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四弦合奏春宵渡,一曲梁祝两情牵
天将明前。她靠在月台石栏边,看着那一片云海,看着天边那点白,一点,一点,亮起来。指尖攥着衣角,攥了半晌,没放。
她忽然顿住。
身子里,那些声音,在试着往一处合。古筝的颗粒,琵琶的急雨,大提琴的低语,小提琴的亮音,一件,一件,往一处凑。她听懂了。它们要组成一首曲子。可怎么组,往哪个方向组,她找不到路。
她试着引。她的音灵根,向来什么声音都按得住。这一回,四道声音各有各的调。按住这一件,那一件就乱。按住那一件,这一件又散。越试越乱,越乱越急。手心里沁出一层汗。她堂堂圣女,连自己身子里要成的一首曲子,都理不出个头绪。
月台的风吹过来,吹得她发丝乱飞。她攥着衣角,没有动。云海在她脚下翻涌,天边那点白,又亮了一层。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白得没有血色。
他在她身后,看见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他没有出声。他等着。
一
他看着她。他听懂了。她身子里那些声音要成曲,她找不到方向。他想着,他穿越前听过一首曲子,正合适。他开口:"我听过一首曲子。可以让它们,顺着这旋律,组成一首曲子。"
她抬眼看他。她还没开口,他就先说了。他倒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该端着的。可她身子里那些声音,还在乱。她由着那乱,沉下去。
半晌,她点头:"那你,演示给我看。"
她带他回了寝宫。关门的手,快得像怕慢一步就要反悔。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曲子还没完。"她说是听曲子。可曲子在她身体里,不在门外面。
他拿起她的琴。那把焦尾古琴,她从不离身。她看着他把自己的琴抱进怀里,怔了一下。她的琴,向来只她自己碰。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他弹了一段旋律。琴音在殿里响。那一段,算不上一首完整的曲子,只算一段主题。几句调子,一句,一句,串起来。
他低头,指腹压在弦上,弹得很慢。她坐在床榻边,看得出神。那双手指节分明,按弦的力道,稳得像练过许多年。琴音一声,一声,落在她心口上,说不清是暖,还是别的什么。
她坐在床榻边听。
好听。说不清哪里好听,就是好听。那调子,像一阵风,从耳边过去,留下一片说不出的滋味。她甚至说不清,那调子是快是慢。她只记得,好听。她说不清那滋味是什么,也说不清那调子讲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好听。
她听着听着,又皱起眉。声音里没有法则。她的法则,要怎么顺着这旋律成曲,她不明白。四种乐器的法则,要怎么融到一处去,她更不明白。
她看他,又看看琴。他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琴上的旋律,唤不动法则。要法则顺着旋律成曲,得让法则自己震起来。而法则,只在做爱时震。
她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烫。她清冷圣女,到头来,还要靠那档子事,才能让法则成曲。这话怎么说,都说不出口。
半晌,她说:"你,有办法。"
她把要做爱这句话,咽成了这一句。
他坐到床榻沿。她跨坐到他腿上,面对面。若有人从门外望见,只见她跨坐他腿上,月白裙堆在腰际,两条玉腿环在他腰侧,她一截雪颈,埋在他肩头。
天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床榻上铺了一道白,像一道桥,架在两人之间。那一道白,正好落在她肩上。他低头,能看见她耳后那一片细碎的绒发。他吻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又一点一点,松下来。
