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离愁
谭珍娴醒来时身旁已空了,卓君尧许是在半夜就已离开,未惊动她分毫。
惆怅无边袭来,她翻身,脸深深埋进他睡过的枕头里,上面还残存着他留下的最后一丝余温。
我允许你再哭最后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上了战场,但她在后方也并不能闲着。
卓君尧其实提前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北边发动战争看似突然,实则谋定而后动,要怪只能怪齐岱山沉浸在上位的狂喜里大意失荆州,而他目前作为南边的将领出征,必然不能携家带口,否则一定会惊动军司,实有落跑嫌疑,总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影响整个战局。
他知道齐美姎必然会趁机对谭珍娴不利,早就嘱咐蒋芳留下专门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周围更是埋步了很多北党暗探,他本想让她住到乡下别苑去,但她借口要照拂二人的父母推脱了。
他总想着护她,却不知自己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齐家现在对他们夫妻二人都动了杀心,齐美姎那个疯批婆娘谭珍娴不担心,充其量私人恩怨罢了,用的都是些下三滥的无脑手段,但齐岱山要如何对付卓君尧,她不知道。
更让她忧心的是卓承宇,上辈子就要治卓君尧于死地,那么这辈子他也难断其念。
他此刻应已开始筹谋如何篡夺卓家的产业,因为卓老爷子已病入膏肓,在她记忆里似乎很快就要归西了。
卓家祖上出了不少战将,世代簪缨,是以卓君尧有这般作为,也是应了将门无虎子这句老话,奈何卓老爷子却生不逢时,出生年代恰逢新党变法,前朝覆灭,卓君尧的爷爷身为前朝旧臣同受牵连,一众革命党查官抄家,偌大的家业倾覆灭顶,留得个苟且偷生都算是幸运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卓老爷子没了世家底蕴却有世家血统,绝非池中之物,是个经商奇才,他自研了一套育珠绝技,加之茂城水乡泽国,水质纯净清澈,天时地利人和,于是他靠养蚌育珠重兴家业,育出的淡水珍珠远近驰名,不仅国内,更销往东洋、南洋、欧洲等地,这通关之路一旦打开,他又合计做起了国际贸易生意,产业版图便迅速扩大,丝绸,航运,餐饮,百货皆有涉猎,比如在沪江的那家连锁餐馆——香积堂,便是卓家名下产业之一。
不过他心中始终对仕途有执念,才让卓君尧参军从政,说到底,他虽宠妾灭妻,却是实打实的老门老户的思想,是绝不可能把家业传给庶子的。
卓老爷子上一世临终时卓君尧还未出征,自然而然接手了过来,之后便让温凝姝和她一同代管,温凝姝哪里是卓承宇的对手,加上她又同卓承宇里应外合,最终未能守住这份家业,让二房夺了去。
这一世就有些不同了,卓君尧出征日期提前,这事情就有了变数,卓老子目前已失去了语言和行动能力,茂城这种地方可还没有普及什么遗嘱的概念,那么届时谁来继承这份偌大的家业必然会召开宗族会议,请族老来主持公道。
那花头精可就多了。
想到这里她再也躺不下去,招了小满进来服侍她洗漱,然后下楼。
今晨这餐桌上人来的整整齐齐,每人瞧她的眼色也都各异。
主位空着,卓老爷子来不了。左手边上位坐着温凝姝,满面温和地对她笑,对面则是邵雁荷,还是那样市井气,充满了小人物的刻薄刁钻,而卓承宇,一直盯着她,那种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神令她如浑身爬满了虱子般不适,旁边的尹慕秋自然是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面色沉了一瞬,但马上就换了一副面孔热情满溢地招呼,“小娴,你起啦?快来坐这边!”
邵雁荷立刻一个眼神飞刀给过去,“要你能!”
