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绿帽之斗破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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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第八十二章 四方阁大会上,中州几家把那个加玛来的少年当阁一级的对手看;夜宴后韩月在八扇屏风后自己解开系带,跪着自己张腿把四根鸡巴一处一处吃到底,还让客人隔着屏风听韩月出声
  演武台的青石面上落了一层薄灰,风从北边刮下来,把灰刮成一道一道的白痕。
  韩月坐在东边那一列最末一个位子上,两只手叠在小腹上,腰背直着。
  (坐这么直,穴里那点精液就往下坠。)
  昨夜灌在穴里的精液搁了一夜,早上结成一层,走一步磨一步。中衣吸住了,贴在大腿根上;坐下去那一片布被压得贴紧,凉了一凉,又慢慢焐热。
  台上铜铃响了一声。
  韩月两条腿在袍子底下并了一并。
  (响一声,并一下。)
  (这一上午响了多少声,不去数。)
  台上那一场打到一半。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翻起来。那少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短打,靴底带土,站的时候两只脚往两边随便一搁,不像上台的人。
  韩月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昨日在阁门口问苦参的那一个。)
  (递方子、递半张行情纸的那一个。)
  对面的年轻弟子把火劲使得足,一出手就把台面上那层灰掀起一片,灰扑到台边,落在前排几个人的膝上。
  少年不接他的招。
  火从左边来,他往右边退半步;火从正面压下来,他往侧里退半步,退得比火还快。四边的铜铃被风推着响成一片,响得人心里发空。
  那一场散时,对面那弟子的气使到了空处,一口气缓不上来,被少年一只手按在肩上,按得整条胳膊都麻了半截。
  四边静了一瞬。
  韩月把手在小腹上按得更紧了些。
  (他退的那几步,退得都往东边。)
  (东边这一列,是风雷阁的席。)
  少年抬眼往东边看下来。
  那一眼落在她这一列上,不深,只是一眼就收回去,落到台上那人肩上。
  (他看见东边这一列了。)
  (会看的人,看一眼就够。)
  第二场打的是另外三阁里的一个中年执事。那人比少年结实,出手重,落地重,一记一记砸下来,砸得青石面上起了白点。少年照旧不接,只退,退到最后那执事自己把气使虚了,肩头一沉,被一只手按在脊梁上,按得往前跌出两步。
  四边席上有人低声议论,声音压得不高,顺着风都送到东边来:
  『这少年是哪个阁的。』
  『没阁。加玛来的。』
  『加玛?』
  『乌坦城萧家的。听说云岚宗那一座山,是他一个人烧的。』
  西边席上另有一句,接得比谁都快:
  『烧山的火,跟台上这口火不是一回事。』
  『你看他收火那一下。』
  『收得比三日前稳。』
  那口火是熬过的:上台之前在台边坐过一阵,两只手搁在膝上,掌心朝上,掌心里一层压着一层,压得没了颜色。
  东边席的后头,隔了两排有人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笑:
  『这一场之后,四方阁得按阁一级的对手看他了。』
  (按阁一级的看。)
  (说这句话的人,方才还在跟旁人赌这少年走不过三场。)
  南边那一席上,白衣的一行里有一位开了口,声音清、低,四边却都听见了:
  『火不稳。』
  旁边的人陪着笑:『凤小姐看得细。』
  『我看的是他收火那一下,』白衣那位把手里那一枚铜牌搁回案上,『收得住,才敢放。』
  说完她起身走了,裙角从席前扫过去,没有再看台上。
  (天妖凰族的那一位。)
  (她说收得住才敢放。)
  (收得住的人,明日才敢上台。)
  大会散在午后。四边的人起身,绳子上的铜铃被风拖着响了一阵,谁也没有去解。
  韩月站起来的时候,先把手在袍子上按了一下,按平了,才把袖口理平——一次,两遍。
  阁里那几个弟子围上来问成绩,她一句一句答,答得极短,答完把袖口理了又理。
  理到一半,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腕子。
  『韩记室。』
  是柳长老。
  『长老。』
  『今夜阁里在西偏厅摆一席,』柳长老的眼睛没有看她,看的是台上收绳子的人,『请的是中州这几家。你也去。』
  『韩月去做什么。』
  『陪席。』
  韩月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抽得很轻,抽回来之后在那只手腕上按了一下:
  『陪席是阁里的话,还是长老的话。』
  『是今夜这一席的话。』柳长老把袖子往上撸了半寸,『昨日你那一桩,这几家都出了力。今夜他们来,是来看看风雷阁养出来的人是个什么样。』
