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俩人就那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从街坊邻居的闲话聊到年轻时候的念想。吴雅婕说着说着,自己都没察觉,那些压在心底好些年没跟人提过的话,竟就这么无意地说出来了。
马驰在那头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声,偶尔插几句逗趣的话,面对和马驰隔着手机屏幕聊天,倒让她觉得比跟同龄人说话还自在些。
聊到后头,吴雅婕说起自己当年其实挺想去念个卫校的,可家里条件不行,她又是老大,底下还有弟弟,初中念完就进了粮店,从那以后就再没摸过书本。
马驰听了,发过来一条道:“姨您要是当年念了卫校,现在肯定是个护士长啥的了,穿着白大褂,往那儿一站,比电视里那些女主角还像样。”
吴雅婕被他这话逗得直乐,回了一条道:“你这孩子就知道拿姨开涮。行了,不说这些老黄历了,越说越远。”
她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都快指到十一点半了,心里小小地吃了一惊。跟这孩子聊起天来时间真是过得快,不知不觉竟又聊了这么久。
她赶紧发了一条道:“哎哟,都快十一点半了,姨跟你唠得都忘了看钟。你赶紧歇着去吧,明儿个还得上学呢。”
马驰意犹未尽,可也知道不能赖着再聊了,回了一条道:“跟姨聊天时间过得就是快。姨您也早点歇着,今儿个说了这么多话,心里头还闷不闷了?”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来,回了一条道:“不闷了,跟你唠了这一晚上,肚子里那些憋着的话都倒出来了,松快多了。”
马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叫一个美,回了一条道:“那就好。姨您往后有啥不痛快的,别自己憋着,跟我说就行,我随叫随到。”
吴雅婕回了一条道:“知道了。快睡吧,别熬夜了。”
马驰回了个好嘞,这才把手机搁下,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吴雅婕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转悠着。
自从两人开始每晚聊天,谁也没跟姚长铭提过这事。吴雅婕这边,只当是跟儿子同学闲扯几句,解解闷,没必要特意告诉长铭,反正聊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
马驰那边,倒是有意瞒着姚长铭。他心里清楚,自己跟吴雅婕聊天这件事要是让姚长铭知道了,他准会多想。马驰倒不是怕姚长铭多想,是怕他多想之后,吴雅婕就不跟自己聊了。
所以他见了姚长铭,还跟从前一样,该开玩笑开玩笑,该扯闲篇扯闲篇,每晚跟他妈妈聊天的事一个字都没提起。
姚长铭自然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马驰这几天心情不错,上课也不趴桌子了,只是偶尔盯着课本出神,嘴角还挂着一丝叫他纳闷的傻笑。
周五上午,市人民医院的办公室里,马卫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段视频,手指僵在屏幕上方,半晌没动。
视频里张雪的脸拍得格外清楚,她闭着眼,眉头蹙着,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种。画面没有声音,可他只看那画面,耳朵里就好像能听见她喉咙里飘出的那种软绵绵的哼声。
他的心咚咚狂跳,手心全是汗。这段视频是张雪几分钟前刚发给他的,跟着视频一块儿过来的还有好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截图上他那些甜言蜜语、那些说要离婚娶她的承诺,一句一句全被人截下来了,虽然头像和备注都被抹掉,可那些话,他一眼就能认出是自己写的。
后背的冷汗把白大褂都洇湿了,他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呼吸越来越粗重,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张雪在电话里哭着告诉他,她老公不知从哪儿收到了这段视频和那些聊天记录,家里已经闹翻了天。她老公摔了东西,动了手,婆婆也连夜从老家赶过来,一家人指着她的鼻子骂,要让她净身出户,孩子也不让见了。
马卫东听完这些,脸都白了,攥着电话的手止不住地抖。张雪在那头哭着说道:“卫东,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要跟我在一起的。我这边已经完了,你现在就得给我个准话,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娶我!”
