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

阅读进度 · 133 / 135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哀(上)

高级会员 · 免广告浏览 立即开通

第一百三十二章哀(上)
  落星崖上激荡的余波,悄然荡开了夜色,在太清京泛起一丝微澜。
  太清京的夜空里,细密的阵纹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像被夜风轻轻拂过的一缕缕光痕,转瞬又沉入云海深处,归于平静。
  太庙之下,不见之庭。
  厚重的石壁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唯有地底深处偶尔传来的法力震荡,一下一下,浩荡而压抑。
  庭中没有任何烛火,幽蓝阵纹在石壁上缓缓流转,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之底。
  姜无咎盘坐庭心,闭着眼,双手持续向前方输送法力。
  他面前悬浮着一团血肉,约莫半人高,表面布满扭曲的经络与血管,以极慢的频率蠕动着,一股股龙气化作淡金细丝从四方汇聚缠绕,层层包裹如茧。
  血肉深处,隐约可见蜷缩的人体轮廓。
  姜无咎的呼吸平稳绵长,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整间石室的灵力潮汐,此刻他全部心神都倾注在那团血肉之上。
  可就在此时,周围的法阵微微一震,幽蓝阵纹闪了一下。
  姜无咎的眉头动了动,神识如潮水般向外蔓延,掠过千里山河,隐约感知到了那片战场。
  数道七境强者的气息在那片夜空中剧烈碰撞,凌厉的拳芒、星辰道韵与暴虐血气相互倾轧,将那方天地搅得一片混沌。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瞳孔深处一道幽冷的寒芒一闪而过。
  「有点意思……什么人都凑到一块了。」
  话音未落,一股玄奥至极、难以名状的气息从落星崖方向隐隐传来,那气息古老、纯粹,带着一丝超越规则的造化之韵。
  姜无咎的瞳孔骤缩。
  那道气息太过玄奥,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功法或灵力体系,带着一种古老而纯粹的本源韵味。
  「这是什么?」
  姜无咎苍老的嗓音里多了一丝颤抖,八境法修的心境,在这道气息面前,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怎么会有这种气息?」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下意识地收紧,连带着注入血肉的法力都波动了一瞬,那团血肉蠕动了一下,龙气织成的茧微微震颤。
  姜无咎立刻回过神来,强行稳住法力输出,可他的目光却再也无法从落星崖的方向收回来。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天材地宝,见过无数功法秘典,从未见过这种规则之外的规则,定数之外的东西。
  可是,前方那团血肉还在缓慢蠕动,人形轮廓正在一点一点成形。
  在这不见之庭中,他枯坐了不知多少日夜,将好不容易从姜昭玥体内收集到的龙气,以及自己的财富,全数倾注其中。
  耗费数十年心血,只为突破当年的誓言重获自由。
  现在离开,前功尽弃。
  「这股气息……本座记住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盖的贪婪,「等本座脱困之日,自然会去找你。」
  话落,姜无咎再次闭上眼睛,将那道气息的印记深深锁在识海之中,重新将全部心神沉入面前的血肉。
  法力输出恢复稳定,龙气继续缠绕,血肉的蠕动重新变得规律起来。
  ……
  落星崖的战斗波动,并非只有姜无咎一人感知。
  几乎在同一时刻,京城各处,多位闭关潜修的七境大能霍然睁开了双眼。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灵识从各个隐秘的角落升腾而起,在夜空中无声地交汇。
  感受着远方那片混乱的威压,蛰伏的杀机与野心都在这夜色中蠢蠢欲动。
  礼法司,中正殿。
  六道红袍围坐于殿心阵盘四周,阵盘上龙脉心网的投影缓缓流转,金色纹路明灭不定。
  三宗老枯瘦的手按在阵盘边缘,灵识透过龙脉心网向落星崖方向延伸而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五位七境。」
  三宗老从阵盘上收回目光,顿了顿,「这么热闹,还在太清京边上,倒是少见。」
  他抬起头,看向大殿正中那道端坐不动的身影,试探着开口:「大宗老,我们是不是过去看看?」
  话落,殿中瞬间安静下来,阵盘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映着六张沉默的面孔。
  过了许久,大宗老缓缓睁开了眼。
  他深陷的眼眸中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额心那道裂缝还未完全愈合,细若发丝,在灯火下隐约可见。
  「洛天心也在那边。」
  殿中几位宗老微微变了脸色。
  大宗老声音低沉,目光微微下沉,继续道:「掠走我宋家的人,还敢在太清京旁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当真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缓缓站起身来,红袍微拂,一股沉凝如山的威压弥漫开来,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窒息。
  「走。」
  他顿了顿,「该清算的账,今晚就一并算了吧。」
  紧接着,六道红袍鱼贯而出,踏在礼法司门前的广场上。
  鲜红的衣袂无风狂舞,几人身上磅礴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片夜空,压得周遭空气阵阵扭曲。
  大宗老站定在最前方,抬头望向落星崖的方向,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就在六人正欲升空之际,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踏在青石地面上格外清晰。
  六位宗老动作同时一顿,目光齐齐转去。
  长街尽头,一台黑金马车正缓缓驶来。
  玄铁铸就的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车壁上镌刻的云凤纹路层层叠叠,凤尾拖曳至车辕,金漆填入刻痕,随着马车的移动一明一暗,像是活物在黑铁上缓缓游动。
  马车在礼法司门前缓缓停定,四匹黑马齐齐驻足,纹丝不动。
  两道身影从马车旁缓步走出。
  陆绯禅走在前面,墨青官袍,腰悬蛟牌,眉峰微挑,肤色白得近乎透光,月光落在脸上,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美绝伦。
  二宗老跟在她身侧,须发花白,深红长袍,面容清瘦。
  礼法司门前,六位宗老一时无人开口。
  陆绯禅在马车旁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六道红袍,微微欠身,轻声开口:
  「女皇有旨,请各位宗老在太清京待命,不得擅离。」
  闻言,大宗老目光一沉,视线直接从陆绯禅身上越过,落在了二宗老脸上。
  「二宗老,你也是礼法司的人,便该清楚这太清京的规矩。」
  二宗老面色平静,微微欠礼:「大宗老,陛下既降下口谕,自然有她的考量,您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大宗老冷哼一声,向前迈出半步,脚下的青石无声裂开数道细纹,一股骇人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考量?落星崖距京城不过千里,那些人在此大打出手,视太祖铁律于无物!
