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集 宴露小像众惊心 浣碧解围嫁果君
沈眉庄的死,像一根横在甄嬛心口的刺,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在永寿宫里守了那几日素,人瘦了一圈,可眉眼间的哀,却愈发地沉静,沉静得像是全憋回了肚子里。她越是不哭不闹,那满宫的人反倒越不敢去招惹她。
这一日,皇帝忽然来了兴致,说要到圆明园的牡丹台去赏舞,命六宫里头的妃嫔、宗室,凡在京城又抬得上台面的,一并叫去。甄嬛本不想凑这份热闹,可皇帝开了口,她这个当日的宠妃,不去,便是顶撞。
她垂着眼,由槿汐伺候着,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只去了那一身孝,却依旧是素净到底。她这一身,愈发衬得那副美人骨愈发清瘦,蛾眉含愁,含情眼尾挑着三分倦,樱唇失了血色,凝脂雪肤白得近乎透明。
圆明园的牡丹台,这日黄昏,热闹得有些过了头。
满台的牡丹,被园丁们用温水催得竟在此刻一齐绽放,红的白的,层层叠叠,香气熏得人发晕。台子一侧,早已摆下了几案酒馔,宗室亲贵们依着位份一溜儿坐开。恒亲王、慎贝勒允禧,都在座。
甄嬛到得早,寻了个偏些的位置坐下。浣碧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甄嬛没看她,只淡淡说了一句:"这里人多眼杂,机灵些。"浣碧应了声是,那捧着茶盏的、青葱玉指,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生得一副娇小玲珑的身子,云鬓青丝挽得齐整,蛾眉淡扫,樱唇微抿,一双含情眼里藏着越烧越烫的心事。这模样搁在满堂的牡丹影里,倒比那催得早开的国色还鲜嫩三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今日来,是带着一颗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心来的。果郡王允礼会来。他病了一场,又坠了马,近日才渐愈,可这牡丹台的赏舞,皇帝点名要他作陪。她等的,就是这一个能把话说破、把前程定下来的机会。
果郡王果真是被人扶了来的。
他这一场病加上坠马,虽是养得好了七八分,可那脸色仍是苍白,人也清减了。偏是这样一副病容,愈发衬得他那一身天青色的袍子透出玉树临风的气度,眉目间的风流半点没减。
他一落座,几位宗室便凑上去问安打趣。叶澜依坐在远处,那捧着茶的手微微一紧,又松开了。她那双眼,从果郡王迈上台子起,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浣碧也看见了。她咬了咬唇,趁着众人给果郡王让座敬酒的当口,悄悄绕到了果郡王身后那一桌,离得近了。
舞姬们鱼贯而上,水袖翻飞,丝竹声起。
皇帝看得兴起,连连击节。恒亲王是个粗豪的性子,才看了两折就觉得无趣,只一个劲地抓着桌上的酒猛灌。他这一灌,倒灌出个主意来,非要拉着果郡王对饮。
果郡王推脱不掉,只得一杯一杯陪下去。他本就是个不胜酒力又大病初愈的人,几杯下肚,那苍白的脸上便浮起一层薄薄的病态的红。
浣碧看准了时机。她端着一壶温好的酒,扭着那截细软柳腰,款款走到果郡王身侧,低低道:"王爷大病初愈,这冷酒伤身,奴婢替王爷温的是绍兴黄酒,暖胃。"她说这话时,手一抖。那一对凝脂雪腕随着动作轻颤,那一壶温酒,竟不偏不倚地,全都泼洒在了果郡王的衣袍前襟上。那袍子立时湿了一大片,洇着那上好的绸缎往下淌。
浣碧忙不迭地凑了上去,那捏着帕子擦洗的手,借着慌乱,往果郡王那湿透的前襟上一按,隔着那层冰凉潮腻的衣料,正按在他胸口。她那只手,顺着衣襟,一路暗里下滑,滑过那被酒水浸得有些滑腻的腰带,指尖隔着绸裤,去碰果郡王那本就病了多日、又被她这一撩,隐隐发硬的一包。碰一下,她便觉着自己那夹得死紧的腿心,也先湿了一片。## 五"哎呀,奴婢该死!"浣碧惊呼一声,那声音拿捏得正正好,既透着惊慌,又不至于失态。她慌忙掏出帕子,就要去擦果郡王那湿透的前襟。
果郡王微微欠身,摆手止住:"不妨事,不过一件衣裳。"浣碧哪里肯依。她半跪下去,那一双玉腿在地上斜斜并着,白生生的,只露出一截藕也似的脚腕。手里的帕子故意往果郡王那前襟上,一下下地又是擦又是拍。她那手,明着是擦衣裳,暗里却早已在碰向果郡王怀里那紧贴胸口、藏着物件的位置。