尹慕秋便不言语了,满脸的隐忍。
她终究还是凭借手段嫁进卓家来了啊,谭珍娴内心感慨,只可惜名不正言不顺的,她肚子不争气,生的是个女儿,卓承宇始终没给她正式的名分。
没理会邵雁荷那尖酸的态度,她挨着温凝姝坐下,亲昵地唤了声“母亲。”
温凝姝拍拍她的手,轻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她的眼里满是关心,一定是观察到了自己还没完全消肿的眼,谭珍娴就轻轻点了点头,“还好。”
温凝姝把一碗桂花糖粥推到她面前,“吃吧,君尧特地叫人半夜起来熬了,他说你吃了甜,心情会好些。”
谭珍娴就听话端过来吃,可是这次,好像再甜也不管用了。
番外——平行时空《与弟媳苟且的那些事》3
茂城地方小,娱乐场所不多,最上台面的便属军人俱乐部了,里面有个舞厅,也对社会人员开放,那里自然就成了不甘寂寞的男男女女们厮混的地方。
谭珍娴收到消息,卓承宇迷上了一个舞女,最近都泡在那里。
她不甘心在家坐以待毙,决定要去示威。
这里的舞厅档次低,不及沪江那些高级舞厅那般气派明亮,灯光暗昧,酒味烟味夹杂,还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荷尔蒙气息,令人不适。
红男绿女们在内场抱作一团,凭藉着西洋舞姿的浪漫洒脱,暗暗释放被礼俗教条束缚住的放纵和欲望。这所谓新时代的风气终究也吹进了茂城这样因循守旧的小城里,老学究们捶胸顿足地直嚷着礼乐崩坏,掀天揭地的批判,却也架不住年轻人们冲破迂腐旧规的决心。
许多兵痞子就爱来这里喝酒消遣找乐子,三教九流也多,谭珍娴一入场就感受到了周围的虎视眈眈,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瞧见里面是这般不入流的场景,实在是有点慌的,简直要打退堂鼓了。
不!不行,她还没有找到承宇,找不到他,他又要彻夜不归,一想到他流连在别的女人怀中,她便又恨又不甘,嫉妒的火苗在胸膛里疯狂地燎烧,简直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焚毁殆尽,于是她硬着头皮往里走,不找到他誓不罢休!
也许是她眼中的怒焰太盛,竟唬住了几欲向她围拢过来的一只只饿狼,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女人美则美矣,却带着毒刺,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大家都是来寻开心的,谁都不想惹麻烦,竟自动为她让开条道来。本文首发站:ha it a ng wo.c om 于是她便看见了在舞池中央抱着女人尽兴跳舞的他,那女人姿容媚俗,眉眼浪荡,简直同邵雁荷如出一辙,不知廉耻地与他严丝合缝地紧贴着,挂在他臂弯里娇笑,俩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他的嘴都快贴到那个贱货的脖子上去了!
谭珍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原本她还可以在家自欺欺人地骗自己都是谣言,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什么借口都没有了。
她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性格,感情在她的观念里是非黑即白的,不管他是移情别恋也好,还是逢场作戏也罢,她都忍不得,也不想忍!
整个人都已气得狂乱,她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抡起手里的小绣包疯狂甩打在两人身上,“我让你们跳!我让你们跳!”
受了惊的两人蚂蚱般蹦开。卓承宇这才看清楚哭花了脸的谭珍娴,“你怎么在这里?发什么神经!”他怒斥,说着还不忘把那娇柔女子护在身后,“赶紧滚回家去!”
