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章
在28楼的房门前,我和婉文交接好刚拿到手的两把钥匙。
“那我先下去换身衣服,然后就开车过去接他们。”婉文手里攥着钥匙,抬头看着我说道。
“行,路上慢点开,别着急。”我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向电梯间。婉文阿姨,好暖和啊!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顶层通风管道里传来的隐隐风声。随着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双扇金属门缓缓合拢,将婉文的身影隔绝在内。
轿厢快速下行。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电梯就从顶楼的28层降到了12层。
婉文走出电梯,穿过铺着防滑瓷砖的走廊,在门前输入密码打来了房门。
屋子里暖烘烘的,地暖一直烧着,空气里还残留着做饭时的一点清淡油烟味,以及这个家住了好几年所沉淀下来的熟悉气息。
玄关处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鞋柜上放着我和她的合照摆件,客厅茶几上摆着她前几天买的水果。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这里才是她名正言顺、生活了多年的家庭,而几分钟前看过的28楼,不过是一个刚刚租下来的临时住所。
婉文关上防盗门,直接快步走进了主卧。
卧室内光线柔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拉着。婉文走到巨大的实木衣柜前,抬手拉开推拉门。
原本她只是打算换一套稍微轻便、耐脏一点的衣服,毕竟等会儿去城中村接小宝,还要帮着赵刚搬行李、收拾琐碎物件。
可是,当她的手指滑过挂在衣架上的一排排日常通勤正装时,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
视线缓缓下移。
在衣柜最下层的收纳抽屉旁,放着一个专门用来收纳私密贴身衣物的小隔层。
她的手像是不受理智控制一样,顺着挂杆滑了下去,拉开抽屉,指尖触碰到了那几件前段时间去重庆买来、以及后来陆陆续续添置的情趣内衣。
柔软冰凉的真丝面料,轻薄透光的黑色蕾丝,还有带着金属扣环的细细吊带。
指腹摩挲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上,婉文的呼吸稍微有些停滞。
她脑子里几乎是一瞬间就浮现出了今晚可能发生的事情。
赵刚带着小宝搬过来,顶楼那套空旷的大房子里,到了深夜,小宝睡下之后,会发生什么?
赵刚那副高大魁梧的身躯,那双长满老茧却滚烫粗暴的大手,还有他那根几乎快要把她填满无数次的肉棒。
她太清楚赵刚的精力了,也太清楚赵刚在面对她时那种近乎贪婪的索求。
今天搬进新居,对于赵刚而言,无异于在这个城市里有了一个体面的落脚点,更是一个属于他们俩的私密小天地。
今晚在28楼,赵刚肯定不会放过她,那场床笫之欢不仅无法避免,甚至会比平时更加猛烈、更加肆意。
想到这里,婉文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将那套黑色的情趣内衣拿了出来。
她脱掉了身上的外衣。
婉文站在穿衣镜前,换上了那套黑色情趣内衣。细细的肩带勒过白皙的肩膀,蕾丝紧贴着丰满挺立的乳肉,下半身那条细带丁字裤深深卡入股沟,几乎等于将整个下身完完全全地裸露在外。
看着镜子里这副诱惑到骨子里的打扮,婉文的脸颊隐隐泛起一阵热意。
合上内衣抽屉,转而在衣架上挑了一件黑色的修身长袖卫衣,又从裤架上取了一条弹力很好的紧身牛仔裤。
她脱下身上原本的衣服,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和毫无赘肉的腰肢。
卫衣套上身,紧绷的布料将她丰满挺翘的胸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牛仔裤提上来,拉链拉上的那一刻,紧紧包裹住她那饱满圆润的臀部和大腿线条。
虽然穿的是最普通的日常便服,但因为身段过于出色,反倒透出一种更具冲击力的健康与肉感。
换好衣服后,婉文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中长款毛呢大衣搭在小臂上。
她走到卧室的梳妆台前坐下,拧开台灯。
镜子里的婉文面容精致,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动摇。
她拿起粉饼,在鼻尖和额头轻轻按压了几下,掩盖住刚才那一丝浮躁带来的微汗;接着挑了一支偏豆沙色的口红,在唇上薄薄地涂了一层,抿了抿嘴唇,让气色看起来自然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刻意招摇。
看着镜子里精心修饰过的自己,婉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关上梳妆台的灯,快步走出卧室,穿过玄关,离开了12楼的家。
走廊的电梯缓缓降落。
婉文一路坐着电梯,直接下到了小区的地下二层车库。
冬天的地下车库格外空旷而阴冷,水泥地坪泛着冷清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汽车尾气与潮湿尘土的味道。
“哒、哒、哒。”
