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淫乱之甄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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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集 瞒身孕甄嬛欲归 绝后患宜修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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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集 瞒身孕甄嬛欲归 绝后患宜修害子
  皇帝从甘露寺敬香回来了。
  这趟"敬香",外人只当是龙体欠安,去那灵山名刹求个心安。可皇帝自己心里清楚,他那颗心,早飞到了那后山凌云峰上一间破败的禅房里去了。
  那一日,苏培盛引着他"偶遇"了那个旧日的莞莞。甄嬛一身素衣,清减得几乎脱了相,立在槐花纷飞的树下,见了他,先是一怔,而后那双眼里盈满了泪,那身子软软地就要往地上跪,被皇帝一把扶住了。
  可这女子,越是清减,越见风骨。那臻首微垂,云鬓青丝只用一根旧木簪绾着,蛾眉淡扫,含情眼盈着一汪泪;樱唇失去血色,凝脂雪肤、玉肌清透,柳腰纤纤,因着孕中那肚腹微微隆起,反倒显出一段曲线凹凸、惹人怜的丰腴。一袭素衣裹着,直像个落在凡尘里的病西施。
  "嬛嬛。"皇帝唤她。这一声,隔了三年,隔着一道他亲手撂下的狠话,隔着一个死人的名分,到底还是叫出来了。
  他回来了,那心里像揣了只温热的、活泛的东西。这一路龙辇颠着,他脑子里的那点甜,也一路地颠,颠得他嘴角都藏不住要往上翘。他这身子,被那旧日莞莞的一副素衣纤腰勾得,龙袍底下一根短鸡巴半软不硬,他隔着裤摆按了按,才按下那股子,久违了的、要寻个女人泄火的躁。
  苏培盛在旁伺候,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恭顺,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第一步,成了。
  皇帝回宫,照例先去了养心殿。
  这一路的私会,他吩咐了下去,一个字都不许外传。那随行的侍卫、太监、宫人,都是苏培盛亲自挑的口风严的人。皇帝要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回了宫,对着满殿请安的嫔妃,只字不提甘露寺,只字不提那后山的莞莞。他那一张龙颜,照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任谁也瞧不出他这心里,已经翻起了一池子春水。
  可这宫里,就没有能真瞒住的事。
  皇后朱宜修倚在景仁宫软榻上,那涂了蔻丹的指,一下一下地拨着念珠。她虽已年过四十,又端着母仪天下的架子,可那颜色,到底未曾尽褪——那臻首微昂,云鬓青丝簪得一丝不乱,蛾眉淡扫,一双含情眼半阖着,冷光内敛;樱唇薄薄的,凝脂雪肤、玉肌未老,柳腰款款,那身子随呼吸微微起伏,曲线凹凸,别有一段,端庄里头透出来的、深不可测的风韵。
  皇帝去甘露寺敬香,回来之后,那脸上的光彩,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她这双浸在后宫里大半辈子的眼。皇帝这几日精神头出奇地好,批折子时嘴里还哼着点不成调的小曲儿。这哪是去敬了香,这分明是去会了什么让他魂不守舍的人。
  皇后倚在景仁宫的软榻上,那涂了蔻丹的指,一下一下地拨着念珠。那念珠越拨越快,越拨越乱,最后"啪"地一声,那串沉香木的珠子,竟被她拨断了线,散了一榻。
  "娘娘。"江福海正立在边上,忙弯下腰去捡那散落的珠子,那尖细的嗓子压得低:"奴才去查过了。皇上这趟甘露寺,是苏培盛亲自张罗的。听说,那后山的凌云峰上,住着……住着一个旧日里的人。"皇后的眼皮,猛地一跳。
  江福海仍旧跪在地上,捡着那散了一榻的念珠。他这奴才,低垂的眼,偏往皇后那被念珠崩断一激、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瞟。那两团被软榻压得半露的肉,把他裤裆里那根鸡巴,勾得又胀了几分。他夹紧了腿,才没让那半声浊喘,泄出来。
  "凌云峰。"皇后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字,那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莞嫔。那个早该死在这宫里花名册上的莞嫔,甄嬛。"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被她一手设计、让皇帝一声"宛宛类卿"就撵出宫的甄嬛,那个曾经艳冠六宫、宠冠后宫的狐媚子,竟然没死,竟然就躲在那凌云峰上,如今还借着皇帝敬香的由头,又勾上了皇帝。
  "好啊。"皇后慢慢地从榻上坐直了身子,那眼里的光,一寸寸冷下去,"本宫费尽心机,才把她撵出这宫。她倒好,一个废了的、册子上都记了'出宫'的死人,还不安分,还要回来。她当这是什么地方,她想走就走,想回就回?"江福海是个惯会看脸色的。