谭珍娴看着他的举动,更加受刺激,她冲上去恶狠狠地一口咬上卓承宇护着那个女人的胳膊,恨不得撕下一块肉来,卓承宇吃了痛,猛地一把将她推开,谭珍娴个子娇小,竟被他活活推出去一丈远,重重跌在了地上,一时间只感觉浑身筋骨都疼散了架,倒在地上低声地痛吟。
卓承宇视若无睹。
周围人开始议论纷纷,对着三人指指点点,谭珍娴泪眼婆娑地仰望着对面冷硬无情的丈夫,“你还是人吗?你对得起我吗……”
卓承宇却连眼神都懒得给,像没事人一样理了理衣服,拉起身后佳人的手安抚,“被这个悍妇坏了兴致,真扫兴,别怕,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说着从谭珍娴身边跨过,丝毫没有要理她的打算,连那个与卓承宇同路的舞女,都对她投去了同情的一瞥。
谭珍娴恨极气极,猛地拽住他的西装裤脚,“不!你不能走,我不许你走!”
卓承宇低头望着浑身狼狈的她,眼底满是厌恶,他脚轻巧地一抬再一踢,坚硬的鞋尖恰好踹上她柔软的小腹,她立刻疼得脸色苍白,双手捂着下腹蜷缩起来,他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着她的痛苦,然后又蹲下身,恶狠狠地掐住她的下巴迫她直视他,“我警告你,你若还想在卓家待下去,百般委屈都得忍着,下次再敢这样当众撒泼发疯驳我的面子,就不是踹你两脚这么简单了!”
他眸光隐隐透着阴毒,语气低沉却冰冷,谭珍娴头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她止住哭泣,突然觉得恐惧。
卓承宇甩开她的下巴,力道不轻,她整个人趴伏在地,再也没有力气阻止他的离去……
卓君尧得到消息赶过来时谭珍娴已经喝高了,她被一众男人围着,每个人都拿着酒杯不怀好意地在灌她,她自暴自弃来者不拒,又哭又笑地胡言乱语,头发是凌乱的,衣服也脏兮兮,手肘和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的膝盖骨,不出意外的又是青紫一片。
卓君尧的眸冰冷下来,紧咬了一下后槽牙克制蔓延的怒气,然后才抬脚向她走去,这里可是军人俱乐部,那些小兵喇子见了他简直像老鼠见了猫,哪怕喝得酩酊大醉的人也都在旁人的提醒下瞬间清醒过来站得笔直向他敬礼,也不知今天吹了哪门子妖风,这里可不是他这种身份的人会来的地方。
谭珍娴身边嗡嗡个不停的苍蝇们瞬间作鸟兽散,她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笔直立在她面前的男人,端详了好久才勉勉强强认出他,“大……大哥?”
还认得人,不算太糟。卓君尧弯腰将她一把抱起,谭珍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捂着嘴强忍着要呕吐的欲望倚在了他的肩头,“好难受……”
“哼,”卓君尧冷笑一声,“难受也好,长长记性,下次就不会这么糟蹋自己。”
她不喜欢他这样冷冰冰的语气,听起来跟卓承宇那个丧良心的家伙一样,于是借着酒劲皱起眉用手指戳他刚毅的下巴,嘴里含糊不清地嚷,“不许凶我!连你也凶我……”
卓君尧无奈任由她手指作怪,生气她的鲁莽无知,又心疼她的遭遇,军人俱乐部后堂有客房,她这样回不得家,于是便喊人戒严了后堂,要了间房带她上去。
到了房间他叫她去卫生间处理一下,谭珍娴却烂醉如泥挂在他身上不肯放手,她嘻嘻笑,答非所问,“你怎么又来了?你……你怎么每次都在?只……要我……出、出丑,你就出现——了,嗝!”
