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三十话还挺配的

第30章第三十话还挺配的
　　古人云，轻尺璧而重寸阴。
　　这是曹艾青自幼便被教历史的爷爷刻在骨子里的警言。这种熏陶让她养成了近乎严苛的自律，与人相约，她从不迟到，甚至会刻意提前。在她看来，这不仅是尊重，更是一种无声的自我证明。
　　她想，贺同学应该不会像自己一样提前到达。毕竟，像他那样的男生，通常都是昼伏夜出的夜猫子，沉迷于虚拟世界的厮杀，难得的周末，现在或许才刚刚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
　　「我出门了，你起床了吗？」
　　曹艾青进入商城后，才给贺天然发去这样一条消息。这短短的一句话里，藏着她细腻的体贴：如果对方早到或已在路上，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还没起，那也无需因为她的早到而感到任何催促的压力。
　　等了一会儿，见消息如石沉大海，她便猜想情况大概率是后者了。
　　也好，曹艾青想，正好可以在商场里逛逛。
　　就在这时，她听到二楼的吉他店传来一阵熟悉的歌声，唱的是日语，甜美软糯，极具穿透力。这歌声像一只无形的手，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让她不由自主地迈步向二楼走去。
　　这个商场很大，二楼的布局也颇为绕人。她循着歌声，缓步向吉他店的方向走去。就在离店门口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略显生硬、刻意压低了的嗓音。
　　“曹同学……餐厅在三层。”
　　她诧异地回头，心跳漏了一拍。只见贺天然不知何时，如鬼魅般站在了自己身后。
　　眼前的男孩，与她印象中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穿着一身纯黑，黑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束脚裤，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甚至还把卫衣的兜帽也戴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刻意要将自己藏进阴影里。那张清秀的脸在层层迭迭的遮蔽下，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神秘气息。如果他此刻压低声音说出“这个商场有炸弹，我们快点撤退”之类的台词，曹艾青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太过惊讶。
　　怎么说呢……
　　这身打扮，还真是……符合贺同学那孤僻又中二的性格呢。
　　贺天然说完那句话，似乎是为了避免过多的交流，转身就径直往扶梯处走去。还好女孩早已习惯了他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她快步跟上，心中反复斟酌，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开了个玩笑：
　　“贺同学……你今天这身打扮，好像一个卧底呀。”
　　走在前面的贺天然脚步一顿，身形明显僵硬了一下。
　　曹艾青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有趣，继续用她那软糯的声音，模仿着电视剧里的腔调，低声说道：“难道不是吗？你刚才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就那么突然出现了，我真怕你会突然凑到我耳边说：‘交易取消，我们暴露了！’”
　　贺天然缓缓转过头，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心事后的错愕。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那点想要隐藏起来的、幼稚的伪装，会被眼前的女孩用如此天真烂漫的方式，轻而易举地一语道破。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那么了解她。这个在他心中一直被奉为“高冷女神”的姑娘，原来也有如此俏皮可爱的一面。
　　“咳……没有啦，习惯这么穿，显得低调。”贺天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对了，你怎么到这么早？”
　　“哼哼哼，贺同学你还不是一样！”曹艾青抓住机会反将一军，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两人并肩走上扶梯，进入餐厅后找了个靠窗的僻静座位坐下。
　　没了温凉在旁提点，贺天然在与女生单独相处时，那套刚刚建立起来的社交系统立刻宣告失灵。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拿起菜单，假装认真地研究着菜品，以此来掩饰内心的局促。
　　曹艾青也同样有些紧张，她低着头，视线在菜单和手机APP的优惠券界面上来回游移，认真对比着网上套餐与实体店的价格差异，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仿佛是在计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女孩今天特意扎了个精致的蝎子辫，温顺地垂在胸前，额前左右两缕特意留下的长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滑落，更添了几分温婉可人的气质。
　　贺天然的目光从菜单上移开，偷偷地打量着她。他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沉默，脑海中浮现出温凉的“教学内容”。
　　“之前没在学校里见过你扎这种发型，挺好看的……”他生硬地套用着学来的技巧，心中却在唾弃自己。但当他看到曹艾青听到赞美后，耳根不自觉地泛起一抹微红时，一种奇妙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的理智强行掐断。他告诫自己，不能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听曹艾青轻声笑道：“是吗？我最近跟我妈妈学的，今天出门就试了试。不过这弄起来太麻烦了，平常上学根本没时间收拾。倒是你，贺同学……”
　　说到这里，曹艾青忽然停下，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们，然后才用一种小到贺天然必须探头前倾才能听清的音量，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说道：“咱们现在都在室内了，贺同学。你的两顶帽子……是不是可以摘掉一个呀？放心，应该不会暴露你的卧底身份的！”
　　贺天然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他干咳一声，尴尬地拉下了卫衣的兜帽，露出了大半张脸。
　　曹艾青觉得眼前的贺同学真的很有意思。在学校里，他总是沉默不语，像个透明人；在校外，他又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这两种形象，都与那个在网络聊天时，会发各种沙雕表情包，会跟她一本正经讨论如何薅羊毛，甚至还会开一些中二玩笑的他，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都说内向的人，在网络上会彻底释放出另一面。看来，他也是这样的人吧？
　　这个发现，让曹艾青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这个男孩真实而柔软的内心。
　　看着曹艾青在点完餐后，又开始低头刷起了手机，贺天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失败了。在这种时候，理应是男生主动打开话题才对。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两人在网络上唯一能聊得投机的话题。
　　“你那个一百块的代金券，到底是怎么抢到的？”
　　当贺天然自己都没想到，在与暗恋了三年的女神共进午餐的重要时刻，他发自内心最想问的问题，竟然是这个时，他自己都愣住了。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不合时宜、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问题，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曹艾青的话匣子。
　　事实证明，歪打正着，有时比精心设计更有效。
　　论及薅羊毛、抢优惠券、对比各大平台性价比的本事，这两个看似活在不同世界的人，竟然有着惊人的一致性。话题从餐厅的满减活动，延伸到外卖平台的会员红包，再到各大电商的隐藏优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那种微妙的陌生感，在“如何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这个共同的信仰面前，迅速消弭于无形。
　　贺天然惊讶地发现，原来女神也会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而纠结半天；曹艾青也同样发现，原来这个孤僻的宅男，在理财和消费上，竟然和自己有着如出一辙的精明与谨慎。