  他见皇后动了怒,便凑得更近了些,那尖嗓子几乎贴到了皇后耳边:"娘娘,那甄嬛既然敢铤而走险,勾引皇上,咱们何不……奴才去那甘露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他说着,伸出手,在脖子上一比划。
  皇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急什么。"她道,那声音又沉又稳,"这宫里的体面,本宫得维持。一个废妃要回宫,哪有那么容易。太后那儿,满朝的祖宗规矩,可都不是摆设。本宫倒要看看,她甄嬛,满身腥臊、无依无靠,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若她真要回来,这宫里,多的是整治她的法子。"她顿了顿,那嘴角,忽地勾起一丝极冷极冷、又极狠极狠的弧。
  "到时候,本宫要她,连那凌云峰上的一棵草,都后悔没待住。"这一日,凌云峰上来了一个人。
  果郡王允礼的生母,舒太妃。
  这老太太失了儿子,又碍着身份,只能深居简出,把一腔子的悲,咽进肚里。甄嬛自打知道了允礼遇害的消息,便差阿晋去请了舒太妃上山,说有一桩天大的事,须得当面同额娘说。
  禅房里,门窗紧闭。甄嬛挺着那已经显怀的肚子,跪在舒太妃跟前。浣碧和槿汐都在外头守着,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太妃。"甄嬛开口,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就要去死的决然,"儿媳有一句话,须得先跟额娘请罪。儿媳腹中这个孩子,不是允礼的。"舒太妃那刚端起茶盏的手,猛地一抖。
  甄嬛看着她,慢慢地,把手覆在了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狠,又有多真。
  可她必须说。
  "这个孩子,"她道,那眼泪到底没忍住,一颗一颗地滚下来,砸在她那覆在小腹的手背上,"是允礼,这辈子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血脉。是果郡王的亲骨肉。是您,嫡亲的亲孙子。"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舒太妃,那眼里,又是痛,又是决绝。
  "儿媳没用,没能亲眼瞧着他长大。可儿媳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他那爹,死得悄无声息。儿媳要回宫,要替允礼,查清那害死他的人,报仇雪恨。"舒太妃怔在那儿,那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哪会不知道那"蛇鼠一窝"的宫里,查一个王爷的死因,究竟有多凶多险。可她更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用命在护着她儿子留在这世上最后的那点血脉。
  "嬛儿……"舒太妃终于撑不住了,那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一把将甄嬛从地上拉起来,死死地揽进怀里,"嬛儿,我的好孩子……这可苦了你,也苦了你和允礼的这个孩子啊……"两个失了丈夫的、又即将临盆的女人,在这间破禅房里,抱头痛哭。
  哭够了,舒太妃才攥着甄嬛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回宫,额娘不拦你。可额娘要你记住,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贵。你是要替允礼,把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的。额娘就在这山上,一日一日地,替你和允礼,还有你们的孩子,念经祈福。"舒太妃这一点头,这一句"不拦你",落在甄嬛耳里,就像有千斤重。
  这是允礼的母亲,亲口应允了她,把果郡王的骨肉,安到那个蒙在鼓里的皇帝名下。这是天大的、抄家灭门的罪。可舒太妃认了。为着儿子,为着孙子,为着这一个死字当头、也要讨个公道的痴心,她认了。
  "太妃放心。"甄嬛擦干了泪,那眼里,重新浮起那股子,让人看了心里发寒的、看透了世情的冷,"儿媳,一定护好这孩子。也一定,把害死允礼的人,一个个地,揪出来。"她把那管青玉横笛,又往心口贴了贴。
  那是允礼留给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温润。
  皇帝这几日,被那"嬛嬛"两个字,搅得心里七上八下。
  他到底还是下了旨,把甄嬛那流放宁古塔、病得只剩一口气的老父甄远道,接回京中来救治。
  这旨意一下,满朝哗然。谁不知道甄远道是罪臣,是当年被罢了官、抄了家、流放宁古塔的犯官。可皇帝这会儿偏要把他接回来,那意思,明摆着是在为那个"死而复生"的莞嫔铺路。
  苏培盛忙前忙后地打点,把这桩接甄远道回京的事,办得滴水不漏。他心里门儿清:皇上这是动了真格了。莞嫔娘娘这趟回宫,是板上钉钉、只欠东风的事了。
  皇帝到底是念旧的。
  他把甄远道安顿好了,又把苏培盛叫到跟前:"甄家那丫头,如今身子重了,一个人在山上,也没个贴心的大夫。你去找温实初,让他亲自跑一趟凌云峰,替她号号脉,好生安胎。她肚里这……这可是朕的龙种,可不能有半点闪失。"苏培盛弓着身子,连声应是。他心里却在冷笑。
  龙种?