婉文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皮靴,鞋底击打在地面的回声在寂静的停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自己那辆白色的轿车旁,按了下车钥匙上的解锁键。
车灯闪烁了两下,伴随着清脆的解锁声,后视镜缓缓展开。
婉文拉开车门,坐进了主驾驶座。
车门“砰”的一声合上,将地下车库那股寒冷刺骨的空气彻底阻隔在外面。
车厢里弥漫着她常用的车载香薰散发出的栀子花淡香。
婉文把手里的大衣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
她坐在那里,身子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胸口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此时此刻,在这片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私密狭小空间里,刚才在楼上强行压抑下去的情绪,终于像决堤的潮水一样,毫无预兆地全部涌了上来。
她的手心在出汗,后背也有些发紧。
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咚咚、咚咚”地狂跳着,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不安,忐忑,甚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慌乱。
她真的感到有些害怕了。
这种害怕,不是源于外界的威胁,而是源于我——她的丈夫,在面对这件事情时表现出来的坚决态度。
婉文双手抓着方向盘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她坐在昏暗的车厢里,眼前闪过的全是我在楼上公告栏前、以及在28楼房门前的神态。
太坚决了。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甚至连一丝常规丈夫该有的迟疑都没有。那种不容拒绝的态度,表面上是在体贴她、为她照顾孩子行方便,但底子里的含义,婉文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
我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她一步一步地、彻彻底底地推给赵刚。
这不再是单纯的偶尔出去开个房,不再是周末找借口跑去出租屋荒唐一夜,更不是重庆那种关起门来的几天假期。
这是同居。
在自己家正上方的同一栋楼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长达三个月的朝夕相处。
婉文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很清楚我的绿帽癖好,也知道这种嗜好在过去的时间里里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变大。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癖好居然可以膨胀到如今这个地步——甚至到了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预测的程度。
她怕了。
她真的怕这接下来的三个月,在那种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和同床共枕中,自己会彻底失了分寸,打破那条她极力想要维持的底线。
这次和赵刚的同居,跟以前在临市出差时的两个月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她刚刚踏出背叛家庭的第一步,心底深处全是对肉体禁忌的沉沦和荒唐的放纵,夹杂着赵刚救过她、保护过她而产生的心存感激。那时候她可以很明确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满足身体饥渴的意外,等出差结束回了家,她依然是我的妻子。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婉文抬起眼,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双泛着水汽的眼睛,心底浮现出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发抖的事实。
她早就爱上赵刚了。
不是出于感恩,不是出于依赖,而是实实在在的、属于男女之间的那种情爱。
甚至在某些无法言说的层面上,这种爱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超过了对我的爱。
虽然平时在家里,她总是在我耳边温言细语地念叨着“雨露均沾”,嘴上说着要把自己的心分成两半,一半留给我,一半分给赵刚,绝不偏袒任何一个人。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像天平一样绝对均衡?
这种被强行分割的爱,早就已经产生了无法挽回的倾斜。
现在的婉文能极其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里留给赵刚的位置,正在一天天地变大,变得沉重而不可忽视。她给予赵刚的关怀、心疼和顺从,已经远远多于她所愿意承认的界限。
照这样下去,同居三个月之后呢?
