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权欲母子:青江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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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组织部的消息,代省长的提名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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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组织部的消息,代省长的提名终于来了
  四月的澜城已经入了春。
  行道树的嫩叶在早晨的光线里绿得透亮,省政府大楼前那片草坪在上周末刚被园林处修剪过,修得齐齐整整的,空气中有被割断的草茎散发出来的清新苦味,九点整,走廊里的脚步声稀疏了下来,各办公室的门都关上了,进入了一天工作的正式轨道。
  苏婉清坐在副省长办公室的桌子后面。
  说是“副省长办公室”,从一月份代行省长职务以来她就没有换过办公室,周德海原来的省长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更大,更宽敞,两面墙都是整块的落地窗,但她没有搬进去,那个办公室现在是锁着的,里面的东西被纪委的人清点封存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上多了一把铁将军。
  赵秉文当时问过要不要安排搬迁,被她一句话挡了回去。
  “代行就是代行,没有正式任命之前该在哪就在哪。”
  这是苏婉清的做事方式,稳,不越矩,不给任何人拿捏的把柄。
  桌面上的文件按照重要程度分成了三摞,最上面一摞是今天上午必须批完的省财政厅送来的预算调整方案,中间那摞是各地市报上来的一季度经济运行简报,最底下压着的是公安厅转来的一份关于周德海案件进展的内部通报。
  钢笔在纸面上走了大半个小时。
  桌上的座机响了。
  不是外线,是内部专线,显示屏上跳出来的号码苏婉清扫了一眼就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直线。
  她看了一眼号码,深呼吸了一下,拿起了话筒。
  “李书记。”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上位者惯有的从容平和,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楚利落。
  “婉清同志,今天打这个电话是通知你一件事,中央组织部昨天晚上开了专题会议,关于青江省省长人选的问题做出了正式决定。”
  苏婉清握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脊背从椅背上离开了,坐直了。
  “鉴于周德海已被中央纪委立案调查且案情重大,青江省省长一职不能长期空缺,需要尽快填补,经过综合评估,中央决定提名苏婉清同志为青江省代理省长候选人,将在下周的省人大常委会上进行表决。”
  停顿了一下。
  “苏副省长,中央对你的评价很高,周德海事件后你临危不乱稳住了青江省的大局,经济运行没有受到明显冲击,政法系统平稳过渡,组织部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婉清的呼吸在胸腔里停了一拍。
  只停了一拍。
  “谢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期望。”
  声音平稳,没有颤,没有激动到失态的上扬,没有故作谦虚的推辞,十五年的官场打磨让她在任何一个可能改变命运走向的电话面前都能维持住嗓音的稳定和措辞的精准。
  李书记又交代了几句关于下周人大常委会表决程序的事务性细节,苏婉清一一应了,挂断了电话。
  话筒放回了座机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苏婉清没有动。
  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搁在刚才放下的钢笔旁边,眼睛看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幅青江省行政区划图,看着地图上用红色标注的澜城二字。
  代理省长。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块石子扔进了深潭里,没有激起什么大水花,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每一圈都触碰到了记忆里不同年份的岸壁。
  十五年前她在县政府办公室里的格子间写报告写到后半夜,窗外是工业园区永远不熄灭的烟囱灯,那时候建国的事刚出不到两年,所有以前笑着打招呼的同事看到她要么绕着走要么露出那种混合了同情和避嫌的暧昧表情,县长在大会上点名表扬她工作扎实的时候用的措辞是“这位同志虽然家庭情况比较特殊但工作态度值得肯定”。
  比较特殊。
  丈夫坐牢叫比较特殊。
  十年前她调到了市里,分管城建和环保,第一次上省厅开会的时候坐在长桌的最末端,带去的材料被一个副厅长翻了两页就扔回来说“数据不够详实回去重做”,她在散会后的走廊里站了五分钟,把那个副厅长的脸和名字记住了,然后回去把材料改了三遍在第二天一早放在了那个副厅长的桌上。
  七年前她坐上了副省长的位置,是青江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性省级领导,组织考察谈话的时候考察组的一个成员问她“苏同志你丈夫的案子对你的工作有没有影响”,她面不改色地回答说“组织上该了解的都了解了,我个人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那之后的日子是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瑜伽,七点到办公室,晚上十点之后回家,回到冷冰冰的空房子里脱掉旗袍脱掉高跟鞋脱掉所有铠甲,对着浴室的镜子看一眼自己还没有老的脸和已经有了疲态的眼睛。
  然后小牧毕业回来了。
  苏婉清的指尖在钢笔的笔杆上轻轻点了两下。
  从副省长到代省长,表面上看是三个月,但她知道这三个月里发生的事情有多少是她自己推动的,有多少是被人在暗中铺好了路的,周德海的倒台,三面合围的证据链,中纪委的介入,舆论攻势的时机选择,甚至连王某翻供这种突发障碍的化解……这些事情里她做了决策没错,但提供弹药的人、制定战术的人、在幕后把一枚一枚棋子推到位的人,是她的儿子。
  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一个她生下来的、喂奶带大的、送去上学的、在高考前给他煮鸡蛋的男孩。
  这个男孩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帮她做成了她十五年没能做成的事。
  苏婉清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视线落在了桌角的一张照片上,是一张铺着红绒布的桌上拍的合影,小牧大学毕业典礼那天她特地从省里飞过去参加的,两个人在校门口的合照,小牧穿着学士服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呢大衣站在旁边,嘴角克制地弯了弯,但眼睛里的骄傲藏不住。
  那个时候的小牧在她心里就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现在呢?
