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大荒动兵 北境风云（四）
镇朔关守将府的正堂已经被改造成了大荒汗国的临时军帐。
原本属于方靖远的那张紫檀木大椅被扔到了角落里，取而代之的是几张用兽皮铺就的矮榻。
墙上挂着的字画和摆件也全部被撤下，换成了大荒汗国的战旗和图腾。
正堂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大荒草原到大炎京城之间的所有地形和关隘。
孤衍勃剌坐在主位上，他是大荒汗国的大汗，也是这次南下的最高统帅。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狼皮大氅，腰间挂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刀柄被磨得锃亮，显然经常使用。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他的几个儿子——大荒汗国的皇子们以及数位将领。
世子术律台、二皇子莫尔根、三皇子巴图、四皇子速沁、五皇子忽剌。
“诸位。”孤衍勃剌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天生的威严。”
镇朔关已破，这是我们南下的第一场大胜。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今日召集诸位，就是要商议两件事：一是如何处理这城中的人口，二是如何进一步深入大炎腹地，直取京城。”
“父汗，城中的人口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处理完毕。”术律台站起来说道。
成年男性全部处死，工匠和文人连同家眷一起保护起来，共有三百余户，一千五百余人。老弱妇孺任其自生自灭，估计撑不过这个冬天。城中的粮食和物资已经清点完毕，足够我们大军使用一个月，剩余的将押运回草原。”
“很好。”孤衍勃剌点了点头。"工匠和文人是宝贝，务必好好看管，不得有失。至于那些老弱妇孺，就不用管了，省得浪费粮食。"
“是，父汗。”
“现在说第二件事。”孤衍勃剌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镇朔关一直划到京城的位置。
从草原到京城，大炎设了三重防线。第一重就是镇朔关所在的这片关城群，共有八座关城，十数座小城，互为犄角，守望相助。镇朔关是其中最大的一座，有守军八千。其余七座关城规模较小，守军在三千到五千之间不等，加起来总兵力接近二十万。”
“二十万！”帐中的将领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用怕。”孤衍勃剌冷笑一声。
这些守军虽然人数不少，战力不俗，但互相之间联络不畅。现在大雪封山，各关城之间的信使无法通行，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完全可以逐个击破，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一片关城全部拿下。”
“父汗英明！”将领们齐声赞道。
“关键在于如何骗开这些关城的城门。”莫尔根站起来说道，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印信，正是镇朔关守将方靖远的大印。
这是方靖远的印信，我们可以伪造他的命令，让各关城的守将打开城门，迎接‘援军’。等他们开门之后，我们的骑兵立刻冲进去，里应外合，轻松拿下。”
“好计策！”孤衍勃剌拍手称赞。
就这么办。派出信使，持方靖远的印信，分别前往其余七座关城，告诉他们镇朔关遭到大荒军队的袭击，需要他们派兵支援。等他们派兵出城，或者打开城门迎接我们的‘信使’时，我们的大军立刻杀进去。”
“父汗，这计策虽好，但有一个问题。”术律台站起来说道。"万一有哪座关城的守将起了疑心，不肯开门怎么办？"
“那就强攻。”孤衍勃剌冷冷地说。
反正这些关城的守军都是废物，强攻也花不了多少工夫，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但能骗开最好，省得我们损失兵力。”
“父汗说得对。”铁木真点头道。
据探子回报，这些关城的守军和镇朔关一样，都缺衣少粮，士气低落。而且他们的守将大多是从京城派来的草包，根本不懂打仗。只要我们派出精锐骑兵，配合城外的大军，一天就能拿下一座关城。七座关城，最多七天就能全部攻破。”
“很好。”孤衍勃剌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按这个计划执行。巴图、术律台，你们两个分别带领两支骑兵，负责攻打左翼的三座关城和右翼的三座关城。忽刺，你负责伪造文书和调度信使。阿剌真、术律台、速沁，你们三个跟着我，坐镇镇朔关，统筹全局。”
“是，父汗！”众人齐声应道。
“攻破这八座关城，就等于拿下了第一重防线。”孤衍勃剌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指向了第二个位置。
第一重防线之后，就是第二重防线——玄石谷隘。”
帐中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玄石谷隘，那是一个让所有草原勇士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玄石谷隘位于两山之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孤衍勃剌沉声说道。
