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乡土淫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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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空间的归一·规则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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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空间的归一·规则细化
  打那夜起,李翠荷就不再缩在西屋里了。
  从前,她是那个撞破了姐弟、连夜缩回西屋、反手插上门闩、蒙着被子一夜没睡的寡妇。那时候,西屋是她的壳,堂屋是她必得路过又不敢久待的地方,东屋那扇门,她连多看一眼都心惊。
  可如今,那几堵墙间的分界,在她心里头,一点一点,淡了。
  天擦亮,她就从西屋走出来,穿过堂屋,往东屋去。她不再一路贴着墙根走,也不再到了堂屋就拐回去——她径直往那头去,掀开东屋的门帘,把那夜收好的陶罐抱出来,蹲到灶屋,兑水。
  陈望生蹲在屋门口,看他娘这一气呵成的样,心里头那本账,「哗啦」翻过一页。
  他寻思着:从前,娘叫那扇东屋门「吓」得缩回西屋去,一夜一夜睡不着。如今,她天不亮就往那头跑,抱着那陶罐,比谁都上心。那道墙、那扇门,早就不是娘心里的坎了——这一间破屋,打今儿起,才算真真地,住成了一家子。
  他寻思着:娘这是,彻底进了这个家的心了。
  破屋还是那两屋一堂,可那点界限,在几个人心里,已经没了。
  李翠荷在东屋、堂屋、灶屋之间来回地走,脚步声踏实得跟踩在自己心口上似的。她走到东屋,掀帘抱罐;走到灶屋,蹲下兑水;走到堂屋,招呼一家人吃饭。西屋那扇门,她如今,倒是关得少了。
  晌午,一家几口围坐在堂屋那张缺角的破桌边。
  李翠荷坐在正位,一边扒饭,一边摊开话,指挥道:
  「那块白菜地,得多兑点水。那头鸡食,今晚拌上,明早好喂。」
  陈望娣在边上,笑得促狭:「娘,您现在可比谁都门清了。」
  李翠荷「哼」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她闺女:「这家,还不兴我操点心?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就知道吃现成的。」
  她嘴上这么数落,可那眉眼、那声音,全没有半点的火气,反倒透着一股子当家做主的踏实。陈望娣也不恼,笑嘻嘻地扒饭,替她娘夹了一筷子菜。
  一家人,围着一张破桌,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这菜地、这鸡、这罐东西怎么收、怎么浇。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如今,就跟饭桌上谈柴米油盐一个样,谁也不觉得臊了。
  那「心知肚明、谁也不捅破」的劲儿,早没了。剩的,是一家几口,围着这只陶罐,过日子的热乎气。
  陈望生蹲在墙根,扒着饭,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本账,又翻过一页。
  他寻思着:从前,一家人是「心知肚明、谁也不捅破」,绷着根弦过活。如今,是「围着陶罐过日子」,谁也不藏着掖着。这一间破屋,打从娘从西屋走出来那一下起,就算是,拢成一个整体了。
  也是从打那阵子起,那罐肥的规矩,被这一家人,一茬一茬地,试了个明白。
  陈望生蹲在菜地边,望着那一片油亮亮的菜,心里头,把那些规矩,一条一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光是他一个人射出来的,不成;必须是从女人身子里流出来、跟那点淫水滚匀了的,才管用。他把这规矩,试验过多少回了——直接射进土里,那地,纹丝不动;女人身里混匀了再喂,才疯长。
  一份混合液,兑十份水,刚好;兑多了,稀得没劲;兑少了,又浓得烧地。这一条,也是一茬一茬菜,试出来的。