  (他说「养」。)
  韩月把手叠回去,叠得很正:
  『几时。』
  『戌时。』
  『穿什么。』
  柳长老这才看了她一眼。
  『阁里没有这一条。』
  『韩月知道了。』她弯腰行礼,行礼的姿势跟早上进场时一样,一点没乱。
  (阁里没有这一条。)
  (那就韩月自己定。)
  西侧第二进的屋里,架子上挂着三身窄袖袍,同色,同一式,是这半月里她自己裁的;领口一身比一身低一分。
  韩月站在架子前看了一息,伸手取下最下头那一身。
  (今夜这一席,是给外头看的。)
  (外头看的是什么,阁里不管。)
  当值那一身先解下来:革带卸了,直领袍褪了,对折两回,挂回架上。
  最后是束胸带。
  带子的结反手打在后头,她打了十三年,闭着眼也打得成。打到一半,手在结上停住。
  (昨夜那一副勒了一整天,肋上留了一圈印。)
  手在结上停了一息,把结松开了。
  带子从肩上褪下来,叠两折,搁在案角。
  (今夜不带这一副。)
  (这一句是自己给自己定的,不是阁里的话。)
  窄袖袍披上,系带从腰侧那一个环里穿过去,只一条,抽一头就开。腰牌挂左侧,挂正;册子塞进袖子里,塞到肘弯上头,塞稳了。
  韩月抬手在领口上按了一下,把那一分低的领口按平,按完把手放下来,出门。
  西偏厅在东厢隔壁,比东厢大得多。
  厅里四面垂着四盏罩灯,灯罩是素纱的,光落在席上是一层暖黄。当中摆着两张拼起来的长案,案上是酒、是肉、是一碟一碟山果;长案后头立着八扇屏风,屏风上画着一幅山水,画得不算好,是阁里从前朝留下来的旧物。
  韩月进门的时候,厅里那一片说笑声停了半刻,又接上去。
  (都看过来了。)
  韩月没有抬头,走到案尾那一处空位坐下,手叠在膝上。
  席上坐的是昨日东厢里那几位——绸袍的胖子、瘦高白面的中年人、精瘦的汉子、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另外还有几张生面孔,衣料都是别家的,年纪不轻,看人的时候眼睛先落在人腰上。
  绸袍的胖子先举盅:
  『韩记室。』
  『先生。』
  『昨日那一桩,桥是老夫几个替你搭的。』胖子把盅举在手心里,没有放下,『今夜这一席,把这座桥走完。』
  『走完是多少。』
  席上有人笑了一声,笑得不响。
  『韩记室问得实在。』胖子把盅转了半圈,『走到今夜之后,韩记室这个人就算进了这一圈了。』
  『进了这一圈,往后要什么。』
  『往后嘛——』胖子把话拖长了半拍,眼睛在她领口上停了一下,才慢慢说完,『往后就不是你要什么了。』
  席上几个人跟着笑起来,各笑各的。
  韩月把盅接过来,两手接,接完在案上顿了一下:
  『韩月也有句话,说在前头。』
  『说。』
  『今夜这一席之后,』她把眼睛抬起来,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完才把话说完,『明日台子东边那一列里,韩月还坐着。』
  席上的笑停了。
  胖子把盅放下,转了一圈玉扳指:
  『韩记室这一句,老夫记下了。』
  『先生记着就好。』
  (他记下了。)
  (他记下的是「她要面子」。)
  (他要的是这一屋子人都看见她今夜里怎么低头。)
  胖子把两只手撑在案沿上,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声音压下来:
  『按规矩,客不动座,主家换。韩记室,换到上首来坐。』
  厅里那几张生面孔都抬起头来。
  (这一条规矩,是给主家难看的。)
  (主家起身,一屋子人从头看到尾。)
  韩月撑着案沿站起来。
  『韩月过去。』
  从案尾走到上首,要走过整张长案。她走得不快不慢,一步是一步,眼睛看着前头那张空着的位子。
  灯火从上头照下来,照在她领口那一片。系带束得紧,领口开着,一走动,那两团被压了一整天的乳肉在里头晃了一下,晃得领口的边跟着起伏。
  (都在看这一处。)
  (看就看。)
  走到长案中段,一只脚从案底下伸出来,脚尖勾住了她的裙角,往横里一带。
  韩月脚下没有停,只把那条腿往回收了半寸,裙角从那只鞋上滑过去。
  『先生脚下留神。』她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声音很平。
  案底下传来一声低笑。
  走到上首坐下,两只手叠回小腹上,腰背直着。
  (坐相不变。)
  (坐相不变,旁的就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胖子把盅往她那一头推了推:
  『韩记室这一身。』
  『阁里发的那一身。』
  『阁里发的,』胖子笑了一声,把眼睛从她领口挪到她脸上,『裁得比往年用心。』
  『裁衣裳的人用心。』韩月把盅接过来,眼波往他脸上淌了淌,才慢慢开口,『先生看的是衣裳,还是看裁衣裳的。』
  『老夫看的是穿衣裳的。』
  『那先生多看一会儿。』她把盅送到唇边,喝了一半,搁下的时候搁得很正,『看完了好说正事。』
  胖子笑得两只手都在案上按了一下。
