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襄阳城外,两匹骏马沿着官道缓缓驶来。
前方一匹马上,坐着一名身穿淡黄色长裙的女子,正是黄蓉。
她一路赶路,眉宇间难免透出几分倦意,裙摆与衣袖也沾染了些许风尘,不过,她神色依旧从容,乌黑的长发随风轻扬,倒没有多少狼狈之态。
她身后不远处,另一匹马上坐着两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皆穿着款式相近的淡蓝色长裙,正是郭芙与郭襄姐妹二人。
日夜兼程,即便是习武之人,也难免有些疲乏。
好在她姐妹二人倒是可以换着乘骑,因而比母亲的面色好上不少。
郭芙此时已经没有了先前赶路时的兴致,坐在马背上,不时活动一下酸胀的肩膀。
郭襄倒是安静许多,只是偶尔抬头望向前方,眼中已隐约透出几分归家的期待。
三人日夜赶路,此时终于抵达襄阳城外。
远远望去,高耸的城墙沿着地势向两侧延伸,墙头旌旗迎风招展,城门上方的匾额赫然刻着两个大字——襄阳。
城门处人来人往,商贩,百姓与往来的行脚商人络绎不绝,几队官兵分列两侧,正在检查进出城门的行人和货物,虽是忙碌,却也井然有序。
就在三人靠近之际,一名负责城门防务的士兵无意间抬头,目光落在最前方的黄蓉身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连忙转身朝身旁的同伴低声喊道:
“快看!是郭夫人!”
附近几名官兵闻声望去,待看清来人,神色顿时一肃。
为首的守城将领更是立即放下手中的事务,快步迎了上去。
“末将张某,见过郭夫人!”
说话间,他抱拳躬身,态度颇为恭敬。
“吁。”
黄蓉轻轻勒住缰绳,马匹缓缓停下,她坐在马上,朝对方微微颔首,笑着回应道:
“张将军不必多礼。”
“夫人一路辛苦了。”
张将军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朝后方的郭芙与郭襄拱手行礼。
“两位小姐也回来了,一路上可还顺利?”
郭芙闻言,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颇有些抱怨地说道:
“还算顺利,就是这一路赶得太急,坐得我腰酸背痛,早知道便该多歇息几日了。”
郭襄听了,忍不住抿嘴一笑。
“姐姐,出发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催着娘亲赶路,生怕落在后头,如今倒又抱怨起来了。”
“我那是想早些回来,又不是想一路受罪。”
郭芙瞪了妹妹一眼,嘴上依旧不肯服输。
黄蓉听着姐妹二人的斗嘴,唇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也没有出言责备。
张将军见状,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看来两位小姐精神都不错,郭大侠若是知道夫人和两位小姐平安回来,想必也能安心了。”
听到郭靖的名字,黄蓉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她稍稍坐直身子,随口问道:
“靖哥哥这些日子可还好?身上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城中近日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张将军连忙答道:
“回夫人,郭大侠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仍旧不肯好生歇息,整日惦记着城中防务,前些日子还特意与吕城主商议了几次巡防之事,叮嘱我等不可有丝毫懈怠。”
黄蓉听罢,轻轻蹙了蹙眉。
“这人就是如此,身上还带着伤,偏偏闲不下来。”
语气虽有几分埋怨,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张将军笑了笑,似乎也不好接话,只得顺着说道:
“郭大侠心系襄阳,城中将士都看在眼里,若非有他坐镇,许多事情也不会这般顺利。”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稍稍认真了些,压低声音道:
“对了,夫人,城中近来发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行踪颇为可疑,郭大侠已经吩咐我等加强盘查,尤其是几处城门和夜间巡防,眼下倒还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黄蓉听罢,目光微微一凝。
“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可曾查清他们的身份?”
“暂时还没有,那些人行事颇为谨慎,似乎有意避开官兵的盘查,不过郭大侠已经有所安排,吕城主也知晓此事。”
黄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既然靖哥哥已经过问此事,想必心中自有安排,不过城中防务关系重大,还要劳烦张将军多费心,尤其是夜间巡查,千万不可松懈。”
“夫人放心,末将定当尽心竭力!”
张将军再次抱拳,神情郑重。
黄蓉朝他微微颔首,随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女儿。
“好了,我们一路赶路,也有些乏了,便先回府了。”
“末将恭送郭夫人,恭送两位小姐!”
随着张将军一声令下,城门附近的官兵纷纷让开道路。
三人刚刚入城不久,便见几名身穿郭府服饰的家仆从街道另一头迎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年约四十余岁的管事,远远瞧见黄蓉,便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
“小的见过夫人,见过两位小姐!”
黄蓉看了他一眼,略显意外地问道:
“你怎么亲自来了?”