  这满宫上下,谁不知道皇帝那鸡巴是早泄又短小,真上了床,还没等入正题就先泄了。这宫里的孩子,哪一个是皇帝的龙种?全他妈是旁人种下的野种。可这层纸,谁也不会去捅破。
  "奴才遵旨。"苏培盛道,"奴才这就去请温太医。"温实初接了这差事,这心里,翻来覆去,不是个滋味。
  他早就知道了甄嬛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那是果郡王允礼的遗腹子。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可如今,皇帝要他上凌云峰,去替这"龙种"安胎。甄嬛要回宫,要复仇,要让皇帝的骨肉认下这果郡王的种。这桩天大的、欺君罔上的局,就要从他温实初这张嘴里、这一双把脉的手上,开始。
  他对甄嬛,从来就没放下过。那份从少年时就揣在心里的、见不得光的旧情,这些年,压得他喘不过气。下山前那一夜,他躺在榻上,那根给甄嬛要回宫的决绝脸色勾硬了的鸡巴,顶了一宿,他到底没敢动它,只由着那马眼湿了半条亵裤。他护着她,疼着她,眼看着她跟果郡王成了亲、圆了房、如今还怀了孩子。他心里是酸的,是苦的,可更多的,是疼惜。
  如今,他还要亲手,帮着她,把这件要掉脑袋的事,给圆过去。
  温实初背着药箱,上了凌云峰。
  这一路,他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沉,像是那山上的每一级石阶,都压在他心口上。
  到了禅房外,甄嬛已经立在那候着。她挺着肚子,素衣裹着,那脸上还带着点初春的病人似的苍白,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温实初从没见过的、要烧起来的狠。
  这甄嬛,臻首半昂,云鬓青丝有几缕垂在颊畔,蛾眉轻扬,含情眼里全是决绝;樱唇紧抿成一线,凝脂雪肤、玉肌虽清减,却仍玉白无瑕。那柳腰被素衣一束,因着那隆起的肚腹,愈显得上头酥胸雪乳鼓胀,下头曲线凹凸,一副,教人又怜、又敬、又移不开眼的模样。
  "温大人来了。"甄嬛见了他,微微一笑,那笑里,有三分客气,七分决然,"请进。这肚里的孩子,往后,可就全靠温大人了。"温实初张了张嘴,那嗓子像被人堵住,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娘娘……"温实初坐定,颤着手,搭上了甄嬛那又白又细的腕子。
  那脉象,滑而有力,是有了身子,且足足两月有余了。
  甄嬛却不瞒他。她也不绕弯子,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温大人,你心里都清楚。这孩子,是允礼的。眼下我要回宫,我要这孩子,认皇上做爹。这宫里,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帮我,把这谎,圆得天衣无缝。"温实初那搭脉的手,猛地一颤,又稳住。
  温实初沉默了良久。
  那指尖下,是甄嬛那跳得沉稳有力的脉搏,也是他这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女人,此刻决绝的心跳。
  "娘娘。"他到底没忍住,那嗓子哑得厉害,那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又痛又躁的挣扎,"你这又是何苦。果郡王他……他已经去了。这孩子,你若要保,臣拼了命也会替你保下来。可你偏要回那吃人的宫里去,还要把这个孩子,往那个……那个皇帝名下安。你可知道,这一脚踏进去,就是万劫不复。"他说到最后,那声音都抖了,那眼,也红了。
  甄嬛看着温实初,那眼里,没有半分动摇。
  "万劫不复?"她轻轻地、极冷极冷地笑了一下,"温大人,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便不是万劫不复了吗?允礼死了,死在那些人的算计里。我若不回去,我连害死他的人,都查不到。我肚里这孩子,一出生,就是个没名没分的野种,天底下谁也容不下他。"她顿了顿,那声音,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我要替他报仇。我要这孩子,堂堂正正地活。这天底下,除了回宫,除了让皇上认下这龙种,我再没有第二条生路。温实初,你帮不帮我?"温实初看着甄嬛,看了很久。
