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权欲母子:青江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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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省台首席主播的微笑,顾明月浮出水面

第四十五章:省台首席主播的微笑,顾明月浮出水面
  青江省电视台的主楼是一栋建成不到十年的玻璃幕墙大楼,矗立在澜城新区的媒体中心园区里,正面的巨型LED屏幕全天候播放着省台的频道标识和当日新闻提要,在七月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苏牧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从电梯上到了一楼大厅。
  前台的接待员核实了省政府办公厅发来的工作函之后,给他办了一张临时通行证,别在了衬衫口袋上。
  宣传片策划的对接人是台里宣传部的一个科长,电话里约的是下午两点在三楼的会议室碰面,现在时间还差十来分钟,苏牧没有着急上楼,在一楼大厅里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这栋大楼的内部格局。
  大厅的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的路子,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左手边是一整面荣誉墙,挂满了省台历年来获得的各种新闻奖项的奖牌和证书,其中有几块国家级的大奖格外显眼,右手边是一排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各个频道的实时画面,其中新闻频道的画面上正在播出一段录播的经济新闻。
  苏牧扫了一眼那个画面。
  画面上坐着一个女人。
  主播台后面,端正的坐姿,标准的主播微笑,嘴唇在镜头前一开一合地播报着新闻内容,但隔着大厅的距离和电子屏的尺寸,看不太清五官的细节,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极为精致的侧脸,以及衬衫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颈部曲线。
  画面右下角有一行字幕:首席主播顾明月。
  这个名字在苏牧的脑子里已经存了有一段时间了。
  母亲在不同场合提到过这个人,提起的频率不算高,但每次的语气都带着一种微妙的信任感和距离感并存的味道,信任,是因为顾明月替苏系控制着舆论阵地,是苏婉清在媒体板块的核心棋子,距离,是因为苏婉清对这个女人的野心有着清醒的认知。
  “顾明月这个人很聪明,用着顺手,但你要记住,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聪明了,总觉得自己能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
  这是母亲在某次晚饭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苏牧当时没接话,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判断。
  现在,他要亲自去验证这个判断。
  今天来电视台的任务是母亲安排的,一部关于青江省营商环境改善的官方宣传片需要策划团队的支持,省政府办公厅和省台之间需要做一次前期的内容对接,这种事情本来轮不到一个综合二处的实习生来做,但苏婉清点名让苏牧来,理由是“让年轻人多跟媒体接触接触,学点东西”。
  苏牧知道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母亲让他来,多半也有让他认认门的意思,电视台是苏系的舆论阵地,苏牧迟早需要跟这条线上的人建立直接联系。
  但不知道母亲是否预料到了另一种可能。
  苏牧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慢慢地摩擦了两下。
  抬脚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右边的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清脆。
  有节奏。
  不快不慢。
  那种节奏不是赶路的匆忙,是从容的、笃定的、带着一种掌控感的步频,每一下落脚都恰到好处地踩在了拍子上,像在走一条隐形的T台。
  苏牧转头看了过去。
  走廊的那一头,一个女人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脸。
  标准的东方美人骨相,颧弓不高不低,恰好撑起了面中部的立体结构,颊部微微凹陷形成了自然的阴影,让整张脸在走廊的侧光下呈现出一种雕塑感,鼻梁挺直但不尖锐,鼻尖的弧度圆润柔和,嘴唇不薄不厚,涂着一层哑光质感的豆沙色口红,上唇的唇峰微微上翘,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随时都准备好了要对谁微笑,但又始终保持着一层淡淡的矜持。
  眼睛是最吸引注意力的部分。
  不大不小的杏核形状,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黑色,黑到了在灯光下会反射出一点光斑的程度,那种黑不是空洞的死水,是流动的、鲜活的、带着信息量的黑色,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的外壳,表面光滑平静,里面不知道在计算着多少变量。