  席尾那几张生面孔里,靠里的一位忽然开口,声音干,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前几日在西坊,有个外乡人拿着一张抄件,挨家问七爷手里过多少笔。』
  席上一静。
  『抄件?』胖子把盅搁下,『谁抄的。』
  『不知道。那人只问数目,不问别的。』那生面孔把手在案上摊开又收拢,『问完了就走,也没有留下名字。』
  韩月把盅搁在案上,拇指在腰牌边缘上碾了一圈。
  (有人抄过。)
  (抄的是笔数。)
  (今日这一屋子的酒,明日会有人拿着抄件来对。)
  胖子把玉扳指转了半圈,转过脸来看着她:
  『韩记室听见了。』
  『听见了。』韩月把眼睛抬起来,『先生把这一句说在韩月面前,是要韩月记着,还是要韩月忘了。』
  『老夫要你记着。』
  『那韩月记着。』她把盅端起来,『先生这一句,比方才那些都好听。』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笑的时候手从案上伸过来,两根指头勾住了她的系带,往自己那一头带了半寸。
  系带绷了一下,腰上那一处跟着紧了一紧。
  韩月坐着没有动,把盅喝完,喝完把盅底在案上顿了一声:
  『先生这一勾,勾的是阁里发的衣裳。』
  『老夫勾的是系带。』
  『系带一抽就开。』她把他的手从系带上拿开,拿开的时候三根指头捏住他的指节,捏得稳,『先生要抽,先说话。』
  『老夫说话。』
  『先生请说。』
  胖子把手收回去,收回去之前在案上按了一下,按得案面上一只碟子挪了位:
  『后头那一张席,是给你铺的。』
  韩月把眼睛越过他,看向那八扇屏风。
  屏风后头已经有人搬过东西:席子铺开的声音,还有一件硬东西落地的一声闷响。扇与扇之间那一道道缝,对着灯的时候看得见那一头案上的人。
  (缝不宽。)
  (缝那一头有眼睛。)
  韩月撑着案沿站起来:
  『韩月过去。』
  屏风后头是一小块地方,铺着一张粗席,席上铺了一床旧毡,毡上摆一只矮几,几上什么也没有。
  (不摆灯。)
  (灯在外头。)
  韩月在毡边站住,转过身来,脸朝着屏风那一面。
  八扇屏风,扇与扇之间有一道道缝。缝不宽,对着灯的时候能看见那边案上的一角、一只盅、一截袖口。
  (那边的眼睛,就贴在这些缝上。)
  韩月先把腰牌从左侧解下来。
  铜牌离了腰,腰上那一处轻了一下。她把腰牌搁在毡边,搁得端端正正,铜牌底下压着毡角。
  再解系带。系带在腰侧那个环里穿着一头,她伸手捏住那一头,抽。腰带松了,整条从环里退出来,她拿在手里抖了一下,叠两折,搁在腰牌旁边。
  (这一条,一抽就开。)
  (今夜的衣裳,是照今夜裁的。)
  前襟那一排盘扣,从领口往下解。解到第三颗,衣襟往两边开,露出里头一片白;解到第五颗,那一身就挂不住了,从肩上往下滑。
  韩月把袍子褪到肩上,从肩上褪下来,褪的时候把两条袖子顺下来,没让它拧着;褪完了对折,再对折,搁在毡边。
  中衣的领口解开,从肩上褪下来,同样对折,再对折,压在袍子上头。
  毡上就剩她一个人,光着。
  (一件都不落地。)
  (摆在一处,明日穿回去的时候,一件也不会少。)
  灯火在屏风外头,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身上,是从侧面来的。冷白的一片,从肩到腰,腰细得能看见肋骨的边;两条腿长,大腿内侧白得晃眼,膝上有一小块跪久了起的硬皮;耻骨上留着一小撮,修得很齐。
  屏风外头有人站起来了。
  绸袍的胖子绕过屏风进来,脚步落得很轻,进来之后没有急着动手,先绕着她走了半圈,停在她左肩那一道旧疤跟前。
  (这一道,用领口遮了十几年。)
  『这一道。』胖子说。
  『旧伤。』
  『今夜怎么不遮。』
  『今夜遮不住。』韩月把肩往他那一头送了半寸,『这一屋子的人都在看。』
  『那你再送过来半分。』
  韩月把肩又送过去半分。
  胖子抬起手,把两根指头按在那道疤上,从疤的一头按到另一头,按得很慢。
  (他按的是这一道。)
  (这一道是替人挡的。)
  『老夫见过的人,』胖子把手指收回来,在灯影里看了看,『到这一步都拿袖子把伤遮上。』
  『遮上了,先生就看不见了。』韩月把眼睛垂下来,落在他那只手上,『先生要看的,不就是这一处。』
  胖子笑了一声,把手从她肩上滑下来,滑到锁骨底下,两根指头夹住那一颗小痣,捏了一下。
  (捏的是痣。)
  (他先挑这一处。)
  胖子那只手往下走,走到乳上,把整只手压下去。
  不揉,先压:掌根压住乳根,压得那一团往胸骨上贴扁;贴扁了才往上推,推得那一团乳肉从被束带压了一整天的原位里一点点顶起来,顶到掌心里满出来,乳尖在灯影里立起一点。
  (托起来了。)
  (昨夜勒了一整天的乳,今夜叫人一只手托起来。)
  胖子把指头往上挪,挪到乳晕外缘,两根指头捏住乳尖,往上提了半寸,再松开。松开的时候那一小粒落回去,落回去之后自己立得更硬。
  『硬了。』胖子说。
  『嗯。』
  『你自己知道硬了没有。』
  『知道。』韩月把下巴压低一分,从睫毛底下瞟他,末一个字尾音往上勾了一勾,『这一处比嘴上老实。』
  胖子笑起来,笑得那只手在她乳上又动了一动。
  『韩记室,你这一句话,比方才席上那几句好听。』
  『先生喜欢听。』