马卫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说他之前那些话是认真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聊天记录,看着自己说过的那些赌咒发誓的话,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得负责,你承诺过的事就得兑现,当初你负了她一次,这回不能再负她。另一个说你要是离了婚,那茹那个女人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她能悄没声地把视频弄到手,就能悄没声地把你整得更惨,你的主任位子还要不要了,你现在这安安稳稳的日子还要不要了。
他想起当年那茹怀孕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犹豫的。那时候他跟张雪正处得热乎,俩人是大学同学,从大三开始谈恋爱,感情一直挺好。
可那茹一出现,怀了孕,拿孩子逼他,他就软了。他怕事情闹大了影响毕业分配,怕那茹闹起来没完没了,所以选了最省事的法子,跟张雪分了手,乖乖娶了那茹。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张雪会记恨他一阵子,然后慢慢把他忘了,在省城找个好人嫁了,过她自己的日子。可他万万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两个人竟然在校友会上又碰见了。
那天张雪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脸上化着淡妆,看着比大学时候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他一瞧见她,当年那些旧事就全翻上来了。他主动过去搭话,两个人站在角落里聊了好一阵子,从当年的同学聊到各自的工作,从工作又聊到各自的家庭。
俩人就这么恢复了联系,起初只是在微信上偶尔聊两句,后来聊得越来越勤,从几天一回变成一天好几回,从家长里短慢慢就扯到了当年的事。他说当年对不起她,她说不怪他,都是命。
再后来,俩人就约了见面,就是这次在万丽酒店,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偷情。他记得自己当时紧张得心跳快得不行,可同时又觉得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那种偷偷摸摸谈恋爱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又年轻了一回。
可他心里其实明白,他跟张雪之间早就不是当年那回事了。他迷恋的不是现在的这个张雪,而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他想找回的不是张雪这个人,而是自己年轻时候那段没被琐碎生活磨掉心气的日子。
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心里那股对过往的留恋,在现实的压力跟前,一下子碎成了渣。
马卫东攥着电话,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开了口。他的声音发虚,底气不足,每说一个字都好像从嗓子眼儿里往外挤。
他艰难地说道:“张雪,你听我说,我这边……真不能离婚。你也知道,我儿子刚上高一,这个年纪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再说那茹那边,她的手段你也见识到了,我要是跟她撕破脸,我这头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
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张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得刺耳,她哭着冲他喊道:“马卫东!你还是个人吗?你把我的家搅散了,你把我的人生毁了,你说过要娶我的!”
马卫东被她骂得一句嘴也还不上,只能张着嘴干听着。张雪的声音又尖又碎,继续往他耳朵里灌,她哭喊着说:“你说过的那些话自己都不记得了吗?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能离婚?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为什么!”
马卫东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电话关节都发白了,嘴里来来回回就那一句,他不住地说:“对不起……张雪,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张雪在那头哭着骂了好一阵子,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没力气。最后她好像被人抽空了似的,用一种冰冷到骨头缝里的语调说道:“马卫东,你就是个畜生。当年你就没有担当,现在还是一个样。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认识了你,现在又相信了你。你配不上我,也配不上任何人。”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马卫东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盲音,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了椅子上。他盯着手里的手机,对话框里还躺着张雪发来的那些视频和截图,还有刚才那通电话的通话记录。他把手机搁在桌上,两只手捂着脸,使劲搓了搓,好像想把脸上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搓掉似的。
他确实是懦弱,他自己心里也知道。当初那茹一怀孕他就缩了,现在事到临头他又缩了。他这辈子就这么缩了三十多年,别人看着他是体面的办公室主任,有头有脸,可他自己知道,他就是个连自己说出去的话都不敢认的窝囊废。
他怵头的事太多了,他怵头那茹,那女人不是什么善茬,他知道这回的事肯定是她干的。除了她,谁能在张雪和他去酒店开房的时候偷偷摸摸装上摄像头?谁能把视频和聊天记录处理得这么干净利索,专门挑张雪一个人的脸留着,把他摘得干干净净?