管事笑着回道:
“回夫人,是老爷吩咐的,知道夫人和两位小姐今日抵达襄阳,老爷一早便让小的安排人手在城门附近等候。”
说着,他朝身后指了指。
“老爷还特意吩咐,夫人和两位小姐一路赶路,想必已经累了,特地准备了马车,让小的接你们回府。”
黄蓉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倒是有心了。”
管事连忙招呼身后的仆役上前。
“你们几个,将夫人和两位小姐的马匹牵回府中,好生照料,不可怠慢了。”
“是!”
几名家仆应声上前,接过缰绳。
不远处,一辆早已准备妥当的马车也缓缓驶了过来。
马车并不奢华,车厢宽敞,外观装饰却颇为雅致。车帘以淡色锦缎制成,四角挂着小巧的铜铃,随着马车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蓉先行下马,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郭芙跟着跳下马背,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腿脚,这才扶着车厢上了马车,郭襄随后跟上。
待三人坐稳,管事这才朝车夫点了点头。
“回府。”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马鞭。
马车缓缓驶入街道深处。
此时上午,襄阳城内正是热闹的时候。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肆,布庄,米铺应有尽有,各家店铺门前悬挂着招牌与幌子,迎风轻轻摇曳。
酒楼二层的窗户大多敞开着,不时有食客探出身子,招呼街边的伙计添酒上菜。
街边的小贩更是此起彼伏地吆喝着。
“刚出炉的炊饼!热腾腾的炊饼嘞!”
“新鲜的瓜果,刚从城外运来的!便宜卖了,诸位客官过来瞧瞧!”
“上好的绸缎!江南来的绸缎,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不远处,一名老汉守着糖人摊子,手中竹勺轻轻转动,金黄色的糖浆在石板上勾勒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几个孩童围在摊前,踮着脚尖看得入神,眼看糖人做好,立刻欢呼着伸手去接。
街角还有几名妇人正在挑选布匹,年轻伙计站在柜台前,热情地介绍着自家的货物。
旁边的馄饨摊上热气腾腾,摊主一边往碗里撒着葱花,一边招呼刚坐下的客人。
街道另一侧,几名挑着货担的商贩正与店家讨价还价,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
还有些孩童追逐嬉闹,从人群中穿过,惹得街边的大人连声提醒。
街道上车马往来,行人如织,却并不显得拥挤混乱。
偶尔还能看见巡逻的官兵三五成队地经过,他们身着整齐甲胄,腰间佩刀,沿着街道有序巡视。
遇见商贩之间发生争执,便上前询问几句,瞧见孩童在车马之间追逐,也会出声提醒,让他们小心些。
整座城池虽处于南北交战的要地,却并未显露出多少萧条与慌乱。
百姓照常经营生计,商旅往来不绝,孩童嬉笑玩闹,街头巷尾处处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显然,这份安宁并非凭空而来。
这些年来,郭靖与城中官员一同整顿城防,安置流民,筹措粮草,修缮城墙,即便蒙古大军的威胁始终笼罩在襄阳上空,他也始终尽可能地让城中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百姓们或许说不清其中的道理,却都知道,襄阳有郭大侠在,心里便多了几分踏实。
马车行至一处街口。
这里比起城中主街稍显僻静,两侧有几家茶摊和酒肆,不少行脚商人与江湖人士正坐在摊前歇脚。
其中一张靠近街边的木桌旁,坐着两名身穿灰色衣衫的男子。
两人腰间皆佩着兵器,衣着打扮虽不显眼,却透着几分江湖人的气息。
眼见那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从街口经过,其中一名留着短须的男子忽然放下茶碗,目光在马车上停留了片刻。
“瞧见了么?”
坐在对面的同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怎么了?”
短须男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朝马车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才压低声音道:
“方才那辆马车,应该是郭府的。”
同伴眉头微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郭府?难道是…”
“不错,黄蓉回来了。”
短须男子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
同伴闻言,脸色顿时变了几分。
“这么说,明教那边的行动失败了?”
“还能如何?”
短须男子放下茶碗,神情有些凝重,
“若是事情顺利,她又怎会安然无恙地回到襄阳?”
同伴沉默片刻,目光不自觉地朝四周扫了一圈。
“那咱们怎么办?郭靖已经盯上了明教,若是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查出来。”
短须男子皱起眉头,声音中透出几分急切。
“不能再等了,既然那边已经失败,咱们留在襄阳也没有意义,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今晚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便出城,记住,此事不要声张,也别再与其他人联络,免得节外生枝。”
同伴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端起茶碗,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
而那辆马车早已驶过街口,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铃铛声与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注意到,方才那两名寻常打扮的江湖人,已经悄然起身,朝着街巷深处走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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