她擦得近,近得能闻见果郡王衣领里透出的、那点极淡的、混着药香的男人气。她腿心夹着一股子藏了半辈子的念想,此刻全化成了那一下一下、又急又轻的手上动作。
就在这时,果郡王被她擦得有些不自在,撑着案几想站起身来避一避。
他这一起身,怀里那被浣碧方才借着擦酒、早已动了手脚松了暗带的物什,便啪嗒一声直直地掉了出来。
那张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就落在果郡王脚边,落在满地的牡丹影里。
是一张巴掌大的、精心剪成的剪纸小像。
那小像剪的是一张女子的模样,眉目如画,眼角眉梢都是活脱脱的神韵。满堂的丝竹声,像是被这一声轻响突然按住了。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张小像上。
恒亲王离得近,第一个捡了起来。他捏着那小像,对着昏暗的天光眯起眼一瞧,又转过头,朝这一桌这一堂的女眷来回扫了一遍。他那醉眼,最终直勾勾地落在了甄嬛的脸上。
"嘿!"恒亲王一拍大腿,那嗓门大得震天响,"这不是熹贵妃吗?果郡王你怀里,怎么藏着贵妃娘娘的小像?"满堂霎时死寂。
甄嬛只觉那端在手里的茶,忽然就烫得握不住了。她强撑着没让那茶水泼出来,那脸上的笑却僵在了唇边。
皇帝那高坐的人闻言霍地看了过来。他那双眼睛,从恒亲王手里的小像,一寸寸地移到甄嬛的脸上,又移到果郡王的脸上。那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沉了下去,透出一股子谁都看得出、又谁都不敢点破的怀疑。
果郡王还站在那里,那被酒泼湿的前襟水渍未干。他望着那张掉在地上的小像,一时之间竟也怔住了,像是没想到,这东西会在这样一个场合从自己怀里掉了出来。
眼看那满堂的气氛就要凝成冰。
叶澜依忽然开口了。她那声音一贯的冷,冷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此刻却稳得恰到好处:"王爷那是什么稀罕物件。不过是前些日子,宫里几位姐姐闲来无事,剪了耍的玩艺儿。瞧着像熹贵妃,其实细瞧瞧,眉眼儿倒像是玉娆小姐,又像是浣碧姑娘呢。"她这一句轻轻巧巧,就把那话头往两个生得与甄嬛有几分相似、又都未嫁的小女儿身上引了过去。
恒亲王捏着那小像又凑近瞧了瞧,咂咂嘴,也不十分较真:"是么?本王瞧着倒也有几分像。这丫头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可皇帝那多疑的心,一旦起了苗头,哪是旁人几句打岔就能压得下去的。他缓缓开口,那声音沉得吓人:"不可能是玉娆。"他这一句掷地有声。满堂的人都噤了声。
玉娆是他一眼瞧中、正盘算着要纳入后宫的人。他再糊涂,也不会让玉娆的画像落到果郡王的怀里。
那话的言外之意,所有人都听懂了。
就在这万马齐喑、剑拔弩张的当口,浣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这一跪跪得又重又响,把满堂人的视线都拉到了她身上。
"皇上明鉴!"浣碧仰起头,那脸上的泪说来就来,糊了满脸,那声音却清楚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那、那小像是奴婢的。是奴婢自己的!"满堂又是一静。
浣碧膝行上前,一把把恒亲王手里的小像抢也似的夺了回来,双手捧在胸前,那肩膀抖得不像话:"是奴婢……奴婢与王爷,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这才……这才私下里剪了这小像,藏、藏在王爷身边,以解……以解相思之苦。"她说到"相思之苦"四个字,头一低,那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那小像上。那捧在小像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蹭过那纸上剪出来的、甄嬛的眉眼,像在认一个替她顶了命的、她这辈子都越不过去的影子。
满堂又是哗然。
一个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竟敢当众认下自己与当朝果郡王有私情。这若在别处是杀头的罪,可这浣碧偏生是甄嬛的人,是甄嬛一手带进宫里来、又最得甄嬛信任的贴心人。
