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小兰办事飒利,一月不到便在兰桂坊不远处租了个院子。
柔福不乐意搬出,她从未来过青楼,这些天躲在屋里偷看,正瞧得高兴。偶尔见到以往旧识,在这里一脸轻佻,远不是庙堂之上的肃穆模样,还常感慨:「原来他也逛窑子」。
「客人里多有官府中人,万一你被认出,可是大大不妙。」牛二让静善去帮小兰拾掇衣物,关上门给柔福说起厉害。「咱们离得近,你哪天想了,偷偷溜回来呆上一日半日就是。」看她嘟着嘴,牛二哄她。
柔福这才展颜,「我不光喜欢这里热闹,我也舍不得兰姐姐。」
前日牛二出门,柔福闲着无事去小兰屋里玩耍,说了些风话。小兰纵横风尘多年,哪容她放肆,把她放床上狠狠收拾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静善来找时,顺带也被小兰如法炮制。二女被弄得手脚发软,靠彼此搀扶才回的屋。
「若只能吹箫不会品玉,箫后岂非浪得虚名。」牛二回来后,小兰和他说了,牛二哭笑不得。
见柔福首肯,牛二正想开门,心念一动:「你和静善谁先示的好?」
「当然是善儿,那些日子耳鬓厮磨,一天夜里,小妮子把手放到了我胸上……」
牛二唯有苦笑。
正说话间,外面吵闹声响,柔福来了精神,轻车熟路扒到窗边,挥手让牛二也过来。
只见外面两个客人正在吵闹,正对窗户这个牛二认得,是天宝轩的鲁老板,背对那个看上去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没吵几句,就叫来两个随从,把鲁老板拉到墙边一顿好打。
嫖客争风,牛二见得多了,但鲁老板原非等闲之辈,竟如此狼狈,「那人是何来头?」牛二有些好奇。
小兰出来了,拉着年轻男子,「汪公子」长「汪公子」短的赔笑,又叫丫鬟重摆花酒,那汪公子才作罢,扭头搂住秋娘,回房去了。
牛二在他转身之际,看他尖嘴猴腮,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
小兰等他回屋,又去抚慰鲁老板,一场风波消弭无形。
「这人好似当年富安县令的陈公子,一般的飞扬跋扈,想必也是官宦人家。」
牛二扭头对柔福说。
柔福脸色煞白缩在墙角。
牛二从未见过柔福这般模样,忙上前抱住:「福儿,怎么了?」
「我认得他,相州知府汪伯彦之子汪似,当初也被一同掳到金国。」柔福身子发抖,「那厮在金国认贼作父,常欺侮我们。我骂了他一次,被他怀恨在心,出了很多馊主意,让金狗换着花样凌辱我。」
牛二大怒:「我随便找个由头,打折他腿。」
柔福忙拉住他:「他敢如此嚣张,想是皇兄还在重用汪伯彦。我若回宫,自能出气。现在这般,你若伤了他,大伙儿都难逃干系,过去的事便都过去罢。」
牛二面上应了,心中却想如何闹一出街头斗殴,既教训下汪似,众女又不至受牵连。
晚饭后,几人到后院赏月,静善聊起了白天的事,「那个客人好凶,真怕他把老伯打死。」
「园子里他还算收敛,他腰间常别着尖刀,曾在外伤人数次。」小兰对熟客了如指掌,「他原叫汪似,后改名汪召嗣。他爹汪大人前些年做过宰相,如今是池州知府,虽遭贬黜,那也是大官。他仗着他爹的势,横行霸道,一般人惹他不起。」
「大官怎么会有这么个儿子。」牛二明知故问,当初他和陆谦依附高衙内,见得多了。
「靖康年间他被金人抓走,好久后汪大人才把他赎回。想是他爹心疼他受苦,平日里多有放任,给他改名也是怕有辱门风吧。」
听到「有辱门风」,柔福身子一僵,牛二伸臂搂住了她。
「福姐姐原是宫女,哪天一不留神撞到这汪公子,再被认出,可就坏了,咱们还是早早搬出的好。」静善心细,马上想到这一层。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带些必备之物就搬,剩下的咱们一点点拿就是。」小兰叮嘱柔福,「妹妹平日里少出门,这汪少三五天才来一次,你如住的闷了,等他不在时我叫丫鬟知会一声,你尽可以来玩。」
隔日,三人搬入新居。
柔福深知不可造次,轻易不出门,出门时也包着头戴着面纱,秋末冬初,这打扮倒也不足为奇。每次丫鬟来报,牛二便带她去找小兰,一路小心。静善早听说临安多有古寺,想趁着寒冬前拜会几处,「也能让大爷和姐姐多些独处」。
一个多月过去,相安无事,牛二慢慢放宽了心,忙时便让静善陪着柔福去了。
期间牛二跑了趟清凉峰草甸,想再碰碰运气,结果还是空手而归。想是当年庞万春为了救他,将草甸上的金刚铁皮石斛拔了个干净,一代神药就此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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