她边说还边对他动手动脚,两手捧住他的脸又揉又捏,卓君尧被她缠得没招,干脆将她抗在肩上往厕所走,她醉成这样不是办法,得催吐。
果不其然,颠了两下谭珍娴胃里便翻江倒海了,一进厕所就奔去水池大吐特吐,卓君尧跟人要了醒酒汤,又到厕所去关照她,也不避讳她一身的酒气和满室污秽,拿毛巾将她收拾妥当抱上床,又开始打扫起卫生间。
全部整理完毕出来,谭珍娴已经沉沉睡去了……但实在是睡得没什么样子,醉了酒四仰八叉的,不像上一次在祠堂,偎在他怀里恬静乖巧得像西方童话里的睡美人。
……搞得他心猿意马忍不住偷亲了她一口。
卓君尧回想起那个偷吻甚至还有些面红体热,他还没有过女人,但他也在血气方刚的年纪,战场上的日子苦寒难耐,多少个难眠的夜晚他肖想着她自渎其身,在梦里,他和她什么都做过了。
她现在又这样躺在他面前,玲珑起伏的曲线被旗袍包裹得恰到好处,纤细的小腿从下摆开叉处露出来,简直白得晃眼,卓君尧自认他并不是什么克己复礼的良善之辈,时机成熟,他一定会狠狠地占有她,让她彻底成为他的人。
他无声坐在床沿,双手撑在她的身侧,目光紧盯她酡红的醉颜,谭珍娴睡得不安稳,许是酒劲发作,浑身燥热,一直在用手扯旗袍领口,盘扣本就不好解,她今天又穿的是个斜襟,再加上神志不清,难上加难。
她的上围过分傲人,被裹紧的两坨乳肉随着她扯衣领的动作晃颤不停,卓君尧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他稳了稳神,拼命克制自己两腿间已汹涌窜起的欲望,一点一点帮她解开扣子,这斜襟扣子一解便解到了乳下,手指难免就会触到那份柔软,卓君尧手都在抖,热汗浸了满背。
她可能是觉得松快了,手不经意地将领口扯得更开来,彻底暴露出了里面贴身穿着的蕾丝小马甲,这马甲聊胜于无,卓君尧几乎已将她胸前的风景一览无余。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正欲起身离开,没想到谭珍娴却醒了。
她看起来还是迷迷糊糊的,却死死拉住他的手臂,“你为什么又要走!”
卓君尧刚想解释,没想到谭珍娴竟突然生扑上来抱住了他,“你要我吧,求求你,要我。”
她几近哀求,楚楚可怜,眼中泛着委屈的泪花,衣衫不整地跪在床上求着他要她……
卓君尧没有拒绝,要了她是早晚的事,也许她现在酒后乱性,但又如何?他不介意早一点打乱他们之间的关系,卓承宇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让她赶快跟着他好了,少受点罪。
于是他翻身压住她,动作开始放肆。
“承宇……”她享受着他的揉弄,突然嘤咛。
如遭雷击,卓君尧猛然抽身,脸色无比难看,而谭珍娴依然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迷迷糊糊,“承宇……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别走……”
一时间什么兴致都没了,他僵硬地拉下还死缠着他脖子不放的两条藕臂,然后起身,立在床头静静地凝睇着她,看她在梦里沉沦、抽泣、呓语,心碎而绝望地不断呼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拉过被子替她盖上,默默离开。
番外——平行时空《与弟媳苟且的那些事》4
谭珍娴宿醉未归,直到清晨潦倒出现在卓府大门前。
内宅已因她的失踪而乱了一夜,连在外寻欢作乐的卓承宇都被邵雁荷召了回来,他见她彻夜未归内心还是慌的,那地方鱼龙混杂,她该不会是被谁带走欺负了吧?
然而现在看她完好无损地到家了,还带着一身酒气,积累了一夜的焦躁与怒气都沸腾到了极点,高高扬起的巴掌眼见就要对准她脸扇下去,却被卓君尧死死钳制住了,“什么都没问清楚,又要打人?”
卓承宇自知在体力上不是他这个所谓大哥的对手,只能恨恨地作罢,旁边的邵雁荷却不依了,趁卓君尧不备上去一脚踹向谭珍娴的膝盖窝,“跪下!”