浣碧磕下头去,那额头抵着地砖的时候,一只缩在袖里的手,却偷偷地,伸向了自己那裹在桃红裙下的腿间,隔着裙幅,去捻自己那因当众说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而骤然发烫的阴蒂。她往日里体态丰腴,曲线凹凸,酥胸雪乳、柳腰肥臀,样样都是勾人的坯子,此刻偏又跪又捻,那被裙衫勒出的腰线一颤一颤,更添几分淫艳。她一面替姐姐顶下这顶天大的缸,一面又偏生被自己嘴里那"与果郡王两心相许"的假话,勾得下头一阵空落落的痒,痒得那截云鬓青丝都散了半边,痒得她喉头都发干。
皇帝那眼里的怀疑非但没散,反倒又深了几分。他是何等老辣的人,自然不会轻易便信了,这头才起了疑,那头就跳出个人来认账。可这事若要深究下去,牵出的便是果郡王,是甄嬛,是他自己那张见不得光、又不愿在人前揭破的脸面。
他望着浣碧,又望着甄嬛,那眼像两把钝刀,一寸寸地剜过去。
"哦?"皇帝的声音似笑非笑,"朕怎么瞧着,这浣碧倒是有几分在替人顶缸的味道。"甄嬛在这一刻只觉浑身的血都往心口涌。
她太清楚了。那张小像上的人是谁,她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心知肚明。是她。是她在甘露寺那些雪夜里一张剪纸、一张痴心剪给果郡王的,是果郡王冒着天大的风险揣在怀里暖在心口,一揣就是这许多年。
而此刻,浣碧为了堵住这把要命的口子,竟把自己的终身、自己的清白、自己的一辈子,全都豁了出去,认在了这一个"情投意合"上。
甄嬛望着浣碧那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却死死咬着牙不出声的背影,那心里像是被人拿一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地搅着。
她不能说话。她不能说那是她自己。她若开口,那才是真的把果郡王、把她自己、把他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才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藏到今日的私情,亲手推进了万劫不复。
她只能让浣碧替她去认,让浣碧替她去死。
"皇上。"甄嬛开口了。那声音被她压得又轻又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一缕,"浣碧这丫头是臣妾的贴身人,素来是个打落了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咽的烈性子。她方才这一番话,臣妾原也不曾料到。可她既……既与王爷两心相许,臣妾恳请皇上,念在臣妾的薄面上,成全了他们。"她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一桩天大的、足以诛九族的私情,轻描淡写地就拐到了"成全"二字上。
她说这话时,那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死死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亲手把自己最心爱、也最亏欠的妹妹,推给了那个她这辈子都再见不得光的男人。
皇帝是何等人物。他岂会看不出这一出戏处处透着蹊跷。
可他也不愿、更不能再往下查了。查下去便是果郡王,便是甄嬛,便是他自己这顶戴了不知多少年的绿油油的皇冠。他宁可将错就错,把这一桩糊里糊涂的婚事当场敲定下来。
"好。"皇帝缓缓靠回椅背,那嘴角勾着一丝谁也捉摸不透的笑,"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朕也不是那等棒打鸳鸯的人。既是熹贵妃的脸面,又是王爷的情面——"他顿了顿,那眼扫过浣碧,扫过果郡王:"朕今日便做主,将浣碧赐与果郡王为侧福晋。""谢皇上恩典!"浣碧重重地磕下头去。那一声响在这满堂的寂静里,闷闷的。
她再抬起头来时,那脸上泪还未干,却已经浮起一层谁都看得出的、如释重负的、掩都掩不住的欢喜。她是真欢喜。这许多年,她从一名贱婢到甄嬛的贴身人,再到今日得偿所愿,能名正言顺地嫁给那个她暗恋了半辈子的果郡王。
