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三十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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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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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放学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门锁咔哒一声响了,玄关那边传来书包扔在地上的声音和鞋子踢在鞋柜底板上面的闷响。
  『妈妈,我回来了。』
  赵莹莹从沙发上面坐起来,把膝盖上面盖着的薄毯叠了一下搁在靠垫旁边。她的手指整了整散下来的头发,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
  徐沐阳光着脚从玄关踩进了客厅,校服的短袖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额头上面的刘海被汗粘在了皮肤上面,脸蛋红扑扑的。他的书包被他随手扔在了门口的地上,一条背带耷拉在地板上面。
  『今天体育课跑了八百米,累死了。』他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整个人往靠背上面一瘫,手臂摊开搁在沙发扶手上面。
  赵莹莹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伸手从茶几上面拿了一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了茶几上面。
  他的手臂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把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面。湿漉漉的刘海蹭在了她锁骨旁边的皮肤上面,留下了一小片凉意。他身上带着操场上晒过太阳之后的那股热烘烘的味道,混着少年汗液的咸味。
  『妈妈今天怎么没去上班。』他的脸埋在她肩窝里面,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今天居家办公,没什么事就在家歇着了。』赵莹莹的手搁在他后脑勺上面,手指拨了拨他汗湿的头发。
  他的嘴唇碰了碰她肩膀上面露出来的那截皮肤,吊带背心的肩带被他的嘴唇蹭得歪了一点,滑到了肩头的边缘。
  『妈妈身上好凉,空调吹的吧。』
  赵莹莹低头看他蹭在自己肩膀上面的脑袋,手指从他的头发上面滑到了他的耳朵旁边,指腹碰了碰他的耳垂。他的耳垂滚烫的,跑完步之后的体温还没降下来,整个人像个小火炉一样贴在她身上。
  她的嘴角弯了弯,手指在他耳垂上面捏了一下。
  『先去洗个澡,身上全是汗,沙发都被你蹭湿了。』
  他从她肩膀上面抬起了脸,嘴角弯着冲她笑了一下。额头上面的汗珠在空调的冷气里面还没干透,一颗一颗地挂在刘海的发梢上面。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指从她的腰上面慢慢地滑了下来,指尖碾过了她吊带背心下面腰侧露出来的那截皮肤,在她腰窝的位置停了一拍。
  赵莹莹拍了一下他的手。
  他嘻嘻地笑着跑去了浴室。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赵莹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手指搁在刚才他蹭过的肩膀位置上面。肩膀的皮肤上面残留着他嘴唇碰过之后微微发热的触感,还有他的汗水留下来的一小片湿痕。
  她的手指慢慢地攥紧了膝盖上面的薄毯边缘。
  浴室里面的水声哗哗地响着,中间夹着他含混哼歌的声音,听不清楚在哼什么调子。赵莹莹的眼睛盯着茶几上面他揉成一团的纸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把那团纸巾拿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小垃圾桶里面。
  她站起来走到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昨天剩的排骨汤,倒进锅里面开火热。灶台上面火苗蓝汪汪地舔着锅底,汤在锅里面慢慢冒出了细碎的泡。
  蒸汽从锅沿往上飘着,带着排骨汤的咸鲜味。赵莹莹站在灶台前面用汤勺搅了搅锅里的汤,手指握着勺柄,指节微微泛白。
  她要不要告诉他。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面转了一整个下午,像一块硬石头被水流推来推去,每次冲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堵了回去。她想象了很多遍开口的场景,每一遍都在嘴巴张开之前断掉了。
  他十二岁。他能理解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
  赵莹莹的勺子在锅里面搅着汤,搅出了一个小漩涡。排骨肉从骨头上面脱了一小条下来,跟着漩涡转了半圈。
  浴室的门开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他换好了干净的T恤和短裤,头发湿漉漉地垂着,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
  『妈妈,吹风机在哪。』
  『洗手台左边第二个抽屉。』
  『找到了。』吹风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赵莹莹把汤盛了两碗,端到了餐桌上面。从冰箱里面拿了一碟凉拌黄瓜,又热了一盘昨天的剩菜。餐桌上面摆了两副碗筷,筷子搁在筷架上面并排放着。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他从浴室出来走到了餐桌旁边坐下来,头发被吹得蓬松了不少,刘海蓬蓬地搭在额头上面。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嘴唇碰到碗沿的时候被烫了一下,嘴巴张开哈了两口气。
  『好烫。』
  赵莹莹坐在他对面,手指捏着筷子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了嘴里。黄瓜的凉意在嘴巴里面化开了,蒜泥的味道辣了一下舌尖。
  她嚼着黄瓜看他呼呼地吹着汤,嘴巴凑到碗边吹出了一圈一圈的波纹。汤面上面飘着的葱花被他吹得往碗壁上聚。
  他又试探性地喝了一口,这次温度降了一点,他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喝完放下碗的时候嘴唇上面沾着一层油亮的汤汁。
  赵莹莹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拿了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在嘴巴上面随便擦了一把,纸巾又揉成一团搁在了桌上面。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赵莹莹吃得很少,筷子在碟子里面翻来翻去地拨了半天只吃了几口菜。汤碗里面的排骨汤凉了一半她也只喝了两口。
  他吃得快,把碗里的饭菜扒干净了之后又去厨房盛了一碗汤回来喝。走回餐桌的时候经过她的椅子旁边,低头看了她的碗一眼。
  『妈妈今天吃这么少。』
  赵莹莹抬头冲他笑了笑。
  『下午吃了点零食,不太饿。』
  他没再追问,坐回去继续喝汤。赵莹莹的手指搁在桌面上面轻轻地叩着,指甲碰着木头桌面发出了哒哒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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