  更何况,那里面还有老夫要讨的血债!女皇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老夫枯坐殿中,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二宗老眉头皱了起来,肃声开口:「大宗老,正因为礼法司监察天下,地位超然,才更不能因您的私怨而率然出动,卷入这趟浑水,女皇着眼的是全局,您若执意抗旨,赔上的可是整个礼法司的百年清名!」
  大宗老死死盯着二宗老,袖中手指一点点攥紧,周身的气机犹如实质般层层叠加,压迫得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夜空中的龙脉心网悄然显化。
  密集繁杂的阵纹流转着淡淡光华,伴随着女皇的意志从天穹缓缓降下,化作无形的重量,一点点压覆在了礼法司的每一个角落。
  六位宗老同时感到肩头一沉。
  大宗老微微一僵,目光盯着那辆安静停驻的黑金马车,深陷的眼窝里,暗红色的光芒剧烈翻涌。
  短暂而压抑的死寂中,陆绯禅适时地轻声开口。
  「大宗老稍安毋躁。」她微微抬眸,迎上大宗老森寒的视线:「您只需在此稍候片刻,今晚,总有需要您亲自出手的时候。」
  大宗老眼底翻涌的暗红光芒停滞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扫了陆绯禅一眼,紧攥的苍老手指缓缓松开,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机也随之如潮水般敛入体内。
  「那老夫便等着,看陛下今晚到底在布一局什么棋。」
  大宗老冷哼一声,拂袖退回了原位,闭目不言。其余五位宗老见状,也各自沉默着收敛了气息,不再逾越半步。
  夜风拂过礼法司空旷的广场,将先前的剑拔弩张吹散了几分。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将眼前的画面定格。
  广场之上,六道鲜红如血的长袍犹如一团被压制的烈火,带着森严而沉闷的杀机。
  而在他们正前方,黑马无声,那台镌刻着云凤暗纹的黑金马车静立在夜色中,不显山不露水。
  仅仅是一台车,两个人。
  却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无形壁垒,将礼法司所有的躁动与暗流,尽数截断在了太清京的门前。
  ……
  此时,落星崖上,那股古老而霸道的淡金色气息冲天而起的瞬间,整个混乱的战场仿佛都出现了一息的凝滞。
  不远处的战圈中,正以魔气压制谢璇玑的虎面男子动作一顿,白虎面具之下,那双已经完全化作漆黑的眼眸剧烈收缩。
  他盯着叶澈的方向,体内的魔族血脉在这股淡金色气息的冲刷下,竟本能地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以及一股强烈的排斥感。
  那是两种极致力量天生无法共存的厌恶。
  「这股力量……不可能……」
  虎面男子盯着叶澈的方向,咬了咬牙,右手魔气一凝,化作一滴漆黑如墨的邪恶魔血,屈指弹向谢璇玑。
  魔血在半空中迎风暴涨,化作一片幽暗血幕,带着死寂的吞噬之力碾压而下,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而他自己则借着血幕的掩护,猛然抽身,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奔叶澈杀去。
  「你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身后,一道带着薄怒的娇喝骤然响起。
  谢璇玑咬紧银牙,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抹异样的潮红,双手飞速结印,直接引动了体内最深层的底蕴。
  星渊圣典!