他吻她。眉心,到唇角,慢。那口气悬在半空,落不下来。他这一夜,先是吻她,再是揉她,到这会儿又磨她。她由着他。从前,她总要自己说了算。这一夜,她连他先吻她,都许了。她端着她那点架子:"本圣女只是想让法则成曲。"
"嗯,成曲。"他的手探进她衣襟,揉她乳尖。乳尖被他捻得发硬。绵的,弹的,被他握得变了形。乳晕随情动,一点点转深。他揉了一会儿,手往下,隔着最后一点布料,磨她腿根。磨而不入。腿根一点点发软。那处一点一点湿,凉丝丝的,顺着腿根往下淌。她夹紧腿。他偏用指腹,沿着那湿痕,划过去。腰眼一软,那口子含着他指腹,一收,一缩。
她咬住唇。她是来让法则成曲的。这法则,怎么还没开始震。她堂堂圣女,被他一根手指,就磨成了这样。他若再磨下去,她就要自己动了。她偏不。她咬着牙,由着他磨。那磨,磨得她腿根都软了。她从前,从不让谁这样磨她。
她终于自己抬腰。她想让法则成曲,可这曲子还没成,她自己先软了。她扶着他的肉棒,抵住穴口。第一寸。穴口被撑开,那一道合拢的缝,被他撑开了。那一道缝,被他撑得发亮。她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别过脸。可那处的感觉,清清楚楚。第二寸。龟头刮过最深处,腰一软,那刮过的地方像被拨出一声响,又酥又麻,一路亮上去。他这一送,把她身子里那些弦,一根一根,都按响了。第三寸。整根没入。根部仍留一截,在穴口外。她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愣了一下。这一夜,坐来坐去,都在他怀里。停了一息,他才动。
她坐到底的那一瞬,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大提琴的低诉先起,小提琴的高应接上。一问,一答。那声音,从她身周漫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她听了一会儿,那对答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她怔住:"这是。"
他说:"草桥结拜。"
他托着她腰,慢送,一边讲:"从前有个祝家小姐,女扮男装出门求学。路过草桥,遇见一个书生。两人一见如故,撮土为香,结拜成兄弟。"
她头一回听这个故事。原来这旋律里,藏着一个小姐,一个书生。她听着,忘了动。那故事,从他嘴里讲出来,一字一句,落进她耳朵里。她听得出神,连自己动没动,都忘了。他讲到结拜,正好深顶一下。那声音从喉间漏出来,她自己都没察觉。身子里那两道声音,也像结拜了。大提琴应着小提琴,低一句,高一句。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姐,心里想什么,书生全不知道。她这会儿,也像那小姐。她心里想什么,他也不知道。她和他,一个圣女,一个外来的修士,也是在人堆里遇见的,也像结拜了一回。
她听得入神。那初遇,落进她心里。她忘了端架子,喉间漏出一声轻吟。他讲到动情处,声音发哑,粗喘混在她耳边:"云谣。"
"叫圣女。"
"圣女。"他托着她腰,深顶了一下。那句本圣女,被顶散了。那口气也散了,她靠在他肩上,缓了缓,才又直起身。她想让法则成曲,再是叫他圣女。这圣女,怕是要叫他叫没了。
她动起来。慢的。一上一下。深坐,低诉沉下去。浅起,高应亮起来。一起一落,像两个人,一句一句,说话。每一下,她都听得到那处的动静。水声,风声,他的喘,她的喘,混成一片。她被他托着腰,自己动,越动越合拍。她奏不响,他也奏不响。偏是两个人一起,才奏得出这一句。她从前,总是一个人弹琴。原来两个人一起,是这样一种响法。慢动时,那处水声也慢,一声一声咕啾,像初对答的试探。
她沉腰,迎合。他顶深时,她绷腰,承受。一迎,一受。他一手托她腰,一手探进她衣襟,握住她乳尖揉捻。那处又湿了一层,咕啾的水声混着她的喘,又密又软。他这一手,把她揉得连法则都忘了听。
呼吸越来越重。那声音从喉间泄出来,一点一点,漏到唇齿间。她咬着唇,压回一半。端着她那点架子。压不住了。先是压着,再是漏着。压回一半,漏出一半。那漏出来的,又急,又软。她从前,从不在人前漏出这种声音。这圣女,从里到外,都端不起来了。他听着她的喘,托着她腰的手,又紧了一分。