  然后是身材。
  穿着一身奶白色的职业套裙。
  面料看得出是定制的,不是成衣的版型,每一处的剪裁都精确地贴合了身体的曲线,既不会紧到暴露身材的细节,又不会松到掩盖身体的轮廓,卡在一个极其精妙的临界点上,这种分寸感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但再精妙的剪裁也遮不住该遮不住的东西。
  衬衫是同色系的奶白色,领口解开了第一颗纽扣,露出了一小截锁骨,锁骨的线条干净利落,锁骨窝不深不浅,从锁骨往下的那一截皮肤白皙到了在走廊灯光下微微发光的程度,视线再往下移了移,从衬衫的V形开口处能看到一条浅浅的乳沟的起始线,水滴形乳房的上缘弧度在衬衫面料的遮盖下勾勒出了一个优美的轮廓。
  不是那种炸裂式的视觉冲击。
  跟母亲的巨乳、陆锦瑶的炮弹乳、沈若兰的军乳都不一样。
  顾明月的乳房是另一种风格,水滴形的,从侧面看的话上半球平缓、下半球饱满,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水滴弧度,乳峰的位置在胸部的正中偏下,被衬衫和套裙外套包裹着的时候不会形成太夸张的前突,但那个水滴的弧度本身就足够让人的视线停留了。
  不是大到遮不住的那种色情,是恰到好处的那种色情。
  更要命的。
  腰。
  纤细到了让人怀疑腰椎怎么支撑得住上半身和下半身这两个体量的程度,套裙的腰部收紧的弧度像一个沙漏的中段,从胸部的丰满过渡到腰部的极窄,再从腰部的极窄过渡到臀部的丰满,那个比例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曲线分布。
  臀部。
  窄裙的裙摆从腰部往下收窄,紧裹着臀部和大腿上段的轮廓,臀型圆润饱满,不是蜜桃型的紧翘,是圆润型的丰满,像两个完美的半球被紧紧地包在了窄裙的面料里,每走一步,左右两瓣臀球交替着在裙面下荡出一层细微的肉浪,那个荡漾的幅度极小极轻,小到了如果不是刻意注视就会错过的程度,但恰恰是这种“差一点就看不到”的微妙感,比大幅度的臀浪更加勾人。
  优雅的。
  克制的。
  在规矩的边界线上跳舞的那种色情。
  高跟鞋是裸色的尖头细跟款式,鞋跟的高度把小腿的肌肉线条拉伸到了最好看的状态,脚踝纤细,脚面的弧度从鞋口的边缘露出了一截,皮肤白到了跟裸色高跟鞋的鞋面几乎融为一体。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苏牧站在电梯口没动。
  面部表情是标准的阳光青年见到陌生人时的礼貌微笑,嘴角微翘,眼神温和。
  右手垂在身侧。
  握了一下拳头。
  然后松开了。
  顾明月走到了离苏牧不到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苏牧胸口别着的临时通行证上,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然后抬起来,对上了苏牧的眼睛。
  “你就是苏副省长的公子?”
  声音。
  如果说顾明月的脸和身材是第一层杀伤力,那她的声音就是第二层。
  极具磁性的中低音区女声,音色干净清亮但不尖利,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种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在不经意间用声带抚摸过听者的耳膜,这种声音不是天生的,是经过了长年播音训练之后在天赋基础上打磨出来的利器,每一个音节的气息控制、每一句话的节奏起伏都经过了精密的调校。
  说白了,这是一把经过淬炼的声音武器。
  苏牧在心里给这一点打了个勾。
  面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顾老师好,我是苏牧。”伸出了右手。
  顾明月笑着迎上来,握住了那只手。
  手掌纤细,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不嶙峋,皮肤的触感柔软细腻,指甲做了精致的法式美甲,白色的甲尖在自然指甲的粉色背景上干净利落。
  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不轻不重,握得太轻显得敷衍,握得太重显得刻意,她精确地控制在了一个“我对你有诚意但又保持着适当距离”的力度上。
  苏牧在握手的那一两秒里完成了几个判断。
  手心没有汗,说明不紧张,一个主播见到副省长的儿子不紧张,要么是见惯了大场面,要么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两者兼有的可能性最大。
  握手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这个前倾刚好把锁骨下方那一截乳沟的可见范围扩大了一点点,如果是无意识的身体语言,说明她天然地习惯用身体靠近来建立亲和感;如果是有意识的,那就更有意思了。
  苏牧在心里给第二个判断也打了个勾。
  “苏公子年轻有为。”顾明月松开了手,退回了一个社交距离,嘴角的微笑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听说是政法大学全系第一毕业的?”
  “顾老师过奖了。”苏牧的谦虚姿态天衣无缝,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全系第一也就是个考试分数的事,跟顾老师这种在实战中锤炼出来的能力比,不值一提。”
  马屁。
  但拍得极其高明。
  不是直接夸她主播做得好、节目做得棒那种表层的恭维,而是用“考试分数”和“实战”的对比来拉高对方、降低自己,同时暗含了一层“我知道你的本事不只是在镜头前念稿”的深层认可。
  顾明月的眼睛闪了一下。
  很快。
  快到了如果不是苏牧一直在观察她的眼神就会错过的程度。
  那一闪里面有什么?惊讶?赞赏?重新评估?