  他看清了。眼前这个女子,早不是当年那个在宫里,还会天真地盼着皇帝回头的菀常在了。她如今,满心满眼,只有那沉在深水里的一桩血仇,和一个没爹的孩子。别的,什么都搁不下了。
  他这份旧情,憋了十几年,终究,也只能化成一句,成全她。
  "臣。"他慢慢地收回手,那声音里,藏着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苦,和一种认了命的解脱,"遵命。娘娘的孕期,臣会向皇上,报成……一个多月。"他说完,长长地、像是吐尽了这半辈子憋着的一口浊气,闭上了眼。
  温实初开了笔,给皇帝写脉案。
  那脉案上,他字字斟酌,把这足足两月有余的胎气,愣是写成了"气血充盈、胎元初稳、约计一月有余"。那"一月有余"四个字,落得又重又稳,稳得,连他自己的手,都不曾再抖一下。
  他知道,从这一笔落下起,他温实初,就跟甄嬛,拴在了同一条,欺君罔上的死路上了。
  可他,不悔。
  写完了,他起身告退。走到门口,他又回了一下头,望了甄嬛那还在为自己肚里孩子缝肚兜的、安静的侧影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到底,也只化成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娘娘,保重。"温实初前脚刚下山,那密林子里康禄海的眼线,后脚就把这"温实初上山安胎、替甄嬛谎报孕期"的事,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底。
  "好啊。"一个眼线压着嗓子,那脸上,是又冷又酸的讥诮,"娘娘这戏,是越唱越大了。连温太医这等正人君子,都叫她拉下了水,陪着她一块儿欺君。""这不正好?"另一个接过话头,那眼里放着光,"娘娘越是要把野种安在皇帝名下,她这软肋,就越是攥在咱爷们儿手里。等她回了宫,她这假孕、这欺君、这野种改姓,桩桩件件,都能要她命。皇上不当这活王八,也得当。"那两个眼线,连夜下了山。
  "娘娘回宫已定""温实初助甄嬛谎报孕期约一月有余""甄远道已被皇帝接回京中救治""舒太妃已应允嫁果郡王骨肉于皇帝名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全被他们一字不落地,捎回了宫。
  康禄海独眼半阖,听着。听完了,他竟低低地、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笑从被烧得扭曲的喉咙里挤出来,像夜枭在叫。
  "回宫在即。"他慢慢地在油灯下摊开那张眼线网,那烧伤的半边脸,在跳跃的火光里,忽明忽暗,活像一张挣开了的、要吃人的网,"好啊。老子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一天。娘娘回宫,正好,落进老子这网的正中央来。这宫里,处处是老子的人。她那双脚,只要一踏进紫禁城的门槛,就再也,别想逃出老子这手心了。"康禄海越说,那独眼便越亮,亮得像那要烧穿人心的、暗红的一簇火。
  "让她先蹦跶。让她给那没鸟的皇帝灌迷魂汤。让她以为自己是要回来当那高高在上的娘娘。"他那被烧伤的嘴角,扯出一个又冷又戾的笑,"等她回了宫,头一件,老子要她做的,就是跪在老子鸡巴前头,亲口把'这野种的爹是我康禄海'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老子听。让她肚子里的种,从今往后,改姓康。"他顿了顿,那声音,忽地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从地狱缝里漏出来的一缕阴风。
  "她不是要给皇帝戴绿帽子吗?老子,就再给他,添一顶,又大,又绿的,'我儿子管我媳妇儿叫额娘'的大绿帽。"他说着,隔着那油渍麻花的裤裆,把自个儿那根早已给这念头顶硬的鸡巴往上抬了抬。那龟头在粗布下一跳一跳的,像要自己扑出来。他才狞笑着,把那独眼,重新眯成了一条缝。
  宫里这边,也不太平。
  那生母微贱、从小养在圆明园、去年才被皇帝记起来接回宫里的四阿哥弘历,这几日,身边忽然就多了一个,他瞧着面生的、新来伺候的嬷嬷。
  这嬷嬷,面孔生,话不多,那眼睛,却总往四阿哥饭碗里瞟。
  四阿哥别看年纪小,在那吃人的深宫里,见惯了眉眼高低。他也觉出了这嬷嬷有些不对劲。可一个没了生母、又不得宠的皇子,哪敢轻易发作。他只能装着什么也不知道,该吃吃,该睡睡,只是心里,暗暗地,多存了个心眼。
  这一日,那生面孔的嬷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笑吟吟地,送到了四阿哥跟前。