她到了一次。脚趾绷直,腿缠紧他腰。那声音,像一首曲子奏到第一句的收束。四件乐器,同时安静了一瞬。天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两人相连的地方。她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别过脸。窗外的天,又亮了一点。她靠在他肩上,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一声一声,和他方才的喘,落在一处。她从前,到的时候总要自己说了算。这一回,她连自己怎么到的,都没看清。她想让法则成曲,到这会儿,连自己都听进去了。
他忍到这时,才问:"可以射了吗。"
她意识涣散,却还记得端着:"本圣女说了,今日成曲。"
"成曲要射在里头,才算完。"
她被这句话堵住。半晌。骂,骂不出口。恼,恼不起来。他说得好像也没错。她把他领进寝宫,关上门,让他演示。到这会儿,连成曲,都是她许的。她到底在做什么。先是罚他,再是许他。到这会儿,连罚都忘了。她哑着嗓子:"许你。这一曲,算合奏。"
他沉进来,射在她最深处。那热烫在她身体里,像把这一曲的尾音,都落在了她最深处。
射完,他留在里头,没拔。那一道白的光,落在她肩上。她靠着他,缓着,听着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她缓了一会儿,别过脸:"这一声,算你应了。"那把焦尾古琴,还搁在案上。身子里那四件乐器,这会儿,也齐了。她这一夜,把该成的曲,都成了。他这一夜,把她从头到尾,都安排了一遍。
她嘴硬。她把亲口许的,说成他应了。不肯承认是她自己松的口。可她的腿还环在他腰上,没放。该放下来的。她不想放。
她缓了缓,从他身上下来,往窗边走。窗棂外,天光渐亮。晨风灌进来,纱窗鼓成一片帆,花影在光里乱晃。远处有晨鸟,叫成一片。她在风里站定,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说,来。
花影落了她一身。她站在光里,回头那一眼,眼尾还带着方才的红。他看见她颈侧那一道湿痕,是汗,也是别的什么。
他从背后抱住她,把她抵在窗边。她半推半就:"本圣女没让你来。"
话没说完。他已经从她身后,探进她腿间。那处还热着,被他探进去,一收一缩。那处还湿着。早在方才那点余热里,湿透了。身体先于嘴,答应了。这身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听话了。他扶着肉棒,抵住,一寸,一寸,送进来。那处又湿又滑,顺着他,一路迎到底。她趴着窗沿,那口气,被他顶散了。
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古筝的颗粒声加了进来。大提琴低诉,小提琴高应。古筝在中间,滚出一串珠玉。三件轮奏,节奏一转,活泼起来。
若有人从纱窗外望见,只见她趴在窗沿,月白裙堆在腰际,臀被他托着。纱窗花影,在她光裸的脊背上晃。若有人望见,她堂堂圣女,这会儿趴在窗边。她该羞的。可她连羞,都羞得软绵绵的。
他一边托她腰,一边讲:"同窗三载,同吃同住。日间共读,夜里同榻,嬉笑打闹,没一日安生。"
她头一回听这一段。原来同窗的人,是这样闹的。他讲到嬉闹,正顶到最深处。她被他顶得趴在窗沿,塌了腰,被他撞得一声比一声软。她和他,这会儿,倒真像同窗了。嬉闹声里,她身子里那三件轮奏,也跟着欢快起来。把姿势和架子,一起低了下去。她堂堂圣女,什么时候,这样低过。
他快起来。那弦声也跟着快。他把她从慢,逗到了欢。把她从头到尾,都占遍了。他一手托她腰,一手绕到她身前,隔着衣料揉她乳尖。她被他揉得那处又湿了一层,连他自己那处的进出,都滑腻起来。他憋着,先缓两拍,再提速。她刚要适应,他又换。那处早已湿透,进出间带出一串咕啾的水响。混着嬉戏的动静。水声混着风声,花影在纱窗上晃,晃得她眼晕。把姿势都换遍了。这曲子越奏越乱,越乱越欢。他这是逗她。她偏不认输。她该恼的。可她恼不起来。先是弦声,再是水声,到这会儿,又添了他的喘。把能听见的,都听遍了。