更麻烦的是，大炎的先贤在那里创立了一座名为‘乾坤连衡阵’的军阵。这座军阵的精妙之处在于，山上和山下的守军互相配合牵制，由守军将领实时指挥，形成一个攻防一体的整体。据说只需要数万守军，就能击退数倍于己的敌军。”
“如此厉害？”巴图皱起了眉头。"那我们该如何破阵？"
“这座军阵的优点是防御力强，缺点是对指挥官的要求极高。”莫尔根分析道。
军阵的配合需要将领长期精准的临场指挥才能发挥地形和阵法的作用。换句话说，只要我们能除掉或者策反玄石谷隘的守将，这座军阵就会不攻自破。”
“说得对。”孤衍勃剌点头道。
所以我们的重点不在于如何攻破军阵，而在于如何处理玄石谷隘的守将。忽刺，这件事交给你，务必在我们攻到玄石谷隘之前，把守将的情况摸清楚，找到他的弱点，或者买通他，或者除掉他。”
“是，父汗。”莫尔根躬身道。"儿臣一定不辱使命。"
"至于第三重防线…"孤衍勃剌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上标注着‘沧澜原’的位置。"沧澜原，京城之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沧澜原是一片广阔的平原，没有天险可守。”术律台说道。
按照大炎的设想，这里应该是疲惫不堪的外族军队和以逸待劳的大炎军阵决战的地方。但前提是我们在前两道防线上消耗了大量兵力和时间，给了大炎足够的时间集结军队。”
“所以我们要打得快。”孤衍勃剌一拳砸在地图上。
势如破竹地攻破前两道防线，不给大炎集结军队的时间。只要我们速度够快，等大炎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兵锋已经抵达京城了。那时候，沧澜原防线形同虚设。”
“父汗英明！”众人再次齐声赞道。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尽可能屠杀所有大炎士兵的原因。”铁木真补充道。
我们担心这些溃兵逃到沧澜原，重新集结起来，给我们带来麻烦。与其留下后患，不如斩草除根。”
"那为什么不担心溃兵逃到玄石谷隘？"巴图问道。
“因为玄石谷隘的地形限制是双向的。”莫尔根解释道。
那里是两山之间的狭窄谷道，人数太多根本展不开，反而会互相拥挤，影响战斗力。而且乾坤连衡阵的关键在于阵法的精妙配合，需要长期操练才能熟练掌握。那些没有操练过阵法的溃兵进入军阵，不仅不能增强战力，反而会打乱阵型，削弱整体战斗力。所以我们不用担心溃兵逃到玄石谷隘。”
“原来如此。”巴图恍然大悟。
“还有一点。”孤衍勃剌沉声说道。
大炎的朝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想必诸位也听说了。皇帝赵恒深居简出，朝政被太监和文官把持，武将受到排挤。尤其是老将慕容龙城被调回京城后不久就病死了，北境军群龙无首，人心涣散。现在守关的那些将领，大多是从京城派来的草包，根本不懂打仗。这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父汗说得对。”莫尔根点头道。
而且据我们安插在京城的细作回报，朝廷内部党争激烈，文官和太监互相倾轧，根本无暇顾及边关战事。就算我们攻破了镇朔关，消息传到京城也要半个月时间。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早就攻到京城城下了。”
“很好。”孤衍勃剌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诸位，这次南下，是我们大荒汗国百年难遇的机会。大炎内部衰败，边防空虚，正是我们一举攻入中原，占领京城，建立不世功业的最佳时机。只要我们攻破京城，中原的万里江山，无尽财富，都将是我们的！”
“攻破京城！占领中原！”帐中的将领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动了整座军帐。
孤衍勃剌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明日一早，各路人马立刻出发。七天之内，务必拿下第一重防线上的所有关城。十天之内，兵临玄石谷隘。半个月之内，大军压境沧澜原。一个月之内，攻破京城！"
“是！”
将领们纷纷起身，向孤衍勃剌行礼，然后鱼贯而出，各自回营准备去了。
孤衍勃剌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着‘京城’的那个位置，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大炎的京城，那座传说中繁华富庶的天下第一城，那座矗立了数百年的帝国心脏，马上就要落入他的手中了。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大炎皇帝的龙椅上，俯瞰着中原万里江山的那一天。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远处，镇朔关的废墟中还冒着淡淡的烟雾，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尸臭。
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雄关，如今已经成了大荒汗国南下的踏脚石。
而更多的城池，更多的百姓，很快就会步镇朔关的后尘，沦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北境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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