  『喜欢。』
  『那韩月再给先生一句。』她把下巴抬起来,眼角带春,瞟了他一眼,声音却压得很平,『先生这一双手上了年纪,托得慢。』
  屏风那一头漏进来一声笑。
  胖子手上一停,停完那只手从乳上滑下去,滑到腰上,掐住,往自己那边一带。韩月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倾了半寸,脚尖在毡上挪了一下,站稳。
  『韩记室这张嘴,』胖子把她的腰往自己身上贴,『回头看老夫怎么收拾它。』
  『先生先顾着自己。』韩月把两只手按在他胸口上,按得很稳,『先生这一件袍子,还是齐的。』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袍子。
  『你要老夫脱。』
  『韩月没有说。』她把按在他胸口的手往上挪半寸,挪到他那一片领口上,指头勾住,往两边一分,『韩月只是把先生这一处先开着。』
  胖子把袍子从肩上抹下去,抹到肘上,两臂一抖,袖子落到毡上。
  那根鸡巴从裤腰里弹出来,龟头上一片亮。
  韩月看了一眼,看得不避。
  『先生这根鸡巴,』她说,『比方才嘴上说的实在。』
  胖子伸手把她的后颈扣住,把她往自己那一头带:
  『跪下来。』
  『韩月跪。』她娇声应了,
  (跪下去,屏风外头那几道缝就只看得见背。)
  (看得见背,也看得见臀。)
  韩月跪到毡上,不等人来摆,自己把两膝分开,把腰塌下去,把臀抬起来,抬起来之后又多沉了半分,沉得那两瓣贴着毡边。
  (这一处,昨夜开过一回。)
  (今日自己摆好了。)
  胖子绕到她后头,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把她的腿又顶开一寸。
  『这一处,』他把手按在她臀上,拇指往两边一掰,『昨夜是谁开的。』
  『柳长老。』韩月说,说完把脸往毡面上偏了偏,『昨夜开得急,今日不碍事。』
  『不碍事?』
  『不碍事。』
  胖子的拇指按在穴口上,按了一下,抬起来看;那两片阴唇跟着张开又合上。
  指头上是一片淫水,亮得挂在指腹上,拉出细细的一线。
  『这一处,』他把那一线拉到一半,看着它断,『比你自己嘴上老实得多。』
  『它老实。』韩月把腰又沉下去半分,臀往他那一头送了半寸,『先生要进就进,别拿手在外头问。』
  『急什么。』
  『韩月不急。』她把脸贴在毡面上,声音从毡里出来,闷了一层,『韩月只是把这一处先摆给先生看。』
  胖子把鸡巴头抵在穴口上,抵住,不动。
  『先生这根鸡巴抵着,』韩月的脊背绷了一下,『抵着不进,是要韩月自己说。』
  『你说。』
  『先生进来。』她把腰往后一送,穴口那一圈肉咬住龟头,咬得往里陷了一分,『韩月这一处,早该入了。』
  胖子把腰一沉。
  进得不快,先是一寸,然后半寸一寸往里推。推的时候她整条脊背从颈后紧到腰上,紧到到底,紧完自己又松开了。
  『唔——』这一声从她鼻腔里出来,出来一半被她自己咽回去,『……到底了。』
  『到底了没有。』
  『到底了。』她把手指抠进毡里,抠得指节都白了,『唔……先生这根鸡巴,比昨夜那根鸡巴粗。』
  『粗的在后头。』
  『那先生慢些。』她把臀往后送了半寸,『韩月这一处今日还紧。』
  胖子笑了一声,撞得往下一沉。
  屏风外头这时候有人说话,声音隔着八扇屏风传进来,传到毡上已经散了一半:
  『怎么不响了。』
  『她不出声。』
  『不出声怎么看。』
  『看缝里。』屏风那一头有人答,答得理直气壮,『看缝里,看得见她那一双手。』
  韩月跪在毡上听着这几句,把撑在毡面上的手往紧里收了收。
  (他说得对。)
  (缝里只看得到手。)
  (那就把手放平。)
  手在毡面上摊开,摊了一会儿,又收回来,攥成两个拳,攥在毡面上撑着。
  (摊开了,就是给他们看的。)
  (攥住了,是韩月自己的。)
  胖子在她身后撞得慢下来,慢到一下一下都听得见。
  『韩记室,』他一边撞一边把身子俯下来,胸口贴住她的背,『你这一双手,方才在席上叠了一整晚。』
  『叠着是当值的坐相。』
  『今夜还当值?』
  『今夜,』韩月把肩撑起来半寸,抬得能看见屏风那一道缝里的一线灯,『今夜韩月是主家。』
  『主家就该把手摊开。』
  『主家就该把手攥着。』她把两个拳在毡面上按得更紧,按得毡面起了两个坑,『先生要韩月摊开给外头看,韩月不摊。』
  『为什么。』
  『摊开了,外头那几位就知道,』她喘了一口气,把话续上,『知道韩月这个骚穴是怎么被人用着的。』
  胖子在她身后停了半拍。
  (停了。)
  (他要这一句。)
  『那老夫就让他们听。』
  胖子把腰压下去,撞得又快又沉。
  『唔、嗯——』韩月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牙咬住臂上的皮,咬得那一处泛红,『……齁,先生这一下,进得比方才深。』
  『深不深。』
  『深。』她把额头顶在毡上,顶得脖子的筋绷起来,『哈啊……先生深,韩月这一处就软。』
  『软了才好进。』
  『先生再进一寸——齁。』她把臀往后送,送到龟头顶到子宫口,顶得她小腹上鼓起一道浅形,『韩月这一处还没到底。』