那茹这是没打算直接跟他撕破脸,而是用这种不挑明的法子整治张雪,同时也是在敲打他:你的把柄在我手里攥着呢,你要是敢乱来,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他对那茹的这个手段,心里又怕又怒,可偏偏又不敢发作。
他也怵头自己的前途受影响,张雪那边的事要是闹到单位里,同事知道了自己跟有夫之妇偷情,到时候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两说。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熬到这个位置,在人前体体面面的,要是因为这事被撸下来,那他这辈子就真什么都不是了。
说到底,他怵头的事太多了,偏偏就没有一样是怕失去张雪。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对张雪的那点不舍,无非是迷恋过去的那个影子,当不得真。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张雪,这种愧疚感让他心里堵得慌,可又不足以让他做出什么实际的弥补。
他就是这么个人,遇事先想自己,想自己的安稳,想自己的脸面,想自己的前程。至于别人被他伤成什么样,他心里愧疚归愧疚,可也就到愧疚为止了,再往前一步,他不愿意,也不敢。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一阵子,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些,才拿起手机把张雪发来的那些视频和截图全删了。他觉得只要这些不存在了,这事就可以当成没发生过一样。可删完了,心里反倒更空了。
马卫东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回家了,这些天他一直泡在张雪那边,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温柔乡,什么都不愿意想。眼下梦醒了,温柔乡变成了炸药包,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回家?他不敢。那茹那张脸,那双眼,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肚子发软。她什么都不用说,就那么看着他,他就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她看了个透,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全晾在外面。
他在办公椅上坐了半晌,最后拿起手机给院长打了个电话,说21号在杭州的那个研讨会他也去,之前没报名,现在补上。院长有点意外,问他怎么临时起意,他随口扯了个理由,说手头有个课题跟那个研讨会正好对口,机会难得。院长也没多想,随口就应了。
挂了这个电话,他又打开那茹的微信对话框,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院里临时安排我去杭州开个会,今天就得走,得下周才能回来。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了会儿,那茹一直没回他。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这么做,明面上是躲着那茹,实际上也是躲着张雪。他不知道张雪那边接下来还会闹出什么事,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来找他。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现在谁也不想见,只想跑得远远的,把这一摊子烂事暂时甩在身后。
当天下午,那茹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躺着一串微信,全是那个小伙子对她汇报的结果,还有马卫东跟她说要出差的信息。
那茹盯着这些内容看了好久,嘴角慢慢浮起一层心满意足的笑意。她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心里那股堵了多日的闷气,这会儿终于顺了。
她这个法子使得不显山不露水,没跟马卫东当面撕破脸,却把张雪那个女人的家搅了个天翻地覆。她就想让那女人知道,跟她那茹抢男人,下场就是这个。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又把事情的全部过程过了几遍:从发现马卫东跟那个女人有猫腻,到让人偷拍视频,再到摸清张雪老公的联系方式,最后把处理过的证据发过去。每一步她都算得仔细,既没让自己沾上一星半点的嫌疑,又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她知道马卫东肯定猜得到是她干的,可猜到又怎样,他不敢说穿,说穿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外面偷人。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怵头,怵头丢脸,怵头丢前途,怵头任何可能影响他安稳日子的事。
他就是个没担当的窝囊废,这一点她当年拿怀孕逼他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摸透了。他一直以为他那个办公室主任是靠他自己的本事,根本不知道背后都是马振华给他使得关系,他一直以为马振华是个严厉清廉的人,根本不知道马振华背后干了什么事。
不过想到马卫东,她心里那丝得意还是掺了几分酸涩。这个男人,当年她就是拿肚子逼着他娶的自己,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她就这么在一边干耗着。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不嫁男人,不生孩子,她就过不了安稳日子,这是她从十六岁就明白的道理。她把心里那点酸涩往下压了压,不再去想了。
当天晚上,那茹接马驰放学,母子俩在外面吃了顿饭。吃完饭她把马驰送回学校门口,马驰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冲她摆了摆手说了句“我走了”,然后背着书包往校门里走去。
那茹看着他的背影混进学生堆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今天心情好,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久没去健身房了,身子骨都觉得僵了,正好趁着这股痛快劲儿去活动活动。她发动车子,往健身房的方向开去了。
到了健身房,那茹换上一身紫红色的紧身健身服,在更衣室对着镜子把头发扎了个利索的马尾。这身衣服紧贴着她的身子,上半身那饱满的胸脯把健身服的料子撑得鼓鼓囊囊的,腰胯的曲线也圆润得十分显眼。
她虽然四十了,可仗着平时保养精细,这副身子看着还是很有韵致。她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一会儿,满意地抿了抿嘴,这才推开更衣室的门往器械区走去。
走进器械区,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划船机上卖力拉着把手的赵丽丽。赵丽丽穿着一条薄荷绿的运动背心和一条白色紧身瑜伽裤,头发在脑袋后头扎了个高高的丸子头,脸上因为运动泛着两团自然的红润。
那茹走到她旁边的跑步机上,上了机器,一边慢走热身,一边歪过头笑着冲赵丽丽说道:“丽丽,又碰上你了。”
赵丽丽正拉着把手喘气,听见有人叫她,扭头一看是那茹,脸上立马绽开一团笑。她把划船机的把手放下,擦了把汗,喘着气说道:“那姐!可不是嘛,我这阵子天天来,都快把这当第二个家了。”
那茹脚下的步子没停,笑着问道:“你老公这阵子还是天天不着家啊?”
