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叔母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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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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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浩除了每天帮隔壁学校写代码,就是去大伯老家看望奶奶。
  一周后,小程序终于写完了。他自己先完整测试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给周老师发消息:“老师,小程序写好了,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查收一下?”
  周老师回得很快:“明天你过来吧。”
  林浩看着这条消息,有些犹豫。现在回去,过两天还得再来,高速费和油费加起来要大几千。奶奶这阵子病得不轻,他本不想离开。可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对接,廖家军和陈海生几乎没参与,很多细节他们不清楚。他们自己也有对接的学校,再麻烦人家实在说不过去。
  想了想,他还是回了个“好”。
  把电脑装进包里,放到副驾驶,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去Z城一趟,过两天回来。”没等回复,就开车走了。
  开了几个小时,到地方已经不早,他在外面定了酒店,躺下才看手机,母亲还没回。第二天醒来,时间不早,他先给周老师发消息问在不在学校。
  “在,你要过来?”
  “嗯。”
  “到校门口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林浩把车停好,发了定位。周老师很快出来,在门卫那儿说了几句,就把他带了进去。这是林浩第一次进别的学校。
  跟着周老师走到行政楼后勤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老师,还有以前一起玩过的权益部部长高明。周老师简单说明来意,然后对林浩说:“可以开始演示了。我们觉得可以,就拿去给学校看。学校通过了,再谈合同。”
  林浩把小程序投到大屏上,一边操作一边介绍功能和后台,讲了一个多小时。演示结束,老师们低头商量。周老师站起来说:“你先回去吧,我们再讨论一下,等通知就行。”
  林浩把使用权限改好,把小程序发过去,就离开了。
  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忽然涌上一阵很空的孤独感。他想,自己其实一直很普通。不管怎么努力,最后大概也就是买房、结婚、生子。可面对现在的房价,人还是像个被拴住的奴隶。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母亲。
  他坐起来接听,电话那头却是哭声:“林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心里猛地一紧:“妈,怎么了?”
  “你奶奶走了,今天凌晨走的。”
  林浩眼前一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声音发干:“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走到驾驶座,手却迟迟按不下去启动键。窗外的风景模糊过去,小时候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浩浩乖乖在家,奶奶去卖菜,回来给你带手抓饼。”其实那根本不是手抓饼,是手撕饼,咸咸的,热乎乎的。他小时候嘴馋,总缠着要,奶奶每次都记着。
  “别拦着我,我今天非教训他不可。”建房子那会儿,他中午偷偷跳窗出去玩,妈妈气得要拿大扫帚打他,奶奶小小的身子挡在前面。
  “浩浩,来奶奶家吃饭,奶奶给你做锅包肉,还有饺子。”那锅包肉其实做得偏咸,不是他最喜欢的酸甜口,可妈妈总说,不能讲出来,要领奶奶的情。
  很多顿饭他都错过了。小时候只想自己待着,没人管,现在却怎么也补不回来。
  明明只有五个小时的车程,却觉得特别长。到家时,奶奶已经躺在床板上,再没有一点声息。哭喊声在身边响着,他却像是隔在外面,只剩下眼睛呆呆地看着那些一张一合的嘴。
  那个曾经能把自己举过头顶的人,现在躺进了那么小的棺材里。微风吹过,吹干了他脸上的泪。他抬头问了一句:“奶奶,是你在安慰我吗?”风没有回答。
  大人们继续忙着前后的事,好像一切都按着既定的流程走。人活着的时候,总觉得死亡很远,是别人的事,是报纸上的一行字,是院子里老槐树下一次热闹的哭丧。等它真的落下来,才发现它轻得像一阵风,静得像一片雪,说来就来,不给人任何商量的余地。
  活着的人还在哭,死了的人却什么都不知道了。不再记得饿,不再记得累,也不再记得这世上的欢喜和委屈。世界再吵,都与她无关了。
  林浩看着长辈们忙前忙后。有人接待前来的宾客,有人去买寿衣,有人在做孝衣和孝套。他刚到,母亲已经穿上孝衣,递给他一个孝套。
  管事先生过来安排事务。大伯他们在奶奶脚下点上长明灯,摆好牢盆。安排妥当后,管事先生带着大伯、二伯去祖坟山看风水、选坟位。
  伯母她们去街上的殡葬用品店买香、黄纸、蜡烛和灵堂用的东西。姑父负责联系寿材店定棺材,并安排人在院里搭灵棚、摆遗像和供桌。父亲那边的叔伯兄弟姐妹也来帮忙。林浩扫了一圈,没看见叔母。
  他看了看,暂时没什么自己能插手的,就抽空给廖家军和陈海生发消息,问进度。如果还没写完,剩下的他来弄,他得赶紧帮他们收尾;要是这几天能写完,他肯定没时间再管了。
  两人很快回:“差不多写完了。”
  林浩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和细节。他们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就没再聊。
  林浩刚出大门,就看见附近的邻居和住在镇上的亲戚一拨接一拨上门。大人们不停地道谢、寒暄,重复着那些礼数。来的人在灵前烧纸行礼,父亲陪着跪拜。
  不一会儿,管事先生回来,告诉大家下葬定在大后天。
  晚上,长辈们准备晚饭。帮忙的邻居和亲戚不少,家里没法支锅,大伯就决定带大家去酒店吃一顿,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子孙们也跟着去作陪。
  饭桌上,长辈们还是像往常一样说话,只是没上酒。晚上要商量守夜的事,怕喝多了误事。吃了一个多小时,人陆续散了。大家又回到大伯家,商量后面的安排。
  姑妈一个人趴在桌上哭,没人过去劝。这种时候,让她静一静最好。下葬在大后天,这几天夜里香火不能断,得有人守夜。商量下来,今晚由大伯和二伯守。其余人忙完就可以回去休息。林浩跟着母亲先回了家。
  天刚亮,父亲就起床去忙了。林浩醒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就往大伯家走。今天比昨天人更多,除了亲戚,管事先生也在。
  母亲坐在缝纫机前做孝套,要给亲近的人穿。大哥二哥去街上买烟酒零食,后面招待吊唁的人要用。林浩看着他们忙,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姑妈看见他,叫道:“林浩,你跟我上来,帮我点点你奶奶的衣服和东西。”
  他跟着姑妈去了奶奶原来住的老房子。推开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这里已经两年没住人了,只有过年才会来贴对联。
  进了奶奶的房间,陈旧的家具一眼就能看出来年代。姑妈打开衣柜,里面全是奶奶的衣服。林浩去拉开桌子抽屉,问:“姑妈,这抽屉里有没有要拿的东西?”