等到三个月期满,小宝被带去国外,赵刚彻底把她当成唯一的精神寄托,而她也习惯了楼上那个男人的体温和生活习惯之后,这盘局,到底会变成一个怎样无法预料的结局?
她不敢深想,因为那个结局很可能是整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然而,人性的复杂与幽暗,就在于这种矛盾的撕裂。
在害怕和恐慌的深处,在理智极力抗拒的另一侧,一股更加汹涌、更加强烈的兴奋与渴望,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长起来。
她爱赵刚。
这个事实既然已经被我察觉、被我认可,甚至被我亲手搭建起了一个无比宽容、方便的温床,那剩下的,就只有对禁忌彻底释放的狂热期待。
同在同一栋楼里。
楼下12层住着她名正言顺的丈夫,楼上28层住着她深深爱慕的情夫。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她每天下班回到这个小区,不需要找借口,不需要撒谎隐瞒,甚至都不需要躲避我的目光。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坐上电梯直奔顶楼,推开那扇门,里面有那个高大结实、把她宠上天的男人在等着她。
他们可以在那套宽敞的三居室里,像一对真正结婚多年的小夫妻一样,同桌吃饭,一起给孩子洗澡、讲故事。
然后到了深夜,把小宝哄睡之后,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躺在同一张大床上。
赵刚会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用他那种充满雄性压迫感的方式照顾她、填满她。
他们可以在那个崭新的家里,在距离我不满几十米的正上方,尽情地交合、做爱,留下属于他们的气味和痕迹。
这种在丈夫头顶上与情夫公开同居的生活方式,光是脑海中闪过这个画面,就带来了一阵强烈的感官战栗。
太刺激了。
这种极致的背德感像是一股电流,从婉文的大脑皮层一路蹿下,直击小腹深处。
“呼……”
车厢内,婉文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凌乱而短促。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并拢、磨蹭了一下。
一股熟悉而潮湿的温热感,在两腿之间迅速蔓延开来。
她的阴道内部,甚至不需要任何实质性的触碰,仅仅是因为大脑中勾勒出的赵刚的身影,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黏稠的液体。
她想要了。
下半身的空虚感像是一张无形的小嘴,在拼命地叫嚣着索取。
可是,此时此刻,盘踞在她脑海里的第一人选,已经不再是我这个合法丈夫,而是完完全全变成了赵刚那副宽阔结实的胸膛,还有他那根坚硬粗暴的肉棒。
身体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婉文咬紧了下唇,眼角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媚态红晕。
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离开了方向盘。
顺着卫衣的下摆滑了下去,落在了紧绷的牛仔裤裆部。
隔着那层粗糙结实的牛仔布料,她能清晰地摸到里面的内裤已经变得湿热发软。
手指轻轻按了按微凸的阴阜,然后顺着缝隙往下滑动,在最敏感的那个硬核处隔着布料揉按了起来。
“嗯……唔……”
一声极细微的呻吟从她咬紧的牙关里溢了出来,回荡在狭小密闭的驾驶室里。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晚在出租屋卫生间里、赵刚把她按在瓷砖墙上疯狂抽插的画面,全是他满头大汗、低吼着把精液灌进自己体内的狂野模样。
身体越来越热,手指隔着布料的摩擦已经快要无法缓解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酥痒。
就在婉文整个人沉浸在这种自慰式的幻想中,呼吸越来越粗重的时候——
“喵呜!”
车库角落里,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野猫,猛地从一辆落满灰尘的SUV车底蹿了出来,爪子撞在车身侧板上。
“滴——!滴——!滴——!”
刺耳高亢的防盗警报声瞬间在空旷死寂的地下车库里炸响!