　　“贺同学，你真是活脱脱从星座书里走出来的摩羯座呢！”曹艾青舀了一勺椰汁西米露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双肩微耸，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啊？还有这个讲究吗？”贺天然对星座一窍不通。
　　“对啊！”曹艾青像个小老师一样，开始科普起来，“摩羯座的男生，一般外表看起来都严谨沉默，思维偏向理性，做事有计划，对于理财也比较谨慎，所有特质你都符合啊！”
　　“那你呢？金牛座？”贺天然下意识地问道。
　　“欸？”曹艾青的勺子停在半空，惊讶地看着他，“你刚才只说了你是摩羯，你怎么知道我是金牛？”
　　“……我之前的同桌叶佳琪跟我说的，她是生活委员，有全班同学的资料。”贺天然面不改色地打着哈哈，心中却在暗想：作为学校的两大校花之一，你的信息虽然保密，但这点基础资料，还是能从你的那些拥趸口中轻易探听到的。
　　“这样啊，”曹艾青不疑有他，反而更加兴奋了，“我跟你说，金牛座可是十二星座里出了名的省钱小能手和美食家，我们对金钱和美好的事物有着天生的敏锐度……”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星座上的事情，贺天然认真地听着，即便他对此并不感冒，但此刻，看着女孩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听着她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他竟也觉得津津有味。
　　他发现，原来剥离了“女神”光环的曹艾青，是如此的真实、生动、可爱。
　　就在这时，餐桌上，贺天然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出的“老同学”三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将他从这片温情脉脉的氛围中浇醒。
　　是温凉。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负罪感涌上心头。他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曹艾青，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碗西米露，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贺天然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接，还是不接？如果接了，该怎么说？如果不接，温凉会不会起疑？
　　他的手指在挂断键上悬停了片刻，但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决定。
　　他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了桌面上。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在这一刻，他选择了曹艾青，选择了将眼前的这份美好，不受任何打扰地延续下去。
　　“怎么了？有重要的事吗？”曹艾青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她抬起头，关切地问道。
　　贺天然的心跳得厉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迎着女孩清澈的目光，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一个……推销电话而已。没有我们这顿饭重要。”
　　这句话，他说得有些笨拙，甚至带着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但听在曹艾青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句最动人的情话。
　　女孩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西米露，心如鹿撞。
　　空气中，沉默开始发酵，酝酿出一种暧昧而微妙的甜意。
　　贺天然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回应刚才那份几乎等同于表白的宣言。
　　他的视线，落在了曹艾青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她的手很白，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的脚在桌子底下，试探性地、轻轻地碰了碰她的。
　　曹艾青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没有把脚缩回去。
　　这个信号，给了贺天然无穷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在桌子底下，伸出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女孩的手很温暖，很柔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触碰到了云朵。
　　曹艾青的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她反手，用她那同样有些颤抖的、微凉的指尖，勾住了他的。
　　那一瞬间，贺天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餐厅里的喧嚣，窗外的车水马龙，全都消失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人在桌下紧紧交缠的手指，和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两人的对话，就此中断。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眼前的食物，但味蕾似乎已经失灵，他们尝不出任何味道，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紧密相连的掌心。
　　一顿饭，在这样一种甜蜜而煎熬的氛围中，终于吃完了。
　　当两人站起身，准备离开时，那在桌下紧握了半个多小时的手，才不得不尴尬而又不舍地分开。
　　走出餐厅，贺天然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脚步都有些虚浮。他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是在明亮的灯光下，是在来往的人群中，他牵住了她的手。
　　曹艾青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任由他牵着。她的头埋得很低，贺天然只能看到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商场里沉默地走着。贺天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只是本能地，想让这段路，走得再长一些。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空中花园。
　　贺天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曹艾青。女孩依然低着头，不敢看他。
　　“艾青。”他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双眼，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迷离而动人。
　　贺天然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闪着水润光泽的嘴唇，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
　　他俯下身。
　　这个吻，来得并不突然，却依然让两人心跳如雷。
　　它不像是小说里描写的那么激烈缠绵，反而带着一种青涩的、笨拙的试探。他的嘴唇是干的，她的嘴唇是软的，带着一丝椰汁西米露的甜香。
　　他只是轻轻地贴着，感受着那份柔软。而她，也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
　　几秒钟后，他壮着胆子，用舌尖，轻轻地描摹着她的唇形。
　　女孩发出一声细微的、猫叫般的鼻音，身体软得像是要化在他的怀里。她张开了嘴，回应着他的探索。
　　那一刻，贺天然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最甜美的糖果所包裹。他笨拙地，却又贪婪地，品尝着属于她的每一寸甜蜜。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当两人终于 breathless地分开时，彼此的脸上，都布满了醉人的红霞。
　　他们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傻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羞涩，有喜悦，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