  姑妈没回头,看着衣服说:“你先放着,等会儿我来看。”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浩听着她哭,心里也跟着发紧,眼眶红了。姑妈拿起一件衣服蹲下来抱在怀里,嘴里反复念叨:“妈,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没好好孝顺你呢。”
  林浩从桌上抽了两张纸,蹲下去轻轻帮她擦眼泪,低声说:“姑妈,奶奶只是去另一个地方了,你别把身体哭坏了。”他把姑妈扶到外面椅子上坐下:“你先歇一会儿,剩下的我来。”
  说完他又进了房间,开始往外拿衣服。没过多久,姑妈重新走进来,把衣服从他手里接过去:“我来吧,这些你没弄过,有些东西你不清楚。”
  林浩看了她一眼,眼眶还红着,没再说什么,把衣服递了过去。两人收拾了很久,才把奶奶的东西清理完。
  地上堆了一堆衣服。林浩有点不知所措。小时候听大人说过,过世老人的衣服要烧掉,但不是全烧,会留一两件作纪念。他忍不住问:“姑妈,为什么一定要烧掉?”
  姑妈边整理边说:“是为了让你奶奶在那边还有衣服穿。”接着她拿起剪刀,把衣服上的纽扣和拉链剪下来。林浩又问为什么。姑妈解释:“这些金属会钩住魂魄,让她走得不顺畅。”
  林浩听了,也在一旁帮忙。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衣服全剪完后,姑妈找来蛇皮袋装好,两人一起拿到大伯家。
  这时一辆卡车开过来,后面放着棺材。众人合力抬进灵堂。父亲检查了棺体,没问题,就开始往里面铺东西,等管事先生发话。
  不一会儿,管事先生宣布可以入殓了。大家一起把奶奶的遗体从灵床抬进棺材,摆正,再放上贴身的小件寿衣、寿枕、寿杯、米饭、硬币和一些生前的贵重物品。安顿好后,轻轻虚掩上棺盖。
  今天剩下的时间相对轻松些。衣服焚烧、清水、送火场都是明天的事。这几个小时里,子女们只要保证香火不断,有人来就陪着跪拜就行。
  晚上,大伯又带大家去酒店简单吃了顿。守夜轮到父亲和大哥、二哥。林浩一家只留父亲在那里,其余人回家休息。叔叔他们开车回去,第二天再来。
  到了下葬前最后一天,也是最忙的一天。
  叔叔他们很早就到了。和前两天不一样,叔母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毛衣,大衣下摆到膝盖上方,露出裹在黑色瑜伽裤里的小腿,线条细直。瑜伽裤把大腿的轮廓裹得均匀浑圆,脚下的短靴把整条腿衬得更长。眼下快十二月了,天气已经冷下来。
  林浩看见她,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半个月前他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好在叔母没有看向他。
  二伯带着一部分堂兄弟去坟山看场打井,得确保今天把井打好。剩下的人留在这里接待来客、帮忙。
  林浩的三爷——爷爷的亲兄弟一直做司仪,喜事白事都是他安排人手、喊桌。他和管事先生在一旁商量,很快就白纸上写下各人的分工。
  舅舅和奶奶娘家的人也来吊唁,每人带了两个花圈和一捆黄纸。大伯把东西归到一处,和他们说了几句,就领着去灵堂跪拜。
  管事先生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过去跟大伯说一声。大伯听了,拿起瓦盆。在场的人一看,知道要起水了,纷纷套上孝衣孝套。
  管事先生走在最前,后面是大伯,再后面是伯母、叔母和母亲,林浩这些孙子跟在最后。一队人往河边去起水。管事先生边走边念词,后面有人敲锣打鼓,好让魂魄跟上,别迷路。到了河边,大伯在岸边烧纸、扔硬币,逆着水流舀了一盆活水,众人再原路返回。
  大伯把水盆安放在灵前祭拜。大家见他放好,又各自去忙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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