她被他逗得又恼又笑。把她抱过了,顶过了,又让她骑过了。那嬉戏的壳还在。可底下,有了真东西。听结拜,听同窗,听着听着,就忘了端架子。把自己也听成了故事里的人。同窗的人,总要闹的。她和他,这会儿,倒真像同窗了。她回头瞪他:"冤家,你慢些。"
他偏不停。托着她腰,换了个角度。一边托她,一边吻她肩颈。那声音,一蹦一蹦的。她被他吻得失神。他这一吻,吻在她肩颈上,像把这一夜的曲子,都吻进了她骨头里。把低处的姿态,都做尽了。
她缓过来。翻身面对他。她看着他。他的眼底,有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这一夜的曲子,还没奏完。她伸手,把他按回窗边,自己骑上去。连翻身骑他,都成了自然的事。她坐得急。那三件弦声叠在一起,急雨一样,滚下来。她腿缠他腰。脚趾在他腰后,蜷起,又绷直。把他从头到尾,都骑了一遍。把曲子的性子,都坐遍了。
她一边动,一边说:"本圣女自己来。"
可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动着动着,就变了调。她想压回呻吟。喉间那点声音,却漏出来。她咬住唇,压住一半。那漏出来的半声,混在弦声里,又急,又软。压不住了。这一夜,她怕是再也端不起来了。那声音,从喉间,到唇齿,一声比一声急。她压不住。她也不想压了。由着那声音,漫出来。把自己也听进去了。
他忽然慢下来,一边讲:"后来,英台心里有了山伯。她借着一句一句的话,把心意说给他听。山伯憨直,一句也没听懂。"
风忽然歇了。花影定在纱窗上,不动了。天光也柔了下来,像也在听。三件轮奏的声音,渐渐收住,剩古筝和小提琴,一句,一问,一答,像少女欲言又止。
她听着,忽然安静下来。耳根有些发烫。她把故事里的英台,听成了自己。她和他,这一夜,倒像也有话说,却都没说出口。三年同窗,都没看出她是女子。她自己呢。她说不清。听着听着,把自己也听进去了。
他托着她腰,把节奏接回去。她反应,他调整,再加速。她被他接住。那口气,忽然松了。连来,都来成了两个人的事。她第一次觉得,一起动,比她一个人动,轻快。她从前,总想着掌控。她掌控琴,掌控人,掌控这一夜的光景。可这一夜,她由着他接着她。由着那轻快,沉下去。又到了一次。
她趴在他肩上,缓不过来。汗湿。眼神发直。指尖扣着他肩。到得一回比一回急。这一夜,到得这样急。从来没有,到得这样急过。她额角的汗,蹭在他颈侧,凉凉的。他伸手,替她把汗湿的发,拨到耳后。她僵了一下,没有躲。
他问:"可以射了吗。"
她趴在他肩上,气还没喘匀,随口应:"嗯。"
等他射在她最深处。她才后知后觉。她忘了拦。她愣住。连罚都忘了罚。连拦,都忘了拦。半晌,才说:"本圣女忘了拦。"
"你许了。"
"本圣女没许。"
"你应了。"
她张了张嘴。竟想不起,自己是不是应了。她确确实实,应了。先是亲口许他,再是随口应他。这应,应得她自己都忘了。她何止忘了拦,把罚他的事,忘了个干净。
射完,她缓了缓。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还挂着那点热。她别过脸:"这一曲,算你弹得急。"
她把忘了拦,说成他弹得急。嘴硬。可她腿,还缠在他腰上,没放。该放下来的。她不想放。把账,也算乱了,什么都算到他头上了。先是说算合奏,再是说算他弹得急。窗棂外,天光又亮了一分。花影在纱窗上,一点一点,淡下去。天快亮了。曲子还没完。
先是坐着,再是站着,到这会儿,连站都站不住了。她腿软,被他抱回床榻。天光又亮了一层,却走得慢,像也不舍得走。纱窗上,花影淡了,一点一点,像在送别。她躺下。他覆上来。她忽然伸手,搂住他脖子。
她主动搂的。比前两回,都诚实。她自己怔了一下。手没松。他身上的气息,混着这一夜的汗,和一点琴木香,是她那把焦尾古琴的木香。她埋在他肩窝里,那气息把她裹住。
把琴、曲子和故事,都给了她。先是把她按在窗边,再是把她抱回床榻。把她按过了,也抱过了。他缓送进来。一道弦声,从寝宫的空间里响起来。
