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接下来的几天，程明像上了发条。学校的工作依旧忙碌，备课、开会、忙不完的杂活。他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只有在间隙，当疲惫感涌上来，那个「二周后」
三人聚会才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带来一阵心悸和莫名的烦躁。
这天回到家，妻子还没回来，程明在书房备课。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他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教案。
「回来了？」他问，视线扫过她手里的购物袋，很快移开。
「嗯。」苏晴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换鞋。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空气有些凝滞。
「那个……」苏晴开口，声音尽量平稳，「我跟阿哲说了……」
程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还有……」苏晴直起身，终于看向他。程明的眼神有些躲闪，下颌线绷得很紧。」时间……定在周六晚上。我跟阿哲说……是朋友聚会。」她顿了一下，「他……同意了。」
程明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他猛地别开脸，看向窗外。」知道了。」声音干涩。
「老公。」苏晴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背对着她。
「到时候……」苏晴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紧绷，「……你……说话算话。」
程明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脚步沉重地走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程明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几秒。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教案摊在面前。他盯着看，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拿起笔，想在空白处写点什么。笔尖悬着，落不下去。脑子里只有「周六晚上」和「阿哲」这两个词在打转。他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笔滚到教案边缘，掉在地上。他没去捡。
他掏出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点开微信，聊天列表滑下去，停在「周雨薇」的名字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她问一道物理题。他点开对话框，想回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终还是关掉了。他锁上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晚饭时很安静。两人坐在餐桌两边，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苏晴炒了个青菜，蒸了条鱼。程明低头吃饭，没尝出味道。
「两周后……就快开学了吧？」苏晴问，声音很平常。
「嗯。」程明应了一声，没抬头。
苏晴没再说话。吃完饭，程明站起来收拾碗筷，苏晴也没拦他。他把碗碟拿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哗哗地响。
做完家务，他再次回到书房。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出现画面：阿哲年轻的身体，苏晴白皙的皮肤，还有他自己，像个导演一样站在旁边……他睁开眼，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雨薇发来的消息：「程老师，打扰了，那道能量守恒的题，我还有点没太明白，能再讲讲吗？」
程明盯着屏幕，手指动了动。他想起周雨薇上课时认真记笔记的样子，想起她怯生生站在讲台边问问题的眼神。一种熟悉的、隐秘的躁动感在心底浮起，和此刻的烦躁、羞耻混在一起，让他更加混乱。
他手指颤抖着在键盘上敲下：「明天下午，你来我家，什么不会的我一起给你讲解。」
程明发完那条让周雨薇来家里的消息，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叫周雨薇到自己家？他想干什么？这个问题像根刺扎进脑子里。他当然知道这不对劲，太危险。可那股烦躁，那股被苏晴和阿哲的事搅得翻江倒海的憋闷，这有点像是赌气，他需要点别的，能把他从这滩烂泥里拽出来一会儿的东西。证明自己还是……还是男人，还有勇气。
很快，周雨薇回复了：「好的！谢谢程老师！太麻烦您了！」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程明去开门，周雨薇站在外面，穿着干净的校服，里面是件干净的白色 T恤。抱着物理书和笔记本，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眼神有点怯生生的。
「程老师好。」她小声说。
「进来吧。」程明侧身让她进屋。
苏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本医学杂志，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对周雨薇点了点头：「来了。」
「师母好。」周雨薇赶紧打招呼，声音更小了。
「嗯，你们忙。」苏晴的目光又落回杂志上。
程明把周雨薇带到书房。书桌上摊着习题册。他拉过一张椅子放在自己椅子旁边。」坐这儿，哪里不懂，指给我看。」
周雨薇小心地坐下，翻开书，手指点着一道力学综合题。」这里……能量转化和动量守恒联立，我总是弄错方向。」程明凑过去看题。他的胳膊几乎挨着她的胳膊。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校服领口下露出的那截细细的、白皙的脖子，还有 T恤包裹下微微起伏的、属于年轻女孩的胸脯线条。很瘦，但已经有了清晰的弧度。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一边讲一边写。他能闻到周雨薇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