  苏婉清没有继续往下想。
  她拿起了钢笔,把还没批完的那份预算调整方案翻回了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工作不等人,省长的位子还没有坐上去,省长的责任已经在肩膀上了。
  同一栋大楼的四楼,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
  苏牧拿着一份各地市上报的政策落实自查表走出了打印室,路过处长办公室的时候处长隔着玻璃朝他点了个头,他笑着点头回了一下,转身坐回了自己工位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赵秉文发来的微信。
  “小牧,消息确认了,中组部昨晚定的,李书记今早通知的你妈,代省长提名,下周人大常委会表决。”
  苏牧看着屏幕上的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旁边工位的同事在打电话,走廊里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吹着,一切如常。
  拇指在食指的指腹上摩擦了两下。
  打字:“赵叔,省人大常委会表决有没有变数?”
  回复很快:“没有,周德海的人已经树倒猢狲散了,人大那边没有任何反对力量,表决通过是板上钉钉的事。”
  苏牧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不到一秒。
  “好。”
  一个字,发送。
  收起了手机。
  把手里的自查表放进了桌面的文件筐里,站起来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声“我去趟楼上”,然后走出了综合二处的办公室。
  坐电梯上了六楼。
  副省长办公室在六楼走廊的中段,门是木质的双扇门,左扇门上挂着“副省长办公室”的铜牌,外间是秘书的工位,钱秀芝坐在外间的桌子后面,看到苏牧进来的时候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一眼。
  “钱姨,我妈在吗?”
  “在,刚接完一个电话。”钱秀芝的声音不大,五十多岁的女人跟了苏婉清十五年,看着苏牧从十来岁的半大孩子长到现在,眼睛里有一种看自家侄子的温厚。
  “进去吧。”
  苏牧推开了里间的门。
  苏婉清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钢笔,面前摊着文件,抬头看到了门口出现的人。
  母子的目光碰上了。
  苏婉清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东西,不是喜悦,比喜悦更重更沉,是一种被岁月和磨难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点点之后浮上来的、克制到了极致的释然。
  “你知道了?”声音很轻。
  “赵叔告诉我的。”苏牧关上了门,走到了办公桌的对面站着。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间的钱秀芝会替他们守住这个空间的私密性,她做了十五年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来什么时候该隔绝所有打扰。
  “李书记怎么说的?”苏牧问。
  “说中央对我评价高,临危不乱稳住了大局,组织部认为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苏婉清放下了钢笔,声音里有一点点自嘲的意味。
  “官方说法,你听听就行。”
  “不是官方说法。”苏牧的声音平稳。
  “你确实稳住了大局,周德海被带走的时候整个省政府几百号人等着看天塌下来,是你在第一时间开了紧急办公会议把工作盘子接过来的,财政口、人事口、国资口的交接你一周之内全部完成了,一季度的经济数据你亲自盯着没有出乱子,这些不是谁帮你做的,是你自己做的。”
  苏婉清看着儿子。
  看了好几秒。
  然后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在办公室里做过的事情。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苏牧的面前。
  两步的距离。
  抬起了双臂,环住了儿子的腰,把脸侧过去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一个拥抱。
  不是情人的拥抱,不是那种在卧室里被推倒之前的肢体纠缠,是一个母亲抱住了自己的儿子,是一个走了十五年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路的女人终于看到了一个路标时的、无声的、不需要语言的依靠。
  苏牧的身体在被抱住的第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这个僵硬不是因为不习惯被母亲拥抱,是因为这个拥抱的质地和他预期的不一样,他以为推开门之后会看到的是一个端坐在权力宝座上的女政治家用克制的微笑接受他的祝贺,然后他们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交换几句话,但现在靠在他胸口的是一个有体温的、有呼吸的、肩膀比他记忆中窄了一点的女人,她的头发闻起来有洗发水的清淡味道,她的手臂环在他腰上的力道不重但很实。
  “小牧,谢谢你。”
  声音从胸口的位置传上来,带着震动,闷闷的。
  苏牧的手抬了起来,搂住了母亲的腰。
  “妈,你值得的。”
  这四个字是真话。
  苏婉清值得这个位置,抛开所有幕后的操盘不看,纯粹从政治能力和执政履历上讲,在周德海倒台之后的青江省政坛里没有第二个人比苏婉清更有资格坐那把椅子,苏牧做的事情是扫清了路上的障碍,但走到终点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迈出去的。
  这一点他从来没有否认过。
  对母亲的尊重和对母亲的欲望在他心里从来不是矛盾的,恰恰因为她值得,征服她才有意义。