哪怕那男人心里从来装的都是她的姐姐,哪怕她从今往后要守着一个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看她的丈夫,她也认了。
只要能离他近些,再近些。哪怕一辈子都是个影子、是个替身,她也认了。
果郡王站在那里,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他望了望皇帝,望了望浣碧,又望了望那始终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半分的甄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那满堂的人、满堂的眼,把他那到了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知道,这一关是甄嬛用浣碧的终身,替他也是替他们换来的。他若此刻再多说一个字,便是辜负,便是把所有人的命都往那刀口上再推一把。
他缓缓地掀袍朝皇帝行了个大礼。
"臣领旨。"他道。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臣还有一事,斗胆请皇上恩准。""说。""臣负了浣碧姑娘的一片痴心。"果郡王的声音沉而平静,"臣愿迎娶浣碧入府为侧福晋。只是臣这一生早已立誓终身不再另娶。除却浣碧,与那沛国公府上久病相思、也盼了臣多年的孟氏静娴之外,臣不会再纳第三个人。"他说到"终身不再另娶"时,那眼终于忍不住极快地睃了甄嬛一眼。
只这一眼快得几乎无人察觉。可甄嬛却看见了。那一眼里是报偿,是绝望,是一句谁也不能听、也再不能说的情深似海。
赐婚的事,就这么当着满堂的人敲定了下来。
甄嬛的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了下去。她素来是滴酒不沾的,可这一晚她却像是要把自己灌死在这满台的牡丹影里。
她醉得很快。那脸被酒烧得绯红如霞。她倚在案几上,身子软软地往旁边倒,嘴里还断断续续地笑着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胡话。那握着酒盏的手指,被酒意烫得发软,指尖松了又紧,酒水顺着手腕,一路淌进袖口,凉津津地,贴着那截细白的藕臂玉腕。
"好,好得很……"她含糊地呢喃,"妹妹,你……你得偿所愿了……做姐姐的,替你……高兴……"她笑着笑着,那笑却渐渐地变了调。那笑到后来,竟比哭还要难听。
浣碧慌忙上前去扶她。甄嬛就势把整个人都软在了浣碧的身上,她的脸埋在浣碧那尚且带着酒香的肩颈处,那眼泪才敢无声无息地一滴一滴渗进了浣碧的衣裳里。
"小姐……"浣碧低低地唤了她一声,那声音也哽了。
这一声"小姐"把甄嬛从这一场天旋地转的梦里拽了回来。
她们之间算什么?是主仆,是姐妹,是这后宫里彼此最亲、也最亏欠的两个人。浣碧是她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她瞒了半辈子的、见不得光的骨血。可此刻,这个妹妹却要为了她去嫁给她的心上人,去用一辈子守着一个不爱她的丈夫。
甄嬛想说什么,可那酒早已把她的舌头泡得麻木。她只能死死地攥着浣碧的手,攥得指节都发了白。
这一夜,谁也没有真正睡安稳。
散席之后,甄嬛由槿汐和浣碧一左一右地扶着,往永寿宫里的住处慢慢地走。
夜风一吹,她那被酒烧得滚烫的脸才稍微消退了些,可那心里头被这当头一棒砸出来的空落落又钝疼的滋味,却怎么也散不掉。
她走得很慢。走到那牡丹台的台阶下,她忽然停住了脚。
她回头,望那满台的灯火,望那满台的牡丹,望那满台方才还觥筹交错、此刻却已经人去台空的热闹。
果郡王早已被几个内侍扶着走了。
从此,山高水长,再见便只能是君臣,是陌路,是那一句谁也不能再启齿的前尘旧梦。
入夜,更深了。
甄嬛被安置在永寿宫里的软榻上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酒意上头,她只觉这屋子都在转。
偏是在这当口,她那被酒泡软的神经又察觉到了窗根儿底下那道熟悉得叫她作呕的视线。
是康禄海的眼线。那个日日夜夜贴在她房梁上、窗根下,把她这一晚在牡丹台上的每一丝痛不欲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鬼。