  苏牧倾向于第三种。
  她在重新评估他。
  在来之前,顾明月对苏牧的预期大概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靠着母亲的权力荫庇进了省政府实习,学历不错但社会经验不足,可以用几句好听话和一个漂亮的笑容就哄得服服帖帖的。
  但刚才那句回答打破了这个预期。
  一个能在初次见面的第一次对话中就精确地找到对方的自尊锚点并顺势拉高的人,不是一个简单的年轻人。
  “苏公子太谦虚了。”顾明月笑了一声,笑声清亮但克制,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一潭静水,漾开了一圈涟漪就消失了。
  “你在省政府实习有一段时间了吧?感觉怎么样?”
  “还在学习阶段,很多东西都不懂。”苏牧的表情真诚得像一张白纸。
  “综合二处的工作琐碎,但能学到不少实际操作层面的东西,赵秘书长很照顾我,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请教。”
  这句话里夹带了一个信息:赵秉文。
  提赵秉文不是无心之举,赵秉文是苏系的核心成员,苏婉清的左膀右臂,苏牧提到他的名字,等于在不经意间亮出了自己在苏系内部的人脉深度。
  顾明月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她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但注视苏牧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大概是“兴趣”。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兴趣。
  至少,表面上不是。
  是一个猎人看到一只比预期更有价值的猎物时产生的那种兴趣。
  “赵秘书长是个好领导。”顾明月点了一下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个寻常的评价。
  “我跟赵秘书长打过几次交道,务实、沉稳,做事让人放心。”
  这是在回应苏牧亮出的人脉信号,同时也在展示自己与苏系的连接,你认识赵秉文,我也认识,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苏牧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的社交技术确实一流。
  每一句话都是双层结构,表面在聊天,底下在交换信号,聊了不到两分钟,她已经完成了三个动作:确认苏牧的身份、评估苏牧的社交智商、展示自己与苏系的关系,效率极高,手法极其自然,如果换一个普通的实习生站在这里,恐怕只会感觉到“这个主播姐姐好亲切好温柔”,完全看不到底下的暗流。
  “顾老师今天录完节目了?”苏牧把话题往回拉了一下,回到了一个更轻松的方向。
  “刚录完一期经济新闻。”顾明月微微侧了一下身,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头发是黑色的直发,长度到了锁骨下方,尾端微微内扣,发质看得出保养得极好,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理头发的那个动作让手臂从身侧抬起来经过了胸前的位置,衬衫的袖口在手腕处微微滑落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段白皙纤细的小臂内侧,蓝色的血管在半透明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同时,侧身加上抬手理发的复合动作,让她上半身的轮廓在奶白色套裙的包裹下呈现出了一个极具曲线感的侧面剪影,水滴形乳房的侧面弧度从衬衫的面料上浮现了出来,上缘平缓、下缘饱满的水滴轮廓在侧光下投出了一道淡淡的阴影。
  苏牧的目光在那个侧面弧度上停了不到零点几秒。
  然后收了回来。
  极其节制。
  不是不想看,是这个场合不能看太久,初次见面就盯着人家胸口看,那是没段位的色胚干的事,他苏牧不是。
  但那零点几秒已经足够他的大脑完成一次高速的视觉信息处理了。
  水滴形。
  形状完美。
  比例恰到好处。
  不是最大的,但可能是最好看的。
  苏牧的右手在身侧又握了一下拳头,然后从容地松开了。
  “顾老师辛苦了,经济新闻的数据量大,准备起来应该很费功夫。”
  “习惯了。”顾明月的嘴角弯了弯。
  “做了这么多年新闻,什么类型的节目都做过了,经济新闻反而是最好准备的,数据只要核实清楚了就不会出错,不像时政新闻和社会新闻,要考虑的变量太多了。”
  “顾老师说得对。”苏牧点头附和。
  “数据是客观的,人才是最复杂的变量。”
  这句话说得太漂亮了。
  顾明月的眼神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闪的时间比上一次稍微长了一点。
  她盯着苏牧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钟,那两秒钟里她的目光从礼貌的社交注视变成了一种更加深入的审视,像是在试图穿透苏牧阳光灿烂的笑容表面,去看一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但苏牧的笑容像一面打磨到完美的镜子,光滑、无缝、滴水不漏,照回去的只有对方自己的倒影。
  顾明月没有看透。
  但她的兴趣更浓了。
  “苏公子。”她的语调微微降低了一点,声音的磁性在低音区变得更加明显,像是在无意间切换到了一种更私密的说话模式。
  “我下周有一个关于青江省经济发展的专题片需要做,目前还缺一些来自政府内部视角的素材。”
  停顿了一下。
  停顿的时间恰好够让苏牧产生一个“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的期待感。