  『没到底?』
  『没到底。』她把腰摇了一下,摇得那一圈穴肉贴着鸡巴绞了一绞,『先生别只落个零头,韩月这一处要到底。』
  胖子在她身后闷了一声,掐住她的腰,把她一下一下往自己身下按。
  按到他自己先停了。
  『歇一歇。』胖子把手从她腰上拿开,退到一半,只留着龟头在穴口里,『老夫这一把年纪,经不住你这么摇。』
  『齁……先生自己说的,粗的在后头。』韩月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扭过头去看他,眼尾往上挑了一挑,眼角带着水,声音黏了一半,『先生这就退了,韩月这一处可还张着。』
  『张着就张着。』
  『张着难看。』她把臀往后一送,把退出来的那一截又吞回去半寸,『先生看,它自己会吃。』
  胖子被她这一送,吸了一口气,把腰重新压稳。
  『韩记室,』他咬着牙说,『你这是要把老夫耗死在这里。』
  『韩月不敢。』她把腰摇得慢下来,慢到一圈一圈地磨,磨得那一圈穴肉贴着鸡巴转,『韩月只是舍不得先生退出去。』
  ——
  瘦高白面的那一位是这时候进来的。
  进来的时候胖子还在她后头,撞得已经乱了章法。瘦高那位没有让人,从屏风边上绕过来,跪到毡上,把手从后头伸过去,从她两腿之间往上摸。
  手掌铺在她腿间,压了一下,压得她两条腿自己往里一收;收完他自己把她的腿掰开,掰到能跪得进去。
  那两只手指头是凉的。
  贴上来的时候她小腹上那片皮绷了一下。
  『凉。』韩月说。
  『外头坐久了。』瘦高的那位把手指在她腿间抹开,抹得很匀,『你这儿倒是热的。』
  『方才被磨热的。』
  『磨了多久。』
  『先生自己问他。』
  瘦高那位笑了一声,两根指头并起来,从两片阴唇中间那道沟里往下走,走到穴口上,抵住。
  『这一处开着。』
  『开着。』
  『穴里还留着别人灌的。』
  『有。』韩月把脸偏过来,眼睛落在他手上,『先生嫌,就换一处。』
  『老夫不嫌。』
  那两根指头往里送。
  送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上挺了半分,两条腿绷直,绷完自己又松下去。
  『唔……』她把牙关咬住,把声音截成半截,『先生这一只手,比另一只手细。』
  『细的进得深。』
  指头在她穴里转了一圈,转的时候她小腹上的皮跟着动了一动。转到一处,她把腰往上一抬。
  『这一处。』她说。
  『这一处怎么。』
  『这一处先生再按一下。』
  瘦高那位把指腹压在那一点上,压住,不动。
  『按住了。』
  『哈啊——』韩月把额头顶在毡上,顶得整个人往前一栽,栽到一半被后头撞的那一下顶回来,『先生、先生别松……齁。』
  『不松。』
  『齁……』这一声从喉咙底下上来,上来的时候她两只手在毡面上抓了一把,抓得毡面起了褶,『先生这一按,韩月这一处就收不住。』
  『收不住就叫。』
  『不叫。』
  『为什么。』
  『外头有人听。』
  『外头的人就是来听的。』
  韩月把牙咬住,把下巴搁在毡上,眼睛抬到能看见那一道缝。
  (缝那一头有灯。)
  (灯那一头有人。)
  指头退了出来,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层淫水,瘦高那位举到灯影里看了一眼,指腹上挂着的那一线亮得往下坠。
  『够润了。』他说。
  『够。』
  『那就跪好。』
  韩月把腰重新塌下去,塌得比方才更低,臀抬得更高。
  (他自己也想要。)
  (他想要的是韩月伏下去。)
  瘦高那位把鸡巴头抵在穴口上,抵着,让穴口自己松,松开了才一寸一寸往里推。
  推得比胖子慢,慢到每一寸都停一停;停的时候她脊背就紧一分,紧到子宫口,紧完自己又松开。
  『先生这根鸡巴,』她喘着说,『是慢慢地磨人。』
  『磨到你自己开口。』
  『韩月不开口。』
  『不开口就磨着。』
  瘦高那位把腰压下去,龟头压在子宫口,磨了一遍又一遍;抽出来半寸,再压回去磨。
  磨到一半,韩月的膝盖在毡上磨得挪了位。
  『先生。』她说。
  『说。』
  『先生往里再斜一点。』她伸手往后摸,摸到他的手,把他的拇指按到自己臀上,『先生从这一边斜进来。』
  『斜进来怎么样。』
  『斜进来,』她把腰往侧里偏了半寸,偏得半边腰都软下去,『先生试试,韩月半边身子都要酥。』
  瘦高那位照她说的斜了一记。
  『唔——』这一声拖得长,长到一半断了,断完她自己接上去,『就是这样,先生就这样磨着进来。』
  『直着来不好?』
  『先生直着进来,韩月脊背都板着;』她把脸贴回毡面,声音散在毡上,『斜着这么一进来,韩月半边腰使不上力,得先生自己扶着。』
  精瘦的汉子跟着进来了。
  进来就把她从瘦高那位身下接过去,两只手抄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抱得离了毡,两条腿悬着晃了一下。
  『先生。』
  『坐上来。』
  精瘦那位自己坐到毡上,背靠着毡边那一只矮几,把她按在自己腿上,面对面。
  『自己扶。』
  『韩月自己扶。』
  一只手伸下去,摸到那根鸡巴,扶正了,把穴口对着,往下坐。