谭珍娴本就因宿醉而恍恍惚惚,哪里受得住她这么一踹,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坚硬的石板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卓君尧只觉得自己的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可当着众人的面,他不便扶,也不能跟邵雁荷动手,只能怒视于她。
邵雁荷双手抱臂,一脸刻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自家婆娘自己却不能管了?说破天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们二房关起门来自己处理家务事,其他人的手可别伸得太长了!更何况这女人已经堕落到竟敢彻夜不归在外酗酒,若今日不好好惩治,传出去咱们卓家还有名声没!”
“卓家的名声还轮不到你来考虑。”卓君尧不由冷斥。
邵雁荷脸一青,正要反驳,却被站在一旁卓承宇按住了,“好!就算我们没资格管,那么我倒想问问大哥,既然你一口一个家法、家主,这女人现在犯了七出,你不会就想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会。”卓君尧低头望了眼还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谭珍娴,“按照家法……打手板五十,再扔到乡下的宅子里去禁闭思过三月,期间不得任何人探望。”
此言一出,满场静默,这惩罚着实过重了,去乡下宅子连个丫鬟也不准带,对于这样娇滴滴的大小姐来说,简直如同任其自生自灭。
小满头一个冲出来朝卓君尧磕头,“大少爷,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看顾好小……二少奶奶,我求求您了,她身边不能没有人服侍啊!”
卓承宇的脸色也有丝难堪,他没想到卓君尧竟真的如此铁面无私,他原本还以为……刺探的目光在卓君尧和谭珍娴之间来回逡巡——难道是他想多了?
全场最满意的恐怕就是邵雁荷了,倒是一直站在一旁温凝姝,一脸的忧惶,儿子终究没听进去劝,恐怕只有她了解他真正的目的。
“君尧……”她急上前几步想劝阻儿子,“不可!”
卓君尧读懂了母亲眼中的担心和告诫,可这次无论是对是错,他都义无反顾,“任何人不得求情!”
谭珍娴就这么被扔进了空寂无人的老宅,卓君尧甚至在门口还派了哨兵把守,她的手心被打了五十板,看起来血肉模糊,但好在并不是很疼,可她对这些都毫不在意,自从舞厅那日后,她就终日浑浑噩噩,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卓君尧也真是下了狠心,连送饭的人都不让进,只嘱咐了一个菜摊老板日日送菜上门,看来是真有心要锻炼她自食其力了。
自食其力是不可能的,她干脆饿死算了,如了他们卓家人的愿。
谭珍娴活活饿了两日,水米未进,连床都没下,醒了就睁着眼发呆,熬不住了又睡,昏天暗地。
第三日,她又闻鸡睁眼,心里恼恨着隔壁家的公鸡日日喧腾不胜其烦扰人清梦,还不如宰了吃掉,做个叫花鸡、白斩鸡、花雕鸡……什么的都行,她咽了口口水,又开始联想古代那些清流言官为了上谏,怎就能做到绝食而死,如此难熬简直非人所能,怕不是古书为了扬名而杜撰……
口也渴,身上也臭,手掌心也肿得像馒头,她也不知自己怎就落得如此的田地,一时又想到宠她的爹爹,娘家的温床……早知道嫁人竟是这般滋味,情愿做个永不出阁的老虔婆,也好过去别人家当猪狗牛马!
委屈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了两下唇没忍住,干脆也就不忍了,反正这偌大的园子冷宫似的也就她一人,干脆放声大哭嚎个痛快!
哇哇哭了没一会儿她房门就被人推开,卓君尧拎着食盒疾步走到她床前,谭珍娴吓得噤了声,眼睁睁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坐在她床头,一脸关切地问,“怎么了?哭得这么厉害……可是有哪里不适?”
他看见她伤痕累累的手,抓过来仔细端详,“已经关照过了,怎还打得这样重!”