甄嬛没动。她只是把脸往那软枕里又埋了埋。那眼泪又悄没声儿地涌了出来。
可这一回她哭的不单单是果郡王,是浣碧,是她那被迫彻底尘封的私情。她哭的还有眉庄,还有温实初,还有她那被瓜尔佳氏害得家破人亡、满门含冤的一家人。
"小姐还没睡。"门帘外传来浣碧那压得极低的声音。她手里端着一碗熬得浓酽的、醒酒的参汤,没进来,只在门外低低问了一句。
甄嬛没应声。
浣碧却也没走。她就那么在门外站了许久,末了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低声道:
"小姐。奴婢从今往后便是果郡王府上的人了。小姐对奴婢的大恩,奴婢这一辈子都还不清。可奴婢知道,这桩婚事奴婢不委屈。奴婢是心甘情愿的。"她说这话时,那声音稳得像外头结了冰的荷塘。
甄嬛在里头听着,那眼泪淌得更凶了。
她宁可浣碧恨她、怨她、骂她一句薄情,也好过这个傻丫头到了这般田地还在反过来宽她的心。
这一夜,永寿宫后头的柴房里照旧没有消停。
这宫里越是出了天大的事,越是死了人、嫁了人、笑里藏了刀,那墙根底下的买卖反倒越发红火。
一个白日里在牡丹台伺候席面、看尽了这一出小像认主好戏的粗使小太监,这夜照例从那一群新分来的、嫩生生的扫地宫女里,随手拽住了一个,拖进了柴房。
那柴门吱呀一响,里头便只剩那一声声被死死捂住、又忍不住泄出来的猫叫似的呻吟,和那小太监粗重的喘气。
"好姐姐,你猜今儿个奴才在牡丹台上瞧见了什么?"那小太监一手捏着那小宫女软得跟面团似的小奶子,一手掰着她那两条嫩鸡腿似的细腿,把自个儿那根憋了整日的鸡巴抵在她那还没怎么被人碰过的嫩屄口子上猴急地磨,"那果郡王怀里揣着的,是他姘头的剪纸小像。掉出来,满堂都以为是熹贵妃。闹到最后你道怎么着?竟是熹贵妃身边的浣碧丫头扑通一跪,替她主子把这事给认了。如今那浣碧是要嫁给果郡王了。""啊——"那小宫女被那根鸡巴磨得又是怕又是痒,两条白生生的腿却不由自主地死死盘上了他的腰,粉嫩脚趾绷得笔直,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追问,"那……那浣碧她……不是替人顶缸……""可不就是顶缸。"那小太监腰眼猛一沉,那根憋久的鸡巴便噗地一声捅进了那小宫女又湿又紧的屄里。那小宫女呀地一声叫了出来,身子跟着就是一抖,"这宫里主子们一个个面上都是些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人,背地里比那墙根下钻狗洞的还下作。今儿个是浣碧顶缸,明儿个还不知是谁呢。"他说着,那胯下一下比一下撞得狠。那小宫女被顶得脑子都成了浆糊,哪里还顾得上去问什么小像什么顶缸。她只觉那根滚烫的鸡巴一下下地撞进她屄里最深处,撞得她眼冒金星,那淫水咕叽咕叽地顺着她那两条又白又嫩的玉腿往下淌,把身下那干草都洇湿了一小片。
敬事房的耳房里,那管账本的顺子这夜又点起了那盏豆大的油灯。
他这一日也在牡丹台外远远地听了个七七八八。果郡王小像落地、浣碧顶缸认主、皇帝当场赐婚、熹贵妃借酒遮掩,这一桩桩件件都够写上一笔。
他摊开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蘸了笔,想了想,一笔一划地记了下去。
"圆明园牡丹台赏舞。浣碧早于果郡王衿缨中做了手脚,又假意失手泼酒弄湿王爷衣衫。王爷起身相避,怀中小像落地。那小像实乃熹贵妃甄嬛之剪纸,为果郡王痴藏多年。""恒亲王醉中识得,疑为熹贵妃。叶澜依出言解围,称为玉娆或浣碧。皇帝多疑,深知小像必非玉娆,遂对甄嬛起疑。浣碧当众挺身,冒认小像为己物,谎称与果郡王情投意合。皇帝顺水推舟,当堂赐婚浣碧为果郡王侧福晋。甄嬛以酒醉遮悲,痛不能言。""果郡王又以久病无福为由,只纳浣碧与沛国公之女孟静娴二人,立誓终身不再另娶。浣碧自此得以甄家二小姐之名嫁入果郡王府。满宫人皆赞王爷痴情,却不知那真正叫他相思成疾的,是他此生再娶不得的那一个。""最可笑者莫过于此。皇帝自己鸡巴短小早泄,生不出一儿半女,却偏要在别人一桩见不得光的私情上头疑神疑鬼、如临大敌。这宫里满宫的绿帽摞得比那牡丹台还高。他那多疑,疑来疑去,到底疑的是旁人的鸡巴,还是他那不中用的自个儿?"写罢,顺子停了笔,照旧翻到最后一页。那上头那一行雷打不动的字,还端端正正地躺着。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天蒙蒙亮的时候,甄嬛酒醒了。
