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次卧的床很小，也很硬。
向阳躺在上面，辗转反侧。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主卧的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以及贺唯和方海嬉笑打闹的声音。那是属于胜利者的欢愉，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男主人，却像个不相干的房客，被隔绝在外。
被彻底剥夺的屈辱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但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深海之下，却涌动着一股让他战栗的、扭曲的快感。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些早已尘封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地浮现出来。他这才惊觉，原来今天的一切，早在多年前，就已埋下了种子。
那是大三那年的一个周末，他们专业好几个人一起去KTV聚会。
包厢里灯光昏暗，五颜六色的射灯疯狂旋转，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光怪陆离。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一个五音不全的男生正抱着麦克风鬼哭狼嚎。
向阳不喜欢这种吵闹的环境，他缩在角落里，一杯一杯地喝着啤酒。而贺唯，像一只花蝴蝶，在人群中穿梭，跟每个人碰杯，笑得张扬又明媚。
几轮下来，贺唯明显喝多了。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就坐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靠在了方海的肩上。
“不行了……头好晕……”她嘟囔着，像只没骨头的猫，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方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稳。
向阳就坐在他们对面，隔着一张堆满了酒瓶和果盘的桌子。他看到贺唯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漂亮脸蛋，正靠在自己好兄弟的肩膀上。他甚至看到，贺唯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或者说是有意地，在方海结实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致命的、不自知的撩拨。
“来来来！别光喝酒啊！玩游戏！”一个同学提议道，“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喝酒！”
所有人都轰然叫好。
命运的轮盘开始转动。几轮之后，那个空啤酒瓶的瓶口，精准地对准了方海。
“哦——！”所有人都在起哄。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出题的女生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方海看了一眼身边醉眼惺忪的贺唯，嘴角一勾：“大冒险。”
“好！够爽快！”女生眼珠一转，提出了一个劲爆的要求，“那你，就跟现在靠着你的女生，舌吻一分钟！”
“哇哦——！”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方海的目光，却第一时间投向了对面的向阳。
那是一个复杂而又充满挑衅的眼神。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宣战。
向阳的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他读懂了那个眼神。但他能做什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只能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甚至还举起酒杯，冲方海扬了扬下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上啊！”
得到了“许可”，方海笑了。
他转过头，不再有任何犹豫。他伸出双手，捧起靠在自己肩上、正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的贺唯的脸，然后，在所有人的尖叫和口哨声中，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那不是一个浅尝辄辄的吻。
他几乎是立刻就撬开了贺唯的唇齿，将自己的舌头探了进去。
向阳就坐在对面，隔着昏暗闪烁的灯光，他能清晰地看到，方海是那么的投入，那么的用力。他看到贺唯的身体从最初的僵硬，慢慢变得柔软，甚至无力地攀住了方海的胳膊。他看到他们交缠的唇舌，在射灯的光影下，拉出暧昧的银丝。
“兄弟牛逼！”向阳听到自己用一种夸张的、兴奋的语调在大喊起哄。
但他握着酒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嫉妒的毒液，在那一刻，第一次注入了他的血液。
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两人分开时，贺唯已经彻底瘫软在了方海怀里，嘴唇红肿，眼神迷离，大口地喘着气。
而方海，则像一个得胜的将军，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回味无穷地看了一眼怀里的贺唯，然后，再次抬头，看向了向阳。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还有一次，是期末考试结束后，他们三人深夜在学校外的烧烤摊喝酒，庆祝解放。
那晚喝得更凶，回学校的路上，已经空无一人。夏夜的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醉人的暖意。
向阳和贺唯走在前面，方海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方海忽然快走几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正和向阳说笑的贺唯。
“啊！”贺唯惊呼一声。
向阳也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只见方海借着酒劲，像一只大型犬一样，将下巴搁在贺唯的肩窝里，双手环住了她。而他的右手，非常“不经意”地，覆盖在了贺唯胸前那饱满的弧度上。
做完这个动作，他还抬起头，对着贺唯，露出了一个极其挑衅的坏笑。
那笑容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和炫耀。
向阳的脚步瞬间定住了。
贺唯非但没有躲，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任由方海在她身上“胡闹”。她甚至还转过头，对向阳抱怨了一句：“你看他呀，又耍酒疯！”
那语气，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撒娇。
更让向阳血液凝固的是，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贺唯甚至还开玩笑似的，故意配合地挺了挺身子，让方海的手掌与自己贴合得更加紧密。
那一刻，向阳感觉自己不是她的男朋友，而是一个多余的、尴尬的观众。
一个看着自己女友和自己兄弟，在深夜无人的校园里，进行着亲密调情的……局外人。
“呼……”
向阳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地喘着粗气。
原来……
原来这一切，早就开始了。
KTV里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深吻，校园小道上那个明目张胆的袭胸……自己的好兄弟对方海的觊觎，自己妻子那半推半就、甚至乐在其中的不抗拒，早就有过先例。
而自己，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沉迷于这种混杂着嫉妒、愤怒和兴奋的刺激感中，无法自拔。
他根本就是这场游戏的催化剂和燃料！是他一次次的默许和“大度”，才让那颗名为欲望的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如今的参天大树。
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过去的幻想，成了真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向阳非但没有丝毫的解脱，反而更加兴奋了。一种宿命般的、自毁式的快感，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躺回床上，侧耳倾听着隔壁的动静。
水声停了。
他能想象到，方海会拦腰抱起贺唯，将她扔在主卧那张属于自己的大床上。他能想象到，他们会开始新一轮的缠绵。
对于贺唯和方海来说，现在这种名正言顺的“同居”生活，不过是大学时那些暧昧游戏的终极升级版。
那么，当着自己这个“房客”的面，他们的日常互动，又会变得多么有恃无恐，多么肆无忌惮呢？
向阳闭上眼，嘴角缓缓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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