那日动刑时他特意避开,见不得她受罚的场景,怕自己忍不住要去护她,让这全盘计划功亏一篑。
谭珍娴不搭话,抽回手,掉了个身子面朝里。
她没忘记这男人那天知情不报,但凡他站出来帮她说句话,说是他把她安顿在招待所的,她也不至于被他们误解至此。更何况他还下令罚她,助纣为虐,亏她原本还以为他是好人。
卓君尧知道她心里怨他,也不急着解释,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在中堂的八仙桌上,又去内室哄她起床,“饿了两日,胃吃不消了,快起来吃点东西,我手艺不及家里的厨子,但还算能对付。”
谭珍娴听了一愣,君子远庖厨,他竟亲自为她做饭?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真的觉得这个所谓的大哥行事荒唐又离谱。
卓君尧等了半天不见她动弹,遂掀开被子一把将她抱起,谭珍娴不由惊呼,这……这人,土匪来的吗?
“放我下来!”她大声抗议,连扭带踹。
“好。”他满口应她,却将她放在桌前。
谭珍娴看着桌上的菜色,虽功法粗糙了些,却也不失色香味俱全,最主要是竟还有一道红烧鸡,简直福至心灵!
可她还是不肯轻易认输,义正言辞地训斥,“你对我同情,总要有个限度!我不是你娘,我是你弟媳!你对我做这些事情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况且总这样抱……抱来抱去的,成何体统!”上次在舞厅也是的,她醉了但她没晕,众目睽睽之下他毫不避讳地抱着她走,传出去还不知会召来多少闲话。
“知道了,”他一点都不恼,端起饭碗夹菜,“你现在手不便,我喂你。”
他态度总这样,温柔中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谭珍娴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但是红烧鸡的味道太香了,她的嘴巴替大脑做了决定,张嘴一口咬住了他喂过来的鸡腿。
吃完了饭卓君尧又帮她处理起手上的伤,他手掌又大又暖,衬得她的柔荑握在他掌心里只有小小的一团。
他包扎的动作轻柔又迅速,一看就是极富经验,谭珍娴趁他低垂着头第一次认真打量他,剑眉星目,五官无一不是刀凿斧刻般的精致,与卓承宇的细皮嫩肉的阴柔不同,他常年行军打仗,皮肤颜色稍深,眉眼间蕴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凌厉和粗犷,阳刚气十足。
这样出众的男人,又身居高官要职,女人见了还不得如狂蜂浪蝶般扑将上去,桃花应该不会少。
想到这里,她又气不打一处来,兀自恨恨地撇开眼去,没一个好东西!没有!
卓君尧虽未看她,却也知道她在打量自己,眼见她情绪不知怎的又低落下去,有心要哄哄她,“这园子占地百亩,景色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
谭珍娴兴致缺缺,“不了,我可是要被禁足三月的罪妇,大哥作为家主威正严明,切莫为我这一介妇人破了规矩,免得让人抓了把柄,白白遭人诟病。”
“看来你还怪我,你倒真以为我是要罚你?”
谭珍娴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他却突然说起别的,“你那丫头小满,日日求到我门上来,说她家小姐身边离不得人,简直令人不堪其扰。”
谭珍娴不知他说这话的用意,难不成他还要惩罚小满?她眼神犀利起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我到底哪里惹着你了?你要心里有气,尽管冲着我来,别为难一个下人!”
“还算主仆情深,”卓君尧只望着她浅笑,他喜欢她炯炯有神的样子,哪怕是在生气,“我向她保证一定不让你吃苦,前两天我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害你挨了饿,接下来这三月我便陪你住在这园子里,供你差遣,你就当我是个仆役,那么我也算对得起那小丫头的嘱托了。”
这三个月若要风平浪静,卓承宇这个障碍不得不除,他昨日找他谈话,借口南洋一带的生意出了岔子,他有公务在身走不开,拜托他跑一趟。
卓承宇听完两眼都发光。他这个弟弟野心很大,他一直都知道,用生意作饵,他不会不上钩,尤其是南洋那边他一直想插足,之前已经有意无意试探过几次了,都被他找借口挡了回去,现下这个时机却将将好。
为了打发母亲,他又借口回沪江述职,这才耽误了过来的时间。
谭珍娴听他这么说,防备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他讲得这是什么没头没脑的怪话,把他当仆役差遣?开什么玩笑!怪不得他刚才还亲自做饭。
她心里简直怀疑他想对她图谋不轨,可他看起来如此磊落坦荡,一点都不像包藏祸心的样子。
“我可不敢!大哥无事还是请回吧,孤男寡女的实不方便。”
“我走了,你手又伤着,你的饮食起居怎么办?让你饿死在这可不是我本意。”
“那你的本意到底是什么?”