  “你在省政府实习的视角会很有参考价值。”顾明月的眼睛弯成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能不能约你做个采访?当然不是正式的镜头采访,就是私下聊聊,听听年轻人对青江省经济的看法,给专题片找找灵感。”
  苏牧在心里把这段话拆解了一遍。
  “专题片需要素材”是表面理由,一个首席主播兼台长助理,手底下有一整个团队,需要什么素材团队去收集就行了,不需要她亲自去约一个实习生做采访。
  “你在省政府实习的视角会很有参考价值”是拉高对方的话术,一个实习了不到半年的新人能有什么独到视角?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你是苏婉清的儿子,我想跟你建立私人联系”。
  “私下聊聊”是关键词,不是正式的工作场合,是私人的、一对一的、可以更深入交流的场景,这等于是在邀请苏牧进入一个更亲密的社交空间。
  整段话的结构非常清晰:给出一个合理的工作理由,包裹住一个私人接触的邀请,再用“不是正式的”来降低对方的警惕感。
  教科书级别的社交邀约。
  苏牧在心里给顾明月的社交能力评分又加了一档。
  “当然可以,顾老师安排就好。”苏牧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年轻人被前辈看重时该有的那种受宠若惊。
  “不过我对经济的了解不多,到时候说错了话顾老师别笑话我。”
  “怎么会。”顾明月轻轻地笑了。
  “年轻人的想法往往比我们这些老新闻人更鲜活,没有条条框框,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
  又是一个拉高加降低的组合。“年轻人的想法更鲜活”是拉高对方。“我们这些老新闻人”是放低自己,双向操作同时完成,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对她产生好感和信任。
  这个女人太懂怎么让人舒服了。
  苏牧在心里想。
  每一个微笑的弧度、每一句话的停顿位置、每一次目光接触的时长,全部都是经过计算的,不是那种生硬的刻意,是练到了骨子里变成了本能的那种自然。
  跟她打交道就像是在跟一面会说话的镜子对话,你永远只能看到她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但苏牧也是一面镜子。
  两面镜子面对面放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无穷无尽的倒影。
  “那我等顾老师的通知。”苏牧微微点了一下头,姿态恭敬。
  “今天我先上三楼跟宣传部的同事碰个面,宣传片的事还得跟顾老师多请教。”
  “苏公子客气了。”顾明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名片。
  白色的硬卡纸,烫金的字体,设计简洁但质感极好,上面印着“青江省电视台首席主播台长助理顾明月”,下面是一行手机号码和一个电子邮箱。
  苏牧双手接过了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进了衬衫口袋里。
  “谢谢顾老师,我没带名片,回头加您微信。”
  “好啊。”顾明月的笑容在这句话之后微微扩大了一点点。
  那个扩大的幅度非常微妙。
  从社交性的标准微笑变成了带有一丝私人温度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升高了不到一毫米,但传递出来的信息完全变了:从“我是首席主播在跟你社交”变成了“我是一个女人在对你微笑”。
  这种切换是顾明月最擅长的东西。
  用极其微小的表情变化来改变互动的性质,把一场正式的工作接触悄无声息地推向一个更私人的方向,而对方甚至意识不到这个推力是什么时候施加的。
  “那我不打扰苏公子工作了。”顾明月微微欠了一下身,转身准备离开。
  转身的动作带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息。
  香水。
  不浓。
  淡到了如果不是在转身带起气流的那一瞬间就完全察觉不到的程度,是那种高端小众香水才有的留香方式,不是在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扩散式存在,而是贴着皮肤表面的、只有靠近了才能捕捉到的一缕若有若无的气味。
  前调是柑橘和佛手柑的清冷,中调是白茶花和铃兰的柔软,尾调里混着一丝白麝香的温暖,整体的气息干净、清透、带着一点点若即若离的暧昧感。
  跟苏婉清的天然体香淡雅如兰不同。
  跟陆锦瑶身上那种制式洗衣液和皮革混合的清冽气味不同。
  跟沈若兰身上那种军用肥皂和阳光混合的干燥气味不同。
  顾明月的气味是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具有攻击性的美。
  苏牧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顾明月的背影沿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背影。
  奶白色套裙勾勒出的背部线条从肩膀往下收窄,到了腰部收到了最窄的点,然后急剧地扩展到了臀部的位置,窄裙紧裹着的臀部在走动时产生了那种标志性的微妙荡漾,左一下右一下,幅度极小但韵律感极强,每一步都让窄裙的面料在臀球的弧度上产生了细微的拉伸和回弹。
  那种走法不是天生的。
  是练出来的。
  一个经年累月在镜头前站立行走的女人,对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度、每一种动态、每一寸曲线的视觉效果都了如指掌,她知道什么样的步频最好看,什么样的幅度最性感,什么样的姿态最优雅,并且能在任何场合下精确地调用这些身体语言。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嗒,嗒,嗒。
  走廊的拐角处,顾明月在消失之前微微回了一下头。
  回头的角度只有大概四十五度。