红色的应急警示灯在不远处疯狂闪烁,回声在水泥柱子之间来回冲撞。
婉文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触电般地缩回了放在裤裆上的右手,胸膛剧烈起伏,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向车窗外。
空荡荡的过道上,只有那只黑猫飞快窜进管道井的残影,以及那辆车不断嘶鸣的警报声。
没有别人。
婉文靠在真皮靠背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连她自己都感到后怕。
她抬起手,有些脱力地揉了揉发烫的脸颊。
自己现在居然已经敏感到了这种程度?
仅仅是坐在自家的车库里,光凭着脑子里的幻想,就能湿成这副模样,甚至差点在车里当场自渎。
婉文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揉得有些发皱的牛仔裤裆部,苦笑了一声。
这或许就是欲望最可怕、也最让人沉沦的魔力所在吧。它能一点点蚕食掉所有理智,把原本体面端庄的人,变成渴求交合的野兽。
她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心的冷汗,然后伸手按下了车上的一键启动键。
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
车灯瞬间划破车库幽暗的光线,打在正前方的水泥墙壁上。
婉文挂上D挡,双手重新稳稳地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白色轿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的坡道,穿过小区大门,汇入了外面主干道上的车流之中。
天空中还飘着冰冷的细雨,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摆动。
车轮碾压着湿滑的沥青路面,一路穿过繁华的高楼大厦,朝着城市边缘那个老旧破败的城中村、朝着赵刚那个狭窄的出租屋疾驰而去。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发出轻微沉闷的“刷刷”声。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随着车速的提升飞快地向后退去。
从小区的地下车库出来,先是经过了这片繁华而齐整的新城区。平整宽阔的柏油路面,路旁整齐划一的常青灌木,还有远处隐在雨幕中那一栋栋高耸入云的高档住宅楼。
这里是她和健生活了多年的环境,体面、干净、秩序井然,甚至带着一点冷漠的疏离感。
然而,随着车子一路向西行驶,越过环城高架桥,周围的街景便开始肉眼可见地粗糙起来。
低矮错落的沿街自建房、头顶上像蛛网一样胡乱纠缠的黑色电线杆、路边冒着白汽的油炸小吃摊,还有在泥水里穿梭的电动三轮车。空气里混合着煤烟味、油烟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潮湿气息。
这里是城中村。
赵刚从农村老家出来打工,在这个城市里摸爬滚打了将近十年,绝大多数的岁月都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挨过来的。
车厢里很暖和,热风吹在婉文的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口那一团乱糟糟的心绪。
她握着方向盘,下意识地夹了夹双腿。
刚才在地下车库里那一阵失控的幻想,让她内裤中间湿了一大片。此刻那股温热的体液已经慢慢变凉,黏糊糊地贴在最娇嫩的阴唇上。
随着每一次踩刹车、换挡的细微动作,紧绷的牛仔裤粗糙的缝线便会轻轻磨过那个敏感的部位,带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酸胀感。
这种生理上的异样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刚才那见不得人的放荡。
婉文抿紧了嘴唇,有些烦躁地抬手调低了车内的暖气,强迫自己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半小时后,白色的轿车小心翼翼地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水泥巷子。
路面坑洼不平,积满了混着黄泥的脏水。婉文放慢车速,在赵刚租住的那栋红砖自建房楼下,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把车停稳。
她熄了火,拉起手刹。
窗外的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
婉文拿过副驾驶座上的黑色毛呢大衣披在肩上,整理了一下卫衣的领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脚下踩着湿滑微黏的泥地,冬天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微微一缩,整个人也随之清醒了大半。
她踩着皮靴,轻车熟路地跨过单元门前的那一滩积水,走进了昏暗破旧的楼梯间。
楼道里常年不见阳光,墙壁斑驳发黑,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两旁的扶手上满是铁锈,每上一层楼,脚底下的水泥台阶都会发出空洞的脚步声。
婉文一口气上了三楼,停在了那扇贴着褪色福字防盗门前。
她平复了一下微喘的呼吸,抬手在铁门上敲了敲。
“咚、咚、咚。”
“刚哥,是我。”婉文应了一声。
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厚重的防盗门往里拉开。
赵刚那高大壮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灰色运动卫衣,脚上踩着一双廉价的棉拖鞋,头发理得很短,整个人透着一股粗粝的精气神。
一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婉文,赵刚那张原本有些疲惫严肃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咧开嘴笑了起来。
“文文,你来啦!快进来,外头冷得很!”