“自我归家,便见你日日以泪洗面,同那对母子呕心斗气,卓承宇更是动辄对你拳打脚踢,我这么做,无非是见不得你受此磋磨,想寻个僻静处让你修养身子。”
谭珍娴嗤笑一声,“三个月,能改变什么?莫说三个月,就算让我在世外桃源住个三年又如何?出去这世道就变了?他们就能遂我的意了?”他怎么这么天真!
卓君尧却意味深长地只盯着她不放,“三个月,改变一些事情,足够了。”
想出这个略显卑劣的招数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本打算对她徐徐图之的,可却突然失了耐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耐心的呢?
他想,应该是她在床上把他认作卓承宇的时候。
番外——平行时空《与弟媳苟且的那些事》5
卓君尧便就在这园子里住了下来。
刚开始谭珍娴浑身别扭,起初几晚甚至夜不敢寐,就怕他藏了什么脏心思,后来发觉自己实在多虑,他果然沉默恪守得仿佛忠仆一个,每日除了尽心伺候她三餐起居,半点逾矩之举也无。
她就逐渐放松下来,原本对他冷淡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手掌的伤也见好了,多亏他换药换得勤,谭珍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同他独处隐患无穷,即便他们之间一清二白,可万一走漏了风声,那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
于是她便同他委婉表达了意见,大约是说自己已无大碍,感谢您无微不至的照顾,请功成身退吧。
卓君尧并没有正面表态,“你千金小姐,饭都不会做。”
“你教我!”她不给他留下的借口。
“也好。”他答得倒爽快。
谭珍娴松了口气,这大伯哥真识相,确实是好人一个!
俩人遂动身来到后厨,卓君尧拾来柴禾从起灶开始教她,“柴火打成束,放到灶台中央,松散些,引火点着,火大了就加细柴,火小了就加粗柴,明白了吗?”他麻利操作完一遍,扭头看谭珍娴,却见她被熏得眼角飞泪,涕泗横流,根本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从小眼鼻敏感,根本是一点呛人的烟熏都闻不得的。
卓君尧摇头一笑,“罢了,你快出去。”
谭珍娴灰头土脸钻出厨房,没想到自己第一关就败下阵来。
“为何不能找人送饭呢?”她就不解。
“邵雁荷定会趁机加害于你,你孤身在此,这可是动手的好机会。”
他这个理由找的令人反驳不得,邵雁荷确实恨不得她这个不听话的媳妇早日归西。
谭珍娴只好打消了把他请走的意图,看起来他早就做了万全的防备,这宅子现在封闭得像个遗世独立的孤岛。
只是到后来他带着她肆无忌惮地在这园子各处赤身裸体地贪欢时,她才彻底明白他戒严这座宅子的用意,只是明白过来也迟了,她那时早就上了他的贼船,与他日日颠鸾倒凤,被操得七荤八素,腿间时时充塞着他的肉棍任由他逞凶。
这是后话,现在他同她还处处恭谨有礼,除了每日殷勤伺候她吃喝,还将园子内务打理得仅仅有条,简直将一个军人超强的综合素质发挥到了极致,令她刮目相看。
相比卓承宇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二世祖,不知强了多少倍。
一来二去的,谭珍娴被他喂得肚皮滚圆,胖都要胖了几斤,也是因为她心情不虞,一直不乐意出门走动,卓君尧相邀了几次,她都不肯踏出房门,一方面确实毫无心思,一方面心里依然觉得膈应……和他逛园子,总感觉身份太尴尬。
卓君尧自然感受到了她刻意的疏远,他本就没什么同异性相处的经验,原本他总要趁着送饭时同她没话找话地搭上几句,后来看她一脸怏怏,也变得逐渐沉默起来。
说来也怪,自卓君尧来了之后隔壁的鸡也不打鸣了,谭珍娴每晚一觉好眠到天亮,天天日上三竿才起。
卓君尧每日便算准她起床时间将食盒放在她房门口。