她睁开眼,望着那灰白的天光从没有尽头的窗纸外头一点一点地漫进来。那头疼得要裂开,可更疼的,是心里头被昨夜那一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的空落落。
她撑着坐起身。槿汐已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茶候在了一旁。
"娘娘,昨夜里您喝了酒又吹了风,可别落了病根。"槿汐低声道,那眼里全是疼惜。
甄嬛接过那姜茶抿了一口。那滚烫的姜汁顺着喉咙一路烫下去,烫得她那心口才像是重新有了点知觉。
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许久才缓缓地开口。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槿汐。本宫昨日在牡丹台上想明白了一件事。""娘娘,您说。""这宫里,本宫若只是想护住与果郡王的那点子血脉,便只能任人拿刀架在本宫的脖子上。"甄嬛顿了顿,那眼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像结了冰,"今日是浣碧替本宫挡了这一刀。来日是玉娆,是弘曕,是静和,是本宫在这宫里每一个想护着的人。"她缓缓地放下那碗姜茶。那碗落在案上,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本宫不能再等了。"槿汐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里头一紧。
"娘娘,您想怎么做?""甄家被那瓜尔佳氏害得家破人亡,流放边疆,至今冤沉海底。"甄嬛一字一顿,那眼泪却已经干涸了,只剩下那眼里烧着的冷火,"眉庄前几日又死得这样不明不白。本宫这辈子最亲的几个人,一个折在那皇后手里,一个折在那安陵容手里,还有一家人折在那瓜尔佳氏手里。"她说不下去了。可她不说,槿汐也懂。
"这瓜尔佳氏就是害了本宫父亲、害了本宫一家人的元凶。"甄嬛的声音冷得像外头未化的残冰,"那祺贵人虽已下了狱,可那瓜尔佳氏一族还在,那背后的皇后一党还在。本宫要做的,是连根拔起。"她抬眼望着槿汐,那眼里是一片槿汐从未见过的决绝。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皇后还坐得稳当,皇帝还护着那一党。本宫若此刻就轻举妄动,非但报不了仇,反倒要把本宫和孩子一并葬送了。""所以本宫要等。"她一字一顿,那语气沉得像压着千钧,"等那最佳的时机,等皇后自己坐不住,等那瓜尔佳氏自己撞上来。"这日日上三竿,浣碧来向甄嬛辞行。
她换了一身簇新的桃红撒花袄,那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半是待嫁的喜色,半是辞别的哀色。她朝甄嬛端端正正地磕下头去。
"小姐。"她道,那声音已经不再自称奴婢了,"浣碧从今往后便是玉隐了。承蒙小姐不弃,让奴婢的母亲能入了甄氏的祠堂,让奴婢能以甄家二小姐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嫁进王府。这满门的恩情,玉隐这一辈子都记在心里。"甄嬛忙起身一把扶住了她。
"说什么傻话。"甄嬛道,那眼里又泛起了一层水光,"你我就是一脉同根的姐妹。你母亲就是本宫的母亲。你进了甄氏的门,就是本宫嫡亲的妹妹。这一声小姐,往后再不许叫了。"浣碧,不,玉隐抬起头来望着甄嬛,那眼泪到底是没忍住。
两个女子在这永寿宫里抱头痛哭了一场。外头谁也不知道,她们哭的是一段从此再也回不去的姐妹情分。
玉隐到底是嫁出去了。
果郡王府的那场婚事办得不算盛大,却也热热闹闹。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那甄家的二小姐玉隐嫁了当朝最俊秀、最痴情的果郡王。人人都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有叶澜依没去道贺。
她一个人坐在她那宁贵人的春禧殿里,望着外头渐渐化开的春雪,那心里比那雪还要凉。