  "四阿哥,这是新熬的。"那嬷嬷笑得谄媚,那眼,却不敢正眼去瞧四阿哥,"您趁热喝了,暖暖身子。"四阿哥接过那汤,嗅了嗅。那汤色清亮,闻着也没什么异样。可他这心里,就是没来由地,突突突地跳。
  "嬷嬷。"四阿哥端起汤碗,眼睛却盯着那嬷嬷的脸,"你往日里,可没这么勤快。今日怎么,忽然就熬起汤来了?"那嬷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四阿哥到底是个机灵的。
  他见那嬷嬷脸色僵了一瞬,心底那点不安,就愈发地重了。他也不喝,只笑着,把那汤碗,往桌上一搁:"嬷嬷有心了。这汤还烫,我先放着,等凉一凉,再喝不迟。"那嬷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可又怕露了马脚。她讪讪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临走前,那眼睛,还不放心地,往那汤碗上,瞟了一眼。
  四阿哥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可四阿哥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步。
  那嬷嬷退出去后,四阿哥本想着,把这碗来路不明的汤,偷偷倒了算了。可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人来报,说皇后娘娘召四阿哥去景仁宫,问几句功课。
  四阿哥不敢耽搁,只得起身去了。那碗汤,就这么,被留在了桌上,还冒着热气。
  偏巧,一个在四阿哥宫里做杂役的、没名没姓的粗使婆子,收拾屋子的时候,瞧见了那碗汤。她闻着香,贪嘴,四下瞅瞅没人,便端起来,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下了肚。
  那婆子抹了抹嘴,还咂巴了两下,觉着这汤,果然鲜。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贪嘴的婆子,忽然就捂着肚子,脸色煞白,身子软软地,栽倒在了那冰凉的地砖上。
  她那嘴里,涌出一股黑血,那眼睛,翻着,只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一个没名没姓的粗使婆子,就这么,替那四阿哥,白白地,送了命。
  等四阿哥从景仁宫回来,推门一看,那地上,只躺着一个七窍流着黑血的、早就凉透了的婆子,和那碗,还冒着腥气的、喝了一半的汤。
  四阿哥那血,登时就凉了。
  四阿哥弘历站在原地,那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全明白了。
  这碗汤,是冲着他来的。那新来的嬷嬷,是来下毒的。是他命大,躲过了一劫。是他贪嘴的那个粗使婆子,替他,挡了这一遭死。
  这宫里,有人,要他的命。
  他一个没了生母、无依无靠的、爹都不怎么疼的皇子,是谁,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四阿哥越想越怕。他抬头,望了一眼那黑漆漆的、空荡荡的寝宫,只觉得那四面墙,都在朝他压下来,那每一寸阴影里,都藏着要撕碎他的、看不见的手。
  他不能留在这里了。留在这里,下一个死在这碗毒汤下的,就是他。
  四阿哥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被这活生生的、就死在他眼前的一条人命,给吓得魂飞魄散。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就夺门而出,没命地,往那寝宫外头跑。
  他要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一个,那下毒的人,够不着他的地方去。
  那夜风,冷飕飕地,往他单薄的衣裳里钻。他赤着半只脚,跌跌撞撞地,在宫里那黑漆漆的、九曲十八弯的长街上跑着,身后,是那仿佛追着他要命似的、空无一人的黑暗。
  也是天不绝这四阿哥。
  他正没命地跑着,脚下一绊,整个人,就往前一扑。
  偏巧,这一扑,不偏不倚,就扑进了一个刚从那拐角转出来的、温温软软的、还带着点檀香气的人怀里。
  那人,正是沈眉庄。