赵刚一边侧过身子让她进屋,一边极其顺手地伸出手,接过了婉文脱下的大衣,挂在门后的简易挂钩上。
“路上不好走吧?下着雨呢。”赵刚关切地问道。
“还好,就是进巷子的时候车有点多,慢了一点。”婉文换上拖鞋,随口应着,目光落在了客厅里。
客厅不大,光线也有些昏暗,头顶上那盏瓦数不高的吸顶灯散发着偏黄的光晕。
但屋子里却比平时显得整洁了不少。
原本杂乱摆在茶几上的烟灰缸、旧报纸都被收了起来。地中间整整齐齐地放着三个行李物件。
一个是小宝来时带的那个带轮子的蓝色小拉杆箱,另外两个则是普通的黑色大号尼龙旅行袋。
其中一个旅行袋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旁边还放着两双刷得干干净净、鞋底有些磨损的运动鞋。
小宝正穿着一件厚厚的小熊毛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怀里抱着昨天婉文买给他的那个变形金刚模型,正专心致志地把玩着。
听到门口的动静,小宝抬起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着看过来。
“婉文阿姨!”
小家伙的声音清脆干净,带着明显的雀跃。
看到小宝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婉文心里那一丝残存的杂念瞬间被彻底驱散,眼底浮现出一层极其温柔的笑意。
她快步走过去,在沙发旁蹲下身,伸出双手轻轻摸了摸小宝肉嘟嘟的小脸蛋。
手感微凉,但屋里有电暖气,孩子穿得也厚实。
“小宝今天乖不乖啊?有没有听爸爸的话?”婉文柔声问道。
“乖!我一直在拼积木,还帮爸爸拿拖鞋了呢。”小宝仰着脸,有些骄傲地邀功。
“真厉害,我们小宝最懂事了。”婉文笑着刮了刮他的鼻梁。
赵刚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热水递过来。看着婉文温柔哄孩子的侧脸,他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感激。
“文文,喝口水暖暖身子。”赵刚把水杯递到她手里。
婉文站起身,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转头打量着地上的那三个包。
“刚哥,东西就这些了吗?都收拾好了?”
赵刚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憨笑了一声:
“就这些。我一个大老爷们,平时除了店里的围裙和工作服,就几套换洗的衣裳、两双穿惯了的鞋,别的啥家当也没有。小宝的衣服被褥他妈走的时候都装在这个小箱子里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有些寒酸的尼龙大包,语气里带着一点局促和自嘲:
“东西少得很,连个正经皮箱都没有,都是些旧物件。”
在这座繁华城市的阴暗角落里住了好几年,赵刚全部的家当加在一起,竟然连一辆小轿车的后备箱都填不满。
看着赵刚这副局促的模样,婉文心里不由自主地微微泛酸。
两个截然不同的阶层,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而眼前这个男人,即便现在饭馆每个月能赚几万块钱,在骨子里依然保留着这种底层小人物的朴实与拮据。
婉文放下水杯,伸手主动握住了赵刚粗糙结实的大手。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赵刚虎口上的硬茧,眼神极其温和地看着他:
“东西少才好呢,搬起来省心。”
她弯起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刚哥。车就在楼下停着,咱们现在就过去。新房子我都看过了,比这里宽敞得多,地暖也烧得热乎,小宝晚上过去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赵刚看着婉文那双满是真诚与温柔的眼睛,心里热乎乎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哎!好!听你的,咱们这就搬过去!”