  坐得很慢:先坐着龟头,坐住了,把腰沉下去一寸,停一停,再沉一寸;穴口那一片淫水被挤出来,顺着鸡巴根往下淌。
  (这一处自己能吃。)
  (昨日还不会,今夜会了。)
  坐到根,两个人都没有动。
  『唔……』韩月把两只手撑在他肩上,撑得指尖抠进他肩上那片肉里,『嗯……先生这根鸡巴,坐着比跪着深。』
  『深就自己摇。』
  『韩月摇。』
  韩月懒懒地笑了一下,把腰摇起来。先摇得小,一圈一圈把臀磨在他腿上,磨得那两片阴唇贴着他的根蹭,磨得阴蒂在根上磨;磨开了才把腰提起来,提到只剩龟头在穴口里,再坐回去。坐回去的时候那两团乳肉跟着颠,颠得乳尖在他胸口上蹭。
  『哈啊——』她把头往后仰,仰得颈子上那道筋绷成一条,『先生看,韩月自己会坐。』
  『会坐,就是坐得慢。』
  『慢的才磨得久。』她把腰又摇了一圈,摇得那一圈穴肉贴着鸡巴转,『先生要快,先生自己往上顶。』
  精瘦那位真往上顶了一记。
  『唔、嗯——』她被顶得整个人往上弹了半寸,弹起来又落回去,落回去的时候穴口那一圈肉咬得死紧,『先生这一顶,顶到子宫口了,齁。』
  『顶到了就再顶。』
  『顶到了先生就慢些。』她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喘得肩背一起一伏,『韩月这一处今日开得够了,再顶就软成水。』
  『软成水才好。』
  那头年轻人从屏风边上绕进来。
  瘦高那位退到屏风边站着,没有走。年轻人跪到精瘦那位身后,把腰带解了,往前挪了半尺,膝盖抵住她的背。
  韩月把上身往后仰,仰在他膝上,脸朝上。
  『你又卷袖子。』
  『这回没卷。』年轻人把手在膝上放着,放得很规矩,『我记着你说的话。』
  『记着哪一句。』
  『头一回的人都先卷袖子。』年轻人说,『所以我今日不卷。』
  韩月把头往他那一头偏了偏,把嘴张开一线:
  『那你近一点。』
  年轻人把鸡巴从上头送到她唇边。
  韩月先伸出舌尖,把头上那一层薄水舐掉,舐干净了才张嘴含进去。含得不深,先只含住头,舌头贴着底下往上托;托开了,才一寸一寸往里吞。
  吞到喉咙口那一处停住。
  (这一处不能硬塞。)
  (硬塞要呕。)
  韩月把手按在年轻人腿上,按了一下,示意他别动。
  『唔……先生别急。』她把嘴退开半寸,唇上拉出一线,『韩月这一口,得慢慢来。』
  『慢。』年轻人喘着说,『我慢。』
  韩月把头重新低下去,吞。
  吞到喉咙那道关,龟头把关撑开的时候耳朵里嗡了一下,关外头那一截在颈子上顶出一个形。
  『唔——』这一声闷在喉咙里,闷得她眼角沁出水。
  『你这——』年轻人喘得话都断了,『你这一口,比昨夜稳,稳得我……』
  『这一口,』她把嘴退开,退到只剩头在唇间,舌头还在底下托着,『这一口昨夜是头一回。』
  『那今日是熟了些。』
  『熟了些。』她说完又把嘴张开,把那根鸡巴重新含回去,含到底。
  精瘦那位在底下这时候又顶起来。
  上头那根鸡巴、底下顶的那根鸡巴,两处一齐动,她的腰跟着往上弹,弹得乱了套。
  『唔、唔——嗯——』嘴里含着鸡巴,声音全从鼻腔里出来,出得又急又碎,碎到后面接不上,只能一声一声往外漏。
  (两个一起。)
  (两个一起就守不住声音。)
  『韩记室出声了。』屏风外头有人笑起来,笑得很轻,『前头那几场,可没听她出过声。』
  『出了一声,就是点头了。』
  『她这个人肯出声,就不容易。』
  韩月把嘴退出来,退出来的时候唇上还挂着水,她抬手用手背把下巴抹了一下:
  『先生们在外头听着,』她喘着说,声音散了一半,『听着就好,别在外头替韩月数。』
  屏风外头静了一瞬,随即几个人笑开。
  ——
  后来那几个人挤到了一处。
  精瘦那位先退了,退出来的时候抽得慢,抽到只剩头,穴口那一圈肉咬着不肯放,整根鸡巴出来的时候那一声是湿的。精液从穴口里挤出来,顺着两片阴唇往下淌,淌到会阴上,坠了一滴,落在毡上。
  『先生先出的。』韩月说。
  『老夫先出的。』精瘦那位拍了拍她的腰,往屏风那一头挪了半步。
  瘦高那位从屏风边绕回来,托着她的腰,把她从精瘦那位腿上接过去,仰放在毡上,放平了才把她的两条腿折起来,折到胸口两侧,脚踝落到自己肩上,把鸡巴从正面送进来。
  进得深,一送到底。
  『刚灌进去的那些还在穴里。』他说。
  『在穴里……嗯。』
  『你不嫌。』
  『呜……韩月这一处是贱穴。』她把两条腿在他肩上收了收,『贱穴认东西,不认人。』
  『那这一处夹一夹老夫。』
  『这一处方才夹了。』
  『再夹一回。』
  韩月躺着,把腿在他肩上又收了收。
  (夹。)
  (这一处会夹。)
  穴里的肉收了一收,收得那一圈穴肉贴住鸡巴绞了一下。
  瘦高那位闷了一声,撞得慢下来:
  『这一下对。』
  『对了就好。』
  年轻人跪到她头那一头,两只手托住她的后颈,把她的头抬起来,抬到能对着自己的腰;胖子跪到侧面,把她一只垂在毡上的手拉过去按在自己身上;精瘦那位跪到她腰侧,把两只手按在她的乳上。
  腾出来的地方正好够几个人一个靠着一个。
  韩月被他们围在中间:底下一处,嘴里一处,一只手被人拉着,乳上两只手。
  (都在这一处。)
  (一处也不空。)