他讲着题，目光却控制不住地从草稿纸移到她身上。看她握着笔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看她校服外套袖子下露出的纤细手腕，皮肤很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看她因为低头而垂下的几缕碎发，软软地贴在脸颊边。看她专注听讲时微微抿着的嘴唇，颜色是自然的粉红。她的校服裤子有点旧，但洗得很干净，包裹着两条笔直的长腿，脚上是一双普通的白色帆布鞋。她整个人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青涩的清纯劲儿。
程明讲着讲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题难，是因为靠得太近，因为她身上那股年轻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气息和他书房里陈旧的书籍味，还有心里压着的那摊烂事，格格不入。
「程老师？」周雨薇小声叫他，声音里带着点疑惑。她发现老师讲题的速度慢了下来，目光似乎也没完全落在题目上。程明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盯着她握着笔的手看了好几秒。
「嗯？哦，这里，」他赶紧把视线挪回草稿纸，笔尖用力戳了戳一个公式，「看清楚，这里是摩擦力做功，是负的，所以能量方程这边是减去它……」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但眼角的余光还是能扫到她。扫到她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扫到她 T恤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扫到她放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一股燥热感在他身体里悄悄蔓延开，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隐秘的悸动。
这感觉很熟悉，就像他站在客卫门外偷看苏晴和赵志国时，那种让他唾弃又无法控制的反应。只是这一次，对象换成了这个懵懂无知、对他充满信任的学生。
他讲得口干舌燥，喉咙发紧。
客厅里，苏晴翻动书页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一下，又一下。
讲了一会儿，周雨薇皱着眉，似乎还是有点卡壳。」老师，碰撞后小车的速度方向，为什么是那样……「程明的心跳在那一刻猛地加重，咚咚地撞着肋骨。
就是现在！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动作有些僵硬地抬起右手，轻轻搭在了周雨薇左侧的肩膀上，伏下身给她讲题。
少女的肩膀很窄，校服布料下能感觉到清晰的肩胛骨形状。周雨薇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受惊的小动物。她握着笔的手指停住了，微微蜷缩起来。
「你看这里，」程明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比刚才低沉了些，也更靠近她的耳朵。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一点属于年轻女孩的、干净的汗意。他的手指甚至能感觉到她校服下肌肤透出的温热。
「碰撞是瞬间完成的，动量守恒。取向右为正方向……」
他开始讲解，语速比平时快一点。搭在周雨薇肩上的那只手，没有动，只是虚虚地放着，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贴着她的皮肤。那点温热像电流，顺着手臂往上窜，和他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一起，搅得他口干舌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雨薇身体的僵硬，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客厅里，妻子做家务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哗啦一声，又安静下去。那声音像鞭子，抽在程明的神经上。
妻子就在外面，几步之遥。而他，正在对另一个女孩做这种事。一种混合着极度羞耻和难以言喻刺激的感觉猛地攫住了他，像高压电流穿过身体，让他头皮发麻，下腹收紧。像躲在拥挤电车里的痴汉，明知随时会被发现，却沉迷于那隐秘的触碰带来的扭曲快感。
害怕吗？怕得要死。怕周雨薇突然站起来质问，怕苏晴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
但正是这巨大的风险，让搭在少女肩膀上的那只手的存在感变得无比强烈，每一秒的触碰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带来尖锐又令人沉溺的颤栗。
「……所以，小车的速度方向应该是向左，大小是……」程明的声音有点发紧，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她肩头轻轻压了一下，仿佛只是为了强调重点。
周雨薇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书本里。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在他的手掌下细微地颤抖着。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留下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能感觉到她肩膀的温热透过薄薄的校服传到他手心。那点温热像火星，烫得他指尖发麻。
客厅里苏晴走动的声音又响了一下，像是去了厨房。那声音像针扎了他一下。
他的手没拿开。反而，搭在她肩上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往她脖子和衣领交界的地方挪了一点点。