  伴随着功法的运转,她周身的气息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原本的灵力波动被一股深邃的威压所取代,整个人宛如立于无垠深渊之上的璀璨星辰,散发着浩瀚的气息。
  下一瞬,漫天紫色的星光碎片如银河决堤般倾泻而出。
  这些看似绚丽的星光碎片,每一片都蕴含着凌厉的锋芒,生生撕开了碾压而来的幽暗血幕,随后余威不减,化作一场紫色的风暴,径直卷向虎面男子的后心。
  察觉到身后那足以致命的恐怖威势,虎面男子被迫止住了冲向叶澈的脚步,胸前的四道魔纹齐齐亮起,而在它们中央,第五道魔纹也隐隐浮现。
  「天魔大法!」
  他暴喝出声,浑厚如墨的魔气自他体内狂涌而出,化作一尊六臂天魔的庞大虚影,硬生生挡在了紫色星暴的前方。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猛烈碰撞,激荡的灵力潮汐席卷而出,将周围十余丈内的地面生生刮去了一层。
  狂暴的气浪还未完全散去,谢璇玑的攻势已再次降临。
  她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间隙,双手牵引间,漫天紫芒化作连绵不绝的星光化作大阵,将虎面男子封锁在原地。
  「哼!」
  虎面男子冷哼一声,操控六臂天魔虚影全力冲撞,想要强行突破阵法脱身,尽管他魔气浑厚,但仍被星光大阵困住,根本无法抽身离去。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叶澈的方向。
  那股淡金色的气息不仅没有衰弱,反而越发炽盛。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厌恶与忌惮,让他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让那小子继续蜕变下去。
  「姜兄!别玩了!」
  虎面男子一拳震碎迎面斩来的两道星光,借着反震之力拉开半个身位,高喝:
  「这小子不对劲,速速出手杀了他!」
  声音穿透喧嚣的战场,传到了另一边的战圈。
  「轰!」
  另一边,顾长庚裹挟着镇岳印威势的重拳轰然砸落。
  姜承凛依旧没有硬接,脚下朱红律印如水波般流转,身形在层层阵纹的交错中向后滑退了数丈,躲过了那狂暴的拳风。
  站定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看着崖壁那边传来的异样气息。
  当触及到叶澈那双不带丝毫情绪的淡金色眼眸时,他脸上的那抹戏谑与愉悦终于一点点收敛了下去。
  他最享受的,是把控全局、看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丑态,而眼前的叶澈,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正在变成一个完全超出他认知的变数。
  他最讨厌变数。
  听着远处虎面男子传来的急喝,姜承凛眼底的从容被一丝冰冷的戾气所取代。
  「真是扫兴。」
  姜承凛低声冷嗤,视线缓缓收回,重新落在了前方。
  顾长庚已再次合身扑来。这一次,姜承凛稳稳驻足原地。
  他眼底的从容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戾气,双眸深处悄然泛起一层诡异的赤红。
  他主动迎上前去,数道耀眼的烈阳虚影在他背后接连浮现,炽烈的法力交织汇聚,化作一条暴虐的火龙,带着极度的高温,径直撞向迎面扑来的顾长庚。
  既然出了变数,那便该用最直接的手段先将眼前这武夫解决。
  暴虐的火龙与顾长庚那厚重的血气正面相撞。
  「轰--」
  沉闷的轰鸣声中,顾长庚双臂交叠,硬生生顶住了火龙的冲击,身形却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两人再度绞杀在一起,近身搏杀与术法轰炸将周遭的岩壁成片摧毁。
  但随着交手回合的不断增加,顾长庚的气息开始变得极不稳定,原本刚毅的面庞逐渐褪去血色,显得苍白如纸。
  反观姜承凛,他双眸深处的血芒越发旺盛。
  九阳渡火诀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背后的烈阳虚影几近实质,源源不断地喷薄出炽烈的法力,将周围的夜空映得亮如白昼。
  顾长庚心知肚明,再这样拖延下去,必定力竭而败。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体内残存的气血瞬间沸腾,伴随着沉闷的骨骼爆鸣,顾长庚右臂的肌肉寸寸暴涨,连带着周身的毛孔都渗出细密的血珠。
  所有的气血与力量被他极限压缩在这一拳之中。
  「龙象裂天拳!」
  他脚下猛地发力,踏碎大片青石,整个人化作一道势如破竹的血色长虹,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取姜承凛面门。
  看着那迎面砸来的沉重一拳,姜承凛立在原地,不闪不避。
  「我要让你明白,四大天骄之间也有差距。」
  姜承凛语气森寒,双手骤然变印,他背后的烈阳虚影瞬间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猩红。
  粘稠的血气顺着他的指尖喷涌而出,与九阳之火完美融合,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火海。
  「血阳焚天掌!」
  漫天血炎急速交织,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猩红掌印,带着吞噬一切的暴虐气息,正面迎上了顾长庚的全力一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顾长庚霸道的拳风在血印的侵蚀下层层瓦解,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仅支撑了数息便轰然碎裂。
  沉重的猩红掌印摧枯拉朽般破开防御,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闷响,顾长庚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数十丈外的碎石堆中。
  刚刚强行燃烧气血的反噬瞬间摧毁了他的大半经脉。
  他周身原本强悍的气息急剧衰退,一路从五境初期跌落,最终堪堪停滞在了四境中期。
  顾长庚勉强用双手撑着地面,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整个人彻底萎靡下去,再也无力站起。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