  『唔、嗯——齁。』压着的那一声先散开,末了一声从喉咙底下顶上来,顶到一半断了。
  『听得见。』屏风外头有人接了半句,声音隔着一层屏纱送进来,落在毡上。
  韩月把牙松开了一点。
  『唔、嗯……』她把嘴退开半寸,说得断断续续,『先生们要听,韩月就叫给先生们听。』
  『叫。』
  『哈啊——』她浪叫了一声,把腰往上一挺,挺得底下那根鸡巴顶到子宫口,『齁、齁……先生这一下,韩月收不住了。』
  『收不住就别收。』
  几个人先后出来。
  精液一股接着一股,浇在她身上:小腹上、乳上、颈子上,浇在颈上的那一处顺着颈侧往下淌,淌进锁骨那道窝里。
  韩月躺在毡上,被拉着的那一只手还在半空里悬着。
  (脏了。)
  (这一身明日要穿回去的。)
  ——
  几个人退开之后,胖子还跪在毡上。
  胖子没有急着做什么,先把一只手放在她腰上,放住了才低头看。
  (看的是这一具身子。)
  肩上的旧疤露着,被灯影压出一道浅沟;肋侧起了一片红痕,是方才被掐的;颈侧那一处还湿着,灯照上去亮了一亮;两只手摊在毡面上,攥过又摊开,掌心朝上。
  (这一双手,方才在席上叠了一整晚。)
  胖子把眼睛在她手上停了一息,把自己那只手覆上去,覆住了。
  『韩记室。』
  『先生。』
  『老夫今夜要你摊开手。』
  『摊开了。』
  『是老夫摊的。』
  『是先生摊的。』韩月把手在他掌心底下翻过来,翻成手心贴手心,『先生摊开的,韩月不认。』
  胖子笑了一声,把她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按紧了些。
  『明日东边那一列,』他说,『老夫替你挡着。』
  『挡多久。』
  『看你往后自己怎么走。』
  『韩月记着先生这一句。』
  ——
  毡边那一叠衣裳搁得整整齐齐。
  韩月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胸上、腹上、颈上全是。有的还热,有的已经凉了。
  韩月抬手把颈上那一处抹开,抹到锁骨底下;把乳上那一处也抹开,抹到胸口;小腹上那一处多,抹了又抹,抹完了两只手在毡面上按了按,把指头擦干。
  (干了就不显。)
  束胸带今夜没有带出来,中衣先穿。中衣的领口系好,再把窄袖袍披上;裙子留在了西侧第二进的屋里,她把中衣下摆捋直,捋到膝头,才把手按到衣襟上。
  披上袍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一身明日还穿。)
  (明日东边那一列,要束胸带。)
  系带穿回腰侧那个环里,抽紧,系上一个死结,结打在里头,从外头看不见。
  腰牌捡起来,系回左侧,系正了。
  ——
  韩月从屏风后头出来的时候,厅里的酒席已经重新摆过了。
  那几个人坐在原来的位子上,看见她出来都没有立刻说话。
  胖子先举盅:
  『韩记室。』
  『先生。』
  『坐。』
  韩月走回案尾那一处空位,坐下,两只手叠在小腹上,腰背直着。
  (坐相跟早上一样。)
  (早上是当值,今夜也是当值。)
  脸上是平的。眉眼是平的,嘴唇是平的,只有颈子侧面还留着一处没抹干净的痕,被灯影遮着。
  那年轻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忍住,低声问:
  『方才……碍不碍事。』
  韩月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尾还红着:
  『不碍事。』她说,『都过去了。』
  『那明日呢。』
  『明日更不碍事。』
  年轻人把头低下去,耳朵红了一片。
  胖子把盅搁下,转了一圈玉扳指:
  『韩记室今夜这一场,让老夫另眼相看。』
  『先生抬举。』
  『老夫见过的人,到这个地步都想往回缩。』胖子把两手撑在案沿上,『你没有缩。』
  『韩月缩了。』她媚眼往上抬了抬,眼里还挂着笑,
  『哪里缩了。』
  『嘴上没缩。』她把盅端起来,端得很稳,『那就是没缩。』
  席上几个人都笑了,胖子笑得最久。笑完他把盅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老夫这里有一句话,方才在席上没说完。』
  『先生请说。』
  『往后就不是你要什么了——』他停了一停,『这一句,老夫今日说得早了。』
  席上一静。
  『先生是说。』
  『老夫是说,今夜之后你要什么,老夫几处可以听一听。』
  厅里那几张生面孔都抬起头来。
  (他在这一席人面前,把这句话说给韩月。)
  (说给韩月,是说给这一屋子听的。)
  (他要人家看见,风雷阁养出来的人也能开口。)
  韩月坐着,把这一句听完,没有接。
  盅在她手里转了半圈,人站起来,绕到案尾那一头,走到胖子面前,把盅搁在他手边,搁得很正。
  『先生,』她说,『韩月今夜从这扇屏风后头出来,是为了那一句话。』
  『哪一句。』
  『「明日东边那一列里,韩月还坐着。」』她把盅端在手里,『先生既然说往后肯听一听,那韩月就再说一遍这一句。』
  胖子看着案上那只盅,看了半晌:
  『老夫听见了。』