"王爷……"她低低地念着,那一声千回百转,"你终究还是娶了旁人。"她想起那日在牡丹台上她出言替果郡王解围。她哪里是为了帮甄嬛?她为的不过是不能让果郡王因为一张剪纸就乱了阵脚、丢了性命。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解围反倒把那个她最瞧不上眼、却最巴望着果郡王的浣碧送上了果郡王府的花轿。
"这世道……"叶澜依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竟荒唐到这般田地。"甄嬛这头送走了玉隐,那心里空,却也不全是空。
她站在永寿宫的廊下,望着那被那场婚事染得几分喜气的宫墙,默默地盘算着往后一步步该怎么走。
那瓜尔佳氏,那皇后,那安陵容,那满宫的明枪暗箭,还有那悬在头顶、随时都要落下来的康禄海的那张网。
她全都记在了心里。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等着陷阱现了原形才堪堪捡回一条命的可怜人了。她要做那个执子的人。
正想着,忽听身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小允子。
"娘娘。"小允子凑上前压着嗓子道,"奴才照着您的吩咐,这两日一直盯着那康禄海。他那头这几日倒是安分,没见什么大动作。只他那宫里进进出出的几个生面孔,奴才都记下了。"甄嬛点了点头,那眼没离开宫墙。
"继续盯着。"她道,那声音冷而稳,"他越按兵不动,越说明他要收的那张网离本宫越近了。咱们倒要看看,他康禄海到底能网住谁。"入夜,皇帝照旧忙着他那早睡早起的帝王规矩。
他临睡前还念叨着昨日牡丹台上那一桩不知是真是假的婚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浣碧那丫头……"他翻了个身喃喃道,"怎么偏生是这个时候认了情投意合?"那伺候他掖被子的小太监手里动作不停,耳朵却竖得老高。
皇帝自己绝想破了头也想不到。他那满宫的太监一个个胯下都亮着一根能硬能射能肏的真鸡巴,他那满宫的妃嫔被窝里都藏着一个又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野汉子。
他更想不到,他昨日在牡丹台上那样煞有介事地信的什么小像、情投意合,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替人遮羞的戏。
而那真正跟果郡王情投意合、剪了那张小像的人,此刻正坐在永寿宫里,为了他那满门的冤屈和那一桩又一桩的血债,逼着自己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那刀尖上走。
天又快亮了。
永寿宫后头的柴房里,那一对纠缠了大半夜的身子终于也罢了手。
那小太监喘着粗气,从那个被肏得又红又肿的小宫女的屄里,把终于射了个痛快的鸡巴抽了出来。那已经半软的鸡巴上还滴滴答答地挂着白浊的精液,和那小宫女自个儿的淫水。
那小宫女瘫在干草堆上,两条腿还软软地岔着,那屄口被肏得合不拢,正一缩一缩地往外吐着一股又一股的白浆。
"好姐姐……"那小太监一边提裤子一边嘿嘿地笑,"明儿个那个嫁给果郡王的浣碧小姐,可就是甄家的二小姐了。咱这满宫的鸡巴,可又多了一分热闹可瞧。"他说着推门出去。外头天光已经透了过来。
这宫里从来就没消停过。只是它那见不得光的热闹,永远都烧在那皇帝永远也看不见的暗处。
甄嬛在这一片将白未白的天光里,慢慢地走到了窗前。
她望着远处圆明园牡丹台的方向。那满台的牡丹,想必已经被昨夜那场倒春的雪打得零落成了泥。
就如她那一段和果郡王的私情,到了今日终究是被生生地埋进了土里。
"允礼……"她无声地在心里唤了那一句再不能出口的名字。
那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那刺骨的寒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她那一头乌黑的发吹得乱了。
从今往后,这宫里再没有甄嬛和果郡王的儿女情长。
有的,只是熹贵妃甄嬛,和那满宫的血海深仇。
她要一步一步地把它算干净。
(第六十五集 完)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