周雨薇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冻住了。她握着笔的手指死死抠住笔杆，指节绷得紧紧的。
「这里……」程明的声音有点哑，他强迫自己盯着题目，但眼角的余光死死锁着她露出的那截白皙的后颈，「……动量守恒方程列出来，下一步就是解这个方程组……」
他的手指停在她衣领边缘，粗糙的指腹轻轻蹭到了她颈后细嫩的皮肤。那触感滑腻冰凉。周雨薇猛地吸了一口气，很小声，像被呛到了。
程明的手像被那吸气声烫到，瞬间停住不动。他盯着她绷紧的后颈，能看到细细的绒毛。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他想用力捏下去，想看看她会不会叫出声。这念头让他口干舌燥，浑身发热。
他感到自己下面硬了，硬得发疼，裤子绷得难受。害怕被发现的恐慌和这隐秘的刺激感混在一起，像火一样烧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她耳朵：「方向……方向别弄反了。」
搭在她肩颈处的手指，又往里贴紧了一点。
周雨薇整个人缩了一下，肩膀耸起，想躲，但又不敢有大动作。她的耳朵尖瞬间变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她死死咬着下唇，没吭声，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程明看着她通红的耳朵，看着她强忍着不敢动的样子，一股扭曲的快感猛地冲上头顶。这比偷看苏晴时更直接，更……掌控。他放在她颈后的手指，顺着那点滑腻的皮肤，又往上挪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好像朝这边走来。
程明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缩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一下子站直了身体，拉开距离，心脏狂跳得快要蹦出喉咙。
「讲……讲完了吗？」他声音有点抖，清了清嗓子，目光慌乱地扫过周雨薇通红的侧脸，又迅速移开，看向摊开的习题册，好像那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周雨薇依旧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她没回答，只是用力地点了两下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猛地合上习题册和笔记本，抱在胸前，动作慌乱。
「老师……我……我懂了！谢谢老师！我……我先回去了！」她的声音带慌乱，细得像蚊子叫。
说完，她几乎是弹了起来，低着头，看也不敢看程明，绕过书桌就往外冲。
「哎……」程明下意识想叫住她，但周雨薇已经拉开书房门，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师母再见！」客厅里传来周雨薇带着明显慌乱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开门关门声。她走了。
程明僵在原地，听着那关门声，感觉像被抽空了力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碰过周雨薇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滑腻冰冷的触感。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后怕猛地涌上来，比刚才的兴奋更猛烈。他做了什么？他刚才差点……
程明走出书房。苏晴背对着他，正擦着餐桌，抹布在桌面上来回划拉。
苏晴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听不出情绪：「学生走了？」
「嗯，刚走。题讲完了。」程明应着，声音有点干。
苏晴没回头，也没停手。她应了一声「哦。」
程明站在原地，看着她擦桌子的背影。刚才书房里那股燥热和冲动彻底褪下去，只剩下冰凉的后怕。心跳还咚咚地敲着肋骨。他差点就……万一雨薇叫起来，万一苏晴推门进来……他不敢想下去。他看着苏晴平静擦桌子的样子，心里更乱了。她真没发现？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水冲下去，稍微压了压喉咙里的干涩和心里的那点慌乱。
苏晴擦完桌子，把抹布挂好，转过身。她看了程明一眼，眼神扫过他手里的空杯子，又移开，没什么特别的。
「晚饭想吃什么？」她问，语气和平时一样。
程明放下杯子。」都行。」他没什么胃口，脑子里还是刚才雨薇通红耳朵的样子，还有苏晴此刻这该死的平静。
「那就炒个青菜，煮点粥吧。」苏晴说着，走向冰箱拿菜。
程明看着她忙活，心里那点后怕慢慢被另一种烦躁顶替。他想起周六晚上，那个叫阿哲的年轻人。
「那个……周六几点？」程明开口，声音有点涩。
苏晴正在洗菜，水声哗哗的。
「晚上八点。」苏晴关了水，甩甩手上的水珠，「我跟他约了七点半在大堂碰头。」她说「他」，指的是阿哲。
程明感觉喉咙更紧了。」哦。」他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指挥阿哲？
怎么指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荒谬的羞耻感。他看着苏晴平静地切菜，好像要去的不是什么三人约会，而是普通朋友聚餐。
「你……」程明看着她侧脸，「……紧张吗？」
苏晴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刀悬在菜板上。过了两秒，刀才落下去，继续切，「说好了最后试一次。按你说的来，做完就翻篇。」
她说没有回答。程明却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按他说的来？他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知道！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阿哲他……他什么都不知道？」程明忍不住问。
「知道什么？」苏晴反问，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让人捉摸不透，「我跟他说是我们朋友聚会，就我们三个人，放松一下。」
「老公……」苏晴说话顿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那天，我们聊完后，你能不能先给我和他一个小时的时间单独聊聊……」