  『先生听见了就好。』
  『老夫方才那一块布,』胖子把玉扳指转了半圈,『你也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
  『你这个人,』他抬起眼睛,『可惜生得不是个男人。』
  『先生要是让韩月生得是个男人,』她把眼睛垂下来,落在他那只盅上,『今夜这一席就没人陪了。』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明日东边那一列,老夫替你挡着。挡多久,看你往后自己怎么走。』
  『韩月记着先生这一句。』
  席散在亥时之后。
  韩月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走到厅门口,她在门槛里站了一息,把手探进袖子里,把那一本册子抽出来。
  (袖子里这一本,是她自己的。)
  韩月把册子翻开,翻到后头那几页,就着门口的灯看。
  前一日那一笔,她自己写的是两个字:未讫。
  (未讫。)
  (昨日柳长老说,这一桩已讫。)
  (阁里那一本写的是讫,韩月这一本写的是未讫。)
  (同一件事,两处写着两样。)
  (韩月这一辈子替人算了十几年的账,没有算错过一处。)
  韩月站在门槛里,把册子捏在手里,捏得纸边起了褶。
  (这一处,是韩月自己写错了,还是别人写错了。)
  韩月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看完了把册子翻到前头,翻到空白的边上,把笔从袖子里抽出来。
  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了她自己看着那个字,看了两息,用小指把它蹭。
  蹭到一半,停住。
  (不蹭了。)
  笔尖重新落下去,在那个字旁边添了一行小字,添得极小极小:
  另记。
  添完,把笔在纸上顿了顿,顿了顿之后在那一行末尾画了一个很小的记号——是圈,圈没收口。
  (这一行不入公账。)
  (这一行的旁边,是韩月自己画的。)
  韩月把册子合上,塞回袖子里,塞到肘弯上头,塞稳了,才把门槛迈出去。
  ——
  廊子底下没有风。
  柳长老站在廊下,灯罩提在手里,光照在他的鞋尖上,照不到脸。
  『韩记室。』
  『长老。』
  『今夜这一席,坐得怎么样。』
  韩月站住,把袖口理平——一次,两遍。
  『坐得好。』她说。
  『往后呢。』
  『往后,』她把眼睛抬起来,看着廊子尽头那一片黑,看了一息,才把话说完,『往后阁里若有人问起,就说韩月今夜在阁里当值。』
  柳长老手里的灯罩移了半寸。光挪到他的下颌上,照出那半张脸上的褶子。
  『这一句,是替谁说的。』
  『替阁里。』韩月把眼睛从廊子尽头收回来,落在他那盏灯上,『也替韩月。』
  『你今夜问过的那些话,』柳长老说,『明日还要问么。』
  『明日不问了。』
  『为什么。』
  『问过了,』她把衣襟拢了一下,『就该做了。』
  柳长老把灯罩往上提了一提:
  『明日还坐那一列。』
  『韩月明日还坐那一列。』
  韩月把两只手叠回小腹上,弯下腰去,腰背下去又起来,没乱一分。
  走出廊子的时候,风从两进院子中间灌下来。
  走下那三级台阶,第二步没有踩实,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扶住了廊柱才站住。
  (腿还软。)
  (穴里还在往外渗。)
  两条腿在裙子里并了一并,并住了,站了一息,站直了,接着走。
  一步是一步,不快不慢。
  ——
  回屋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门闩上,灯拨亮,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解下来。
  袍子摊在案上看了一遍:领口那一颗扣子干净,袖口干净,系带上没有印子。袍子对折,再对折,压在箱底。
  (明日穿那一身当值的。)
  (这一身压在箱底。)
  束胸带从箱子里找出来,绕两圈,搁在案上,搁在明日要穿的那一身旁边。
  韩月坐在案前,把灯芯拨短了一点。
  案角那枚腰牌还在。
  韩月把册子摊开,翻到后头那一页,看那一行小字,看那个没收口的圈。
  (这一行是韩月自己添的。)
  (添完了,明日还得往上添。)
  坐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搁在膝上,手心朝下。
  (今夜他要韩月摊开的。)
  (摊开了一会儿,又攥回来了。)
  两只手翻过来,翻了,看着手心。
  (攥回来的时候,手心里是空的。)
  (空的那一下子,才没有把那一块布接过来。)
  韩月把手放下去,按在膝上,按了一息。
  (明日东边那一列。)
  (明日这一双手,还要叠在小腹上。)
  屋里很静。她把灯吹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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