赵丽丽从划船机上下来,拎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别提了,他这一个多礼拜天天晚上出去打麻将,一打就是一宿,我每天早上起来看见他,那眼睛红的呀,跟兔子眼珠子似的。”
那茹应了一声道:“那你就由着他这么熬?”
赵丽丽把水杯搁下,叹了口气道:“我说他两句他还嫌我唠叨,说他那是为了跟底下人联络感情,让我别管。我也不管了,反正他不在家,我就来健身,正好落个清净。”
那茹听了这话,脚下的步子从慢走调成了快走,心里头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什么跟底下人联络感情,跟自己家那个马卫东一样,都是嘴上说得好听的借口。
不过她犯不上跟赵丽丽说这些,只是顺着话头笑着应了一句道:“男人嘛,都是这个德行。咱们管不了就不管,自己把日子过得舒坦点就得了,省得跟他们置气。”
赵丽丽听她这么说,好像找到了知音,用力点了点头,拿毛巾抹了把脖子上的汗说道:“姐你说得太对了,我也就是这么想的。反正他出去打牌总比出去找别的女人强,只要不给我惹事,我管他干啥呢。”
那茹听了这话也没接茬,心里只是笑了笑。她把跑步机的速度又快了一档,两条腿在跑步机上快速迈着步子,嘴上换了个话题,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随口问道:“丽丽,你明儿个忙吗,中午咱姐俩去逛街吃饭去呗,上次在健身房还说请你吃饭呢,一直也没抽出空来。”
赵丽丽一听这话高兴坏了,她本来明天就没事,孙衍宗肯定又得去打麻将,她正愁没地方打发时间呢。她痛快地应道:“不忙不忙,明天不是周六吗,我正愁不知道明天干啥呢。”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接着说道:“那咱就这么定了,明儿个上午十点,在商贸城星巴克见面,咱逛完了去吃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韩式料理店可好吃了,我请你。”
那茹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说好了我请你,哪能让你花钱。”
赵丽丽也笑着摆了摆手,一脸豪爽地说道:“姐你别跟我客气了,谁请不都一样嘛,就这么定了,明儿个我请。”
那茹也不跟她争,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行,明儿个十点,不见不散。”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逛街的事,赵丽丽叽叽喳喳地说着商场里哪家店打折力度大,哪家新上了冬装,那茹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应着,时不时插两句恰到好处的点评。
那茹说话间把跑步机调成了慢跑模式,脚下的步子渐渐快了起来。她两条腿交替迈动,步伐稳健而有节奏,紧身裤勾勒出大腿结实流畅的线条,随着每一步的迈出,大腿前侧的肌肉微微隆起又松开,臀部的曲线也跟着起伏收紧,圆润而紧实。
她的腰身挺得笔直,小腹平坦,跑动时双臂自然摆动,胸脯随着步伐轻轻晃着,紫红色的健身服领口渗了一小片汗迹,脖子上的细汗顺着锁骨窝往下淌。她跑了十来分钟,呼吸渐渐加重,脸上泛起一层健康的红晕,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贴在鬓角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运动时才有的活力劲儿。
又练了大概一个钟头,那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她从跑步机上下来,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对赵丽丽说道:“丽丽,我得先走了,八点半得去学校接我儿子下晚自习。”
赵丽丽正趴在瑜伽垫上做拉伸,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说道:“行,姐你先去吧,我再练会儿,今儿个还没练够呢。”
那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更衣室。她简单冲洗了一下,换回自己的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拢了拢,又补了点口红,这才拎着包出了健身房的门。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离马驰下自习还有一阵子,她也不急,慢慢开着车往一中的方向去了。她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今天晚上,她心情确实不错。
孙衍宗这几天的牌局,已经不像前几回那样光图个乐呵了。他时不时对姚军放出话,说可以带他去大场面见识见识,姚军却浑然不觉,反倒觉得大场面才好玩。
孙衍宗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就是对吴雅婕念念不忘。他满打满算才见过她两次,可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觉得她和自己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所以才肯下这么大力气,说什么也要把吴雅婕搞到手。
这天晚上,四个人又坐在了车库的麻将桌上。头顶的射灯把桌面照得锃亮,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几瓶啤酒摆在脚边,碰倒了也没人去扶。
姚军跟前那沓票子比前几回又厚了些,他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刚开始那股惊喜劲儿了,换成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笃定,好像这钱本来就该他赢似的。
瘦长脸把牌往桌上一推,摇着头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五哥你这手也太壮了,我今儿个裤衩子都快输干净了。咱能不能商量商量,五哥你放点水,让兄弟回回血?”