  那罐东西,流出后二十四小时内使,才顶用;过了时辰,就馊了、废了,隔夜也打折。所以他娘夜里守罐、怕漏、赶时辰,不是瞎操心,是这门道里的死规矩。
  这一条,是他拿自己那副身子,试出来的血泪教训。
  他寻思着这些,伸手,摸了摸那一片油亮的菜叶子,心里头那本账,又翻过一页。
  他寻思着:这一罐东西,看着是黄的白的、见不得人的,可它的门道,比种一亩地还精细。幸亏他前世是念过农大的,有那点底子,一茬一茬地试,才把这些规矩,一条一条,抠了出来。可他娘呢——他娘不识字、没念过书,可自打进了那个家,这些规矩,他娘比谁都记得牢。
  他寻思着,娘这是,真把这一家子,当成她自己的一亩地,在伺弄了。
  那一阵子,陈望生尝过「气运透支」的苦头,才学会了节制。
  头一回,是给娘焐腰那阵子,他连着几日用那股气,夜里抽得狠了,白天就发虚——走路趔趄、脸色发白,扶着门框才站得稳。他寻思着:这股气,不是白来的,是有价的。他拿它治了娘的腰,就得从自己这副身子里,把那股气给「补」出去,亏的是他自己。  第二回,是他贪着地里的收成,连着几日多兑了几罐,到了夜里,他就觉着头昏脑涨,第二天锄地,锄头都抡不稳。
  这两回苦头一吃,他算是把这条规矩,刻进骨头里了。
  他蹲在地头,拿手背擦了下额上的汗,心里头,给自己立下了规矩:气,得省着使;这罐肥,得攒着用;他自己这副身子,也得有「休整日」——不能天天抽、天天浇,得匀着来。
  他寻思着:这金手指,看着是能叫地疯长、能治人,可它不是无敌的。它跟人一样,有穷有尽,使过头了,连本带利,都得从自个儿身上刨出来。他这一家子,靠它翻身,可也得防着,别叫它把这一家子,连人带地,一起掏空了。
  「娘,」他蹲在地头,冲屋里喊,「今儿这罐,先别兑了。我歇一天,明儿再浇。」
  李翠荷在屋那头,顿了顿,应了一声:「成。那罐,我先收着。你歇着。」
  她应得干脆,也懂他的意思——这一家子的命根子,得护着,不能可劲儿地使。
  陈望生蹲在地头,听着他娘那应声。
  他寻思着,娘不只懂怎么收、怎么浇,还懂什么时候该歇、该护着。这一家子,打今儿起,是有人操办着、有章法地过活了。
  那阵子,李翠荷这「采肥总管」的作派,算是正式立起来了。
  她不再缩在西屋,也不再是那个见了陶罐就红脸躲开的娘。她蹲在堂屋,摊着话调度,比谁都门清。
  「东头那罐,晌午收,赶时辰,别过夜。西头那畦菜,明早兑水,这罐够用三天。」
  几口人听她这么一调度,竟也觉得,这家,真有章法了。
  陈望娣打趣:「娘,您现在,可比账房先生还精。」
  李翠荷「哼」一声:「我不精着点,这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她嘴上硬气,可那双眼里,是当家做主的心安。她那一双手,抡了半辈子锄头、搓了半辈子针线,如今捏着那垫布、守着那陶罐,却是极轻极稳,像捧着一家子的命根子。
  她寻思着:打从那个缩在西屋一夜没睡的寡妇;到如今蹲在堂屋调度全家的主心骨——她这一辈子,头一回,觉着这家,是她拿得上手、操得上心的家。
  陈望生蹲在墙根,看着他娘那副样,心里头那本账,又翻过一页。
  他寻思着:那个「守着死人的寡妇」,算是彻底,翻了篇了。如今这个,是蹲在堂屋、拢着这一家子、把那一罐见不得人的好东西,当成自家命根子伺弄的「采肥总管」。这一间破屋,打从娘从西屋走出来的那一日起,那「两屋一堂」的分界,在人心里头,就彻底没了。
  一家人,在这间破屋里,围着那只陶罐,过起了日子的模样。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这一家子,从那个「孤儿寡母」被人欺、被人踩的境地,到如今围着陶罐过日子的归——那一条路,走得又长、又苦、又叫人揪心,如今,总算是,走到头了。
  陈望生望着那片在晨光里油亮起来的地,望着蹲在堂屋调度全家的娘。
  这一家子,算是,立起来了。往后的日子,得一步一步,过稳当,把这片地,越种越肥,把这个家,越拢越齐。
  爹,你看着吧。这个家,你的儿女,你的婆娘,往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而我陈望生——还有那本厚厚的账,要去一笔一笔地算;还有那一座一座的山、一片一片的地,要去一点一点地,立起来。
  这一间破屋,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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