  眉庄自打那日在春禧殿跟叶澜依交了心,这几日夜里总睡不踏实。这一夜,她便没让人跟,一个人出来,在宫里散散心,想去那佛堂,替自己、也替那痴心的叶妹妹,求一炷香。
  她哪能想到,这深更半夜的,会在宫里,撞上这么一个,没命奔逃的小身影。
  "谁?"眉庄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那扑进她怀里的小人儿。
  眉庄定睛一看,借着那惨白的月光,认出怀里这个,吓得面无人色的、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小人儿,竟是那四阿哥弘历。
  "四阿哥?"眉庄心里咯噔一下,忙蹲下身,把弘历那冰凉的小手,握进自己掌心里,急急地问,"你这是怎么了?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的奶嬷嬷呢?"弘历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死死地攥着眉庄的衣袖,那牙关,抖得咯咯直响。
  "沈……沈贵人……"他磕磕巴巴地,那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没顶的恐惧,"有人……有人下毒,要害我。那汤,那汤里有毒……一个婆子,喝了我那汤,死了,七窍流血,就死在我眼前……"眉庄一听"下毒"两个字,那心,登时,就沉到了谷底。
  她太清楚这宫里的道道了。四阿哥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好好的,谁会去害他?这背后,指不定牵出多深、多黑的算计来。
  她一把将弘历搂进怀里,拍着他那单薄的后背,那声音,拼命地压着,压得又稳又沉,像要给他壮胆:
  "别怕,别怕。"她道,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让人安心的硬,"有沈姐姐在,谁也害不了你。走,沈姐姐这就带你去个,最最安全的地方。"她说着,牵起弘历那冰凉的小手,转身,就往那宫城最深处、最清净也最没人敢冒犯的地方,快步走去。
  那地方,是慈宁宫。太后的跟前。
  这一夜,眉庄牵着那逃过一死的四阿哥弘历,一路避着人,摸到了慈宁宫前。
  太后的心腹嬷嬷见是眉庄,又见她还带着个吓得不成样子的四阿哥,也是一惊,忙进去禀报。
  太后这些日子,本就被皇后顶撞得病势又重了几分,夜不能寐,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一听眉庄带着四阿哥深夜来见,那昏沉的老眼,倏地,就睁开了,那眼底,滑过一丝极冷极冷的、教人看不懂的光。
  "请进来。"太后的声音,从纱帐后头传来,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沉。
  第三段、第三十二小节之后的故事,还在继续。
  四阿哥弘历被带进慈宁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太后的榻前。
  他把那新来的、生面孔的嬷嬷,那碗来路不明的热汤,那个替他喝了汤、七窍流血死在他眼前的粗使婆子,一桩桩,一件件,抖着嗓子,全说了出来。他说到后头,已经泣不成声,那小小的身子,跪在那儿,抖得停都停不下来。
  太后靠在榻上,半阖着眼,听着。她那枯瘦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锦被,那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沉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不见底的水。
  "好孩子。"太后终于开口,那声音虚弱,却字字透着冷,"有哀家在,谁也动不了你分毫。今晚,你便歇在哀家这慈宁宫里。往后,哀家自会替你做主。"太后哪里还需人去查。
  她活到这把年纪,这宫里的一草一木、一颦一笑、一低头一抬眼,在她眼里,都跟白纸黑字一般清楚。
  四阿哥一个失了生母、又不得恩宠的皇子,碍不着谁。可偏就是有人,要下这样的毒手。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宫里,刚把三阿哥弘时揽进怀里、又急着要为那儿子除尽绊脚石的人,除了她那个,羽翼已经丰满、连她这个姑母都不放在眼里的侄女皇后,还能有谁?