「聊聊？」程明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抖。他看着苏晴在砧板上笃笃笃切菜的背影，「聊……聊什么？」
苏晴手没停，「就是……聊聊。让他放松点，别那么紧张。也……也让你自己有点时间准备。」她顿了顿，「毕竟，对他来说，这很突然。对你来说……也需要一点过渡。」
程明没吭声。一个小时？单独？在房间里？聊什么？怎么聊？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画面：阿哲局促地坐在床边，苏晴靠着他坐下，手搭上他的膝盖…
…或者……一股酸涩的、带着灼烧感的情绪猛地堵在胸口。
「一个小时……时间够吗？」他没想到自己会问这个。
苏晴终于停下手里的刀，侧过身看着他，脸上也有些泛红，「应该够了吧……就是聊聊，熟悉一下，免得一开始就……太尴尬。」她刻意省略了那个词，「对你也是。你在外面等一个小时，自己先适应一下。」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刺在程明最敏感的地方。他脸皮一热，想反驳，又觉得她说得该死的有道理。一个小时缓冲？听起来像缓刑。
「你……你想和他聊……」程明还是忍不住追问，声音低了些。他盯着苏晴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
苏晴脸更红了。
她转过身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些，「就是……让他先熟悉一下。」她的声音有点发紧，」让他别那么紧张。也……也让你有时间调整。
「
程明盯着她发红的耳根，喉咙发干。他当然明白「聊」是什么意思。一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足够让阿哲从陌生到熟悉，足够让苏晴从紧张到放松，足够……他不敢再想下去。
「嗯。」程明应了一声。他转身走向客厅，脚步有点沉。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停了。苏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公…」
程明站住，没回头。
「你……你还好吗？」她问。
程明深吸一口气。」没事。」他说，「我去书房备课。」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书桌上还摊着周雨薇刚才用过的习题册。他盯着那道没讲完的题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把将习题册合上，扔到一边。他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撑着额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晴和阿哲单独相处一个小时……他们会做什么？说什么？苏晴会怎么引导那个年轻人？阿哲会紧张吗？还是会像赵志国那样，毫不客气地……
他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胸口像堵着一团火，烧得他难受。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雅发来的消息。
陈雅：老师～今天作业好多哦，累死了～你明天有空吗？给我讲讲最后那道大题好不好嘛？（后面跟着一个撒娇的表情包）
程明看着屏幕，心里那团乱麻被这消息搅得更乱了。陈雅这丫头，自从那天之后，虽然没再做出格的事，但似乎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男朋友，发消息的语气越来越像撒娇。
他本该立刻划清界限的，但他却似乎很受用这总感觉。
此时，他正被苏晴和阿哲那「一个小时」堵得喘不过气，被刚才对周雨薇那点越界带来的后怕烧得难受。陈雅这种带着崇拜和依赖的亲昵，像一小杯烈酒，暂时麻痹了他混乱的神经。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一股说不清是报复，还是证明自己还能「掌控」什么的冲动猛地窜上来，压过了理智。他飞快地敲字回复：「好。」
发送。手指没停，几乎是凭着本能，又追了一条过去：「记得明天穿水手服。
「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程明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像被那行字烫到一样，猛地清醒过来。
他干了什么？！兴奋过后，一股强烈的羞耻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完了！陈雅那边几乎是秒回。一个兴奋到尖叫的表情包刷屏了：「嗯！老师好坏！我明天等你，人家一定会很乖的！（后面跟着一连串红心和星星眼）
程明看着那些跳跃的符号，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能想象出陈雅看到这条消息时义奋的样子。
一股巨大的后悔和恐惧攫住了他。他猛地按灭了手机屏幕，把它反扣在书桌上，好像这样就能抹掉刚才发生一切。
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老公？」是苏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起来很平静，「粥快好了。」
程明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坐直身体。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知道了，马上来。」
客厅里，苏晴已经把两碗粥和一小碟青菜摆上了桌。她解下了围裙，坐在桌边等他。程明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舀起粥吹了吹，没什么胃口。
「这粥不合你胃口吗？」苏晴问，端起自己的碗，小口喝着粥。
「没有，只是有点热。」程明含糊地应着，低头喝粥，不敢看她。他脑子里全是自己刚才发给陈雅的那句「穿水手服」，还有苏晴和阿哲那「一个小时」。
两件事像两股乱麻，绞得他心烦意乱。
「那就好。」苏晴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晚饭吃得沉默。程明吃完，习惯性地收拾碗筷去厨房洗。苏晴没像往常一样帮忙，她走到玄关柜那里，拿起下午带回来的购物袋，走进了卧室。