赵刚一手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尼龙大旅行袋,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鼓胀起来。
婉文则一手拉起小宝那只冰凉柔软的小手,另一只手拉着那个小巧的蓝色拉杆箱。
“小宝,拉着阿姨的手,咱们去新家咯。”
“去新家看大电视咯!”小宝高兴地迈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跟在婉文身旁。
赵刚走在最后,关掉屋里的电暖气,反手合上了这间见证了他无数艰辛与欲望的逼仄出租屋,锁上了那扇铁门。
三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昏暗回响的楼梯,朝着楼下雨幕中那辆白色的轿车走去。
车子在细雨蒙蒙的高架桥下平稳地行驶着。
后排座椅上,六岁的小宝端端正正地靠在真皮靠垫里。他两只小手捧着那台婉文前几天托朋友买来的高配平板电脑,耳朵上挂着儿童专用的防噪音耳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上色彩跳跃的益智动画片。屏幕荧光倒映在孩子清澈的瞳孔里,小家伙看得聚精会神,不吵也不闹,显得格外懂事。
副驾驶座上,赵刚那副高大魁梧的身躯几乎将宽大的座椅填得满满当当。他上身前倾,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喂,老刘。”
赵刚接通了电话,嗓音低沉浑厚,带着长年混迹市井的粗粝感,但在车厢这个密闭的环境里,他刻意压低了分贝,显得沉稳有力:
“老汤必须现吊,别图省事拿昨晚剩下的凑合,汤色一变老顾客一口就能尝出来。……行,你记得大厅加座的,把排风扇全打到最大挡,别让油烟呛着过道的客人。前台那边让小张盯着点,点单系统要是卡了就先手写单子,账目不能乱。……我这边还有点私事要安顿,晚一点就回店里。你们按规矩盯着,出不了岔子。”
几句干脆利落的吩咐,三言两语便将饭馆晚餐高峰期突发的琐事梳理得明明白白。赵刚说话的语调没有多余的废话,既有底层摸爬滚打磨砺出来的果决,又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主心骨气势。
挂断电话后,赵刚把手机揣回兜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婉文,目光从方才与员工对话时的威严瞬间转为了柔和。
握着方向盘的婉文,眼角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赵刚身上。
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两侧,修长的指尖微微收紧。刚才赵刚打电话安排后厨事务的全过程,她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她心口悄然蔓延。
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成熟、果断、能扛事的雄性魅力,随着饭馆生意的红火,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膨胀开来。他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在小区门口穿着廉价制服、对业主唯唯诺诺赔笑脸的穷保安了。他从泥潭里一步一步爬出来,靠着自己的力气和手段站稳了脚跟,身上已经开始凝聚出属于成功男人的沉着与魄力。
哪怕现在那家火锅店的规模还算不上多么宏大,但婉文看着他轮廓刚毅的侧脸,心底却没来由地升腾起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这个男人绝对不会止步于此,他以后一定会有一番更大的作为。
崇拜,混合着女人对强大雄性的天然依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婉文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成型的下一瞬间,另一个男人的面容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健哥。
她的合法丈夫。
那个坐在单位明亮办公室里、每天按部就班过着平淡日子的男人。
健哥温和、体面、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生活习惯干净讲究。可是,若论起男人骨子里的血性、担当,以及那种能够独当一面、让人全心全意依靠的安全感……
两者放在一起对比,差别太明显了。
甚至在某些无法言说的层面,健哥与赵刚之间,隔着一条几乎无法填补的鸿沟。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婉文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
“呸、呸、呸……”
婉文在心底连续暗啐了好几声,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阵青白。
“婉文,你疯了?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在心底严厉地警告着自己,强行掐断那段危险的思绪。
健哥是健哥,赵刚是赵刚。
健哥是她明媒正嫁、拜过天地祖宗的丈夫,这几年在物质和生活上从未亏待过她半分。哪怕健哥有着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甚至称得上病态怪诞的绿帽癖好,但他对她的包容和宠溺是实打实的。