  太后那脸上,浮起一层,教人看了心里发寒的、极淡极冷的笑。
  这后宫,已经烂到,乌烟瘴气,连皇子的命,都能当草一般地,随手就除了。
  这宫里,是该有个人,出来,压一压她,也压一压这漫天的妖风了。
  也正是这几日,凌云峰上,终于等来了那一道,甄嬛盼了三年、又恨了三年、也等了三年,才等来的圣旨。
  皇帝下了旨,迎甄嬛回宫。
  那圣旨上,写满了皇帝那一番,又是念旧、又是愧疚、又是痴情的、也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的话。可甄嬛一个字,都懒得去细听。
  她跪在地上接旨,那额头,一下下地,磕在那冰凉的砖地上。她听着那宣旨太监,尖着嗓子,把那些个恩典,一句句地唱出来。那恩典再多,再盛,落在她心里,也只有一句话:
  她甄嬛,要回宫,去给她那死去的人,和他的孩子,讨一个公道了。
  浣碧和槿汐,是最高兴的。
  这三年,她们跟着甄嬛,在甘露寺、在凌云峰,吃糠咽菜,担惊受怕,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从一个宠冠六宫的贵人,沦落到荒山野寺里的、一个见不得光的妇人。
  如今,一道圣旨下来,她们主子,是又要回那宫里,当娘娘了。
  "小姐!"浣碧扑进甄嬛怀里,那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止都止不住,"咱们熬出来了,小姐!您……您这就又回宫了!小主子,也有个名分了!"槿汐也红着眼,立在一旁,那脸上,是又喜,又酸,又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破釜沉舟之后的、尘埃落定的笑。
  甄嬛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落在旁人眼里是欢喜,落在槿汐眼里,却是透骨的、看冷了一切的凉。
  甄嬛没有像浣碧那样,喜极而泣。
  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老松底下,那手,轻轻地,覆在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腹中,是允礼的血脉,是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
  "允礼。"她对着那一片,又要飘起槐花的、灰蒙蒙的天,极轻极轻地,说,"你听见了吗?我要回宫了。我要回那吃人的地方去了。这一去,我把你留在这世上的孩子,安在了那皇帝的名下。我要那皇帝,替你,当这个天生的冤大头。我要他,替我,把这孩子,捧上那金銮殿,把咱们的仇,一点点地,算清楚。"她顿了顿,那眼里,蓄起了一层,极亮极亮的、要烧起来的水光。
  "你在那头,等着嬛儿。嬛儿,替你,讨债来了。"那密林子里,康禄海的眼线,是看着甄嬛,跪在地上,接完了那道回宫的圣旨的。
  他们看着甄嬛那挺着肚子的、决绝的背影,看着浣碧、槿汐又哭又笑,看着甄嬛一人立在老松下,对着那天,念着那果郡王的名字。
  "接旨了。"一个眼线压着嗓子,那语气,像是收了网底的、老练的猎人,在点数那已经落网的猎物,"娘娘这戏,唱到这一步,是再也没有退路了。她这一回宫,可是,一头栽进咱爷们儿的口袋里了。""去告诉老康。"另一个道,"娘娘回宫的日子,已经定了。这回,是真的,要收网了。"那两个眼线,连夜,又下了山。
  这"甄嬛已接回宫圣旨,归期已定"的准信,被他们,一字不落地,捎回了宫。
  康禄海独眼一亮,那烧伤的半边脸,都跟着,放出一种,饿极了的、阴狠的光。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那铺着眼线网的桌边。那独眼,像一条,看见了肥肉、盘踞在暗处的毒蛇,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网上一处处的名姓,一个个的据点。
  "好。"他那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冷得,像是能把人骨头,都冻裂了,"三年。老子等了三年。这网,铺了三年。就为的,是今天。娘娘,你总算是,要回来了。回来好。回来了,老子这满宫的鸡巴,就都有个,正主儿伺候了。"康禄海越说,那笑,便越狰狞。