  不是正面的回望,是侧过脸来的、带着一种“我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的回头,眼角的余光从转过来的半张脸的方向扫过来,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的尾巴。
  然后转过了拐角。
  消失了。
  走廊安静了下来。
  高跟鞋的声音在拐角之后渐渐变得模糊,最后被大楼里其他的环境声淹没了。
  苏牧站在电梯口,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缓慢地摩擦着。
  脑子里在复盘刚才那不到十分钟的对话。
  第一,顾明月认出了他,不是临时的、看到通行证才知道的那种认出,是提前做过功课的那种认出。“你就是苏副省长的公子”这句话说得太顺了,没有任何犹豫和确认的过程,说明她在见到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今天会有一个叫苏牧的人来电视台,并且为此做了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偶遇”。
  她从演播室出来经过这条走廊,走到电梯口的位置,时间点恰好卡在苏牧从一楼大厅转完一圈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这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她提前知道了苏牧到达大楼的时间,然后算准了自己出现在这个位置的时间。
  苏牧倾向于后者。
  一个能在省台做到首席主播兼台长助理的女人,不会把“跟苏婉清的儿子的第一次接触”交给偶然。
  第二,她的话术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功能,问学历是在评估智商,问实习感受是在探底他在苏系内部的位置深度,提到赵秉文是在展示自己的圈子,邀请采访是在制造下一次私人接触的机会,整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毫无痕迹。
  第三,身体语言的运用精确到了可怕的程度,解开第一颗扣子露出的那截锁骨和乳沟的起始线,理头发时侧身展示出的胸部侧面弧度,临走前回头时那个四十五度角的余光,每一个动作都不过分但都带着暗示,都在说“我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但又都没有越过“我只是在正常社交”的那条线。
  这种分寸感比露骨的色诱高明了不知道多少个段位。
  露骨的色诱是下手棋。
  顾明月下的是上手棋。
  她不是在让苏牧看到她的身体,她是在让苏牧注意到她的身体,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主动的暴露,后者是被动的吸引,被动吸引的效果永远比主动暴露强一百倍,因为被动吸引让对方觉得“是我自己想看的”,而不是“她在给我看的”。
  苏牧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不是他在外人面前展示的阳光笑容。
  是另一种笑。
  冷的。
  带着兴味的。
  带着猎手审视猎场的那种沉着。
  她的眼睛里有野心。
  苏牧在心里回放了顾明月看向他时的那个眼神。
  那种“兴趣”的底层不是对一个年轻男人的好感,是对一个政治资源的觊觎,她接近他不是因为宣传片,不是因为采访,不是因为他是全系第一的毕业生,是因为他是苏婉清的儿子。
  苏婉清的儿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系最柔软的那个入口。
  苏婉清本人是一座铁壁铜墙,没有人能从正面攻破她的防线,但她的儿子不一样,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没有官场经验,对女人的抵抗力应该不高,如果能用美色和魅力让苏牧对她产生依赖甚至好感,那就等于在苏系的核心圈层里埋下了一颗钉子。
  通过苏牧绑定苏系,获取更多的政治资源,在苏系内部的地位从“下属”上升到“自己人”,然后利用这个身份推动自己从媒体人向政界人物的转型。
  这就是顾明月的算盘。
  苏牧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见过太多比这更复杂的算盘了。
  母亲的算盘,陆锦瑶的算盘,沈若兰的算盘,周德海的算盘,林启明的算盘,每一个人都在打自己的算盘,区别只在于算盘的精密程度和筹码的大小。
  顾明月的算盘精密吗?精密。
  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她把苏牧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一个可以用微笑、用声音、用恰到好处的乳沟和回眸、用“私下聊聊”的暧昧邀约就能够操控的猎物。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
  苏牧低下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那张名片的一角,白色卡纸上的烫金字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泽。
  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握了一下拳头。
  松开。
  手指的血液在松开拳头之后重新涌回了指尖,指腹的皮肤微微发热。
  电梯到了。
  苏牧走进了电梯,按了三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秒,面部表情从阳光笑容切换回了那个冰冷的、沉静的、带着捕食者本能的真实面目。
  嘴角微弯。
  眼神暗沉。
  等着看谁先被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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