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晚上
吃完饭之后他去房间里面写作业了,赵莹莹收拾了餐桌洗了碗。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地冲着碗碟,水花溅在她的手腕上面。
她洗碗的时候手指在水流底下搓着碗沿上面的油渍,脑子里面一遍一遍地过着同样的几个念头。
孩子是他的,这是毫无疑问的。徐建国已经大半年没回来过了,上一次回国还是过年的时候待了不到一周就走了。那几天她来了月经,两个人什么都没做。
她的手指攥着洗碗的海绵,海绵里面的水被挤出来了一大滩。
做完家务之后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她打开了一个匿名论坛,在搜索栏里面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翻了半个小时的帖子。屏幕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每一条都是陌生人的经历和建议,看得她眼睛发酸。
她关了手机把它扣在了茶几上面。
九点半的时候她走到房间门口看了一眼,他坐在书桌前面写数学作业,铅笔在练习册上面沙沙地响着。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鼻梁的线条和下巴的弧度在暖黄色的灯光里面勾勒得很清楚。
她靠在门框上面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弯着。
『妈妈怎么了。』
赵莹莹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弯腰看了看他的练习册。手指碰了碰他的肩膀,掌心在他肩头上面拍了拍。
『写完了早点睡。』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走到客厅的时候腿发软了一下,手撑着沙发的扶手站稳了。
赵莹莹去浴室洗了澡。花洒的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平坦的,和以前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她的手掌贴在小腹上面按了按,指腹碾着肚脐下方那片柔软的皮肤。
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擦干了身体换上了睡裙,长款的棉质睡裙盖到了大腿中段。头发用毛巾擦了擦,没有吹干就散着搭在了肩膀上面。
走出浴室的时候他已经写完了作业,躺在床上看手机。床头灯开着,暖色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柔柔的。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的时候他把手机放下了,翻了个身面朝她。
『妈妈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赵莹莹的手指停了一拍,抬头看他。
『为什么这么问。』
他用手肘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手指碰了碰她搁在床面上的手背。
『你今天一直不说话,吃饭也吃得好少。脸色也有点白。』
赵莹莹的嘴角弯了弯,手指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细长的,掌心还带着刚洗过澡之后的温热。
『有点累,没什么事。』
他看着她的脸,眼睛里面的光在床头灯底下亮闪闪地闪着。他的手指从她手心里面翻了个面,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了,五根手指交错着和她的手指嵌在了一起。
赵莹莹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指。
她要不要现在说。
嘴唇动了动,喉咙里面有一句话卡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间收紧了一点,掌心捏着他的掌心。
『沐阳。』
『嗯?』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眼睛盯着两个人交扣的手指看了好几秒。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面轻轻动了动,拇指碾着她手背上面的皮肤来回蹭。
赵莹莹深吸了一口气。
『妈妈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的拇指停在了她手背上面,眼睛盯着她的脸。
她的目光从他的手指上面移到了他的眼睛上面。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在床头灯的暖光里面干干净净的,瞳孔里面映着她的脸的微小倒影。
赵莹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
『妈妈……怀孕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面挤出来的气,带着微微的颤。
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面停了。
他看着她的脸。表情没有变化,像是还在处理刚才听到的那三个字。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嘴唇分开了一条缝。
几秒钟的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吹着,床头灯发出极细的电流声。
『怀孕?』他的声音很轻,嘴唇碰了碰就弹开了。
赵莹莹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收紧又犹豫了。他的眼睛眨了两下,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小腹上面。
她穿着长款睡裙,棉布盖着小腹的弧度。他的视线落在那块平坦的布料上面。
『是……我的吗。』
赵莹莹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
『是。』
他的嘴唇合上了,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慢慢地收紧了,把她的手握得很用力,指节碾着她的指缝。
然后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前靠了过来,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面。
赵莹莹的身体僵了一拍,然后手指从他的手心里面抽出来搂住了他的后背。他的额头抵着她肩窝的位置,鼻尖碰着她锁骨旁边的皮肤,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睡裙领口的布料上面。
她的手掌在他后背上面轻轻地拍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她肩膀上面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嘴角弯着,眼睛里面有一种她一时间读不懂的光亮。
『妈妈肚子里面有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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