况且,也正是因为健哥这套匪夷所思的癖好,才一手促成了她和赵刚之间这段见不得光的地下欢愉,甚至让她在道德与情欲的撕裂边缘,品尝到了以前三十年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极致快感。
三个人现在维持的这种畸形平衡,只要不被外人戳破,就可以一直这样安全、隐秘地维系下去。
“健是健,赵刚是赵刚。不能对比,绝对不能越界……”
婉文在心底反复默念着这几句话,努力平复着胸口翻涌的气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舒出一口浊气,将心头那股不安与动摇强行压回了最深处。
车子穿过市区的主干道,拐进了那片熟悉的高档住宅区,顺着地下车库的平缓坡道滑了下去。
轮胎摩擦在平整的环氧树脂地坪上,发出微弱的嘶鸣声。
婉文熟练地倒车入库,将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自家车位正对面的访客车位上。
熄火,拔下钥匙。
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
婉文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赵刚,脸上挂着一抹温婉体贴的笑意,声音轻柔如水:
“刚哥,咱们到了。”
说完,她又微微侧过身子,探头看向后排的小宝,语气瞬间切换成了充满母性光辉的温柔:
“小宝,把平板关上吧。咱们到新家了,等上楼了,阿姨用客厅的大电视给你放动画片看,比这个小屏幕舒服多了。”
小宝听话地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锁屏键,小心翼翼地摘下耳机放在旁边:
“阿姨,我关掉了。我们上楼看大电视。”
“真乖。”
婉文眼里全是宠溺,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宝毛茸茸的头顶。
三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地库里的空气有些阴冷。赵刚绕到车后,双手提起那两个沉重的尼龙大旅行袋,身上还背着一个装着杂物的旧帆布包。婉文则一手拉着小宝那个蓝色的儿童拉杆箱,另一只手牵着小宝微凉柔软的小手。
“拉好阿姨的手,慢点走,地上滑。”婉文低头叮嘱着。
“嗯!”小宝重重地点了点头。
顺着地下通道,三人走到了1号楼的地下入户大堂。
电梯门紧闭着。婉文走上前,抬手按下了墙壁上的上行呼梯按键。
电梯内部的金属机械发出微弱的嗡鸣,不一会儿,轿厢降到了负二层,“叮”的一声,双扇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进来吧,刚哥。”婉文牵着小宝走在前面。
赵刚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跟着跨进轿厢,站在后方。
电梯门开始缓缓闭合。
婉文站在操控面板前,几乎完全是出于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在这栋楼里进出生活了整整四年,每天下班回家的动作早已熟练到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她的食指极其自然地伸了出去,对准那个亮着微弱背光的圆形按钮,干脆利落地按了下去。
“12”。
那是她和健哥生活的家。
就在按键凹陷、蓝色的指示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婉文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冷汗瞬间从她的后颈处渗出。
她这才猛然惊醒——赵刚和小宝要去的是顶楼的28层!
婉文的心脏疯狂地抽搐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抬起右手,几乎是用一种慌乱的力道,在面板顶端的“28”号键上狠狠按了下去。
“28”号键亮起了灯。
但更要命的是,12层的灯同样亮着。
虽然小区是高档的住宅,但是这台电梯的控制程序十分老旧,婉文呼吸急促,伸出手指对着12号按键连着快速按了好几下,试图取消掉这个楼层。
然而,按键没有任何反应,12层的指示灯依然固执地亮着。
站在她身后的赵刚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慌乱动作。
“怎么了,文文?按错层了吗?”赵刚粗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婉文的后背紧紧绷住,她飞快地收回手,强迫自己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
“嗯……我们要去28楼,我刚才走神,手不小心按错了。”
“害,没事,按错就按错呗,多停一下的事。”赵刚咧嘴笑了笑,完全没有把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手里依然稳稳当当地拎着大包小包。
婉文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牵着小宝的手微微收紧。
电梯平稳而飞快地向上攀升。
轿厢侧面的楼层数字一块一块地跳动着。
1……3……6……9……
每跳动一个数字,婉文的心脏就沉重地跳动一下。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在12层猛地减速,稳稳地停住了。
轿厢门在婉文眼前缓缓滑开。
门外,是铺着防滑地砖的熟悉走廊。正对着电梯口的那面白墙上,挂着物业统一样式的防火宣传板;走廊往左转第三间,就是那扇她生活了数年的防盗门,门后此刻极有可能就坐着她的丈夫健哥。
如果……如果此刻健哥正好拿着垃圾推门出来?