这日她醒得早,起来在屋子洗漱完毕又原地兜了几圈,还没听见门口有动静,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天气一派明媚,来这宅子时刚立夏,眼见着都快到端午了,这园子的造园匠师是前朝有名的大家,植景造园确实别具匠心,回廊漏窗后错落有致的竹,青瓦白墙前婀娜多姿的梅,真真是风韵清雅,美不胜收。
谭珍娴边走边逛,就来到了位于园子东侧的伙房,远远就见炊烟袅袅的,定是卓君尧在生火做饭。
她突然心就一暖。
……无论他基于何种目的,弥补也好同情也罢,他对她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这世上除了爹爹,她从未受过任何人的偏疼,即便是卓承宇,那也是她一直追着他的,现在更是只剩虐待。
她怀着满腹心思走近,恰好卓君尧正装了食盒出来,看那架势是要送饭给她,却没想到在门口碰上了。
“你今日倒起得早。”他吓了一跳,往后微退了一步,面带诧异。
谭珍娴感觉这话有点冒犯,红着脸辩驳,“我在家……都是起得早的!在这里终日无所事事,才故意不想起的!”
“好的。”卓君尧就笑,又想起邵雁荷的评价,连连点头,“没事,在这里你大可随心所欲……呃,今天的早饭,不如就在厨房用?”
谭珍娴别扭又傲娇地点点头,“好吧!”
这还是俩人第一次单独同席吃饭。
谭珍娴小口喝粥,眼睛却忍不住偷瞄他。
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真的是行伍出身,连吃饭的时候姿态都那么规整挺拔,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凌冽的,实在是出类拔萃的男人,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谭珍娴!你在想什么!她被自己突然跑偏的歪心思给吓到了,赶紧整肃心态,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将碗里的粥喝了个底朝天,“我吃饱了。”她放下碗就想落荒而逃,还是赶紧回“壳”里去吧,把门一关杜绝一切胡思乱想。
“等等。”卓君尧叫住了她。
谭珍娴顿住脚步却没回头。
他站到她面前来,“我托人给你买了换洗衣物,天气渐热了,这园子不比新宅,没有现代厕所不好淋浴,还只能用木桶装水,以后每天傍晚我会帮你把水烧好……”
“不用!我自己会处理的。”谭珍娴听他说什么沐不沐浴感觉臊得慌,脑海里一堆邪恶画面,低着头就要绕走。
哪知卓君尧竟牢牢拉住了她的手臂,他不打算让她再继续躲避下去了,“你就这么怕我么?”
他的口气非常的平稳缓和,可以说是不带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可谭珍娴硬是听出了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怕你做什么?”谭珍娴一向是钉嘴铁舌酥骨头的代表,“洗就洗!走啊!先跟你去拿衣服。”
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她的回答是多么的荒诞而词不达意,令卓君尧啼笑皆非。
他就住与她院子相临的阁楼上,其实这阁楼与这院子本就是一体,怪不得她稍有动静他都能知道。
谭珍娴立在窗台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院子里推开的窗,若是她坐在窗前梳妆,那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将她的姿态一览无遗。
她的心里渐渐泛起异样的情愫。
“给你。”他将几套新衣服递给她,有外衣也有小衣,一应俱全。
“噢。”谭珍娴回神接过,但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突然起了试探他的心思,“大哥,”她轻唤他,“你陪我逛逛园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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