杯子,却碰不到我已经抬起来的膝盖。
  我把手机收进帆布袋,听见自己让他留下守着咖啡。
  写到这里,我把猜那个人回家以后会干什么的几行删掉了。他可能要赶车,可能回去陪孩子,也可能一个人吃饭。我不想知道。我只想占他几分钟,门一开,就各走各的。
  去年重庆那个浅蓝衬衫也是这样。他从会议区经过,手上带着水,第二天就从我的行程里消失了。我记得他的袖口,却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那个人,也只留下了棕色外套、一张便签和一杯茶。
  我在文档里敲下「周六下午」,后面没写地点,也没写多久。
  昨晚的事我不想照抄,只记一样:剪丝袜的声音。剪刀沿着裆部剪过去,布料断开的声音很轻,周叙坐在沙发上看着,喘气声比剪刀还响。那块从开口边上剪下来的小布条,我折了两次,塞进整条丝袜里。袋子现在就在衣柜下层。
  我又打开那盒无味避孕套的商品页,按钮上还写着「次日可达」。我没点付款。
  【今日待办】
  □买菜:鸡蛋。周叙写的两个,我改成了六个。
  □创可贴。周叙在后面加了一句:你脚后跟又磨破了,别假装没看见。(看见了啦。)
  □周六下午……
  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周叙没醒。
  * * *
  周叙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我刚才躺的位置。
  「乔乔?」
  「在呢。」
  「几点了?」
  「还早。」
  他闭着眼把胳膊搭到我腰上,手掌贴着睡裙往下滑了一点,碰到大腿就停住了。
  「你又没穿内裤。」
  「昨晚你脱的。」
  「没给你穿回去?」
  「没有。」
  「服务不好。」
  「睡吧,周老师。」
  他在我后颈亲了一下,很快又睡沉了。
  我拿起手机,文档还停在「周六下午」后面。
  我把一句谁也没给过的话打了出来:
  你好,能耽误你一分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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