或者,如果健哥正好站在门口透气?
那一瞬间,婉文的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发紧,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狭小的电梯门敞开着,阴冷的走廊空气灌入轿厢。外面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开门声。
短短四五秒的开门等待时间,在婉文的感知里,却漫长得如同整整一个世纪。
“叮。”
门重新合拢了。
金属门缝闭合的那一刹那,婉文双腿有些发软,悄悄在心底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抬手不着痕迹地蹭了蹭额角渗出的细汗,整个人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
明明这一切都是健哥出的主意,明明是自己的丈夫主动撺掇、甚至逼着她把赵刚父子安排在自己家头顶的同一栋楼里……
可为什么,刚才电梯停在12楼的那一秒,自己的心脏会跳得那么惊恐?心底那种背德与被撞破的巨大悸动,为什么会带来如此沉重的窒息感?
婉文垂下眼帘,看着脚下不断上升的地板,心底那团乱麻般的思绪,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叮——”
电梯抵达顶层28楼的提示音清脆而空旷,在安静的轿厢里回荡了一下。
随着金属双门向两侧缓缓滑开,外面的空气比楼下稍显清冷,但光线却开阔得多。顶楼的走廊格外安静,一梯两户的格局,宽敞的瓷砖地面被物业保洁擦拭得一尘不染,没有杂物堆放,处处透着高档住宅小区特有的规整与私密。
“到了,刚哥,走这边。”
婉文牵着小宝的小手率先跨出电梯,步子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些。
她拉着小宝那个蓝色的儿童拉杆箱,踩着短靴走在前面,领着赵刚穿过短短的过道,停在了2802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
赵刚两只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尼龙行李袋,背上还背着帆布包,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站在门前打量着这扇崭新的红铜色大门,眼中满是新鲜与感慨。以前他在城中村租的房子,门板薄得像层铁皮,隔音极差,哪见过这等气派结实的入户防盗门。
婉文停下脚步,把拉杆箱靠在墙边,低头拉开自己挎包的拉链。
她修长的手指在包里摸索了几下,指尖碰到了那串还带着中介钥匙扣的新钥匙。取出钥匙,插入锁孔,金属锁芯发出几声干脆清脆的“咔哒”转动声。
她握着把手,轻轻往下下一压,将房门向内推开。
“呼——”
门缝刚一打开,一股浓郁、干燥而温暖的热浪,便迎面扑了过来。
玄关处的地砖散发着明显的温热,整个客厅里暖意融融,甚至比12楼他们自己的家还要热络几分。
婉文整个人微微一怔,脚下的步子顿在了玄关处。
地暖居然是开着的。
答案呼之欲出,根本不需要任何猜测。
健哥。
他在她下楼换衣服、开车去城中村的这短短的时间里,仔细地检查了管道,替赵刚、替小宝,甚至替她,提前烧热了这个即将供他们同居三个月的巢穴。
婉文的心脏深处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是感激、是荒唐、还是毛骨悚然的情绪,在她胸口剧烈地翻滚。
自己的丈夫,就像一个藏在幕后的隐形管家,不仅出谋划策把情夫安置在自己头顶的正上方,甚至还体贴入微到了这种地步,亲手为情夫点燃了温暖的炉火。这种深不见底的“大度”与纵容,让她后背微微发凉,却又在最隐秘的心底,激起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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