  他那独眼,慢慢地,从那眼线网上,抬起来,望向那窗外,黑沉沉的、紫禁城的重重殿宇。那殿宇巍峨,金碧辉煌,是天子脚下,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可在康禄海这只独眼里,那不过,是一座,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关满了等着他去肏的女人的,大笼子。
  "等娘娘回了宫,"他那烧坏的嘴,咧开来,那牙,在油灯昏黄的光里,白森森的,"这宫里的天,就得再变一变。往后,皇后说了不算,皇上说了也不算。宫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老子这一根鸡巴,说了算。"他顿了顿,那声音,忽地,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一句,扎进人心的、最恶毒的咒:
  "娘娘啊娘娘,你千算万算,要回来给那果郡王报仇。可你算漏了一条。这宫里,早就是老子的天下了。你这一脚踏进来,报不了仇,只有,洗干净了屄,等着老子,一根一根地,教你,怎么当这个,宫里的,头一个骚货。"敬事房那间,下钥后没人的耳房里,顺子,照旧,点起那盏豆大的油灯。
  他把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摊开,把这一集,宫里宫外,那局中套局、血里带香的事,一笔一笔,记了个清清楚楚。
  "皇上甘露寺敬香,实则会甄嬛于凌云峰,回宫后隐瞒其事。皇后满腹狐疑,江福海查得凌云峰藏甄嬛,皇后闻之,虽怒,然故作镇定,静候其焉。""凌云峰。甄嬛将怀果郡王遗腹子之事,原原本本告于舒太妃。舒太妃允之,为儿孙,许其回宫复仇。皇帝下旨接甄远道回京救治,又命苏培盛请温实初上山安胎。温实初助甄嬛谎报孕期约一月有余,实为两月。甄嬛回宫复仇之意已决。""宫中。四阿哥弘历汤中被人下毒,一粗使婆子误食惨死。四阿哥逃出寝宫,为眉庄所救,引至太后跟前。太后明察,益知后宫需一制衡皇后之人。甄嬛接回宫圣旨,回宫在即。康禄海眼线尽窥,报与康。康大喜,誓待甄嬛回宫,逼其认野种之父为己,改姓康,且扬言满宫惟其鸡巴独尊。"写完了,顺子停了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那只空着的左手,探进裤腰,把给"娘娘回宫、四阿哥险遭毒手"这几笔又香又险的账勾硬了的鸡巴攥了攥,那马眼早湿了他一手心,他才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雷打不动的字: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天,又亮了。
  皇帝从那养心殿里出来,那龙心,还揣着点,没散尽的、温热的欢喜。他想着,过不了几日,他那莞莞,就要回宫了。他想着,他那莞莞肚里,还怀着他亲亲的"龙种"。他想着,这一回,他定要弥补这三年,要给他的莞莞,天大的恩宠,要封她,要赏她,要让这满宫的人,都知道,他皇帝念旧的这颗心,比天还诚。
  他哪里知道,他那心心念念的莞莞,肚里揣着的,是他亲弟弟允礼的遗腹子。他那颗"诚心",在甄嬛眼里,早就是一顶,绿得能养鱼的、可笑的活王八帽子。
  他也不知道,他那满宫上下,那些他以为老实本分、断了根的太监们,私底下,正张着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他那莞莞,一步跨进那紫禁城的门槛,好把这位回宫复仇的娘娘,一口,吞进那无底的、见不得光的欲海里。
  他更不知道,就这几日工夫,他那四儿子弘历,差点被人一碗毒汤,送上西天。而这下毒的黑手,偏还指向那,他以为最温顺本分的皇后。
  皇帝蒙着那层,谁都懒得替他掀开的、绿得发黑发臭的头布,还当这满宫,还是他一个人的、清清白白的天下。
  他可真是,太小看,他这深宫,也太小看,他这满宫的、那一根根,早就磨得锃亮的鸡巴了。
  而那张康禄海铺了三年、越收越紧的眼线网,此刻,正冲着那凌云峰上、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决意踏上归途的甄嬛,悄无声息地,收拢了过来。
  (第五十四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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