姚军把烟叼在嘴上,一边码牌一边摆了摆手,敞亮地说道:“你这说的啥话,牌桌上还能商量这个?手气这东西,该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他吐了口烟,又接着说道:“我跟你说,你就是太急了,好几把都是自摸的牌你非要硬碰,碰完了手里剩一堆废牌,那还不点炮?”
平头男人在旁边拿起啤酒灌了一口,咂咂嘴附和着说道:“听听,你们听听,五哥不光手气壮,牌理也门儿清。跟五哥打牌,咱能学不少东西。”
瘦长脸也堆着笑接了一句道:“可不是嘛,我这几宿输的钱,就当交学费了,值当。”
姚军被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捧着,脸上的红光更盛了几分。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道:“其实也没啥,就是打得多自然就懂门道了。头些年我们在北关那会儿,那才叫真刀真枪,一宿下来输赢少说也是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头晃了晃,脸上带着股显摆的劲儿。其实他说的那些场面他根本没上过,都是在牌桌上听人吹的,现在全拿来当自己的谱了。
孙衍宗一直没怎么搭话,靠在椅背上慢慢码着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这时候他把手里的牌码好了搁在桌上,端起手边的啤酒瓶喝了一口,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道:“五哥,你现在这水平,说句实在话,搁这小桌上玩确实有点憋屈了。”
他顿了顿,笑着扫了一圈瘦长脸和平头男人,又接着说道:“咱这几个弟兄输得裤子都快没了。”
他这话说得跟开玩笑似的,瘦长脸和平头男人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孙衍宗把酒瓶搁下,抬起眼皮看着姚军,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接着说道:“上周我不是跟你提过一嘴嘛,有个场子比这儿敞亮点,玩得也稍微大那么一丢丢,去那儿的都是咱这地面有头有脸的人。”
姚军码牌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孙衍宗。孙衍宗脸上挂着那种他熟悉的热情的笑,眼里透着一股替他着想的神色,接着说道:“五哥你这手气,不去那露两手,真是可惜了。我这几天跟那边打了招呼了,下周就带你去见识见识,让你看看真正的大场面。”
姚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心里那点犹豫只闪了一下就灭了。他觉得孙衍宗说得对,自己这手气确实壮,在小桌上赢这几千块钱算啥,要是到了大场子上,赢的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再说了,孙衍宗啥人,人家开着奥迪,管着公司,能害自己吗?人家是真心实意要抬举自己,自己要是推三阻四的,那可真是不识好歹了。
他把烟叼回嘴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然后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挂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自信表情,敞亮地说道:“行,衍宗你都安排好了,那我还有啥说的。下周就下周,正好我也手痒了,想跟那些有头有脸的人过过招,看看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瘦长脸和平头男人对视了一眼,俩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瘦长脸赶紧往前探了探身子,堆起笑说道:“五哥出马,那还有不赢的?到时候五哥赢了钱,可得请弟兄们好好搓一顿。”
平头男人也跟着点头附和,脸上堆着笑说道:“五哥这牌技到了大场子上肯定更放得开,弟兄们就等着沾五哥的光了。”
姚军被他们捧得浑身舒坦,大手一挥,底气十足地说道:“那还说啥了,等下周我赢把大的,请弟兄们上宝轩府好好造一顿!”
瘦长脸和平头男人对视一眼,笑着连声应好。孙衍宗在旁边看着姚军这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脸上挂着的笑纹丝没动,伸手拿起啤酒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从瓶子上方扫过去,把姚军满脸的笃定全都收在了眼里。
他知道时候差不多了,这半个来月,又是请吃饭又是陪打牌,又是送钱又是戴高帽子,姚军这条鱼已经被喂得又肥又壮,满脑子只想着往深水里游,完全看不见水面下头的网正一寸一寸地往上收。
下周那个局,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大场面,而是自己给他挖的坑。只要姚军进了这个坑,那吴雅婕就是自己的手里的猎物,想跑都跑不了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把吴雅婕压在身下的样子,孙衍宗脸上的笑容更猥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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