大提琴在最底下托着。他这一夜,也在最底下托着她。四件乐器,全在。轮着奏。古筝问一句。小提琴答一句。相送的问答。琵琶在最后,轻轻跟了一声。那古筝问的,是什么。那小提琴答的,又是什么。她听了一会儿。她听懂了。那问的,是你能不能不走。那答的,是我送你一程。她怎么听懂了。她不想听懂。这一夜,她应了好多回。
把曲子,从头听到尾。那琵琶跟的那一声,像在说,还有后话。她不想听那后话。节奏慢下来。慢的。深的。相拥的。十八相送。依依不舍。慢下来的曲子,都是要完的。那处,还含着上一回的热。他每送一下,便带出一声咕啾的水响。又深,又慢。那水声,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渡口,一步,一步,往远处走。躺在他怀里,把曲子和故事,都听完了。那水声,一声,一声,像在数着什么。数着数着,天就亮了。那渡口的人,走一步,回头看一眼。她这会儿,也是这样。
他动得很慢,很深。每一下,都送到最深处。他把她从头到尾,都送了一遍。她绷腰承受。又沉腰迎合。一迎,一受。像相送的两个人,反复回头。那四件声音,在她身周叠着。像一条长路。走一步,回头看一眼。他每送一下,那四件声音就跟着沉一声,像那长路,一步一步,往她心口里走。把快慢,都奏遍了。
他一边送,一边讲:"结业送别。祝英台一路暗示,说自己有个妹妹,愿许给山伯。送了一程又一程,十八里路,她回头望了十八回。山伯憨直,竟没听懂。"
她头一回听这一段。送了一程又一程,十八里路,她回头望了十八回。山伯憨直,竟没听懂。那十八里路,她听着,像自己也跟着走了一回。一步,一回头。她忽然搂紧他。她怕。她被他送得失神。她整个人,没了骨头。软在他怀里。指尖抓着他背,抓出几道红痕。她堂堂圣女,元婴圆满,这会儿,搂着人,不肯放。这圣女,从里到外,都端不起来了。故事里的人,一路送,一路回头。她这会儿,也是。要相送了。她舍不得。舍不得的,是曲子,还是别的。她说不清。
她快到的时候,忽然搂紧他:"冤家,这一曲,别完。"
他顿住,放慢。他听懂了。她怕完。怕曲子完,怕故事完,怕天亮。故事里的人,相送十八里,最后还是分开了。她和他,会不会有一天,也要分开。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慌了。她慌什么。她和他,本就没有什么。可她就是怕。连曲子,都不让它完了。她到底在留什么。
她又到了一次。那声音,被她自己的收缩,绞成一串颤音。她脚趾绷直。腿夹紧他腰。像在挽留。这一夜,到过许多回。可没有一回,是这样搂着人到的。把一辈子的到,都到完了。她搂着他,半晌没动。天光又亮了一分,照在她汗湿的背上。
把琴和名字,都叫进了她心里。
他低哑地叫她:"云谣。"
他声音哑得像也被她奏响了。她没应。只把他搂得更紧。他叫她云谣。她该叫他刘泽宇的。她不想应。她快到时,他问:"可以射了吗。"
她搂着他,没说话。只把腿,缠得更紧。到这一回,她连话都懒得说了。
他沉进来。射在她最深处。很深。很深。然后停住。留在里头。像相送的人,立在渡口,不肯先走。那热烫在最深处。停驻着。没有流出来。她穴口严丝合缝,把那一注热,全含住。她搂着他,半晌没动。她想说,拔出去。话到嘴边,没出口。她想说,别停。也没出口。
她把他留在自己身体里。像把十八相送的最后一里路,拖到天亮。先是结拜,再是同窗,到这会儿,相送的路,她拖得这样长。连拔出去,都说不出口了。她到底在拖什么。
天光从窗棂漏进来,一道,一道,走得很慢,像也不舍得走,落在床榻上。她搂着他,忽然觉得,身体最深处,一阵暖流漫开。四件法则,冲刷圆满。灵台清明了一瞬。像看见一道门。在极远处。虚虚地立着。她愣了一瞬。没来得及看清。那暖流,便散了。那门后面,是化神。这一夜,把化神的路,看见了。那门后面,是什么。她没看清。她该看清的。可她搂着他,连看清的力气,都舍不得用。那门,是她自己的门。这一夜,把门看见了。她该去看的。可她由着那门,虚虚地立着。只当,是这一夜的余韵。她搂着他,没有动。
天光从窗棂漏进来,铺在两人身上。天亮了。曲子快完了。先是盼着曲子完,再是盼着它别完。把盼,都盼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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