  “你知道的比我说的多。”苏婉清靠在儿子胸口轻声开了口,声音很低,低到钱秀芝就算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也听不清。
  苏牧没有接话。
  “周德海的事,证据,中纪委,翻供的处理……这里面有多少是你在后面推的,我不问了。”苏婉清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但是妈妈心里明白。”
  “妈。”苏牧的下巴抵在了母亲的头顶上,声音的振动通过颅骨传递下去。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你做了你该做的,我做了我该做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
  在儿子的胸口闭着眼睛待了一会儿。
  能听到心跳声,稳定的、有力的、年轻的心跳声。
  这个心跳声在一年前的某个深夜里她也听过,是在那张客房的床上,她的脸被按进了枕头里的时候感觉到了身后贴着的胸膛里传来的心跳,那时候那颗心跳得很快,像一面被暴力敲击的鼓,因为欲望因为征服因为年轻男性的荷尔蒙在血管里炸裂。
  现在这个心跳很稳。
  稳得让她不知道该安心还是该害怕。
  “等我正式当上省长,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苏婉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自欺的成分。
  但她说了。
  因为这句话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和她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之间的一座桥,建国出狱了,小牧在身边,她马上就是省长了,从纸面上看这是一个完美的故事结局,一家三口团圆,冤案昭雪,有情人守得花开。
  纸面上。
  苏牧低下了头。
  嘴唇印在了母亲的额头上。
  轻轻地,很温柔,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好儿子亲吻一个真正的好母亲那样毫无杂质。
  “会的,妈。”
  声音也温柔。
  苏婉清的手从儿子的腰侧收了回来,退后了半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没有泪,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用来把差一点溢出来但最终被拦住了的情绪从脸上抹掉。
  “行了,你回去上班。”恢复了那个在办公室里说话简洁利落的副省长语气。
  “下周人大常委会之前还有很多准备工作,你别往我这边跑了,让人看见不好。”
  “知道了。”苏牧的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让人觉得阳光灿烂无害的笑。
  “妈,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的路上买。”
  “随便,你爸说今天想吃鱼。”
  “那我买条鲈鱼,清蒸的。”
  “好。”
  苏牧转身走向了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清已经坐回了椅子上,重新拿起了钢笔,低着头在文件上批字,侧脸在窗户透进来的四月阳光里看起来年轻得不真实,眉心那道在做决策时才会出现的浅纹已经舒展开了,下巴尖尖的弧线和衬衫领口围出了一小截白皙脖颈。
  苏牧的右手在门把上无声地握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推门出去了。
  经过外间的时候朝钱秀芝点了个头说了句“钱姨我走了哈”,用的是和走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随意口吻,钱秀芝“嗯”了一声,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看着这个高大的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电梯里只有苏牧一个人。
  门关上了,镜面不锈钢的内壁里映出了他的半张脸,嘴角还挂着那个温和无害的弧度,但眼睛里的东西在没有观众的电梯间里终于放了出来。
  不是喜悦。
  也不是得意。
  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像是一盘下了很久的棋终于走到了最后几步时棋手看着棋盘的那种表情,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在预定的位置上了,结局在好几步之前就已经注定了,现在要做的只是把剩下的几手走完,把“赢了”变成“赢完了”。
  代省长。
  他的母亲要当省长了。
  他帮她扫清了一切障碍、操盘了全盘布局,把这个省最有权势的男人拉下了马,把曾经的冤案翻了过来,把他的父亲从牢里捞了出来,把他的母亲推上了这个省权力的最顶端。
  当然了。
  他也在这张婚床上、这间客房里、这个瑜伽房里、这个泳池更衣室里,把这个省最有权力的女人操得翻白眼叫老公。
  好好过日子。
  妈说的。
  好好过日子。
  一个被亲生儿子操的省长妈妈。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出狱父亲。
  一个胆大包天的儿子。
  什么样的日子。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
  苏牧走出去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那个阳光开朗的笑容,路过处长办公室的时候还弯了弯腰打了个招呼。
  “处长,自查表整理好了放您桌上了。”
  “好好好,小苏做事就是利索。”
  做事确实利索。
  哪件事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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