程明在厨房开着水龙头洗碗，哗哗的水声也盖不住心里的烦躁。
他洗得很快，胡乱擦干手，也走向卧室。妻子此时正在浴室洗澡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门透出模糊的光影。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床边那个购物袋上。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心里有点说不清的烦躁，也可能是好奇。他伸手把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首先是一套性感的黑色的内衣。不是她平时穿的那种素色棉质款。这套是薄薄的蕾丝，近乎透明，细细的肩带，小小的三角裤，布料少得可怜。
内衣下面，还有两个小盒子。 一个是超薄安全套的盒子。透明塑料包装，上面印着显眼的「0.01超薄」字
样。另一个，是一盒口服避孕药。
程明的目光定住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磨砂玻璃门拉开一条缝，热气涌出来。苏晴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正用毛巾擦着。
她一抬头，看见程明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她买的东西。
苏晴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脸上刚刚被热水蒸腾出的红晕迅速褪去，又飞快地涌上来，比刚才更红。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飞快地移开，不敢看程明的眼睛。
「这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自然，「……是……是为周六准备的。」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来：「内衣……总得穿点像样的吧？总不能……穿平时那些。」
她的目光扫过程明手里的安全套盒子，「安全套……」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你看到赵志国那次……我怕你心里不舒服。这个是给阿哲用的，安全点。避孕药……双重保险吧，万一……」她一口气说完，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想得真周到。」程明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晴看着他，浴巾下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点。她听出他语气里的那点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难受。
「嗯。」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
「给张哲用的？」他脸上带着点不安和恼怒。
「嗯。」苏晴应了一声，手指捏着浴巾边缘，「上次赵志国……没戴。我怕你……」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程明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安全点。挺好。」他目光又移到那盒避孕药上，「那这个呢？万一什么？」他抬眼，直直地看向苏晴。
苏晴脸更红了，避开他的视线。」就是……万一。双重保险。」她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难堪，「毕竟……是那种场合。你也不想……出意外吧？」她指的是怀孕。
「意外？」程明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飘。他看着苏晴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更沉了。她连这个都想到了，计划得真周全。周全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像个等着看戏的傻子。那个「一小时」的缓冲，现在想来更像是他们俩的「准备时间」。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屈辱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顶了上来。他把内衣和那两个盒子一股脑塞回苏晴手里，动作有点重。」行。你安排得挺好。」他转身就往浴室走，「我去洗澡。」
程明站在花洒下，热水兜头冲下来。他闭着眼，水珠顺着脸往下淌。脑子里全是苏晴刚才泛红的脸和那两样东西。超薄套，避孕药。她为那个阿哲准备得真齐全。那个「一小时」里，她会穿着那件内衣吗？她会引导阿哲戴上那个套子吗？
她会……？
一股热流猛地窜下小腹，他身体瞬间绷紧。这反应来得猝不及防，让他自己都恶心。他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可越压，画面越清晰。
洗完澡出来，苏晴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床头看手机。程明擦着头发，没看她，径直走到自己那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把他抱住，声音很轻很温柔：「老公，你如果还是这种心态，我们这次……活动还有什么意义？」
程明背对着她，身体僵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现在的样子，抗拒、别扭、充满负面情绪，和以前那个自己没什么两样。
他沉默了很久。黑暗中，他听着苏晴平稳的呼吸，脑子里闪过沙滩上那种失控的快感，闪过苏晴在赵志国身下迷醉的表情，也闪过自己发烫的下腹和那句发给陈雅的「穿水手服」。混乱，羞耻，还有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破罐破摔。
「嗯！……知道了。」他终于发出一个音，声音沙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会试着……放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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